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判死刑

關燈
判死刑

鄒晴天將手機熄滅捏在手裏,擡眼跟自己的胞姐對視。

“還行,”鄒晴天輕嘖了一聲,語氣沒什麽所謂道,“只不過我很久不吃晚飯了,今天吃這一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消化完。”

鄒明珠眸光閃了下,握著手機的手掌不自覺攥緊了些,隨後低低應聲:“哦。”

鄒父鄒母很快將車開了出來,鄒晴天率先上了車,正當她擡手準備關車門的時候,餘光無意間掃到了站在車邊的鄒明珠。

“?”

鄒晴天頓了下,隱隱壓著心裏的猜測,試探性地將勾了一半的車門往外推了一把,而後將手松開來。

下一秒,鄒明珠單手搭著車門,上了車

“......”

鄒晴天壓著心裏的驚訝,慢慢往裏移動讓出左側的位置給鄒明珠。

奇怪,這人以往上車不都是和她分開兩邊上的嗎?

鄒晴天在心底嘟囔著,動作倒是很快地移動到右側。

鄒明珠上了車,“砰”的一聲響,車門被關上,鄒父在駕駛座上問:“直接回家?”

鄒晴天應了一聲,而後便斜倚在門邊閉目養神。

車內流動著舒緩的輕音樂,催眠得很。

鄒晴天明明睡了一個下午,誰料一上車又沒忍住起了睡意。

她索性直接將腦袋抵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但這種姿勢隨著汽車行駛過程中的一陣陣顛簸,鄒晴天的腦袋也避無可避地時時撞在玻璃上。

沒兩下她就睜著惺忪的雙眼直起身來,半夢半醒間,鄒晴天的眸子往左側斜了一眼。

鄒明珠正在低頭發著消息,扁框鏡片上映著亮光,鏡片後的一雙眸子平靜無波。

鄒晴天瞇了下眼睛,沒註意鄒明珠在看什麽東西,自顧自地在心裏糾結,她是要倚靠到姐姐肩上安睡還是繼續用腦袋撞玻璃。

這並不是個難解的高數問題,僅僅一秒鐘,鄒晴天就做了決定,繼續靠了回去。

鄒晴天在神志清醒的最後一秒,在心裏默默念了一句。

靠近鄒明珠?

她撇了撇嘴,太可怕了。

音樂緩緩流動著,隱約還伴隨著三人的交談聲。

這種場景熟悉又陌生,莫名的,鄒晴天在睡夢中再次被拉回了那個熟悉的院子。

她皺著眉,此刻好像又換了新的視角。

站在一大家子之外,看見了年幼的自己。

幼時的鄒晴天,穿著明顯大了一圈的短袖和要往上綰上去才不會被踩到的黑色褲子,就那麽站在鄒明珠面前。

眸中閃著倔強和韌勁。

鄒晴天心口恍惚傳來一陣悶痛,原來她小時候穿的衣服這麽大?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但誰料幼年的鄒明珠忽而拉住小鄒晴天的手,鄭重認真地說了句:“我讓爸爸媽媽給你買新衣服。”

鄒晴天慢慢走到了幼年自己的身後,想替自己出頭。

可這裏是夢,他們誰也沒看到她。

其實何止,鄒晴天垂眼,目光落在了小時候的她身上。

幼年的鄒晴天,其實也沒有被看到。

鄒父鄒母和爺爺奶奶忽而走上前來,鄒母順勢環抱上鄒明珠。

一家人笑盈盈地道別。

鄒晴天忽而眼眶發熱,她在幼年自己的身邊蹲下,瞧著稚嫩面孔上顯露出來眸中掙紮和難過。

她此時才想起。

其實小時候的自己,並沒說出那句“這就是爸爸媽媽給我買的衣服。”這句話。

這句話說出來,無異於是將自己所受到的冷落和不重視直接告訴鄒明珠。

即便是在幼年時候,鄒晴天的倔強也已經非常人能及。

她不願意展露自己的弱點。

忽而,鄒晴天的身子有一陣猛烈的歪斜,周圍的一切好像在瞬間被黑霧籠罩,消失不見。

下一瞬,她睜開眼睛,心跳得很快。

“晴天,到家了,醒醒。”鄒母的聲音在前座響起,

鄒父已經下車,駕駛座傳來關門悶響。

鄒晴天緩緩吐了口氣,應了一聲“哦。”

而後擡手開門下車。

她想起來了下午驚醒時一直探究所不得的那句話。

鄒晴天睡醒後一直想著的一句話,夢中的自己到底想的是只不過什麽?

鄒晴天笑了下。

還能是什麽?

只不過是她和鄒父鄒母沒能生活在一起,他們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尺寸的。

所以即便是偶爾想起她時所寄回來的衣服,也都不合身。

許是因為鄒明珠回來的緣故,又或是昨天連續兩次夢到小時候的事情,總之,鄒晴天這天晚上睡得不太好。

以至於第二天到志願協會辦公室的時候,還遲到了半個小時。

鄒晴天冒著汗沖進辦公室的時候,會議桌邊來值班的同學全都齊刷刷擡起頭看過來。

“......”

鄒晴天下意識環顧了下會議室。

閆楨不在。

她提起來的一口氣還沒吐完,身後就傳來了一聲輕笑。

“你怎麽不等發證明的時候再來呢?”

鄒晴天不用回頭都知道這句話是說的。

除了閆楨,整個雲港市找不出來第二個嘴這麽毒的人。

鄒晴天嘖了一聲,頭也沒回,直接大搖大擺地擡步進門。

她見會議桌邊還空著好幾個位置,便直接在會議桌右側第一個位置坐下。

鄒晴天剛從包裏摸出鏡子,會議桌主位的凳子就被人拉開來,凳子腿在地面摩擦劃出聲響。

她偏頭看過去,閆楨正捏著一張紙好以整暇地看向她。

“?”鄒晴天一把將已經打開了一半的鏡子扣住,“有事嗎?”

閆楨捏著紙張的那只手抖動了下,紙張也跟著他的動作抖動發出簌簌聲響。

“你沒想解釋一下為什麽遲到嗎?”閆楨緩緩坐直起來,手肘撐在桌面上問她。

鄒晴天吐了口氣:“我起晚了,不行?”

閆楨冷不丁輕笑一聲,忽而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唇,意有所指:“這是起晚了的樣子嗎?”

鄒晴天知道他是說自己起晚還有時間化妝,下意識抿了下唇,而後註視了他兩秒鐘,道:“那咋了?”

“......”

她一句話將閆楨剩下的挑釁和擠兌全部都堵了回去,眼見著他被噎住,鄒晴天心情莫名好了起來,甚至沖他輕微晃了幾下頭,面上全是得意。

誰料鄒晴天剛把鏡子打開舉到面前。

閆楨忽而將手上捏著的紙張轉了個面,又伸手在表頭點了點。

簽!到!表!

這三個字映入眼簾的時候,鄒晴天腦中那種忘記了什麽事情的感覺才徹底消除。

她此刻才想起來,每天都是要簽到的。

“吧嗒”一聲,鄒晴天手上的鏡子忽而從掌心滑落摔到木質桌子上。

閆楨眸子往桌面一掃,嘴角溢出來了點笑,又擡眼沖她輕挑了下眉,十足十的看笑話心態。

鄒晴天吞咽了下,先是沖四周因為這道聲響而擡眼看過來的同學們道歉:“沒拿穩,不好意思啊。”

而後鄒晴天往閆楨那側移動了下,只坐了椅子的一角。

“那個...”她抿了下唇,像是在心裏找說辭,“把表給我簽下到。”

閆楨瞧見她往前坐,像是存心似的,往後移動了下,徹底靠在了椅背上,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遲到了。”閆楨淡淡覆述,端足了姿態。

鄒晴天耐著脾氣解釋:“我起晚了。”

“你還化妝了。”

“..這是我的習慣。”

“這個習慣讓你遲到了。”

“......”鄒晴天面無表情,“閆楨,我來無償做個志願,還賣給你了是吧?我就遲到半個小時,說了起晚了起晚了,你要怎麽辦吧?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拉出去游街示眾啊?”

她被閆楨挑了半天毛病,實在是忍不住懟回去了,這道聲音不小,靠得近的幾個同學都擡頭望向這邊,面上帶著狐疑。

鄒晴天舔了下唇角,在心底思考著利弊 。

她已經早起了,並且還化了妝,又匆匆奔赴到這裏,現在怒氣沖頭離開顯然不合適。

也太吃虧了。

鄒晴天做好了心理建設,壓著火氣深呼吸了下,重新回身看著閆楨,眸光淬著怒意,一字一句道:“你說,我要怎麽做,你才能讓我簽字。”

閆楨與她的視線交匯良久,而後笑嗤了一聲,將簽到表拍到她的面前,又從筆筒裏抽了支筆扔到桌上。

“如實把簽到時間寫上就行。”

“......”

鄒晴天眼前一黑,險些被氣暈過去。

耍人如果犯法的話,閆楨這種人應該被判死刑。

鄒晴天恨恨拿過筆,在表格最下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時間,而後將筆蓋合上,單手摁在紙張上往右側一滑,動作之大,讓紙張都從桌上飛起來了。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耐煩。

閆楨從桌面上拿起簽到表,煞有介事地抖動了下,語氣冷冷地嚇唬人:“下次再遲到,就不用簽了。”

話音剛落,鄒晴天嘖了一聲,抓著手機拎起包,起身時又擡腳踢了一下桌子腿,發出一聲悶響,而後仰著臉往後走,一直坐到了會議桌的另一邊。

和閆楨的位置相比,隔著千山萬水。

她拿出手機刷著朋友圈,餘光還能瞥見自己身側那個位置上放著的手機和平板,椅背上還掛著一個黑色書包。

鄒晴天斜睨了一眼,只當是位置的主人出去了下,沒多在意便收回了視線。

她滑動著朋友圈,查看昨天給她點讚的人。

一溜串的都是名字熟臉不熟的點讚之交,沒什麽意思,她往下滑動著,直到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徐逸。

鄒晴天的動作頓了下盯著這個熟悉的名字發呆。

冷不丁的,她忽而聽到身側傳來聲響,鄒晴天擡眼一看,只見閆楨站在她身側的那個位置處。

正單手捏著平板和手機。

“......”

這個位置是他的?

鄒晴天蹙眉,視線沒忍住又往會議桌的另一側瞥去。

那他剛剛幹嘛跟自己坐在那邊?

鄒晴天垂下視線,眸子落在徐逸這兩個字上,心裏卻在盤算著要不要再換個座位。

讓她跟閆楨坐一塊一早上...

鄒晴天想象了下那個畫面,頓時一陣惡寒。

她和閆楨,肯定有一個要被擡著出去。

鄒晴天抿了下唇,緩緩勾起身後的包鏈,做好了如果閆楨在這個位置落座她就起身換到沙發椅上的準備。

但誰料閆楨好似沒有這麽多想法,捏著平板和手機,又提著包直接離開。

像是也不願意跟鄒晴天坐一塊似的,步子沒有絲毫留戀。

鄒晴天含蓄地用餘光瞥著他的動作,直到親眼看見他在會議桌另一邊的位置上坐下來,才徹底放了心。

她剛垂眼看手機,手機上方便彈出來了一條消息。

來自徐逸的。

【在雲港嗎?】

鄒晴天擰著眉點開聊天框。

他肯定是看到自己昨天發的朋友圈背景在體育館。

鄒晴天正猶豫著怎麽回覆時,手機忽而又震動了下。

她退出一看,是閆楨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