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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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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說起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喬姝月只一個“快”字來形容。

問起謝昭淩為何一切發生得那般迅速,謝昭淩只道是易知性急,實在等不得。

易知看出來謝昭淩實在厭惡柳氏,急著投誠示好,便將這十幾年布下的漁網全收了,他替謝昭淩清掃掉部分障礙,既想謝昭淩開心一些,又奢望謝昭淩能看在他有功的份上,網開一面。

易知當初將黎笙的屍骨偷偷運回了南黎,讓她魂歸故裏。本想著自己老了以後也回去,生於南黎,死於南黎。

而今他知道,這個願望實現不了了。謝昭淩不會允許他離開京城,更不允許他再活著。

他急於做完一切,想著趁亂逃走,趁著謝昭淩忙著善後事宜,好偷偷溜走。

自己悄無聲息地回到南黎,那個埋葬黎笙的地方。

可惜謝昭淩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圖,沒等易知出城,便將他逮了回去,關進地牢。

對外卻不能說國師入獄,畢竟國師的勢力影響猶在,況且國師是支持謝昭淩上位的,在此時翻臉,難以服眾,也有損他的聲望。。

只能先謊稱國師閉關,只留下一封天諭,再次道出天機,說唯有謝昭淩才能擔大任。

朝堂上的事,喬姝月後來聽人提過兩回,因為實在沒什麽她可操心的事,便不再聽。

喬姝月打量著面前捧著書看的男子,好奇道:“四哥,你還不回家去嗎?”

自那日身世之謎揭開後,已經又過了六七日,喬譽始終沒有回到喬府去,一直在褚玄英與喬姝月這裏兩頭輪著住。

褚玄英鰥夫一個,又不打算再娶,家裏空落落的,倒是不嫌喬譽。然而謝昭淩卻已快要忍不得。

這日謝昭淩才剛出門,喬譽就跑來了。

“回去作甚?”

回去就免不得到母親面前質問一番。

喬譽睨她一眼,見她仍把自己當親兄長看待,心裏稍微好受了些。

“瞧你這架勢,是要勸我?”

“我勸你作甚?在這事上,姨娘有姨娘的苦,你也有你的苦,我不會勸你們任何人。”

歸根結底,錯只在柳三爺,而柳三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面前只剩下坦途,再沒什麽可懼怕的。

“那就是嫌我吃你家的飯了?”

喬姝月目光幽怨,“四哥這是哪兒的話,怎麽還見外起來了?我這不是怕你不願見他麽。”

這個“他”自然就是謝昭淩。

喬譽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只覺得原本很簡單的關系,忽然變得覆雜起來。

原來他們真是兄弟,難怪相處時總有種默契在。

他扯唇道:“我怕他什麽?他還能將我吃了?”

嘁,就算真是他兄長又如何?那日那個頭他可沒磕下去,謝昭淩休想擺兄長的架子教訓他。

在喬家,向來都只有他誆騙二哥的份。沒道理換個人家當弟弟,他就矮人家一頭。

不過這些話喬譽沒跟喬姝月說,他在她眼中應當還是個溫和敦厚的好兄長形象。

殊不知喬姝月早就見識過他那不為人知的一面。

喬姝月笑道:“他哪會兇你啊?他頂多就是不搭理你。但是四哥,從前在家裏,你們倆本來就是無事誰也不搭理誰啊。”

幼時他們一起讀書,在學堂夜讀時,兩個人前後座坐著,也是只有“點頭”的交情。

若非是縱火那夜,他們的關系肯定是沒得緩和的。

正說著,謝昭淩回來了。

他遠遠便見這對兄妹坐在一處說話,湊得極近,臉色便愈發冷淡。

他站在月洞門外,沒急著進去,站在角落裏,暗搓搓地看。

兩個人舉止如常,毫無避嫌之意,他雖心裏有些吃味,但也湧現出幾分溫暖的感覺。

最初他住在喬家,想的是早日還清欠銀好離開。後來他貪戀喬家的安逸與溫暖,逐漸地不想走了。

那溫暖的感覺,與現在如出一轍。

謝昭淩邁步走了過去。

“四哥,你還是得回家瞧瞧,阿娘會擔心的,”喬姝月頓了頓,聲音小了些許,“陳姨娘也是。”

她說罷擡頭,見到謝昭淩來,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起身去迎他。

謝昭淩柔和了面容,唇角也彎起弧度,還未靠近,手臂便有擡起的趨勢,等到了近前,長臂自然一撈,攬在她的腰後。

喬譽餘光瞥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既是親兄弟,有些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便能精確地洞察到對方的內心。

鄙夷這男人小性,又氣惱他看扁了自己。

他待月兒從來都只有兄妹情誼,這麽跟防賊似得防著他,哪裏有一點信任之心?

忽然覺得待在這實在沒意思,喬譽揣好書,起身就要走。

謝昭淩一手攬著愛妻,另一手攔在喬譽跟前。

喬譽淡淡掀了眼皮,“有事?”

謝昭淩平靜道:“住幾日。”

喬姝月驀地瞪圓眼睛,輕推他腰窩一下,小聲咬耳朵:“不能住幾日,家裏來人催好幾次了。”

謝昭淩瞥她一眼,擡手揉揉她臉頰,“無礙,家裏那邊我來應付。”

喬姝月見他這麽說,也不再堅持,她偷瞄了四哥一眼,知道二人有話要說,便識趣地要避開。

她見四哥別過頭到一邊,沒往這邊看,仰起頭,紅著臉在謝昭淩臉頰上親了親,杏眸中泛著靈動又俏皮的光,從他懷裏鉆出去,拎了下裙子跑了。

謝昭淩擡手摸著她親的位置,抿著唇笑了。

喬譽:“……”

轉過身去,沒忍住又翻了記白眼。

兄弟倆一前一後往書房去,隔著三五個人的身位,好像巴不得不去沾對方的邊似得。

關起房門,對面而坐,沈默良久,謝昭淩才低聲同他說起正事。

等謝昭淩再回房,已經近兩個時辰過去。

晚膳都是喬姝月自己一人吃的,也不知那倆人忙什麽,半天不出來。

“四哥真住下了?”

“嗯。”

喬姝月靠在床頭,將手裏的話本放下,歪了下頭,“你留他作甚?你不是不喜歡他?”

謝昭淩詫異揚眉,“誰說的?”

“因為每次他來,你都不願意正眼瞧他。”

謝昭淩脫下外袍,走到床邊坐下,手撐在榻上,前傾身子湊到她近前,點了點她鼻子,無奈反問道:

“我從前就拿正眼瞧他了?”

喬姝月眼珠轉了轉,搖頭,“沒有。”

小時候一起長大時,謝昭淩地位低,只一心跟在她身邊,旁的都不往心裏去。因二哥和四哥待她好,所以他也對他們有幾分尊重和耐心。

後來重逢,他成了戰功赫赫的將軍,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但因為愛她,所以依舊對她的兄長保持友善的態度。

不過不管是哪個階段,他都親近中又透著若有似無的疏離感。

說他們很熟嗎?沒有。

但若是需要選擇立場,進行抉擇時,他又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和她的哥哥站在一邊。

喬姝月覺得,謝昭淩可能是比較排斥親密關系的確立,所以才老讓人覺得若即若離的。

這或許與他幼時的經歷有關。

四哥在這點上,有點像他。

前世四哥到死都頂著喬氏之子的名頭,陳姨娘沒活到柳三爺去世,所以這個秘密被喬父喬母和陳姨娘帶到了黃土之下,無第四人知曉。

前世她和四哥不相熟,四哥低調,一直以來給她的印象都是沈默寡言,陰郁深沈的。

而今生雖然與四哥親近了不少,但他情感不常外露,從面上依舊窺不見他的內心。

謝昭淩不待見四哥,四哥也看不出有多親近謝昭淩。

但他們又是能推心置腹說心事,在大事上能為彼此解惑的關系。

喬姝月想一會腦子就亂了,索性放棄。往裏側挪,讓出位置,裹著被子躺下。

謝昭淩從善如流在她身側躺下,溜進她被窩裏,將她從身後抱緊。

“我對他的態度始終如一,這樣不好嗎?”

他呼出來的氣息掃過脖子,弄得她心頭發癢,她疑惑地回頭,“哪裏好?”

謝昭淩在她耳邊輕笑了聲,低聲道:“他並不想因為此事影響他的生活,你沒看出來嗎?”

喬姝月眨了下眼,“沒有誒,他親口跟你說的?”

“他表情上寫了。”

喬姝月:?

四哥那張臉幾乎都沒什麽表情變化,他是從哪裏看出這麽多的?

罷了,誰讓人家是親兄弟呢。

她果然是假的妹妹。

謝昭淩耐心解釋:“無論是更親近他,亦或是更疏遠,他心裏都不會好受。”

誰驟然得知這些真相,心裏都難免恐慌。首要的就是會擔憂,自己在意的親人是否還會待自己始終如一。

謝昭淩順了喬譽的意,待他一如往常。

這不僅是顧念喬譽的情緒,更重要的是,喬譽是誰的兒子,他真的不在意。

謝昭淩道:“等他自己想明白,就願意回家了。”

畢竟是他的弟弟,該收留時還是要收留的。

喬譽又住了三日,謝昭淩每日忙得看不到人影。

喬姝月沒什麽事做,整日就是和小姐妹們吃吃喝喝,話話家常。

如今謝昭淩雖沒有那個名頭,但實際已經是大權在握,說一不二的那個人了。

每日來府上拜訪她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各式各樣的帖子流水一樣送到她這兒,她全推開,一個沒理。

謝昭淩說,等他們搬到皇宮裏,這些事自然就少了,讓她不必往心裏去。

喬姝月這兒不理會,那夥人便又一窩蜂地堵到喬府去。

先前老大媳婦跟著老大去外省上任,如今才剛安定下來,就算謝昭淩再召他們回京,也要過上好幾個月。

老二不學無術草包一個,老三這些年一心只埋頭苦讀,兩個兒子沒一個頂用的。

偏他二人年紀不小也不娶一房媳婦,家裏唯褚氏一人,實在快撐不住了。

饒是褚氏長袖善舞,也有些焦頭爛額。

無奈只得再派李嬤嬤來親自催請喬譽歸家。

喬譽讀過信件,決定回家。

臨走時,謝昭淩還沒回來,他便與喬姝月辭行。

“四哥都想通了?”

喬譽楞了下,知道肯定是謝昭淩將他的心思看出來,而後同他這妹妹講了。

他釋然地笑了笑,“嗯,我是母親養大的,此時自該與母親‘共患難’。”

喬姝月還想著,若四哥一直不肯回去,那她就找謝昭淩要點人手,把喬府給保護起來。

雖然這樣傳出去肯定不好聽,但也不失為一個解決的辦法。

有時候你不強硬些,旁人就拿你當軟包子任意揉搓。

四哥既願意回去,那就再好不多。他足智多謀,定能想出更好的法子來。

兄妹道別,喬譽走出謝府大門。

才剛出去,便見身穿玄色私服的男人翻身下馬。

見他出來,也不奇怪,似乎早就料到他要走似的。

喬譽沖對方微微頷首,沒打算寒暄。

擦肩而過時,謝昭淩忽然叫住了他。

只見男人面色從容,散漫一笑,說出來的話直叫人拳頭發癢:

“往後是我叫你四哥,還是你喚她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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