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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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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淩韻寢殿大門緊閉,一直到月空高懸。魚水歡其間派人來匯報過幾次進度,無非是說她暫時還沒有找到黑蓮花,但宮中一定有這類寶物,甚至到了最後一次,怕淩韻不信,還信誓旦旦保證她見過類似的東西。

……見過類似的東西。

聽完門外小妖的匯報,淩韻陷入沈思,只剩下小腿在隨著阿竹的按摩動作下意識地擺動。

慕奚碰了碰阿竹,示意他停下。

阿竹有些懵懂地擡頭,觸到淩韻明顯嚴肅的神情,立即乖巧起身立在一邊。

阿竹全名箬半笙,從小在合歡宗長大,所有人都習慣叫他乳名,“阿竹”。

少年天生纖細,骨節小巧,像是生嫩修長的竹子。面容嬌艷稚嫩,正是合歡宗四人裏,木易卿和木意年最看不慣的一個。

此時此刻,淩韻的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纖薄的肩與胯上,在阿竹逐漸紅了臉時,清聲道:“阿竹,你換上我的衣服。”

阿竹的臉“砰”地紅了個徹底,眼神游移地看向淩韻落在一邊的裙衫,仿佛還能聞到上面若隱若現的香氣。

“等會我走了,你便躺在床上不要動,有人來找,你們就說我睡了。”

淩韻隨手另找了件袍子披上,看向另外三人,吩咐。

“姐姐要出去?”雲舟來楞了一下。

“嗯。”

“我陪姐姐吧?”

另一個漂亮的少年試探著問道。

“我可以藏在姐姐身上,關鍵時刻,或許能幫上忙。”

淩韻略一思索:“好。”

少年名叫朝顏,身上有一半牽牛花精的血統。

世間靈氣大多被人類和妖族掠奪,植物成精在如今的修仙界已經極為罕見。朝顏也沒能繼承母親天生靈體等大部分天賦,但他可以化形。

化身為藤,他能將身體探進任何神識無法探觸的地方,可以破開需要多人才能解開的高深符陣,可以在許多時候出其不意。

這是他用來保命的底牌,連合歡宗內都鮮有人知,但在淩韻面前,他們都沒有任何秘密。

另外三人有點嫉妒地看著朝顏抽長成青綠柔韌的細藤,鉆進淩韻的袖口,最終完全消失在她的衣衫下,只從外袍寬大的領口若隱若現地露出一簇打著卷的藤尖,乖巧地趴在她鎖骨上,襯得綠更綠,白更白,藤愈發嫩,少女纖骨也愈發精致。

淩韻安然穿過魚水歡設下的警戒線,沒有驚動任何人,在玄武宮的夜空中幽靈般滑行。

曾經偷偷隨淩犀來過,她對這座宮殿其實還算熟悉。

若說建造密室,藏些不可見人、連魚水歡都找不到的寶物,數來算去也就只有那麽一處。

再結合她在幻境裏看到的景象,淩韻幾乎沒有遲疑,直奔宮殿某個角落。

玄武宮建造在北幽海中央的天空浮島,很少有人知道,在它正下方對稱的海底,有另外一座同等大小的恢弘海宮。

淩韻熟門熟路地來到雲海臺,縱身一躍。

海水瞬間灌滿衣袍,她帶著朝顏飛速下沈。

身上的藤蔓卻忽然勒緊,領口的藤尖上長出一顆頭,驚恐的眼神以極近的距離瞪著她,與此同時淩韻腦中響起傳音:“姐姐,我不擅長閉氣!”

陸生植物成精,除了天賦之外,多少有點短板。

這點淩韻倒是忘了,不過淩韻很淡定,擡手按住少年的後腦勺,咬住他的唇,用舌尖頂開。

一人一藤兩顆頭,在幽黑的深海安靜地下墜,唇膠著在一起,朝顏不知是憋的還是如何,只覺得臉部愈發缺氧,心跳重重撞擊著耳膜,在海水重壓下震耳欲聾。

兩人輕飄飄地落在海底,淩韻松開他,眸子在深海底一片幽徹的黑,傳音:“渡這些氣夠你用一個時辰了。”

朝顏點點頭,臉紅得跟牽牛花似的,倏地變回藤尖縮了進去,還嬌羞地蹭了蹭。

她的氣息混著磅礴的靈氣,讓他比在陸地上還要舒暢。更何況,他此時此刻裏外都被她的味道包圍住……簡直心曠神怡如同做夢。

【我知道他開心,但是這麽多藤軟綿綿地扭來扭去是不是過分了。】

淩韻一邊往海宮走一邊吐槽。

【作為花精他年紀還小,變形後控制不住自己。】

身為器靈和牽牛花精有些屬類關系,珞磯有點幸災樂禍地解釋道。

淩韻識海裏精力充沛地爆了幾叢粉黃粉黃的煙花。要不是她定力好,現在估計已經軟化在這海水裏了。

有點幸福又有點煎熬的短暫一路過後,淩韻從側門潛入海宮偏殿。

海宮的建築都被加了避水結界。這些水性極好的妖,即使化了人形也能在水中自如活動,可是修仙界流行的天材地寶、首飾衣料,卻禁不住長時間的鹹水浸泡。

身處海宮中,感覺和上面的玄武宮沒有區別。可是淩韻很確定幻境中那朵黑蓮花和淩犀所在的密室便是在海宮中,因為她當時感受到了強大結界的波動。

隔絕海水的結界,雖然能混淆海陸,卻無法遮掩自身的存在。

用相同的方式,淩韻時不時停下,閉眼感受著防衛結界能量最為雄厚的方向,幾乎沒有走任何彎路,徑直摸到了雞嘴魚王的密室。

“姐姐好厲害。”

親眼見到淩韻隨手破了那道讓他望著便心生恐懼的結界,朝顏不由雙眼冒出星星。

好像再難的事,到了無情道主這裏都可以輕易化解呢。

此時兩人已經身處密室,裏面安全隱蔽,寂靜無人,朝顏放心地變回人形,從淩韻背後伸出頭,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手臂則緊緊環住她,人卻沒有什麽重量,像枝藤蜿蜒飄輕地掛在她身上。

【這絕對是在吃豆腐。】

淩韻手伸到肩頭,推了推少年的臉,在密室中快速搜尋了一圈,又破了幾道結界,很快便找到了她在幻境裏見過的黑蓮花燈。

淩韻心跳加速了點。淩犀就在裏面嗎?她終於要見到他了!

然而快速走近了幾步,她卻驀然放緩步伐。

這朵黑蓮花有些不對勁。

幻境中,它肆意散發著森森逼人的邪氣,就好像自恃牛逼、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狂拽身份的二世祖。

可是此時它卻安靜沈斂地呆在那,一朵本該邪氣四溢的黑蓮蔫答答的,甚至有些楚楚可憐。

這是怎麽了?淩犀……還不會是淩犀出事了吧?

淩韻懷疑自己看錯了,謹慎地伸手去探了一下,訝異地發現,這座邪器,其中的邪氣竟然所剩無幾,就好像被吸空了!

淩韻的目光倏地轉向它花心燈座上托著的魂匣,再不猶豫,伸手打開了它。

沒有任何禁制,沒有遭到攻擊,魂匣安靜地打開,裏面空空如也。

淩韻瞳孔一縮。

【滴——————】

海宮內部驟然響起尖利持續的警報聲,有密集腳步聲迅速朝著密室方向靠近。

與此同時,淩韻感受到一股巨壓陡然施加在她的身體與神魂之上。

——暗水牢!

僅在海底利用海水壓勢才能生效,傳說中連神都能困住、不管元神還是身體都無法逃脫的邪魔陣法,煉制過程極為邪惡,需要數千血緣同族、嬰兒與無數靈寶獻祭,雞嘴魚王竟然不惜代價,在密室之外布下,只為困住闖入密室之人!

難怪進來時,雖然結界也十分高深,但淩韻還是感覺意外順利,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只是……

淩韻隱去身形躲在角落,眸子一瞬不瞬落在打開的魂匣上。

如果淩犀的魂魄碎片已經不在了,為何還要對這個地方嚴加保護?

除非他們還不知道。

密室大門被猛地推開,雞嘴魚王看到敞開的一眼見底的魂匣,目眥欲裂,厲聲尖嘯:“追!”

他身後兩個入元境的大妖未等他話音落地便轉身嗖地追了出去。

雞嘴魚王則留在密室裏,一雙閃著精光的眸子銳利地掃過四周,包括淩韻隱身的角落。

他自然無法看穿淩韻的偽裝,但他謹慎又多疑,目力和神識沒能發現異常後,幹脆一揮手,下令搜查密室。

暗水牢帶著濃重的威壓將淩韻和朝顏困在密室中,縱使淩韻花費一定時間能夠逃脫,也不敢在這麽多高手在場的情況下鬧出那麽大動靜。

但雞嘴魚王的手下地毯式搜索,很快就要摸到他們藏身處了。

哪怕勝率很低也非走不可。

淩韻玄氣醞釀起,打算先無聲無息把最近的小妖幹掉,再趁亂看看能不能隨機應變渾水摸魚。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纏在她身上的牽牛花藤,倏然躥了出去,沖向暗水牢結界!

“刺啦”一聲,陣法發出恐怖的電光,瞬間吸引所有人的註目!

然而那個纖細的身影竟已在陣法之外,茍延殘喘地往外逃竄著,密室裏的人想追,卻被暗水牢給攔住了。

雞嘴魚王陰沈著臉,立即將手掌按上陣法結界,將自己的人放行。

然而侵入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幽深海水中。

淩韻收回擔憂的目光,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她沒想到朝顏會為了她,冒險跑出去當靶子,而且他明知道自己水性不好,獨自回到水面都很艱難,更何況後面還有半個海宮的兵力追著。

只希望他有出其不意的天賦,可以順利逃脫吧……順便還可以幫她通風報信,和外面的人一起掩蓋她的失蹤。

他們最好沒有蠢到來救她。

淩韻冷眸閃了閃,如同一縷幽靈輕煙,站在雞嘴魚王身後。

此時的密室已經沒有其他人,雞嘴魚王仿佛微妙地卸下一層偽裝,身上雖無邪氣,卻散發著一股很邪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雞嘴魚王微妙地看著那朵黑蓮花,眼神著實有些變態,讓識府裏的珞磯和淩韻光是看著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然後,只見那個尖嘴猴腮的細瘦男人,慢悠悠將手放到黑蓮花上。

無辜的黑蓮花好像無力地掙紮了一下,然而它的邪氣還是在急劇減少,不出半柱香的功夫,竟然邪氣全無,變成一朵普通的蓮花,淩韻恍惚中仿佛還聽到它垂死邪靈的一聲不甘的嘶吼!

淩韻驚悚地看向雞嘴魚王:【他是邪修?可是……】

可是她根本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邪氣!

除去吸收邪氣時的波動,此時已經運功結束、沈寂下來的男人,周身氣息純正內斂,是毫無疑問的正道玄氣。

淩韻忍不住蹙起眉。

雞嘴魚王看似和她一樣,可以吸收邪氣轉化為玄氣,可是她能做到如此,除開修煉無情道的萬煞訣外,還因為她是全天下離飛升最近的一人,有力量篡改邪氣的屬性,讓它們在她體內暫時呈現為玄氣的形式。

哪怕是她,若有一天無法壓制邪氣,也會爆炸暴露。

可是雞嘴魚王吸納邪氣不僅毫無負擔,看起來比她要輕松得多,吸收完也沒有任何消化過程,就好像在吸納靈氣一樣自在。

這怎麽可能?

回想起雞嘴魚王剛才變態的笑容,淩韻可不覺得他是修煉了什麽神秘的高級功法。相反,她更傾向於認為,雞嘴魚王已經墮邪,只是用某種方式掩蓋住身上的邪氣罷了。

很快,剛才離開的兩個入元境大妖折返,報告說沒有追到那縷魂魄,他們已經發布通緝,尋找整個北幽海今日出生的嬰兒,可暫時沒有消息。

“我們懷疑,那魂並不是今日離開的。”

其中一個大妖試探著說出自己的推測。

“不可能。它不可能不驚動陣法。”

雞嘴魚王立刻否定這種說法,精明的眼睛一擡,“剛才那人呢?”

“被他逃了。”

淩韻松了口氣。

“分魂是他帶走的。”

雞嘴魚王下定論道,神色陰沈,“那個闖入者偷走了那縷分魂,它還未成熟,所以沒有投胎。”

淩韻心又微微提起來。

淩犀的分魂瞞過雞嘴魚王如此信任的陣法,究竟去了哪裏?是他自己逃脫,還是被人擄走?

有點不爽啊,她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一無所獲,還要幫人背鍋。

雞嘴魚王眼中閃過精光:“今日火狐族太子與無情道主、劍君、佛子一同到訪,事情恐怕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可是,您不是囑咐了公主看住他們……”

“魚水歡那個蠢貨,恐怕被他們隨便什麽借口支開了。”

雞嘴魚王狠戾地磨了磨牙,“走,我們也該去會會幾位尊貴的客人,否則豈不是顯得我們北幽海不懂待客之道?”

雞嘴魚王毫無障礙地穿過陣法結界。淩韻身形在密室中顯現,沈沈望著那道厚重的暗水牢。

怪她太托大……這回事情有點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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