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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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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深夜,一個黑影如約而至,無聲無息地摸到淩韻床頭,挑開帷帳。

淩韻睜開眼,和林賜對了個正著。

林賜毫無隔閡甜甜軟軟地笑開,動作輕柔地爬上她的床鋪,把自己裹進她的被子。動作看似一氣呵成,實際上那些看似撩撥的悠緩,都是在試探,若是被淩韻拒絕,還能順理成章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地撤退。

這件事直到他抱住她的腰肢,試圖把手從下擺伸進去的時候才發生。

林賜並不覺得失望,若無其事地撤出手,改為隔著衣服扣在她腰側,幸福滿滿地把頭埋在她肩膀上,深深陶醉地吸了口氣。

【真是個妖精。】

淩韻忍不住說了狗血文男主的臺詞。

可是林賜眼中,她嗓音輕冷如常:“開始講吧。”

林賜蹭了蹭,張開小嘴,在她頸邊膽大包天地咬了一口,才輕聲開口:

“我看佛子找到了你,你應該已經知道黒舍利的由來……”

妖族血脈天生對邪氣有更靈敏的感應,所以黒舍利的存在,盡管在人族中還是個秘密,在妖族內部卻早已人盡皆知。

可是妖族對黒舍利的畏懼不及人類。人族修士沾染邪氣極易走火入魔,可妖族雖然也用靈氣修煉,卻並不忌諱其中混雜著亂七八糟的邪魔氣。

然而,五百年前,火神洲卻發現,北幽海與那些邪魔勢力有所勾結。

道尊隕落,天下躁動之時,雞嘴魚王趁亂私下派出大量人手,打探黒舍利的下落。

火神洲和北幽海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然而察覺到同族的動作,順著黒舍利這條線摸下去,火神洲發現北幽海在暗中布局,打算對火神洲不利。

於是,雖然還不知那雞嘴魚的最終目的,但總之妨礙他們的計劃,便有利於火神洲。

這才是狐霽派林賜潛入合歡宗的原因。

“你記得狐惠嗎?她也是母皇的人。我還未繼位,沒有資格冠狐姓,但她是母皇的奴,從身到魂屬於妖王,所以才被賜姓。”

狐惠,在合花宴上手起刀落做出驚天之舉的變性人,淩韻自然不會忘記。

竟然是狐霽的人……可她不是也被邪物給害了嗎?

“是母皇讓她接近段江雪的。結果她忽然失去聯系,最後一次匯報提到已經接近目標,讓對方相信自己是個浪蕩女子。這說明邪物很強大,甚至能覆蓋狐惠的神魂鎖契,讓她忘記自己身份,很可能是真正的黒舍利,所以母皇才派我去。”

林賜的呼吸忽然變得清淺,柔軟地鋪撒在淩韻脖頸裏,語氣有些微妙的落寞。

淩韻猜他的意思是,狐霽並不把他當兒子,只是把他當成狐惠一樣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不過這幹她屁事?

淩韻冷淡地“哦”了一聲:“關於其他黒舍利你知道什麽?”

林賜賣慘失敗,有些不滿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她脆弱的喉嚨,然後才悶悶道:“我們只知道正清劍派和曜澤洞兩顆,都被你收服了。還有個恚獍在萬煞之谷鎮壓著。剩下的一顆不知下落。”

淩韻卻淡淡放空目光。剩下的一顆她好像知道,在北幽海,誕生出最強大的邪王,淩犀的轉世。

“會不會在北幽海手裏?”

淩韻不動聲色地試探。

林賜卻在她頸彎裏搖了搖頭,留下一串毛茸茸的癢意。

“大祭司說妖界沒有黒舍利。”

火神洲大祭司,淩韻聽說過,很神秘的一個男人,據說可窺見天命。

可是這樣就很奇怪了。

在黒舍利給她的幻境裏,淩犀不就是在北幽海出世的嗎?北幽海此時應該正在用那朵陰氣騰騰的蓮花給他灌輸邪氣……難道說,那本身只是個強大的邪器罷了,北幽海並無黒舍利存在?

淩韻還是覺得有些說不通。

若無龐大有靈的邪氣支持,淩犀道尊的魂魄,哪會那麽輕易被汙染徹底?

淩韻暫且壓下心中疑惑:“那個嬰兒又是怎麽回事?為何大家都說他是邪物?”

兩人說話間,林賜一直暗搓搓地動來動去,這裏吃吃豆腐,那裏揩揩油。淩韻早習慣他這樣,而且說實話有些樂在其中,一直當做沒看到。

聽到淩韻這樣問,林賜仰頭看她的臉,順便得寸進尺地將唇沿著她的下巴湊至耳根處,細密濕意順著攀升,幾乎是半含著她的耳廓溫言呢喃。

“那嬰兒是皇城一對夫婦在城外撿的,本來就許多人不以為然,覺得他來歷不明。結果不出十天,那對收養他的夫婦暴斃,同時朱厭一族傳出預言,最近有兇兆化身人形,降臨火神洲,即將引起九洲四海動蕩。此兇兆外表清白無害,卻會給親近之人帶來災禍。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兇兆指的就是那個嬰兒。”

“所以是你們把他遺棄在無底淵的?”

“這件事我不知情,不過想必是皇城所有人共同的意願吧。”

淩韻沈吟了一下。

可能是她救下嬰兒,又同行了一路,稍微有了些感情或者說責任感。

也或者妖族皇城人的做法讓她莫名想起了段江雪和蘇慕琴的遭遇。

總覺得那嬰兒更加弱小可憐又無辜,天煞孤星美強慘主角的光環都齊活了。

淩韻原本還不確定要不要真的攬下這麽一個麻煩,可是聽到那個預言後,她反而打定主意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兇兆什麽的,當然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及時洞察他背後試圖借機渾水摸魚的魑魅魍魎。

淩韻許久沒說話,細細盤算著。林賜見她問完了,手、腿和唇開始不動聲色地在微小的距離間游移。

淩韻本來沒想管他,可是忽然間,下面纏上一個蓬松厚實的東西。

擺在身邊的手腕被毛絨絨的東西拂過。

……?尾巴!

與此同時,頸邊也感受到毛茸茸的觸感,有十分小巧柔軟的東西在她耳根一下下輕蹭。

耳朵!毛絨絨的小狐貍耳朵!

淩韻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酥了。

她的衣襟不知何時,在林賜的步步為營中松散開。柔軟得讓人心尖發顫的火紅色小耳朵,從耳根游移到下巴,濕滑的吻也跟著一路細細密密地蜿蜒而下,隨著吮吻的起伏,小耳朵也一下下聳動著。

少年覆在她身上,早已衣衫淩亂,發絲柔柔鋪散開,玉器般精致的鎖骨直通雪白無暇的肩頭。

……等等。

淩韻眼神在他右肩一凝。

少年的肩相比成年男人略為單薄,好像可以輕易捏在手中,顯得小巧而幹凈。

只是有些太過幹凈了。

拜這具天賦異稟的身體所賜,淩韻呼吸一直平穩。此時淡定地將手伸向少年肩頭,輕輕將他散開輕掩肩頭的發絲攏好撥開,不僅沒讓後者察覺異樣,反而忽然呼吸加重,急不可耐地把肩膀往她面前送,好像在邀請她來繼續賞用。

於是那片精巧的東西在她眼前放大,更顯得細膩驚人,白若瓷器,色澤勻淡完美。

淩韻特意認認真真前後左右掃了一遍,確認了,他肩頭那顆痣消失了。

也或許不是消失了。

淩韻眼眸忽地深沈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與他親密接觸,她很容易判斷出他臉上沒有任何易容痕跡。

肩上也沒有。

蓬松的尾巴不知何時卷上她的腰,和它的主人一樣熱情又奔放,以至於顯得有些放肆。

然而,在合歡宗時林賜吃了幾次教訓,有些界限,是不敢貿然跨越的。

被尾巴尖撓得神經性戰栗了一下,淩韻如是想到。

而且,越是察覺到後,淩韻越是發現更多異樣。

與林賜相處這麽長時間,她對他的偏好多少有些了解。他很沈迷她脖子以上的部位——當然,這有一部分原因是脖子以下太危險,會惹來她的戒備——可是她知道,光是她這張臉就能讓他流連忘返了。

可是眼前這只妖,尾巴明顯更活潑,上躥下跳像只松開狗鏈的哈士奇,根本控制不住它自己。

然而,就在哈士奇在危險邊緣試探幾次,終於探出作死的尾巴尖尖時。

淩韻一把把人推開,滿眼雪霜冰封,對上對方的意亂神迷。

“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你的真實姓名叫什麽?”

*

此時此刻,妖界一個偏遠的小鎮,曾經化名林賜的少年正與渾身漾著邪氣的兇獸苦鬥。

終於,少年一個靈巧的後翻,指間倏忽飛出數十根銀絲,剎那間捆住兇獸。少年掠遠旋轉,銀絲收縮,生生絞入兇獸粗壯的脖子,直到兇獸血管爆裂而亡。

“呼。”

木易卿落地,腳步有些脫力的虛浮,但卻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沒想到這地方的邪物這麽難纏。都是那個狐媚惑主的大祭司,恢覆他的妖力,就為了把他派來這種地方,拖了他這麽長時間,淩韻此刻怕是都把他忘了……聽說她來了妖界,妖族那麽多不要臉的騷包,她說不定已經被其他的小妖精纏上了。

木易卿氣鼓鼓地扯了下唇,嫩白小臉沾著一滴兇獸的血,在純澈中增添一抹妖艷。

少年多一刻都等不了,當即轉身朝著皇城方向飛走。

身後是墨濃的夜,映著萬裏荒蕪。

所以也沒有人看到極為驚悚的一幕。

被抹了脖子的邪物,龐大的身軀安靜地躺在那許久,暗色血液從環形的傷口潺潺流出。

可是那些血液細看,流得非常詭異。

它們不僅僅是血。

兇獸體內的肉塊內臟,混著臟兮兮的血液,一團一團地倒出來,就好像那具身體的皮和肉並不相連……就好像一個早就被刮出內容物的菠蘿,瓤被做成菠蘿飯放回菠蘿的殼裏,先前只是簡陋地把菠蘿頭蓋回去修補好外表,一旦掀開一個口,那些果肉就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龐大的身軀緩慢地癟下去,變成一攤萎縮的皮,皺巴巴躺在地上。而它旁邊,則是體積可觀的一灘惡心至極的血肉組織,仿佛剛才有殘暴的瘋子殺了兇獸,又把它掏空。

接下來,更詭譎的事情發生了。

那灘血仿若有自己的生命一樣,順著那張獸皮爬上去,覆蓋它的表面,形成一層厚厚的肉膜。

一切顛倒了過來,肉是皮,包裹在皮上,皮則變成了肉。

緊接著,如同一個被削下一角的布口袋從裏翻開。

那張皮從裏到外翻了出來。

身體翻了個面,頭也翻了個面。菠蘿頭重新藕斷絲連地扣回菠蘿身體上。

皮的內表面附著著殘留的血肉,滴答淋漓很是可怕。可是那攤肉就好像被這個行為鼓舞,更加奮力地湧動著,鉆進那只翻過來的布口袋裏。

皮還是皮,但外成了裏,裏成了外。

可皮還是那張皮,依稀可見兇獸原本的模樣。

而它的模樣每一秒都在變化。

殘留的體內組織流動著從如今的外皮褪去,順著環狀的傷口,鉆進它如今的體內,充實著它的身軀。

像是還未塞滿棉絮的玩偶,可是它本能的兇性以讓它迫不及待。

兇獸趔趄起身,昂起血肉淋漓、剛剛填充好的頭顱,一聲仇恨的咆哮響徹荒原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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