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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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事態蔓延之前,淩韻第一時間把蘇淺淺弄暈了。

什麽“邪尊”,修仙界的人從沒聽過,修仙界的大多數人甚至沒註意到近年來邪氣的異動。再加上蘇淺淺說那句話時癲狂的狀態和緊接著昏迷的表現,實在很像是她本人走火入魔,所以她的指控僅僅引起了小範圍的風波,甚至還沒有無情道師徒的多角戀引人津津樂道。

可是淩韻知道她在說什麽。

此時房間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什麽。

而房間裏的情形,更是所有人連同所有當事人自己,都從未想象過的。

鎖上房門,設置了無人可突破的結界,淩韻和淩犀,當世最強的兩位道尊,氣質相似到可怕的淡漠眉眼,如冰針對上雪鋒般對峙。

淩韻身後護著閉眼盤坐的淩無源。

他頭頂的黑氣洶湧,就仿佛海底漏了個洞,通向底下的真空,邪氣大量旋轉著爭先恐後從他頭頂的竅灌註到他體內。驚人的速度和總量,讓人懷疑他體內有個黑洞,不然怎可能容納那麽磅礴的能量。

“阿韻,不要任性。”

淩犀冷冽地望著淩韻,語氣寒涼徹骨,連旁邊聽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下跪臣服。

可淩韻腳下一步都沒動。

仙女嗓音冷酷,細聽卻夾雜著堅定與懇求:“師尊,他不會墮邪。”

“他很快就要蛻變成黒舍利了。”

淩犀看著她身後已經被邪氣掩埋的人影,淡淡地陳述道。

淩韻有些焦灼地回頭看了一眼。

卻依舊轉了頭面對淩犀:“是邪道之人擺了聚邪陣,他們就是沖著無源來的……我們應該找出那些人。”

“但聚邪陣破壞就需要兩個時辰,屆時他已經完成了蛻變。”

淩犀也冷靜地反駁她。

淩韻與他對視,袖子裏的手緊了緊。

“我不會讓他墮邪。”

淩韻說完,猛地回頭,單指按在淩無源百會穴旁邪氣奔流的竅上面。

淩犀瞳孔縮了一下,飛身過來,卻已經無法打斷她吸收淩無源的邪氣。

“找到那些邪道臥底,破壞陣法,快。”

男人們不用他說第二遍,立即行動起來。

淩犀則坐在淩韻身後,手掌覆在她背心。

淩韻第一次吸收邪氣,依照的就是萬煞訣,淩犀不消說,自然也會,只是他從未想過要冒險吸納邪氣。

可是現在,定定看了眼淩韻有些神色痛苦的側臉,淩犀沒有一分遲疑,開始默念心法。

然而,就在他感受到淩韻體內邪氣,想要牽引時,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抗力。

她不肯讓他幫忙。

他記得以前,她什麽事都依賴他信任他的……可是現在,她是怕他傷害她的徒弟?

淩犀帶著寒意的目光落在邪氣繚繞的淩無源身上,頓了半晌,默默起身,開始在外圍布下極其晦澀的辟邪法陣。

而淩韻面目恬淡,如同冰清玉潔的仙子,就連周身縈繞的黑氣都無法減損她的聖潔……卻是正在晉升。

凝魂境晉升與平常境界不同,一則艱難、可遇不可求,二是隨時可能碰上心魔劫。

而此時體內邪氣幾乎與玄氣不相上下的淩韻,幾乎是不可避免地墜入了灰霾迷霧。

她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小餐廳的靠窗位置。

似乎是午飯時間,小餐廳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她自己面前擺著一個餐盤,菜色和其他人差不多,看來是食堂工作餐一類。而她對面坐著個男人,眉眼淩冽,棱角分明,雖然顯得比較成熟,面容與她認識的另一個人幾乎重疊,但……

“淩無源?”

淩韻試探著叫道。

她心裏有些驚訝又有些了然。這是她的心魔幻境,也是她的前世,那個現代高科技的世界,而她在這裏看到了淩無源——不是淩犀,而是淩無源。

第三個穿越者也是創世者,竟然是淩無源。

淩韻無暇細細體會覆雜的心情。

對面的男人擡起頭,一張霜冷冰封的臉,觸到她的一瞬間,卻綻開一個溫柔的微笑。

像是億萬年沒有人涉足也不曾融化的寒冰裏開出一朵生機盎然的花,剎那觸動人心弦。淩韻腦中閃過進入幻境前,向來沈穩內斂的淩無源中了藥對她賣萌乞憐的樣子……她理智裏其實一直記得淩犀要覆活,當時不推開他又何嘗不是被勾得丟了魂。

男人親昵地伸過手,將她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淩韻發現她對他的接近居然沒有排斥——然後他揚起一邊眉毛,清冽嗓音帶著壓低的笑意:“你怎麽了?剛才是在叫誰?”

淩韻一怔,還沒想好怎麽回答,身後走來一人站在他們桌邊,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趙編劇,劇本有個細節需要跟您確認一下,等會您吃完可不可以過來一下?”

轉頭又對淩韻賠笑:“這事不急,淩老師,你們慢慢吃。”

淩韻對他頷首,心跳頓了一下。蘇淺淺說過,那個男人,前世名叫趙名昔。

趙名昔面對其他人就像換了張臉,矜貴冷淡地“嗯”了一聲。

轉身對著淩韻卻明顯地緩和下來,甚至顯得有些溫順討好:“學姐,那我先過去了?”

學姐?他們是校友?淩韻暗暗思量,面色不顯,平淡地回了句:“好。”

趙名昔好像還是感覺到了她微妙的異常,站起身來,有些擔心地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發:“怎麽了?你從剛才就神思不屬的……還有淩無源是誰?”

淩韻平靜地擡頭:“沒有,你聽錯了,我叫的是你。”

“那我叫什麽?”

趙名昔定定看著她,是玩笑的口吻,卻有點不依不饒的意思。

淩韻頓了下,安靜地拍了拍趙名昔的手,順便把它從自己頭發上拍掉,並故作不耐地回了句:“好了名昔,你有事就快去忙吧。”

她隨意地轉開目光,餘光卻註意著趙名昔的表情,見對方聽到她的稱呼沒有異樣的反應,偷偷松了口氣。

趙名昔低頭吻了下她的頭發,離開時順手帶走了她的餐盤,他自己的則被剛才來找他的男人殷勤地接過。

趙名昔大步流星地離開,哪怕端著餐盤,也顯出種睥睨萬物的冷酷淡然,仿佛走在星光璀璨的舞臺上。另一個男人則亦步亦趨跟著,從他的態度以及其他人有意恭敬避讓的姿態來看,趙名昔的地位很高。

淩韻狀似不經意地望著男人的背影,不動聲色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雖然過去了三千年,但幾乎是立刻,她便輕松地適應了這個她來自的世界,看到刷卡器、自動出水水龍頭等充滿科技氣息的東西,只是稍微有些恍惚,卻很快面不改色地同旁人一樣自然而然使用起來。

只是她依然沒有記憶……這到底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她和這裏的所有人包括趙名昔,又是什麽關系呢?

幸好,她前世在人們心中的印象,似乎與今生區別不大。

仙女似的,美麗高冷,哪怕沈默寡言對人冷淡,也沒人覺得哪裏有問題。

淩韻得以靜立人群之外,慢慢摸清了此時的形勢。

趙名昔作為近來風頭無兩的新人編劇,最近在跟劇組。

她自己似乎是個知名鋼琴家的女兒,不僅在音樂上的造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還因為超凡脫俗的精致外表和獨一無二的清冷氣質,在文娛圈擁有一片江山。

她和趙名昔,文娛圈頂流,均畢業於國際頂級學府,是圈子裏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

他們已經訂婚兩年,馬上就要舉辦婚禮了。

工作之外,一有空閑,淩韻就被趙名昔拉著,在他們親友的簇擁下,忙著試戒指,選服裝,看場地,確定婚宴流程……淩韻被推動著像只陀螺轉得腦子發蒙,恍惚間想起她和朝顏那次結契儀式,忍不住懷念修仙界的簡單和自由。

是的,自由。

淩韻能感覺到,她與他訂婚是自願的,並沒有什麽家族聯姻之類的苦衷。可是這段時間的忙碌,卻沒有讓她感覺到待嫁新娘子的幸福甜蜜,反倒有些拘束和忐忑。

另一個世界才是劇本,可是她反而覺得這個世界更加不真實。她和趙名昔的未婚夫妻關系,來自於蘇淺淺的陳述,來自於幻境裏的設定,卻不是她親自與他相識相戀得來的。

但她也不排斥這個未婚夫。

趙名昔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他能看透她清冷外表下所有細膩的心思,可卻不像是淩犀那樣高高在上冷眼旁觀,而是滿懷愛意地癡戀著她每個微小的細節,潤物細無聲地將對她的所有了解滲入到日常的照顧與遷就中,讓她和他相處舒適得像是與自己相處。他像是滿眼只有她的淩無源,對她有種天然的敬重,像信徒匍匐在女神腳下,把她當做生命的全部。

蘇淺淺零碎的語言並沒能描述出趙名昔在這個世界的地位——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神,雖然沒有道尊這樣無懈可擊的頭銜,可他卻擁有無人可比擬的口碑與信仰,他的權威沒有人能夠忤逆,他所到之處,只有所有人卑微地討好他,他卻從來都強大得不需看人臉色。而在外人面前那樣冰冷高傲的一個人,卻從不會對她說不。淩犀對所有人都冷,包括她。趙名昔對所有人都冷,唯獨除了她。

在外霸氣孤傲的人,對她卻珍而重之,忠貞到甚至有些卑微。這樣的反差極大地取悅了她。

淩韻覺得,她或許不願意和淩犀結成道侶,但若是趙名昔的話,她居然挑不出錯處。

不僅僅是他適合她,她也喜歡他。

淩韻意識到,自己的審美大概從前世到今生都沒有變過。哪怕只是看著趙名昔那張精致冷峻如神作的臉,她都有親上去的沖動。

忙了好幾天,兩人好不容易得了一晚自由時光,一個眼眸幽深的對視,成年人之間的心照不宣點燃了那把壓抑了好幾天的火。

男人清寡的臉像是卸下一層面具,對著淩韻歪嘴壞笑,眼中閃爍著世界上絕無第二人看過的狡黠光芒,輕柔又霸道地將她仰面推倒在柔軟的床墊上,一邊迫不及待覆上來,一邊游刃有餘地伸出長臂關上臥室臺燈。

淩韻的目光適應了一下黑暗,隱約發覺,懸在自己上空的那張臉,忽地顯得有些嚴肅。

讓人感覺到突如其來的涼意。

他這表情是什麽意思啊,難道他現在是在苦修嗎?

淩韻有些不滿,唇角勾起暧昧的笑意,想要調侃他。

然而張開嘴,她卻聽到自己的喉嚨發出一聲稚嫩的“啊——”。

淩韻楞住。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唇角居然被一股不可抗的力度壓下,還因為面前的男人。

男人矜傲地擡了下巴,月光照進淺灰色的眼眸。他冷漠地俯視著她,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修我無情道,不可喜怒形於色,記住了。”

淩韻五雷轟頂。

她不敢相信心魔幻境竟然這麽對她——這簡直勝過從前所有針對她心靈的折磨——一個身心健康的成年人,馬上要做最快樂的事的時候,居然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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