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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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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嚴重

鄒晴天從來沒覺得兩天的時間有這麽漫長。

漫長到她晚上和鄒明珠躺在陌生的臥室裏時,還需要用“明天睡醒就能回家了”這類幼稚無比的話術去安慰自己很快就回去了。

小姨父的病並不嚴重,只是因為常年應酬喝酒,有點脂肪肝而已,沒什麽大事。

他們一家人探望完人後,就在小姨家住下了,準備第二天啟程回雲港。

此刻已至深夜,她耳邊逐漸傳來了鄒明珠安穩的呼吸聲,但鄒晴天不知道是認床還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覺,遲遲卻沒什麽睡意。

昏暗的房間裏,她又摸出手機來,放輕動作翻了個身,在床頭盈盈發出一抹光亮來。

林可心給她發了消息,約她回來之後一起去看電影。

鄒晴天應下了,而後又劃過一個個聊天框,將視線落在了閆楨的聊天框裏。

她眸光頓了頓,還是沒給他發消息,兩人的聊天記錄還落在他那句“回來說”上。

鄒晴天心裏隱隱有猜測,可卻不敢去想,盯著聊天框看了半晌,也沒理出來個所以然,索性直接退出,點進了朋友圈中。

她隨手一劃,頁面刷新過後,她便往下翻著,百無聊賴地看著。

兩秒鐘之後,鄒晴天慢慢往上滑動,閆楨這兩個字闖入她的眼簾。

印象裏,他從沒發過朋友圈,偶爾看到朋友圈裏出現他的名字還是因為協會發了公眾號,他才會轉發一下。

而現在...

這條八小時前的朋友圈,是一張風景照...

是今早他們一起吃過早餐的窗口,透過防盜窗的欄桿望出去,是一個雲港普通到極致的晴天。

晴天。

...還是...晴天?

鄒晴天頓了下,眸中閃過無數思緒,半晌後,她擡起指尖,給閆楨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兩秒鐘後,手機被按滅,反扣在床頭櫃上,發出細微聲響,而後,臥室重回黑暗。

鄒晴天睜著漂亮的眼睛,視線落在天花板上。

半晌,她才幽幽嘆了口氣。

算了。

第二日一早,鄒家四口返回雲港。

鄒父鄒母在家吃過飯後就去上班了,鄒明珠閑來無事,又窩回了房間。

她向來宅在家裏,美其名曰是要把泡在實驗室的沒睡的覺補回來,鄒晴天也就不管了。

這天是周二,是一個要去值班室的日子。

不過去值班一整天才能夠記檔,去半天的話,時長也算不了一整天,相當於白費時間。

兩秒鐘的思索過後,鄒晴天果斷赴了林可心的約。

兩人在一家手工蛋糕店見了面。

林可心穿著吊帶長裙,長發紮了個側麻花辮,靜靜地躺在左側肩膀上。

她一見面就挽著鄒晴天的胳膊:“你這短袖還挺好看的,什麽時候買的?”

鄒晴天垂眼看了下這個曾經在某人身上出現過的牌子,罕見地沒應答,而是直接岔開了話題。

“忘了,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做蛋糕了?”

林可心揚著笑:“我爸今天過生日,我想著自己做的才有意義嘛。”

生日啊...

鄒晴天頓了下,聽見林可心跟店員交流著,眸中忽而浮現出某個場景。

不由自主地開口:“我也要一個。”

林可心偏過頭來,面上帶著疑惑:“你也要做嗎?”

鄒晴天壓著心頭即將破土而出的那份慌亂,找著借口:“也想體驗一下...”

“行,那就要兩個套餐,我要八寸的。”

鄒晴天補了句:“我要六寸。”

兩個人,六寸就夠了。

-

林可心著急回家給林父過生日,做完蛋糕後,便急吼吼地打車回去了。

鄒晴天提著蛋糕盒子,木著臉給閆楨發消息。

晴天:【你在哪?便利店嗎?】

她站在路邊等閆楨回覆,但卻遲遲沒得到消息。

奇怪。

按往常來說,閆楨回消息的速度從來沒讓兩人的聊天框中出現過第二個灰色的時間標志。

可今天怎麽回事?

鄒晴天沒等到他回覆,便索性直接打車去了便利店。

“砰”的一聲響起,車門被關上的瞬間,車輛疾馳而去,帶起了一陣滾燙的熱風。

鄒晴天的心情沒有被烈日影響,反而在可以偽裝著的面無表情中,還能隱約窺探到些許愉悅。

似乎正打算去做什麽令人開懷的事情。

但她面上的這份愉快,在目光落在便利店大門上的瞬間,就僵在了臉上。

便利店的卷簾門倒是沒關上,但玻璃門緊閉著,還上了把鎖,門把手上掛著緊急外出的牌子。

不光閆楨不在便利店,就連閆楨的表姐也不在。

怎麽回事?

鄒晴天楞了一瞬間,忽而瞧見有人從旁邊店裏出來,便提著一口氣上前。

“姐,您好,我想問一下這家便利店一直沒開門嗎?”

“你說這家啊,剛剛我們還在一起說話呢,她接了個電話,火急火燎地就走了,我問她怎麽了,好像是說家裏什麽弟弟出事了,被救護車拉走了。”

鄒晴天楞著神,循著本能道了謝,而後吞咽了下,澀聲聲地問:“...您知道是哪家醫院嗎?”

“嗨,”隔壁店主繼續道,“這我上哪知道去啊,你是這家親戚啊,趕緊打電話問問,別真出什麽事了。”

“好。”

明明是烈陽當空,鄒晴天卻手心冰涼,連帶著小臂也開始發麻,小腿有些提不起力氣來,只憑著下意識動作掏出手機來。

鄒晴天翻找著通話記錄,找到了閆楨的電話號碼,撥出去的瞬間,鄒晴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沒通。

鄒晴天忽而卸了力氣,提著蛋糕蹲下身來。

雲港下午的日照也十分充足,沒多一會兒,鄒晴天的額角泛起薄汗。

這麽蹲著不是辦法。

鄒晴天心想。

她剛站起身來,手機鈴聲隨之響起。

在安靜的傍晚,天邊的粉紫色晚霞映照在她掌心的手機上,屏幕上閆楨這兩個字,恰似一道平地驚雷。

“餵——”

鄒晴天開口。

對面的人似乎沒想到鄒晴天的聲音會如此低而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人的心緒似的。

“怎麽了?”閆楨慢慢開口,話語也是異於往常的沈靜。

鄒晴天偏身,視線落在了緊閉著的便利店大門上,那紅色的“緊急外出”幾個字格外引人註目。

“你在哪啊?”鄒晴天用著平緩的聲調問道。

閆楨那邊有些嘈雜,細細聽來,有些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

“我在表姐店裏吃飯,”幾秒鐘後,閆楨許是因為說著謊話的原因,又補了句話來反問鄒晴天,想借此岔開話題,“你回雲港了?”

鄒晴天將手機聽筒拿遠了些,呼了口氣,重新對著手機,語氣認真緩慢,帶著不容欺騙地冷靜,道:“閆楨,你在哪家醫院?”

“......”

呼——

一陣風吹過,閆楨那側好似傳來了一道細微的嘆息。

像是某種無奈,又像是將心口上重壓著的一塊石頭搬開重重砸在一邊。

明明輕若鴻毛,裹挾著電流,傳到鄒晴天耳邊時,卻震耳欲聾。

片刻後,閆楨開口:“易安區第二人民醫院。”

鄒晴天當即就準備拿手機打車。

但還不等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就聽見閆楨那邊倒抽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閆楨語氣帶著些嬌,沒頭沒腦地來了句:“我好疼啊,鄒晴天。”

“......”

一進醫院,鄒晴天直接上了二樓觀察室。

閆楨躺在最裏面的一張床上,鞋子脫下來放在床頭邊,一條腿搭在床上,另一條腿半懸在床邊。

懸著的那條腿的腳腕上,覆蓋著一層紅紅的藥膏,細細看來,那腳腕處還帶著紅腫。

閆楨的視線輕輕掠過鄒晴天提著的蛋糕盒子時,淡淡的眸中似乎還帶著瞬間的暗流。

但僅僅只有一瞬間,他眉心微蹙著,眼眶好似還帶著潮氣,就那麽擡眼望著她。

像是那天雨夜裏饑餓難耐又無處躲藏的關東似的。

可這個明擺著將脆弱的一面遞到鄒晴天面前的人,一張嘴又給人一種想扇一巴掌的沖動。

“找我有事麽?”

“......”

鄒晴天一進屋,視線就落在了閆楨的腳腕上,白皙骨感的白色腳腕上的凸起頗有些醒目,白色的襪子褪了下來,半搭在鞋上。

看起來並不嚴重。

她擡手將蛋糕盒子放在床頭櫃上,坐在了隔壁床上。

因此錯過了閆楨瞥向蛋糕時那略帶著覆雜的眼神。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鄒晴天視線往下移著,似乎是想靠肉眼判斷出閆楨的傷勢是否像看起來這樣輕。

閆楨歪了下頭,脊背很是放松地靠在搖起來的床板上,右手一塌,將手機蓋在胸口。

“奧。”

“表姐呢?”鄒晴天想起來緊閉著的便利店門,問道。

“走了,”閆楨盯著她看了良久,才道,“你去便利店找我了?”

他尾音揚著,像是在問一件期待又逃避回答的事情。

似乎怕答案不盡人意。

“嗯。”鄒晴天應了,繼而沒接著說這件事,而是關心起了他的傷勢。

“你這個...”她指了指閆楨的腳腕,在她說著話的時候,閆楨默默地將微微隆起的腳腕往床底側了側,鄒晴天也體貼地意識到非禮勿視,沒再接著看,移開視線,問道,“怎麽傷的?”

閆楨冷不丁對上鄒晴天的眼神,話語有一瞬間的凝滯,而後語意含糊道:“下樓不小心摔了。”

“在哪摔的?”

“值班室。”

“嚴重嗎?”鄒晴天仍舊不受控制地將視線往下瞥去,但僅僅一眼,便立即意識到閆楨的不適,就又緊急收回。

閆楨刻意忽視著腳腕處火辣辣到麻木的痛感,梗著脖子,努力將泛著些微紅血絲的眼眶瞪大,道:“不嚴重。”

鄒晴天點了點頭,還真就不再過問了。

“哦。”

哦???

意識到鄒晴天說了什麽的瞬間,閆楨緊急將一些示弱的話從唇齒間撤了下去,擡眼瞧著她,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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