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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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外面兵荒馬亂,到處都是橫行無忌的邪修,淩韻自然不會作死跑出去,在淩犀走後便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小屋。

所以聽到動靜時,淩韻差點跳起來,下意識想順手抄點什麽武器,卻一來發現周圍沒什麽可以當武器的東西,二來悲哀地想起她一介凡人,即使有武器對上修道者也和豆腐渣沒什麽區別。

看來淩犀之前對她密不透風的保護還挺有必要的,她離了他簡直無法獨自生存。

淩韻蘇醒三個月,第一次感受到武力值為零的憋屈,只能傻傻地楞在房間中央,目睹她的門被人推開,警惕的眼睛因驚訝而微微睜大——

“是你?”

來人是昨天才見過的朝顏。少年舉起雙手,有點懇求地看著她:“姐姐,跟我走吧。”

淩韻卻後退一步,防備道:“若是我不願呢?”

朝顏垂了下眼,似乎不想說出下面的話,卻不得不低聲開口:“他們說,時間緊迫,就算把姐姐打暈也要帶走。”

淩韻審視地看著他,腦筋飛轉——為何只有他一人來了?其他人是被邪修拖住了嗎?她現在呼叫淩犀的話淩犀能及時回來嗎?

甚至,她真的要呼叫淩犀嗎?

這本來是毋庸置疑的。可淩韻心裏模糊地飄過這個念頭,心跳卻忽然間激越起來。她眸子閃了下,嘴上淡然道:“可惜,你帶不走我,停雲峰的結界禁止我外出。”

淩韻其實也暗暗奇怪,朝顏是怎麽進來的?

朝顏對她露出笑容:“我的天賦是無視結界,而姐姐是我的道侶,所以可以共享我的天賦。”

淩韻有點無語。她剛和淩犀結成道侶,全天下有目共睹,這個人怎麽還是堅持她是他的道侶?

可是見朝顏說的篤定,她還是產生了動搖,想了想,最終答應:“好,我跟你走。”

反正去哪裏從來不是她自己能決定的。

還不如心態平和一點,順從一點,看看他要如何穿過結界、又打算把自己帶到哪裏。

這種是個人就能支配她的感覺讓淩韻很郁悶,想起自己以前也是修為不俗的,不由在內心暗暗恨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徒弟——也是背叛正道,導致她重傷失去修為和記憶的人。

他叫什麽來著……淩無源?無根無源,墻頭風沙一般隨時可叛,名字也怪不吉利的。

淩韻默默想著,被朝顏以一種恭謹小心的態度帶到後山,然後眼前一閃,竟毫無障礙地落在了停雲峰的結界之外!

外面的空氣比停雲峰溫暖一兩度,卻讓淩韻寒毛直立。此處是回元宗深處,前面的打鬥聲已經聽不到了,但她知道,失去了停雲峰結界的保護,任何一個人都有制約她的能力。

淩韻面色不顯,淡定地跟著朝顏往前走。

越往前,山林便越是茂密,人類活動的跡象越是稀少。淩韻緊繃的情緒奇異地放松了點,她直覺朝顏不會傷害她,昨天那群男人,也都給她親近的感覺。

淩韻回想著那一張張俊美得人神共憤的臉,想著想著開始流哈喇子。她不得不沈痛地承認,他們口中和她的關系大概是真的。就算她有意中人,在意中人不給回應還“死了”的情況下,大概也不會介意和他們搞一搞。

淩韻走著神,沒料朝顏忽然停步,一頭撞在他身上。

一股淡淡的花香猛然灌滿鼻腔,淩韻下意識伸手捂頭,卻有人比她更快。朝顏瞬間原地轉身,關切地扶住她:“姐姐沒事吧?”

那股花香洋洋灑灑地包圍了她,少年臉嫩,身高卻比淩韻還要高一截,很輕松就把她圈在懷裏。

淩韻倒還沒怎樣,朝顏先紅了臉,猛然退出一大步。可是方才這麽一接近,兩人都沒註意到淩韻的頭發勾在了他腰間,他這麽一撤,淩韻站不穩,直接撲倒在他懷裏。

朝顏踉蹌了兩步才扶著淩韻站穩,整張臉直接紅成番茄,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們不是道侶,還那個過嗎?怎麽這就害羞了?淩韻感覺好笑又有點可愛,剛想開口說什麽,身側不遠處傳來一個有些陰惻惻的聲音:“讓你快些帶她出來,你們卻在這種地方摟摟抱抱?”

慕奚的聲音清洌洌的,尤其是嚴肅起來乍一聽有些像淩犀。淩韻嚇了一跳,不經意往側邊邁了一步,沒想到那塊看上去很平整的地卻有個坑,淩韻一下子崴了腳。

然後——

淩韻在那一瞬間心都懸空了——她的身體也懸空了,正在飛速往一個憑空出現的大坑裏墜落!

“砰!”

淩韻滿臉塵土一嘴灰,渾身疼得要散架,狼狽地爬起來,驚疑地環顧四周。

“姐姐!姐姐!”

淩韻猛地擡頭。離她大概十幾米遠的洞口處,天光透過覆蓋在洞口的茂密雜草投進來,朝顏和慕奚焦急的聲音簡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她能隱約看到兩人在附近焦灼地走來走去找她,弄出巨大的動靜,可是很奇怪,這麽大一個洞,他們竟然路過了好幾次都沒看見,甚至沒踩到——

“啪!”

淩韻驚愕地蹲在地上穩住身體,一邊狼狽地躲開從天而降的沙土。

她看到——她絕沒有看錯——就在剛才,一個龐然大物穩穩地覆蓋了整個洞口,砸得整個洞都震了震!而且若她感覺沒錯,那個龐然大物不是別人,正是到處尋找她的朝顏!

朝顏怎麽變成了巨人——不,是她變小了!

淩韻驚奇地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手指。

再看了看周圍。草葉比她身體都寬,石子都有半人那麽大的直徑。

【你快喊啊!他要走了!】

珞磯著急地聽著洞外逐漸遙遠的聲音。

淩韻卻一動不動,在幽暗的地洞裏,忽然勾起個有點詭異的笑。

【我為什麽要喊?】

珞磯呆住。

淩韻閑閑地避開不斷掉土的洞口,安然打量著四周。

她並不信任那群自稱她奴鼎的男人。

當然,若是有選擇,她也未必要相信淩犀。

一睜眼便是異世,還是一個毫無修為,隨便誰都可以輕松碾死的凡人,她可不想在一無所知的時候,就被誰拉攏洗腦——她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記憶,若是記憶沒了,便從今天開始創造記憶。

此時是她穿越之後第一次獲得自由……如此天賜良機,哪有主動回去的道理?

淩韻笑著仰頭看了一眼,轉身朝洞穴深處走去。

愈發濃重的黑暗讓人心跳加速,除了本能的恐懼,還伴隨著自由的振奮。

這洞乍一看只是個洞,其實裏面卻別有洞天。

從角落裏一個狹窄的通道鉆過,淩韻在洞穴裏越走越深,發現這地道連接了好多個和她掉進來的大洞相似的洞。

【狡兔三窟。】淩韻忽然道。

【什麽?】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了……你覺不覺得這地方,很像童話裏的兔子洞?】

淩韻腦子裏閃過模糊的念頭。若這地方真是人造,那挖出這個地下迷宮的人,大概和她非常投緣,都是心底保留些許童真——或者說幼稚的人。

淩韻順著直覺走了許久,估摸著離原來的地方已經很遠了,才從另一個洞口爬出來。

洞外的世界顯得更加龐大更加可怕了。淩韻沒有丁點修為傍身,不禁有點發怵,總覺得隨便什麽蟲子就能把她一口吞了。

幸好,她一路遇到的幾只昆蟲都是食草的,對她這個能動的奇怪小東西沒有任何興趣。

她身上還有淩犀給她的天階法器,珞磯的芥子裏早就存了一切必需品,加上道尊的道侶契約,理論上可以橫行天下,所以她才敢獨自一人脫離大佬們的保護和囚禁。

又跋涉了一會,淩韻眼前出現一個一看就不該出現在這峽谷深處的東西。

一座佇立在荒草間的寶塔。

當然,這座寶塔按照正常人的比例,大概只有半人高。並且很低調地放置在人類體格無法通過的茂密灌木間,幾乎不可能被人發現。

淩韻猶豫了幾秒,終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風,提步走了過去。

若是正常身體的她,估計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打開這寶器,可是現在倒不用糾結了,她擡腿走進去就行。

進去的一剎那,她明顯感覺到類似停雲峰結界那種波動,可是很奇怪,結界沒有攔住她,她暢通無阻地進了寶塔裏面。

寶塔裏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數百倍,不分層,高得看不到頂,空寂得讓人心慌。

但淩韻很快發現,圓形寶塔地面最中間,盤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很年輕,身形頎長,一身白衣,氣質讓她有些眼熟,並感受到一股沒來由的心悸。

塔裏有點黑,淩韻作為凡人,眼睛適應了一下,才看清他的相貌。

淩韻那一霎寒意浸透周身:【淩犀?!】

她幾乎嚇傻了,絕望地站在原地,知道自己哪怕轉身就跑,淩犀也能瞬間把她抓回來。

而就在她看清他的臉的同時,那個人也猛然睜開眼,朝她的方向看過來,黑曜石般的眸子緊緊鎖定她的身影。

她又是一震。

不是淩犀。

這個人的眼睛是黑色的,不像淩犀,是淺淡的灰。

淩韻緊緊盯著這個長相酷似淩犀的人,腦子有些打結。

【沒聽說淩犀還有個兒子啊?不對,這只有雙胞胎能解釋,他和淩犀長得太像了,除了看起來比淩犀小一些。】

從一瞬的冷汗中緩緩回暖,找回意識和知覺,淩韻卻開始醞生一股奇怪的第六感。這個長得和淩犀一模一樣的、連氣質也一模一樣的人,好像帶給她一股溫暖的似曾相識感。

就好像……她就是為了遇見他而來到這裏的。

雖然,一個被正道第一大宗回元宗如此嚴密關押起來的人,她本不該感覺親近,甚至隱隱地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淩韻看到,對方的神態從剛睜眼的戒備,轉為見到她的驚喜,然後是猶豫:“……師尊?”

他是淩無源。

淩韻悄然緊繃起來。她想起偷聽到淩犀和屬下的談話,以及路人的零碎議論。

邪尊,是很可怕很危險的人吧?

排除這層身份,他與她的關系又如何?

想必不好,畢竟按照大家的說法,是他害她變成現在這樣的。

可是很奇怪,無論是淩犀還是其他人,也從沒有人告訴過她,淩無源和淩犀長得一模一樣……他們為何要隱瞞?只是不希望她沈溺於淩無源的背叛?可若是這人相貌如此,難道不應該提前告訴她,她才能防範?

淩韻想不明白。但這一瞬間她已有了決斷。

“抱歉。”淩韻冷靜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不記得你,也不記得以前的事。”

遇事不決裝失憶,這是無數穿越前輩實踐出來的真理。

不管她和淩無源從前關系怎樣,若她已經沒有記憶,他就不會認定她有威脅。

淩無源眸子輕瞇了一下,閃過一道暗光,對她說:“我叫淩無源,你是我的師尊。”

淩韻定定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半真半假道:“很遺憾,但我大概不是。我……我應該不屬於這個世界,不知為何,一睜眼便到了這具身體裏。”

淩韻說這話,是想讓淩無源知道,她已經不是原來的淩韻,不管他出於什麽理由害了她,現在都可以重新考慮,將她拉攏進他的陣營。

一個剛從停雲峰逃出來、不被正道所容的疑似異世魂靈,想必很容易得到邪修的青睞。

反正她和淩犀也算不得有什麽情誼,也說不上背叛。淩韻冷漠地想著,完全忘記了自己幾個時辰前還在因為摘下高嶺之花而興奮,因為道侶契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浪漫而感動。

可是下一秒,淩韻便微微睜大眼。

她的邪尊徒弟反應全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聽了她的話,淩無源那張與淩犀極為相似、放大了更加俊美逼人冷傲如仙的臉,好像遇春風化雪綻開的白梅,對她綻開一個不可方物的笑容——

“學姐,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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