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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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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被封了玄力點了穴,渾身無力無法反抗地送上床,周圍為了照顧陳響才的面子,布下只有陳響才才能通過的隔音結界。

段江雪失魂落魄地盯著帳頂,好像已經被磨滅如劍的意志,只會逆來順受。

只有淩韻看到,她身上的陰雲危險地翻滾著,仿佛在醞釀一場毀天滅地的暴雨。

淩韻先前還註意到,那些邪氣並非全部從段江雪體內生出,而是從四面八方、那些冷眼旁觀落井下石的弟子長老身上,絲絲縷縷地匯聚到段江雪周圍,就好像零碎細小的惡意,受了什麽牽引,朝同一個點傾瀉。

承受了這麽多惡意的人,如何能不化為惡意?

而此時,最為粗壯的一條惡意之源,正在源源不斷地為段江雪的爆發造勢。

“你倒是堅貞。”

沒了旁人在側,陳響才終於肆無忌憚地露出真實嘴臉。

邪惡、卑鄙、下作。

“還不是落在我手裏?”

陳響才得意至極地奸笑。

“若是早些服軟,也不必受今日這些苦,是不是?”

陳響才的手像黏膩的蛇,落在女子細滑的身軀上,就像是蛇信子般陰毒輕緩地游移。

“或者你是在為永儀守貞?可惜了,他根本不在乎你的貞潔。”

就在他這話落下、手指也落在女子腿間的一瞬間,段江雪周身陰氣驟然大盛,竟揮手給了對方一拳!

而淩韻眼前迷霧飛過,發現自己渾身無力躺在床上,陳響才和段江雪都消失不見!

淩韻控制不住身體地倒在床上,看到地上竟爬起一人,定睛一看,竟是臉頰隱隱腫起的林賜!

淩韻警惕心提起。

原來這就是那邪物的詭計。

先讓他們觀看前情,亂了心志,共情代入,再讓他們直接取代當事人,以當事人的視角,體驗其絕望憤怒仇怨,但凡他們控制不住自己,走了記憶幻境中人物的老路,便會與其一樣走向墮邪的結局。

成為“段江雪”後,淩韻只覺得心臟被一股幾乎無法承受的屈辱和仇恨擊中,就連眼前都蒙上一層稠濃血色。

她像被扯裂成兩半,一半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另一半卻瘋了一般叫囂著報仇、殺人、以牙還牙。

取代了陳響才,林賜那雙驚世絕倫的漂亮眼眸,此時被邪欲籠罩,身體像是被支配般,直接毫無憐惜地朝淩韻撲過來。

兇殘地扯開她的衣服時,淩韻看到少年眼底閃過一抹無措。

林賜此時經受的折磨更甚過淩韻。

面前是他無論如何不想傷害的人,可是他的身體卻不由他控制。

他就像是被操縱的木偶,撲向她,兇狠地啃咬著那些他魂牽夢縈的細嫩肌膚。更可怕的是,他無法控制心底的野蠻和渴望,就好像那些邪意一直存在,只是被他故意關起來視而不見,此時卻被放了出來,他清晰地知道,就是他想要把她撲倒,像這般肆意蹂l玩n,想駕馭著她,見她淚水漣漣的嬌氣樣子,這讓他興奮……

他身體裏果然流淌著妖血,他本就是個猥劣卑賤的變態。

他對她早就有壓不滅的火,明裏暗裏占便宜,他和正清劍派道貌岸然的紈絝無賴一樣,不是個好人……

林賜從來不像那些劍修自詡正派,心底其實以自己的風流真性情為傲,但是目睹剛才那些淫邪男人對段江雪的傷害,看到此時淩韻那張清麗絕世的臉露出絕對不屬於她的驚惶和仇恨,他心底只覺得痛,想要殺了那個讓她露出如此表情的人,殺了……殺了自己。

這樣美好的東西,這樣清高孤傲的人,怎有人忍心褻瀆?他怎敢褻瀆?淩韻每每淡淡拒絕他,他為何裝作看不見?是了,他也和陳響才一樣,被邪欲支配,他根本不在意她,不顧她的心情和意願,他只管自己開心,只是想要她……他怎能如此?

林賜的神魂在烈火煎烹般的撕扯中,終於煉成一股明確的念頭:他這樣邪惡的東西,應該去死。

他的身體已經將劇情推進到最後一步,他的邪器堅如烙鐵,他很快就要享受到夢寐以求的極樂。

但他也很快要親手打碎他最珍重的東西。

他無法忍受,手掌已暗暗蓄起玄力,準備往自己的心脈重重一擊。

然而就在這時,讓他和操控他身體的邪物都未料到,淩韻猛然翻身,穩穩壓在他身上。

少女雪肌上遍布紅痕,衣衫淩亂欲墜,但眉眼間疏淡不改,悠然彌漫起一股震懾天地的威儀。

林賜感覺迷亂的神魂被重重敲了一下。

——無她的允許,誰能玷汙她?

她和段江雪不同。段江雪空有傲氣,卻無法自保,反倒過剛易折。可淩韻——雖然林賜並不知她真實境界,但卻莫名有著信念,無人可以強迫她任何事。

就像現在,他那罪惡的不受控制的東西還挺立著戳在她身上,可她垂眸看他,神色無一絲惱怒,更沒有方才在幻想裏看到的淚水和仇恨。

雖然或許是因為她對他並不在意,但這樣冷淡的眼神,此刻讓他心安。

更何況,神明一樣的少女還擡起手,第一次主動碰了碰他的臉。

微涼的手指,透著讓人心暖的柔軟溫存。

“別亂想,等我回來。”

眼前蒙上迷霧,心知馬上要切換到下一個劇情的林賜,卻陡然生出股留戀,伸出手想按住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卻只觸到了自己滾燙欲燒的臉頰。

淩韻眼前的霧再次散去時,發現自己在黑夜無人的路上奔跑。

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她追上一個黑衣男子。

她渾身粘乎乎的,暗紅色快要幹涸的液體好像浸泡過她的衣衫,透著濃重的腥味。那把由師兄所贈,她珍愛異常的劍,此時可憐兮兮滴答著鮮血,那些血如此濃稠,就連愈發滂沱的雨水都無法洗凈。

“師兄。”

她趔趄著上前,扯住男子黑袍的下擺,語音淒惶。

“你怎還敢叫我師兄!”

永儀回頭甩掉她的手,赫然竟長著齊何辜的臉!

“你穿的這是什麽——成何體統!”

淩韻低頭。她的衣衫剛剛被扯得淩亂不堪,幾不蔽體。發絲完全散開,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如此狼狽,可想見遭遇了什麽,對方卻只會斥她一句“不成體統”。

就好像她被人欺負是她的錯。就好像看到她這樣無能落魄,是一件辣眼睛的事。

眼前那張帥氣逼人的臉,襯著與淩犀一般的冷冽氣質,嫌惡又失望地看著她時,讓她心中的鈍痛猛然洶湧了一倍。

淩韻腦中恍惚飄過曾經刻意中藥引誘淩犀時,師尊看她的眼神。

也是如此,冷漠,失望。那種來自最親近之人的否定,最能讓人心生絕寒。

淩韻手中的劍不知不覺鏗然落地,並聽到自己張開嘴,吐出字字悲婉之言。

“為何不敢?是他們先誣我傷我,我只是反擊而已,我沒錯。”

“你還沒錯?”

齊何辜失望透頂的語氣,那身黑衣似也散發出暗夜的寒涼。

“我問你,縱使他們誣陷你,又可曾害你性命?你被冤枉,又為何不向刑堂長老告冤?正清劍派門風浩蕩,總會給你一個公道的。誰知你犯下這等不可饒恕的罪孽,便是有理也成無理了……”

淩韻心底流過一抹暖流。段江雪想,或許師兄縱使斥罵她,也是為了她好,怕她明明受了委屈,卻因為殺了人反倒變成無理的罪人。

可就在這時,男子搖了搖頭,心痛地閉了下眼。

“你殺陳響才也就罷了,為何又重傷鳳嬌嬈?她也是受人蒙蔽,又何錯之有?”

段江雪怔怔看著他。何錯之有?鳳嬌嬈刁蠻跋扈,不看證據就胡亂冤枉人,他卻問她何錯之有?就算鳳嬌嬈是被人利用的刀,也結結實實傷了她,她反擊又何錯之有?

為何所有人連同永儀都向著鳳嬌嬈?鳳嬌嬈因為手握權利,便可以欺她辱她,現在換了她有能力,所以捅鳳嬌嬈一刀……為什麽他們不追究鳳嬌嬈,只口口聲聲說她不是?

難道只因為鳳嬌嬈嬌俏可愛,“更像女人”?

男子見她神情不服,更是痛心。

“我從前只當你性情寬和,是非分明。竟不知,你心性如此狠毒,殘害同門,並至今不知悔改。”

字字句句如同利劍,刺得她千瘡百孔,惶然跪地。

而男子見她似乎服軟,有改過跡象,兀自放緩語氣:“隨我去刑堂領罰,掌門和長老或許能看在你誠心認錯,只抽你靈根廢你丹田,留你一條命。”

就是這句話,讓段江雪和淩韻心中的雄火猛然炸開來。

士可殺不可辱,劍寧折不能彎。要她的命便罷了,竟想要斷送她的道途,留一條殘命此生活在屈辱和痛苦中,還用一種法外開恩,她撿了大便宜的語氣!

哪怕是淩犀——哪怕是淩犀也不敢如此對她!

淩韻擡頭,眼裏流過讓對面的人都駭然的邪火。

“你墮邪了!”

齊何辜倏地拔劍,臉上再無一絲對於同門的憐憫,只有對待邪魔的必除之心。

“我……”

淩韻見他如此,受傷的同時,又第一次心虛卡殼。

“我當時……被陳響才淩虐,險些就要喪命,我只是為了獲得力量脫困……”

“然後你便把他殺了。”

齊何辜的聲音比他的黑衣和黑夜加起來都冷。

淩韻感到自己的身體打了個哆嗦。

“師兄,我保證,我除了陳響才,沒害過任何一個無辜之人……”

“——邪物性惡,即便今日不害人,明日也將害人。”

淩韻聽到面前的人,緩緩肅重地說道。

就像是師尊隔著時空,對她冷漠的拒絕與警告。

“凡邪異魂靈,正道修士見必除之。”

“轟隆”一聲驚雷,大雨傾盆。

齊何辜緩緩舉起劍。

遠處,喧囂雨聲中,有密集人聲和火把往這邊靠近。

隔著雨幕,男人沈暗的眼底映著兩叢光火,那眸子的其他地方卻無一絲光芒透出,如同深邃不見底的黑洞。

淩韻心裏著急。

她雖然被邪物引誘共情,陷落極深,可早就清醒,隨時可以脫離出來。

她隨時可以逃跑,可是齊何辜若陷在劇情裏,恐怕……最壞的結果,將被邪物吞噬。

偏偏齊何辜心性堅定,正氣淩然,三觀與永儀本人高度契合,她無法像影響林賜一樣,輕易影響他。

真是麻煩,早知道先前捉那邪物時,就該讓他站遠點。修真界只有一個劍君,若是墮了邪,可惜了那張臉那身氣質和修為不說,她到時候鎮壓吸納了齊何辜真君神魂的邪物,恐怕要難上加難。

追兵已經近到能看清那一張張嫉惡如仇的臉。淩韻漠然直視著齊何辜的眼睛:

“邪物就該死麽?”

“是。”

齊何辜和她如出一轍的冷漠。

便是這種時候,也要犟著和她作對。

淩韻起身,毫無懼意地向他逼近:“因為我墮邪,你要親手殺了我?”

齊何辜原本見她自己往劍上撞,隱有後退之意,不知是永儀潛意識裏不想傷到段江雪,還是齊何辜潛意識裏不想傷到淩韻。

但聽到這句話後,他卻握緊了劍柄,身姿如鋒:“是。”

“好。”

淩韻淡勾了下唇,在齊何辜完全未來得及反應之前,決然以頸撞向他鋒光閃寒的劍!

齊何辜見她低頭撞過來,第一反應是橫劍格擋,卻不料對方正是沖著這把劍來的,自己這一動作正把死亡送上了她的脖頸!

齊何辜一驚,竟做了個連他自己都無法解讀的動作——

他左手一伸,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血肉護住劍刃鋒芒,手心被瞬間割破血流如註,手背側貼上一截令他心顫心痛的溫軟。

追兵已至,卻見此一幕,驚楞之間,黑衣男子已然抱起女子,飛縱逃離。

“淩韻你瘋了?在這裏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懷裏少女衣衫破爛,身體綿軟脫力,語氣卻如常淡定,恨不能氣死人,又叫人莫名想哭:

“是你瘋了,我只好試一試救你。”

眼前蒙上濃重的灰色霧霾,遮天蔽日,幾不透光。恍如天地罩上灰沈沈的顏色,陰雲之下,永不見天明。

淩韻知道,這就是段江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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