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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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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兩人一前一後,繞到了東側夾道的小路上。

當初學堂失火那夜,他們走得也是這條路。

那時兩人牽著手,並肩而行。這次卻只能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一路尾隨。

看到少女繞到那堵矮墻後面,臉沈了半晌的男人終於手抵額角,輕笑了一聲。

那堵矮墻後,有他們共同的回憶。

謝昭淩沒有立刻過去,他站在廊下,腦海中不自覺浮現那晚的畫面——

失火夜,小姑娘埋在他懷裏,小手緊緊揪著他破爛不堪的衣擺,不聲不響,安靜地哭泣。

而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攬著身前的人,在她的腦袋上輕輕地揉。

她還親了他的臉頰……

謝昭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繼續往下想。

“阿月。”

在這裏,他第一次這麽喚她。此時此刻,他沒忍住,對著前方又輕喚了一聲。

一片寂靜,只餘風聲,無人應答。

謝昭淩垂眸勾唇,正欲邁步跟上。

矮墻後忽然探出來一顆腦袋。

少女眉間微蹙,杏眼圓睜,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嬌憨:“叫什麽叫,還不快過來!”

謝昭淩楞了下,這下低低笑出聲來,“來了。”

矮墻一步一步近了,謝昭淩心情愉快。方才被林察挑釁而生的那股郁火,在她的一顰一笑間,竟漸漸消散了。

矮墻後那人似嫌棄他腳步慢,這回露出來的不是腦袋,而是她整個人。

小姑娘滿臉不耐煩,繞出來幾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快步把人拽回到角落裏去。

男人盯著二人相牽的手,臉上的笑意愈發地濃。

他一手被人拽著,一手搭在攀雲劍上,慢慢悠悠,不慌不忙,腳步愜意。

察覺到他在拖後腿,拉著他的姑娘回頭又瞪了他一眼。

微風吹動她緋紅色長裙,扭頭時發釵輕晃,露出的一截脖頸修長細白,在正午的烈日下白得晃眼。

謝昭淩斂起笑意,喉結輕輕滾動。

霎那間,日光被屋檐遮擋。他手腕一重,被人拉著推到墻角。

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

陰影之下,逼仄避人的角落裏,謝昭淩垂眸,詫異地看向身前的女孩。

她把他困在矮墻之下,不由分說,擡手就去掀他的衣領。

謝昭淩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拳頭,驚詫過後,眼裏噙滿了笑意,啞聲道:“月姑娘,光天化日呢。”

喬姝月惱道:“怎麽現在又叫姑娘了?方才不是一口一個阿月,和我套近乎?”

一邊說著,一邊又要去扯他的衣襟,“叫得那樣親熱,就脫了讓我瞧瞧。”

兩只手都被人攥在掌心,用力收攏,動彈不得。

她急得眼眶微紅,幽怨委屈地看著他。

謝昭淩沈默半晌,將她的兩個手腕用同一只手攥住,空出來的手掌繞到她背後,輕拍了兩下,而後將她緩慢擁入懷中。

她沒有掙紮,順從著他的力道,窩進他的懷裏,乖巧溫順得像只小貓。

謝昭淩暗暗松了口氣,將人抱緊。

哪怕嘴上再兇,也不會排斥他靠近,這叫人怎能不心軟。

他背脊微彎,身子前弓,整個人將她包裹在懷中。

下巴抵在她肩上,認命地嘆了聲:“如何猜到的?”

窩在他懷裏的女孩在他衣裳上蹭了下溢出的眼淚,嬌聲埋怨:“摸還摸不出來嗎?你以為我為何要戳你胸口。”

原來是為了這個。

謝昭淩無奈失笑。

懷裏人忽然僵住,掙紮著要退出去,她仰頭,緊張地道:“我這樣,會不會壓到傷口?”

謝昭淩把人再度按回去,微微偏頭,在她耳側輕喃:“阿月此刻再擔憂,未免為時已晚。”

重逢那一夜,他們抱得可比現在緊多了。

“那晚回去傷口裂開了嗎?不行,還是得給我瞧瞧。”

說著又急急忙忙要去拉他衣裳。

謝昭淩將人摟緊,輕描淡寫:“早已無礙,沒什麽可看的。”

“你又騙我。”

謝昭淩一時無言。

傷是萬萬不能給她看的,必定會嚇到她。

她既然猜出來,那便沒有必要再瞞著此事,只是那傷的程度……

還好他們還未定親,不是夫妻,若真脫了衣裳,坦誠相對,她見了指不定要多害怕。

小菩薩的一雙眼睛就該幹幹凈凈的,世間最兇險最血腥之事,都不該讓她沾染上。

可此刻的謝昭淩不知喬姝月曾經歷過那些事。

她早已見過、親歷過這世上最黑暗的事。

謝昭淩不清楚。

可喬姝月卻懂他維護自己的心。

她沒有辦法怪罪他的隱瞞,可她實在也過不去心裏那關,沒法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喬姝月揪著男人身側的衣袍,埋在他懷裏哽咽道:“阿淩哥哥,我知你怕我擔心害怕,所以不願對我說,我雖難以想象當時的戰況,卻也知必定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我自知你受傷,這幾夜無一日安眠,我一顆心全系於你身上,你何故要這般辜負我呢?”

這罪名可大了,謝昭淩實在擔不起。

她的剖白令他心神動蕩,心底一些僭越的骯臟的念頭又浮上來。

可沖動歸沖動,他依舊守著底線,絕對不能因她撒嬌就心軟。

但也說不出什麽辯駁的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喚她的名字,嗓音低沈繾綣:“阿月,阿月……當真無事,莫要掛懷。”

“你這些話輕飄飄的,沒一點分量。出去三年,竟將我的叮囑全都忘卻,我說過莫要對我隱瞞,自你回來,我給了你不少機會,你卻一次都不知利用,一再推脫,不肯就範,想來是看我從不會與你生氣,你這算恃寵而驕?”

謝昭淩委屈道:“阿月哪裏寵我?方才在人前,還不理我的呼喚。”

“哥哥們都不那樣叫我,當時還有外人在場,我如何能……”

喬姝月頓了下,擡手去掐他的腰,帶了兩份薄怒:“莫要顧左右而言他,說著正事呢!”

男人低低笑出聲,連聲道“好”。

“嬉皮笑臉,顯然就是不以為意!”

喬姝月這下徹底惱了,擡手想將他推開,可顧慮他胸口的傷,一時間又無處下手,只得用力錘了下他的後背,“你松開——”

男人一聲悶哼,讓她頓時大驚失色。

她再顧不得其他,連忙從他懷裏掙脫開,拉過他肩膀,就要查看他的後背。

急得眼圈通紅,嗓音裏帶了哭腔。

“後背也有?難不成是貫穿傷嗎?你別瞞,今兒務必讓我瞧瞧!”

她記得前世陛下身上最致命的那處傷,就是利箭所致,陛下說幸好箭上無毒,不然他只怕沒有命去認識她。

當時他說得輕松,卻還是將她嚇得連做了幾日的噩夢。

後來謝昭淩便再也不提他身上的每一處傷疤都是從何而來了。

喬姝月辯解過,自己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心疼他,可他卻再也不聽,無論她如何磨,都不再開口。

於是喬姝月也只知道,他身上有一處貫穿的箭傷十分兇險,一劍穿胸,險些命中心臟。何止九死一生,是他命大才能活下來。

喬姝月腦子一片空白,萬分後悔懊惱自己方才的莽撞行為。

她慌亂得手足無措,眼淚撲簌簌止不住地淌過臉頰。

下巴忽然被人托起。

她隔著朦朧淚霧擡眸,一串淚珠又滾落下來。

男人忽然附身。

他俊美的面容在視野中逐漸放大,修長的手指抵進她的烏發間。

而後,溫柔的吻落了下來。

他幹澀的唇慢慢擦過她細嫩的肌膚,帶起陣陣戰栗。

她在他懷裏輕顫,按在她身後的手驀地壓緊,不容她退縮。

炙熱的呼吸灑在耳畔,呼出的輕喘聲鉆入她的耳蝸。

唇瓣銜住她的淚珠,嘴唇貼著她的臉頰,輕柔而纏綿。

似花叢中翩翩飛舞的蝶,一觸即分,在一處短暫停留片刻,將苦澀的露水掠走,便又振翅飛往下一處。

心頭只留下些微的癢意,不知為何,又有更多的淚珠掉落下來。

謝昭淩吮去她面頰上的淚,輕嘆道:“阿月這般,倒顯得我狡詐陰險,恐有苦肉計之嫌。”

少女嗓音發顫:“苦肉計?為了什麽?”

“自然是為了阿月的一顆真心。”

淚水太多,怎麽都吞不完。

男人擡起濕漉漉的嘴唇,以手代唇,掌心捧著她臉頰,指腹將剩餘的濕潤全都輕柔地抹去。

喬姝月眼裏存著溫存的水意,擡頭,杏眸欲語還休,“我的真心……阿淩哥哥不知嗎?”

他們之間從未挑破,然情愫就在每一個對視間,讓人裝傻不得,糊塗不得。

哪怕是再遲鈍,也會被四目相對間緩緩流淌的愛意所感染,讀懂對方未盡的深情。

從未言說,卻彼此心知肚明。

謝昭淩沈默半晌,“正因知曉,所以我無需以此來博取同情。”

“可我擔心,你讓我看一看吧。”

謝昭淩深思良久,才目光鄭重地說道:“戰場上刀劍無眼,我思念著姑娘,方能躲過那一次又一次的暗算與偷襲。我想要活下來,想要站得更高,覺得如此才對得起姑娘的厚望,我也確實做到了。”

“在這一路上,流血是必不可少的,我自認從沒有那樣好的運氣,能夠在每一次的危機裏都化險為夷。月姑娘,我這一生遇到的幸事實在不多,其一是遇到你,有了你才有如今的我。其二,便是能從戰場上全須全尾地退下來。”

“而這第二件事也是因為你,若不是心有掛念,我也不能……”

一個人能強撐的精力總是有限的,若心裏沒個掛礙,只怕他這次不會輕易地挺過去。

哪怕僥幸活下來,他也要元氣大傷好一陣。

心裏有了惦念,變得珍惜自己的身體,藥一頓不落下,積極地配合軍醫的治療,不讓他做的事他就一件都不做。

只為了能活得更久,陪她更久。

他還想再繼續說,喬姝月卻沒了耐心。

她擡手捂住他的嘴巴,眼裏含著情波,嗔道:“誰要在此時聽你的真心話,又在東拉西扯!”

謝昭淩抓住她的手,唇在她掌心來回摩挲,“姑娘不愛聽,那便不提了。”

“休要威脅我,我才不會上當!我愛聽,可不是要現在聽,我現在只一個訴求,給我看看!”

真是長大了,都不好騙了。

謝昭淩使勁渾身解數,都沒叫她放棄,這下黔驢技窮,只能低聲懇求:“光天化日,拉拉扯扯的成什麽樣子?下次,下次可好?”

喬姝月睨向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鄙夷地道:“不成體統嗎?那你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放哪兒了?”

謝昭淩茫然回視,裝聾作啞,貼在她腰側的掌心卻分毫不退。

喬姝月目光幽幽,“你這表情好似在說,男女授受不親,讓我自重。”

謝昭淩連連否定:“我沒……”

喬姝月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你剛親我的時候,怎麽不自重?”

周遭瞬間寂靜下來。

她看著男人慢慢吞咽的喉結,臉微微變紅。眼見他頭又要靠過來,她趕忙說道:

“罷了,不給看就算了。”

說話間,從他懷裏退了出去,不僅不許再碰,還拉開距離。

謝昭淩沒再被追問,本該滿足,可他心底卻有說不清的遺憾。

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臉頰上,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被他目光看得心慌,喬姝月錯開對視,“那場戰役……你吃虧了嗎?”

“我都報覆回去了。”

那就還是吃虧了。

喬姝月心口發悶,一想到他遮掩的態度,就知道那傷就是前世她頗為在意的那個。

她悶聲道:“因著你的隱瞞,我不開心,所以我也要報覆回去。”

謝昭淩放松了身體,靠著矮墻,嘴角噙笑,“嗯?如何報覆?就像那晚那樣?”

喬姝月迷茫:“哪晚?”

“失火那夜,你不開心,扯破了我的衣裳。”

“不是我扯破,是火燒的!”

“那是我記錯了?我記得姑娘還咬了我一口。”男人幽深的眼睛裏染上了一絲笑意,微微彎腰到與她平視的角度,臉往前湊,“不然,姑娘再懲罰小的一回?”

喬姝月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萬萬沒想到有人能厚顏無恥、顛倒黑白至此!

“我哪有咬,分明是……”

說到一半,生生卡住,脖頸漫上一層緋色。

男子低沈沙啞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促狹,明知故問:“嗯?是什麽?”

“是獎勵!”

真是卑鄙,為了不讓她看傷口,真是想遍了法子,又是剖白內心、花言巧語,又是混淆視聽、不正經地調侃,說來說去,只為繞開受傷一事。

再糾纏下去,就沒意思了。

喬姝月失落地垂下眼睛,洩氣道:“你不願,便算了,不為難你。”

她不再逼迫,一副神傷的模樣,反而叫謝昭淩不知所措起來。

“不,不為難,要不……”謝昭淩蹙著眉,糾結猶豫許久,咬咬牙,硬著頭皮,手緩緩放在腰帶上,“那我……”

喬姝月按住他拉動腰帶的手,搖搖頭,“不必,我不想看了。”

以退為進,誰不會似得。

喬姝月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嗔他一眼。

“抱歉,謝將軍,是我唐突了。”

得了,這下連阿淩哥哥都不叫,改謝將軍了。

謝昭淩緊擰著眉,“阿月,我——”

“還望謝將軍在人前能註意分寸,旁人聽見會誤會,不好。”

旁人?哪來的旁人?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麽人?

謝昭淩冷下臉,方才壓下的醋意加倍地翻了出來,壓抑道:“那位林公子是你三哥的摯友,他能叫你妹妹,我不能嗎?你們之間——”

喬姝月看出他在吃醋,微微勾起紅唇,輕笑:“怎麽,想知道?”

在這方面,他果真經不起一點激怒,心眼兒小得很。

她可是活了兩輩子,前世和這男人朝夕相處數載,更是同床共枕,險些成了夫妻的,她早就摸清了脾性,攢足了經驗,要對付他,還愁無計可施?

她目光冷下去,手指在他腰帶上打轉,最終指節靈活地探入帶子內側,往外勾了勾。

她意味深長道:“那等你心甘情願地給我看傷時,我再告訴你,我和林察哥哥幼年的那些趣事吧。”

那四個字咬得極慢,帶著挑釁。

謝昭淩:“……”

“哎呀,他們不提,我險些都要忘了呢。我與林察哥哥,可是相識在阿淩哥哥之前的哦。”

少女冷哼一聲,扭身走了。

謝昭淩擡手,用力揉捏著太陽穴,氣笑了。

……

喬姝月回到木蘭院,氣還沒消。

她沈著臉朝屋裏走,忽然被玉竹叫住。

主子方才和謝昭淩一前一後離開,眾人都知倆人有話單獨談,便都識趣地沒跟過去,等了會沒見人回,便同四公子打了招呼,各自回院。

其間少夫人陸思蕓來過一次,尋人未果,知道被那位謝將軍拐走時,面色不善,表情看著十分不讚同,但到底沒說什麽,只囑咐了一句讓她回來好生歇息,便離開了。

玉竹叫住主子,轉述了少夫人的叮囑。喬姝月敷衍地應聲,正欲轉身。

“哎?姑娘,你頭上這簪子……”

喬姝月楞了下,擡手去摸。在頭上摸到兩個簪子。

她提起裙子跑回屋中,對著銅鏡打量。

其中一個簪子是早上笄禮上母親為她戴上的,這一動作象征著她成年。

後面這個……

喬姝月小心翼翼地從發間取下,仔細端詳。

是白玉發簪,手工打造,簪頭綴著個白玉兔子。

她目光旁移,落在桌上那個刻有小兔紋飾的玉梳。

當年謝昭淩離開時,送她十二歲生辰禮——玉梳,意味以梳為禮,結發同心。

而今歸來,送她的十五歲及笄禮物。玉簪,亦是定情之意。

“他怎如此令人厭煩。”

少女嬌聲抱怨了聲。

把她惹惱,又偷偷摸摸送禮物哄她。禮物不能當面送嗎?

不就是想看一看傷口,怎麽就這麽難?究竟是傷得有多嚴重……

“哎喲,那他可真是討厭死啦!”

玉竹捂嘴偷笑,躡手躡腳出去,關了房門。

喬姝月坐在妝奩前,怔怔對著掌心的玉簪發呆。

半晌,小心翼翼地握緊,貼在心口,抿著唇,露出一個懊惱又甜蜜的笑來。

**

月光透過窗牖照進來。

銅鏡之中,映出男人裸露的傷痕累累的胸膛。

在邊關吹了三年的風沙,他的膚色也沒有變黑,只是在原來白皙的基礎上,略帶了點暗色。

除卻一些微不足道的刀傷外,此刻最為猙獰的,當屬心臟旁的一道貫穿箭傷。

弓箭由他背後射入,穿過前胸,探出箭頭,胸口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箭矢貫穿之處,還依稀能見當初傷勢的慘烈。

經過幾月的修養,傷口周圍已呈愈合之勢,只是時間尚短,無論是前胸還是背後,被洞穿的地方都沒有長好。

若被她見到……

謝昭淩面露無奈。

當初就連軍醫都說這傷甚為兇險,說他能逃過一劫,死裏逃生,完全是奇跡。

謝昭淩一直都知道支撐著自己站到今日的信念是什麽。

是京中那個一直在等他回家的小菩薩。

也是這一傷後,他心裏的執念愈發深刻,某些念頭變得堅不可摧,至死不渝。

他唯一的軟肋,便是小姑娘的眼淚。

若是叫她親眼見到他的辛苦,想必……

這輩子,都會成為她的心結吧。

只是如今將人欺瞞得狠了,不哄是萬萬不行的。倆人鬧別扭的時日若是長了,恐會給他人可乘之機。

覬覦她的眼睛那麽多,他萬不可再行差踏錯。

謝昭淩小心翼翼地繞過傷口,擦拭完身體,換好藥,將寢衣穿好。

帶著愁思,心事重重地睡下。

一夜旖夢。

少女手臂勾纏著他有力的臂膀,縮在他懷裏嬌聲抽泣。

被欺負得狠了,還不忘惦念著他胸口的傷。

一雙柔弱無骨的手試探地伸來,要按在他心頭。

他捉住少女細長的手指,拽著往下去……

天還未亮,謝昭淩睜開眼睛。

低嘆了聲,不得不又去換了一身新衣。

等他清空了滿腦子的綺念,推門走到院中,遠遠便聽到褚玄英練劍的聲音。

他有傷在身,暫時不能再動劍。

於是就在臺階上坐下,靜靜看著人晨練。

等褚玄英揮灑熱汗,收了攻勢,一回頭就看到小徒弟滿臉煩躁,板著臉坐在那思索人生。

褚玄英樂呵呵地走近,“喲,這大清早的誰又惹你了?”

他挽了個劍花,嘲笑道:“不能練劍,眼紅?”

謝昭淩沈吟半晌,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認真地請教:“敢問師父,當初都是怎麽哄師娘的?”

褚玄英楞了下,神情呆滯,茫然地道:“為師沒哄過女人。”

“師娘性子溫婉,從不發火嗎?”

褚玄英無辜道:“不啊,我兩任夫人都沒等到與我熟絡起來,就病亡了。”

謝昭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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