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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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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年底時,謝昭淩終於帶著喬姝月住進了宮裏。

花了幾個月時間,後宮整飭一新,再無前朝的影子。

住進承華殿時,喬姝月長久地怔楞住。她沒想到,一切竟和前世時一模一樣。

屋裏小宮女們沈默而忙碌,見到她也不多話,不多看,恭敬地低頭行禮。

她站在門口,眼睛從屋中每一樣物件上掃過。看著看著,眼睛漸漸潮濕。

劉媽媽不明所以,“姑娘?”

喬姝月搖搖頭,邁步進門。

她前世是自己一個人走進這宮裏的,身邊沒有一個舊識。

而如今,劉媽媽玉竹紫棉,甚至是李護衛,他們都隨著她一起入宮了。

喬姝月靠坐在貴妃榻上,神思不屬,陷入久久的回憶中。

入宮第一年的秋天,她認識謝昭淩的第三個月,當時她已經被封為“喬美人”。

雖然有位分,卻不算是皇帝的女人。

喬姝月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一隊精銳騎兵快馬從旁邊疾馳而過,將行刑臺團團圍住。

下一瞬,劊子手額頭正中一箭,重重倒在她面前。

那劊子手死時,雙目瞪著,與她的視線碰到一起。

有人為她松綁,她遙遙望去,只見一個挺拔的男人坐在高頭大馬上,手握著弓,也望向她。

鎧甲在太陽的映照下,閃耀著刺目的強光。

離得實在太遠了,根本瞧不清他的樣貌,只知道是個高大的男人,周身充斥著冷厲的肅殺氣,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那時的懼怕,只存在了半日。後來在大殿之上,那種感覺便消失了,取而代之變成敬重。

正如此刻,男人姿態放松,坐在她對面,笑著問她:“喬姑娘,昨日睡得好嗎?”

而她垂著頭,並不敢直視他,連說話的聲音都小而無力:“謝陛下關心,睡得很好。”

男人挑眉,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似乎在打量她蒼白的臉色,看得她陡然生出心虛來,他才笑了聲,寬宏大量地放了她一馬,說道:“那便好。”

他救下她,給了她容身之所,醫治她通體的傷痛,明明可以隨心所欲,將她擁有。

可他並不侵占她的身體,只每日下朝會來她這兒坐坐。

真的只是坐坐,同她閑聊說話。坦蕩又君子,望著她的目光不含一絲雜念,叫人無法生出警惕與排斥來。

喬姝月目光低垂,落在對方玄色朝服上,他是下了朝直接過來的,沒有回去換衣裳。

她心中湧現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似乎……很急切於見到她。

在她情緒出現抵抗的苗頭時,男人適時起身,若無其事地笑道:“孤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竟真的就這麽走了。

喬姝月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陷入茫然。

半夜她腹痛得睡不著,大宮女去傳了太醫。施針用藥後,她陷入昏沈。

隱約間,覺得身上冷。

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耳邊又回蕩起撕心裂肺的絕望的哀哭聲。

柳步亭扭曲的面容又出現在眼前,她想起自己在數九隆冬裏,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被柳步亭扔到冰天雪地之中,於是身子愈發地冷。

後半夜發起高熱,渾身冒冷汗,不住地打顫。

忽然一股清冷好聞的氣息湧入鼻腔。

身體陷入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裏,鋪天蓋地的安全感包裹著她。

而後噩夢遠離,一夜安穩。

她沒有再夢到任何人。

“阿月,阿月?”

喬姝月恍然回神,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被謝昭淩抱進了懷裏。

“……陛下?”

熟悉的氣息,令她失神喃喃。

謝昭淩怔楞一瞬,笑出了聲,“原來阿月這麽希望我做皇帝。”

喬姝月意識到自己“叫錯”了人,臉蛋微紅,從回憶中抽身。

她閉著眼睛,任由他的氣息將她包裹,心裏想著,從前不知有多少晚上,他偷偷地跑到她的寢殿裏,將病得毫無意識的她抱在懷中。

晚上給予她安撫,白日又顧慮著她的感受,保持一個不會令她不適的距離,小心翼翼,呵護著她。

所以她會愛上他,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

“他們說你心情不好,怎麽了?”

喬姝月感受到男人落在耳側的吻,閉眸笑道:“是不開心,不過看到你就好了。”

謝昭淩不設防被她直白的示愛沖擊,不由自主把人攬得更緊。

他想問她為何不開心,又不想破壞難得的溫馨,她若是想提,自己就會主動說起,他若冒然問,不知是否會再碰到她的傷心事,最終還是決定將好奇壓了下去。

登基大典就在明日,一切俱已妥當。

晚上兩人都飲了些酒,情難自已,早早就將承華殿的宮人都趕了出去。

整座宮殿,只剩他們二人。

喬姝月沒安全感道:“等會兒叫人她們都聽不到。”

謝昭淩手指勾下她最後一件寢衣,隨手扔掛到旁邊立著的架子上。

“娘子還要叫誰?有任何需求,喚為夫便好。”

喬姝月泡在溫湯中,整個人都染上一層紅暈。

這座承華殿是前朝先貴妃居住的寢殿,殿後有一偌大湯池,暴君曾命人將溫泉水引入,供貴妃享受。

後來先貴妃病逝,這座宮殿便空了出來,湯池也荒廢了十幾年時間。

前些日子,謝昭淩命人又將此處修葺整飭出來。

喬姝月前世沒怎麽享用過這裏,一是她的身體弱,不適宜長時間久泡,二則是她與謝昭淩真正心意相通時,她身體再也無法肆意妄為,且那時他才舍不得像現在這樣折騰她。

她看到男人站在水中,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忽得察覺到危機。

喬姝月往岸邊逃,雙手扒著池邊,人正要趴上去,身後便貼上來一具軀體。

而後一條有力的手臂攬在她身前,將她一把勾回水中。

“娘子要逃到哪兒去?”

謝昭淩的酒量不差,但她不行,以一個小茶盅的大小來說,她一杯上臉,兩杯就暈,今日喝了三杯,只覺得天旋地轉,不知今夕是何年。

沒有衣物的阻攔,她感受到了他的溫度。

他竟然比湯池裏的水溫還要燙上一些,燙得她抖了下,身子頓時軟在他懷裏。

“阿淩哥哥……”

一聲嬌滴滴的呼喚,瞬間點燃了壓抑的浴火。

“哥哥在呢。”

嘩啦嘩啦的水聲,將她自己的身體發出的水聲掩蓋。

“姑娘怎麽這樣涼?”他啞聲笑道,“讓奴來給你暖暖。”

他全身都好熱,無論是胸膛,亦或是手掌,貼在她冰涼如玉的身體上,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喬姝月驀地臉頰通紅,含著水霧的目光又羞又惱地嗔他一眼。

唇畔溢出三兩聲碎音兒,他眉眼帶笑,戲謔道:“噓,姑娘小聲些,若讓人發現,有損姑娘的聲譽,可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只能便宜了我。”

他故意在她耳邊說話,熱氣掃得她渾身都癢。

她顫著聲音:“你又演的是哪出?放,放開我……”

“不喜歡?”身後那道聲音苦故作惱道,“姑娘莫要厭棄我,我什麽都會做的。”

“你什麽都會做?那你快放——”

話音未落,他當真遠離,而她未盡的話語戛然而止。

謝昭淩眸光幽暗,輕聲問:“真的要我聽話嗎?”

“……”

喬姝月嗚咽一聲,頭往後,枕靠在他肩頭。

“看來姑娘口是心非。”

對於喬姝月來說,這樣漫長的“折磨”是曾經從未經歷過的。

連這輩子有過的大婚夜她也沒經受過這些。

她知道他擅騎射,拉弓射箭無論是力道還是準頭都沒得說。

她知道他精細的活計也做得來,比如他送的那些手工制品,無一不精巧。

無論是玉梳還是玉簪,那只小兔子總是栩栩如生。

此時此刻,她更切身體會到,他指尖的靈活。

她感覺自己成了一塊玉,被他珍重而小心地打磨著。

可她這塊玉石實在太嬌氣,稍微一搓一弄,就嫩出了水,軟成泥。

不像石,反而像一顆能甜進人心裏的蜜果。

謝昭淩喉結滾動,將其吞入,來回地吮弄。

喬姝月勉強從一地破碎的音節中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去偷學了?”

“知我者,阿月也。”聽上去他竟還有些得意,“小奴想要伺候好主人。”

喬姝月實在聽不下去,抓著他頭發的手松開,捂住了自己的臉,“凈學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怎會?古人言——書猶藥也,善讀之可以醫愚。”①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行得卻是荒唐事。

“我才不要做愚蠢之輩。”

喬姝月心道他不是愚者,他是太聰明了。

“母親也教導我們,立身以立學為先,立學以讀書為本。”②

他笑道:“可見多學點東西,不是壞事。”

一口一個母親,叫得還挺高興。

喬姝月昂首高吟,最後幾個字變了調,她叫道:“既是奴,怎配喚我阿娘母親?”

謝昭淩笑道:“小奴僭越,不過……”

他不再說,用行動表明,他會僭越到底。

……

喬姝月疲軟無力地趴在池邊,心想,

這汪溫泉,還是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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