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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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淩韻越來越能看懂仙女了。
她偶爾甚至會想，若她穿越異世，沒有變成一只靈獸，而是穿進女嬰的身體，開始無情道的修行，她便會是她的樣子。
可是與此同時，她越來越看不懂淩犀了。
從淩犀的視角，她看到他分自己一半道骨，給淩韻入藥。淩韻能兩千五百歲問鼎道尊，除了天賦，極大的功勞都要歸於此。
但這件事對淩犀傷害極大，痛苦的恢覆過程漫長不說，他未來的天劫會因為道骨受損而兇險幾倍。
而他做這一切，淩韻甚至沒有看到原因。
就好像他突然覺得道骨是個好東西，想給淩韻，便給了。
但這不該是淩犀的作風。
無情道人的無情，不是萬事不在意的佛系無情，而是寸土不讓不容冒犯的無情。
就比如仙女五百歲參加仙門大比的時候大放異彩，有個女修大概是出於嫉妒，在背後嚼舌根子，仙女甚至不知道這回事，知道了也未必在意，可是淩犀這貨居然不分青紅皂白，根本懶得了解是非對錯，去把人門派給滅了——倒沒有殺人，只是一招把萬頃青山夷為平地，只剩下站在原地傻掉的眾人。
說真的，這個霸道的行徑，淩韻還真有點嗑。
然而小仙女淩韻問起的時候，淩犀卻只是冷冷告訴她：“改一改你的婦人之仁。無情道人，思慮太重，於修道不利。”
淩韻：？？？道尊大人啊，您說句人話會死？
除了這些，淩犀為了仙女不惜冒生命危險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唯一的共同點是，仙女都不知道。
仙女心裏恐怕還覺得師尊神出鬼沒，有許多她無權得知的秘密。
淩韻愈發迷茫了。要說淩犀不喜歡仙女吧，他這樣一個冷酷自私到極點的人真的會為徒弟做到如此？若說他喜歡她，別說仙女了，連她站在淩犀視角都看不出來。
淩韻覺得這個故事已經超出了一只小獸的認知範圍。她冷漠地看著兩個飄逸若仙的身影越走越近，雪中舞劍，深夜論道，攜手游歷……
但他們的眉眼一般無二地冷漠，心中一般無二地無波無瀾。
直到那一天，淩韻感受到久違的親切召喚。
她的本體，那個名為恚獍的強大邪獸，要沖破封印了。
可惜淩犀祭獻神魂，鎮壓萬煞之谷裏她的本體。本該讓小獸恨得牙癢癢，可淩韻卻發現心裏的悲涼更多——仙女不會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決定性原因不是護佑蒼生，而是保護她。
當時仙女才玄丹境，站在離戰場最近的地方，一旦邪獸突破，恐怕要第一個被吞噬。淩犀不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肯用生命護她……可他從來不讓她知道。
淩韻不懂，她只是個小獸，她沒修過無情道，她大為震撼。
可是，偶爾在深夜，仙女熟睡，淩韻一個人靜靜思量，又覺得，他對她的感情，大概還是愛。
他或許不擅表達，更甚至，他的無情道已經限制了他表達的能力，愛的能力，以至於他自己或許沒發覺這是愛。
連問心鏡都幾乎被他騙過去。
可是他雖然不說，卻已經做了一切愛她的人能做的事。
最後一次，便是助她羽化，包庇成為黒舍利的她。
可是他的感情永遠都沒法再傳達給她了。
仙女死了。她墮邪了，她對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這個距離——一個她可以信任，可以敬重，卻永遠不可以愛的無情道師尊。
她死了，她的修為和靈魂，將全部被淩韻這只撿漏的小獸吞噬。
可淩韻卻在這時，不由感到難過。
她共情了。
她打死都想不到，她一個邪獸，居然有一天因為人類的死共情。
此時此刻，淩犀的悲傷並不外露，卻如天地一般浩大厚重，讓人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就好像被一整個世界壓在心頭般，堵得無以覆加。
淩韻知道，這就是她離成功最近的一次了——若是淩犀不能因為仙女的死而墮邪，那他大概就永遠沒機會墮邪。
這是個強大的獵物，也是大補。她絕對不甘心放手的。
淩韻從仙女的身體裏飄出來，張牙舞爪撲向淩犀，卻不期然正正對上那雙淺灰色的冰眸。
淩韻一驚，轉身就想逃——淩犀看到她了！
可惜周圍早已設下結界。
淩韻嗷嗚一聲化成白團子小獸的原型，企圖萌混過關，雖然她知道淩犀根本不是吃那一套的人。
糟糕，大意了，她膨脹了，就不該把主意打到道尊頭上來！
可是當年這兩個人實在饞得她流口水，好像冥冥中有種不接近就會抱憾終身的吸引力。
小獸濕漉漉的眼怯生生看著淩犀，仿佛只是個無辜闖入的低等靈獸。
“你想要我？”
淩犀平靜的問話就像是催命鐘。淩韻懵懂地眨眨眼，以後退表示否定。
可淩犀那雙淺眸好像洞悉一切，好像甚至能夠穿透到未來。他根本沒顧她的回應，自顧自說下去：“我的修為可以給你，但你要把她還回來。”
淩韻單純的大眼睛瞪得更無辜了。誰？把誰還回來？仙女麽？可是仙女已經死了啊。
然而，從淩犀的動作和神態，那種平靜又果斷，安然赴死的表情來看，他說的無疑就是他的徒弟，那個仙女似的淩韻。
淩韻徹底搞不明白了。她聽到淩犀對著她，語音沈冽：“恚獍，交出淩韻，你可以擁有我的神魂和修為。”
淩韻怔住，小小一只獸，心底湧出一股無盡的渴望。
淩犀的修為和神魂，加在一起，畢竟要比初登道尊之位的淩韻要厚重得多。
她甚至覺得心底有個聲音在操控她，想讓她點頭。
可是又有另一股力量在拉扯她，讓她連挪動一下都做不到。她想，若是墮了邪，眼前這個清冷玉雪的男人，是不是就永遠見不到了。
任他生前有多厲害，是道尊還是無情道主，死後只能成為一團沒有意識的能量，憑著本能橫沖直撞地作惡。
這對不可一世的虛華道尊來說……太殘忍了。
更殘忍的是，淩韻知道，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換淩韻。
不是她，而是那個淩韻。
小獸轉過圓潤的腦袋，看向浸泡在妖艷鮮血中的白衣仙女。心口一個大洞，血潺潺地流，流得人心痛。
還是讓淩韻活著吧，她想。她不舍得淩犀死，但好像更希望淩韻活著。她不知這種念頭何時升起，又從何而來，只知道這一瞬間的動搖，它的頭便仿佛蠢蠢欲動的野獸終於獲得準許一般，猛地點了一下。
——等等！
淩韻驚愕地發現自己再次化為邪煙撲向淩犀，而後者這一次沒有反抗，淺眸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揚手，將一把匕首直直插入自己的心臟！
血潺潺地流，和仙女相同的位置，安靜又冷漠，就像他替她流失的生命。淩韻輕而易舉進了他的識海，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冰天雪地，夾雜著宏大修為帶來的冰刃似的冷風，可是它們很奇怪地沒有傷害她……淩犀竟如此信守承諾？
他的靈魂太香甜，和他的血一樣香甜，淩韻遠遠聞到，立即失了理智，兇猛地撲上去蠶食。
一只道尊就像一場盛宴，淩韻吃掉他的修為，吃掉他的精神，吃掉他的記憶，吃掉他平冷如冰原的識海……
他已經逃不掉了。
淩韻能感受到仙女的意識開始活躍，但她已經無心顧及。當然，她是個守信用的獸，不會動仙女一根汗毛，但淩犀已經是她的了，她要好好享受……
淩韻吃得滿嘴流油，忽然懵然擡起頭，怔了一下。
千裏冰原的中心，竟然有一處春意盎然的小院子。
那裏四季花開，陽光和暖，在極寒凍原的中心顯得十分突兀，好像是從異界掉進來的。
院中一把藤椅，扶手被盤得光滑圓潤，陽光剛好能透過藤葉的間隙輕輕落在上面。不遠處一棵霽蘭樹，恍然間還能看到一對清淩若仙的影子在飄零雪白花瓣中舞劍。
這是屬於仙女的院子。
淩韻停下了。
只剩下最後這一點就能徹底抹消淩犀的存在，讓一屆道尊永遠成為她的腹中餐……可她忽然間，居然有些不舍得。
或許是在仙女身體裏呆太久了，她不自覺地腦海中以第一人稱視角閃過與他在停雲峰的那些畫面，栩栩如生，就好像那些平凡的日子、那些情感，都是她自己經歷的。
……如果她就是淩韻，知道淩犀對她的記憶和感情永遠消失，一定很難過吧。
或許不會，因為淩韻早就不愛他了，也從來不知道他心海中央曾有過一方屬於她的角落。
可是她會。
小獸怔怔按了按心口。
她好像有點愛上淩犀了。
愛上自己的獵物，是邪獸的恥辱。可邪獸也知道，她無法再繼續吃下去了。
她甚至恨不得……恨不得她就是淩韻，而不是此時這只古老強大永恒不滅的邪獸。她恨不得進駐那具死而覆生的身體，融進那抹純粹清冷的靈魂，這樣淩韻就會看到她此時吃掉的一切淩犀的記憶，知道她年少的愛慕並非沒有回應，知道她一直是他冰雪蒼白的識海中、放在最中間呵護的存在。
她會成為那個純粹的人，是小獸自誕生以來，哪怕在第一任主人身上都不曾見過的純粹。
伴隨著百萬年來第一波人類的酸楚情感，淩韻只覺得剛暴食下的那部分淩犀讓她犯惡心，有點想吐，緊接著眼前一黑。
好半天才緩過來，卻感覺哪裏怪怪的。
少女眼睫顫了顫，睜開。
柔軟的陽光透過藤枝打在她臉上，一時間明亮得有些不真實。淩韻睫毛又是持續性地顫了幾下，好像難以接受驟然襲來的龐大記憶，然後猛然一驚，轉頭便扯住自己正坐在他懷裏的男子：“師尊！”
男子被喚到，倏地睜開眼，淺眸一片清明平靜。
淩韻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淩韻輕巧地從他膝頭跳下來，忽然又想到在幻境中以為自己是邪獸時看到的一切，心緒有些覆雜也有些尷尬，尤其是餘光偷瞄淩犀一眼，發現他正默然又專註地看著自己。
那不是深情的眼神，那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雲，壓得人心頭直慌。
識時務者為俊傑，人在停雲峰，淩韻先甭管自己怎麽想，自是要先低頭：“師尊，我跟淩無源走是因為我失憶了，我冒險吸收恚獍也是因為失憶了，我錯了……”
“你叫我什麽？”
“？”
淩韻話被掐住，怔然擡頭望向淩犀。
淺灰色的眸子冷漠而淡然，卻好似沒有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威壓感，反倒有一絲……清澈？
淩韻張著嘴，眼睜睜看到男子冷峻薄唇輕啟，這一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叫我師尊？你不是我的道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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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韻越來越能看懂仙女了。
她偶爾甚至會想，若她穿越異世，沒有變成一只靈獸，而是穿進女嬰的身體，開始無情道的修行，她便會是她的樣子。
可是與此同時，她越來越看不懂淩犀了。
從淩犀的視角，她看到他分自己一半道骨，給淩韻入藥。淩韻能兩千五百歲問鼎道尊，除了天賦，極大的功勞都要歸於此。
但這件事對淩犀傷害極大，痛苦的恢覆過程漫長不說，他未來的天劫會因為道骨受損而兇險幾倍。
而他做這一切，淩韻甚至沒有看到原因。
就好像他突然覺得道骨是個好東西，想給淩韻，便給了。
但這不該是淩犀的作風。
無情道人的無情，不是萬事不在意的佛系無情，而是寸土不讓不容冒犯的無情。
就比如仙女五百歲參加仙門大比的時候大放異彩，有個女修大概是出於嫉妒，在背後嚼舌根子，仙女甚至不知道這回事，知道了也未必在意，可是淩犀這貨居然不分青紅皂白，根本懶得了解是非對錯，去把人門派給滅了——倒沒有殺人，只是一招把萬頃青山夷為平地，只剩下站在原地傻掉的眾人。
說真的，這個霸道的行徑，淩韻還真有點嗑。
然而小仙女淩韻問起的時候，淩犀卻只是冷冷告訴她：“改一改你的婦人之仁。無情道人，思慮太重，於修道不利。”
淩韻：？？？道尊大人啊，您說句人話會死？
除了這些，淩犀為了仙女不惜冒生命危險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唯一的共同點是，仙女都不知道。
仙女心裏恐怕還覺得師尊神出鬼沒，有許多她無權得知的秘密。
淩韻愈發迷茫了。要說淩犀不喜歡仙女吧，他這樣一個冷酷自私到極點的人真的會為徒弟做到如此？若說他喜歡她，別說仙女了，連她站在淩犀視角都看不出來。
淩韻覺得這個故事已經超出了一只小獸的認知範圍。她冷漠地看著兩個飄逸若仙的身影越走越近，雪中舞劍，深夜論道，攜手游歷……
但他們的眉眼一般無二地冷漠，心中一般無二地無波無瀾。
直到那一天，淩韻感受到久違的親切召喚。
她的本體，那個名為恚獍的強大邪獸，要沖破封印了。
可惜淩犀祭獻神魂，鎮壓萬煞之谷裏她的本體。本該讓小獸恨得牙癢癢，可淩韻卻發現心裏的悲涼更多——仙女不會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決定性原因不是護佑蒼生，而是保護她。
當時仙女才玄丹境，站在離戰場最近的地方，一旦邪獸突破，恐怕要第一個被吞噬。淩犀不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肯用生命護她……可他從來不讓她知道。
淩韻不懂，她只是個小獸，她沒修過無情道，她大為震撼。
可是，偶爾在深夜，仙女熟睡，淩韻一個人靜靜思量，又覺得，他對她的感情，大概還是愛。
他或許不擅表達，更甚至，他的無情道已經限制了他表達的能力，愛的能力，以至於他自己或許沒發覺這是愛。
連問心鏡都幾乎被他騙過去。
可是他雖然不說，卻已經做了一切愛她的人能做的事。
最後一次，便是助她羽化，包庇成為黒舍利的她。
可是他的感情永遠都沒法再傳達給她了。
仙女死了。她墮邪了，她對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這個距離——一個她可以信任，可以敬重，卻永遠不可以愛的無情道師尊。
她死了，她的修為和靈魂，將全部被淩韻這只撿漏的小獸吞噬。
可淩韻卻在這時，不由感到難過。
她共情了。
她打死都想不到，她一個邪獸，居然有一天因為人類的死共情。
此時此刻，淩犀的悲傷並不外露，卻如天地一般浩大厚重，讓人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就好像被一整個世界壓在心頭般，堵得無以覆加。
淩韻知道，這就是她離成功最近的一次了——若是淩犀不能因為仙女的死而墮邪，那他大概就永遠沒機會墮邪。
這是個強大的獵物，也是大補。她絕對不甘心放手的。
淩韻從仙女的身體裏飄出來，張牙舞爪撲向淩犀，卻不期然正正對上那雙淺灰色的冰眸。
淩韻一驚，轉身就想逃——淩犀看到她了！
可惜周圍早已設下結界。
淩韻嗷嗚一聲化成白團子小獸的原型，企圖萌混過關，雖然她知道淩犀根本不是吃那一套的人。
糟糕，大意了，她膨脹了，就不該把主意打到道尊頭上來！
可是當年這兩個人實在饞得她流口水，好像冥冥中有種不接近就會抱憾終身的吸引力。
小獸濕漉漉的眼怯生生看著淩犀，仿佛只是個無辜闖入的低等靈獸。
“你想要我？”
淩犀平靜的問話就像是催命鐘。淩韻懵懂地眨眨眼，以後退表示否定。
可淩犀那雙淺眸好像洞悉一切，好像甚至能夠穿透到未來。他根本沒顧她的回應，自顧自說下去：“我的修為可以給你，但你要把她還回來。”
淩韻單純的大眼睛瞪得更無辜了。誰？把誰還回來？仙女麽？可是仙女已經死了啊。
然而，從淩犀的動作和神態，那種平靜又果斷，安然赴死的表情來看，他說的無疑就是他的徒弟，那個仙女似的淩韻。
淩韻徹底搞不明白了。她聽到淩犀對著她，語音沈冽：“恚獍，交出淩韻，你可以擁有我的神魂和修為。”
淩韻怔住，小小一只獸，心底湧出一股無盡的渴望。
淩犀的修為和神魂，加在一起，畢竟要比初登道尊之位的淩韻要厚重得多。
她甚至覺得心底有個聲音在操控她，想讓她點頭。
可是又有另一股力量在拉扯她，讓她連挪動一下都做不到。她想，若是墮了邪，眼前這個清冷玉雪的男人，是不是就永遠見不到了。
任他生前有多厲害，是道尊還是無情道主，死後只能成為一團沒有意識的能量，憑著本能橫沖直撞地作惡。
這對不可一世的虛華道尊來說……太殘忍了。
更殘忍的是，淩韻知道，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換淩韻。
不是她，而是那個淩韻。
小獸轉過圓潤的腦袋，看向浸泡在妖艷鮮血中的白衣仙女。心口一個大洞，血潺潺地流，流得人心痛。
還是讓淩韻活著吧，她想。她不舍得淩犀死，但好像更希望淩韻活著。她不知這種念頭何時升起，又從何而來，只知道這一瞬間的動搖，它的頭便仿佛蠢蠢欲動的野獸終於獲得準許一般，猛地點了一下。
——等等！
淩韻驚愕地發現自己再次化為邪煙撲向淩犀，而後者這一次沒有反抗，淺眸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揚手，將一把匕首直直插入自己的心臟！
血潺潺地流，和仙女相同的位置，安靜又冷漠，就像他替她流失的生命。淩韻輕而易舉進了他的識海，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冰天雪地，夾雜著宏大修為帶來的冰刃似的冷風，可是它們很奇怪地沒有傷害她……淩犀竟如此信守承諾？
他的靈魂太香甜，和他的血一樣香甜，淩韻遠遠聞到，立即失了理智，兇猛地撲上去蠶食。
一只道尊就像一場盛宴，淩韻吃掉他的修為，吃掉他的精神，吃掉他的記憶，吃掉他平冷如冰原的識海……
他已經逃不掉了。
淩韻能感受到仙女的意識開始活躍，但她已經無心顧及。當然，她是個守信用的獸，不會動仙女一根汗毛，但淩犀已經是她的了，她要好好享受……
淩韻吃得滿嘴流油，忽然懵然擡起頭，怔了一下。
千裏冰原的中心，竟然有一處春意盎然的小院子。
那裏四季花開，陽光和暖，在極寒凍原的中心顯得十分突兀，好像是從異界掉進來的。
院中一把藤椅，扶手被盤得光滑圓潤，陽光剛好能透過藤葉的間隙輕輕落在上面。不遠處一棵霽蘭樹，恍然間還能看到一對清淩若仙的影子在飄零雪白花瓣中舞劍。
這是屬於仙女的院子。
淩韻停下了。
只剩下最後這一點就能徹底抹消淩犀的存在，讓一屆道尊永遠成為她的腹中餐……可她忽然間，居然有些不舍得。
或許是在仙女身體裏呆太久了，她不自覺地腦海中以第一人稱視角閃過與他在停雲峰的那些畫面，栩栩如生，就好像那些平凡的日子、那些情感，都是她自己經歷的。
……如果她就是淩韻，知道淩犀對她的記憶和感情永遠消失，一定很難過吧。
或許不會，因為淩韻早就不愛他了，也從來不知道他心海中央曾有過一方屬於她的角落。
可是她會。
小獸怔怔按了按心口。
她好像有點愛上淩犀了。
愛上自己的獵物，是邪獸的恥辱。可邪獸也知道，她無法再繼續吃下去了。
她甚至恨不得……恨不得她就是淩韻，而不是此時這只古老強大永恒不滅的邪獸。她恨不得進駐那具死而覆生的身體，融進那抹純粹清冷的靈魂，這樣淩韻就會看到她此時吃掉的一切淩犀的記憶，知道她年少的愛慕並非沒有回應，知道她一直是他冰雪蒼白的識海中、放在最中間呵護的存在。
她會成為那個純粹的人，是小獸自誕生以來，哪怕在第一任主人身上都不曾見過的純粹。
伴隨著百萬年來第一波人類的酸楚情感，淩韻只覺得剛暴食下的那部分淩犀讓她犯惡心，有點想吐，緊接著眼前一黑。
好半天才緩過來，卻感覺哪裏怪怪的。
少女眼睫顫了顫，睜開。
柔軟的陽光透過藤枝打在她臉上，一時間明亮得有些不真實。淩韻睫毛又是持續性地顫了幾下，好像難以接受驟然襲來的龐大記憶，然後猛然一驚，轉頭便扯住自己正坐在他懷裏的男子：“師尊！”
男子被喚到，倏地睜開眼，淺眸一片清明平靜。
淩韻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淩韻輕巧地從他膝頭跳下來，忽然又想到在幻境中以為自己是邪獸時看到的一切，心緒有些覆雜也有些尷尬，尤其是餘光偷瞄淩犀一眼，發現他正默然又專註地看著自己。
那不是深情的眼神，那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雲，壓得人心頭直慌。
識時務者為俊傑，人在停雲峰，淩韻先甭管自己怎麽想，自是要先低頭：“師尊，我跟淩無源走是因為我失憶了，我冒險吸收恚獍也是因為失憶了，我錯了……”
“你叫我什麽？”
“？”
淩韻話被掐住，怔然擡頭望向淩犀。
淺灰色的眸子冷漠而淡然，卻好似沒有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威壓感，反倒有一絲……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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