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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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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病

閉塞的場館內空氣不太流通,身邊有人經過時,肉眼看不見的微小分子不免開始運動。

在鄒晴天加快步子從閆楨身側經過的那兩秒鐘,忽而有一陣濃郁沈寂的香味往他鼻子裏鉆。

厚重、卻又濃烈到讓人不可忽視

就像童話電影裏公主深夜出逃迷路的森林,在觀眾看來,那裏四處散發著神秘的氣息,但只有迷路的那個人知道。

局面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鄒晴天的腳步漸行漸遠,直至在身後消失。

閆楨摩挲著被她重新塞回到指尖的簽到表,他在原地立了兩秒,而後擡步站到了胡湖的崗位上。

鄒晴天回去沒看見施界,坐下後便隨口問胥汝:“施界去哪了?”

“奧,不是要拍工作照嗎?”胥汝頭也沒回,擡手指了指身後的高臺,“他上去拍照了。”

鄒晴天回身看了眼,果然在二層看臺的欄桿邊看到了施界,他正舉著手機對著他們座位這邊。

臺上的節目還在表演著,剛剛那個少數民族舞蹈已經撤下去了,臺上不知道為什麽上了個跆拳道節目。

有學員也有教練,隊形時時變換著,嘴裏還配合著動作發出些“哈!哈!”聲。

“怎麽匯演還有特長班啊?”鄒晴天有些驚訝。

胥汝解釋著:“東城社區嘛,這幾年的重點幫扶對象,這些什麽活動之類的,只要報名就能選上。”

鄒晴天“哦”了聲,對這群看起來小學年紀的小孩起了點興趣,擡眼看著舞臺。

雖說是在體育館匯演,但場館負責人還頗為負責地布置了下舞臺,不知道從哪搞來了臨時的紅色絲綢帷幕,和這些跆拳道學員們身上的黑色隊服一起組成大面積的色塊,很吸睛。

鄒晴天擡眼望著舞臺,無意間掃到了側幕,影影綽綽的,好像還隱約站著幾個穿黑色隊服的人。

她倒是沒多在意,很快,臺上的小孩好似表演完畢,嘴裏喊著什麽口號分散開來往兩邊撤去。

緊接著,側幕的簾子微動,後面有幾個人快速上場列隊,而後,一個高個子男生甩著雙節棍上場。

動作利落,氣勢十足。

鄒晴天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驚訝。

誰料這時,她掌心的手機又微微震動了下,鄒晴天順手劃開來。

那個有五十三個人的暑期志願小群裏,閆楨在裏面發了消息。

閆楨:【志願者回辦公室準備頒獎。】

“?”

身邊的志願者顯然已經看到消息了,胥汝起身了,鄒晴天不得不跟著站起來,她一邊被推著往外走,一邊回頭看。

“這麽快就結束了?”

“是啊,一共五個隊伍,這都是第四個了。”胥汝應著。

鄒晴天雖說對這種充滿力量和美感的節目情有獨鐘,但她沒忘了自己今天是來做志願的。

什麽時候幹什麽事,她還是能分得清的。

到了真的需要上場的時候,她一點都不會含糊。

出了場館門,鄒晴天擠在一群人之間,遠遠地看見了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閆楨。

鄒晴天被人群擁著往那處走,移開了視線,垂眼盯著前一人的鞋跟看。

進了辦公室後,一陣驚呼聲從身前傳來,鄒晴天後知後覺地擡眼看,不禁也跟著驚訝。

紅木會議桌上,不同款式大小的獎品被分門別類,擺放整齊。

甚至在獎品前面還放著對應的一厚沓證書。

人群中有人開口。

“我靠!這是誰弄得啊?這麽整齊?”

“證書是按隊伍順序排列的,每人拿一個證書、一個獎品,一次上四個——”閆楨叮囑的話語驟然一頓,下意識往人群中看過來。

鄒晴天也恰好擡眼望著他,眸光中沒什麽波瀾,兩秒鐘之後,閆楨扯了下唇角,改了話頭:“一次上五個,領隊的不用拿,把隊伍帶好,不能出錯。”

話音剛落,大家稀稀拉拉地應聲:“行!”

“知道了!”

“沒問題啊!”

閆楨點點頭:“現在就拿,準備好後在門口排隊。”

說完後,他往後退了一步給她們四人讓出位置。

鄒晴天沒動,仍舊立在原地,她擡手將包放在身後的椅子上,將手機塞回褲子口袋。

再回身時,瞧見閆楨舉起了手機。

攝像頭面向的,正是她們這裏。

要拍照了嗎?

鄒晴天下意識開口:“誒,你等我——”

誰料與此同時,閆楨擡眼,他這雙眼睛,面對著她的時候,往往會帶著其他顏色,或是戲謔,或是譏諷,但此刻,卻平靜無波。

閆楨與她對上視線,繼而平淡開口:“往旁邊站站。”

“......”

鄒晴天瞬間楞在原地,一張向來帶著穩操勝券神情的臉,罕見地露出了點怔忪。

心口猛然有點堵。

這種冷淡的、被排離在外的感覺太過熟悉和沈重,壓在鄒晴天心頭,沈沈的、在頃刻間發出一陣悶痛。

鄒晴天沒反應過來,一時間立在原地沒動彈。

兩秒鐘之後。

閆楨再次擡眼,微啟的唇在看清鄒晴天神色的瞬間頓住,話語瞬間啞在嗓子裏。

鄒晴天忽而擡手按壓了下眼角,嘴角撐出了一抹笑,而後大步出了辦公室。

誰稀罕。

鄒晴天大步從閆楨身後穿過,剛踏出門,就碰見了小跑著過來的施界,兩人險些撞上,緊急之間施界只來及單手扶住門框,急急剎住步子,這才沒撞在鄒晴天身上。

施界氣還沒喘勻,鄒晴天偏身就從他身側擠過去,甚至沒分給他半個眼神。

就連他嘴裏的一句“不好意思啊”都沒聽到。

施界擡步往辦公室走,還疑惑著:“誒?這是怎麽了?走這麽急?”

閆楨扯了下唇角,嗤笑一聲,斂去神色:“誰知道?”

施界也沒太在意這件事,走到閆楨身側,又順勢垂眼瞧了下他的手機屏幕,搭話道:“拍照啊?”

閆楨被施界的一句話拉回了思緒,瞬間斂了神色,這才重新點了下手機屏幕聚焦。

取景框裏,幾位志願者的身影重新在他眼前清晰起來,閆楨擡手觸動屏幕。

定格的瞬間,他拍下了今天的第一張工作照。

-

頒獎儀式很順利,一排五個女生都穿著紅色的志願服,就那麽齊刷刷走過來的時候,別提多亮眼了。

匯演的隊伍對於自己的名次也都不甚在意,拿到獎品後都是笑嘻嘻的沖她們幾個點頭。

結束後,志願隊的男生被派去把桌子搬回原處,其他人便只能在這裏再多等一會兒。

鄒晴天挎著包倚在辦公室門口,每一個從她身邊這條走廊穿過的濃妝大媽臉上都帶著笑。

一樣的舞臺妝在每一個臉上,看似毫無區別,但每一個人卻又都是經過歲月沈澱後獨特美好的面容。

可惜鄒晴天沒什麽心情,她垂眼盯著手機看,漫無目的地在各個軟件之間切換。

好在沒一會兒,施界就在群裏發了通知,說是搬桌子的男生已經回來了,讓他們集體到場館裏拍合照。

鄒晴天看到消息後,就立即擡步從人群中擠過去,往場館裏走。

她剛踏進場館門,遠遠地就望見一群穿著紅色志願服的人在東城社區匯演活動的橫幅下站著,便也快步往那處走。

誰料冷不丁的,有人從一側的觀眾席起身攔住了她。

緊接著,一道略顯清亮的男聲傳來。

“同學,等一下。”

鄒晴天步子陡然一頓,擡眼打量著面前的這個人。

他長得很清秀,看起來像是文藝片電影裏不谙世事的三好學生,眉眼間帶著純真,站在鄒晴天面前的時候,微微垂著頭,擡手撓了撓後腦勺。

他身上穿的是跆拳道的隊服。

鄒晴天這時才發現,他們這個隊伍的隊服不全是黑色的,在他們的左胸胸口上,還用紅色印著隊標。

“我能不能要你一個聯系方式?”

鄒晴天跑偏的思緒被他的一句話拉回來。

她點點頭:“可以。”

而後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

在“滴”的一聲後,鄒晴天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掛在他腰帶上的雙節棍。

她收手機的動作一頓,話語裏帶了幾分驚訝,擡眼問他:“你剛剛在臺上打雙節棍了嗎?”

男孩笑著,面容有些靦腆:“對。”

聽著他這麽回答,鄒晴天本欲多說幾句,誰料身後不遠處,施界忽而擡手揮著叫她的名字。

“鄒晴天!快過來拍照了!拍完就能走了!”

場館裏四面通著風,高高的墻壁上也開著窗戶,許是因為這個男生要微信的舉動,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被環繞的環境裏。

這種環境讓她安心。

鄒晴天這才猛然間覺得早上被閆楨那一句話毀了的心情沒那麽糟了。

鄒晴天不好讓其他的志願者多等自己,便還是沖面前這人開口:“我還有事,先過去了。”

“...好,我等你微信...”

鄒晴天擡步往前走,隨意點了點頭,而後快步跟志願隊伍會合,她低著頭,沒去看任何人,也沒分給其他人一個眼神。

她跟幾個女生站在後排,施界和閆楨就站在她身前。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她隱約能聽見兩人的交談聲。

施界拉著橫幅,語氣有些憤憤:“你怎麽那麽沒眼色,人家要微信呢,你非要我叫她幹什麽?”

鄒晴天在心裏呵呵著,能幹什麽?看不得別人耽誤時間唄。

果不其然,下一秒,閆楨聲音平淡:“要拍集體照了,你不想早點拍完回家?”

“......”施界瞬間啞了聲。

閆楨又偏頭朝身側的一個女生開口,語氣一樣的涼:“可以拍了。”

鄒晴天視線從手機屏幕移開。

他身側站著的女生很眼熟。

短發。

鄒晴天回憶了下。

是昨天在籃球場說過幾句話的女孩。

閆楨正在組織大家站隊,短發女生站到了隊伍前,舉著手機準備拍照。

鄒晴天跟胥汝站在一起,在第二排的最右邊。

短發女生開口:“大家往一塊站站,現在看起來太散了。”

聞言,鄒晴天便又往胥汝那邊靠了靠。

誰料本來站在前排的閆楨忽而轉了個彎,僅僅往回走了一步的距離,他便立在了鄒晴天身側。

鄒晴天眼睛看著短發女孩的攝像頭,悄無聲息地挪動步子跟身側的閆楨拉開距離。

地方那麽大,站這幹什麽?

鄒晴天垂著眼,右側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默默地,她面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冷不丁的,鄒晴天身側傳來一道戲謔低音。

“跑什麽?”

鄒晴天的步子戛然而止,渾身一僵,她的動作冷不丁被戳穿,尷尬逐漸開始蔓延:“...沒啊..”

她話還沒說完,偏頭望過去時,短發女孩開始倒計時。

“3、2——”

鄒晴天立即頓住,沒再接著說話,急忙調整好狀態面對鏡頭。

照片拍完後,大家紛紛開始還衣服,鄒晴天把志願服隨手疊了一下遞還給施界,而後就擡步往門口走。

鄒晴天本以為自己能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了,但閆楨又不知道抽什麽瘋似的,開口叫住她。

“鄒晴天。”

他這人開口叫一個人名字的時候,並不急切,反而帶著些許松散和漫不經心,聲音拉長,平添了些許繾綣。

但鄒晴天感覺,這人就是閑得蛋疼,在裝逼。

她抿緊唇,有種在下班後一分鐘被老板留下加班的死意,面無表情地回頭:“還有事嗎?”

一說結束,大家都四散離開,此時的場館裏沒剩幾個人了,剩下的幾人也都結伴在往外走,沒人註意到落在身後的這兩人。

閆楨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和淺藍色的闊腿牛仔褲,腕間還帶著塊黑色的機械表,頭發向上撩起,想來是自己收拾過的。

看起來十分清爽幹凈。

但他一開口,就將這副被衣服偽裝起來的假象全毀了。

“剛剛在辦公室你發什麽脾氣?”

他一張嘴,果然還是那個傲慢、高高在上的閆楨。

鄒晴天太陽穴一跳,剛剛因為那個雙節棍男孩壓下去的情緒被閆楨這麽一句話便輕而易舉地勾出來。

“......”鄒晴天在隨口編個理由搪塞他和實話實說之間糾結了下,隨後看著閆楨這張帥氣有餘,智商不足的臉,仍舊沒忍住罵了句,“神經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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