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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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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合歡宗內門,弟子宿舍,院宅錯落成片,俯瞰很是壯觀。

很遠的地方隱約傳來沖天的喧囂歡鬧聲,更襯得此處寂靜。連鳥語都暫時舍棄了這片無聊的土地,往那花香團簇之處趕熱鬧。

除了某個光禿禿、只生了兩棵樹的荒涼小院,不時傳來聲聲s吟。

出聲之人似乎十分難受,可惜方圓幾裏空曠無人,沒有人來幫他。

所有人都去參加合花宴了。

屋內,膚色暗沈的男子狼狽地躺在地上,冷汗涔涔。有些奇怪的是,他身上穿著女子的服飾。

男子眉頭愈發緊蹙,頭發被汗打濕貼在臉上,又混了地上的灰,口中胡亂不清地念著聽不懂的話,正是走火入魔的跡象。

若是細細分辨他的唇語……

“我……我是女子……”

女子?可他平坦的月匈月堂,還有誇下不容忽視的一團,分明就是……

“不!我不是,那不是我的,我不要……”

男子的神魂顯而易見正受著無法忍受的煎熬。

他的意識從先前就陷落在幻境裏。

幻境蒙著殷暗的色澤。開頭是美好的,那時他還是“她”,她新拐騙來一清秀白凈書生氣的男子,正欲與其共赴巫山。

紅火蟲暧暖,錦衾滑軟,那男子雖一開始扭扭捏捏,吸了幾口她特意用了三倍分量的助興香,也開始十分配合,並且令她意外地會伺候人。

只讓她暈暈乎乎地得意,自己真是慧眼識珠,茫茫人海中,偏一眼看中這只能算是長相幹凈的修士,還著了魔般強行把人帶回來,如今看來一切都太值了。

她還特意支走了旁人,在院外設好結界,沒有人會打擾她品嘗這份自豪的戰利品。她甚至可以大咧咧開著門,和他從前廳一路c綿到屋內榻上。

可就在她顫抖著攀上高峰之時。

忽然心一悸,感覺哪裏不對勁。

她勉力抽出迷離的神志,低下頭,隨後完全克制不住地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啊——!!!”

幻境迅速跌落,紅燭燃燒起血色,一切混亂地摻雜在一起,嗡嗡地讓她幾乎發瘋。無數聲音蒼蠅一樣尖利刺耳地圍繞著她——

“她是男人!”

“怎不是?不是的話脫了衣服向我們證明!”

“不敢脫?呵,明明就是個男人!”

“扒了她的衣服!給大家看看!”

“哈,看啊,果然是個男的!”

“欺師滅祖,你太令師兄失望了。”

“——我沒有!”男子口中溢出絕望的呼喊,“我不是,師兄,師兄你知道的啊——師姐!你不是說不管怎樣都會相信我麽,求求你,我真的不是……我原本是女子,我也不知——我也不知這東西是哪來的,一定是有人害我,我知道了,這是假的!是幻境!不信你們看,我把它砍了,它也不會流血,你們看看……”

“等等。”

一個掐得極細的女聲忽然在她耳邊響起,雖語調輕柔,卻明悅如洪鐘敲響於耳畔。她視線模糊,哭得近乎失明,看不到女子在哪,可她從女子悲憐的語調中立即便聽出,這女子懂她的遭遇。

有人信她,有人懂她。

男子腫脹緊閉的雙眼驀地流出淚來:“姐姐,好姐姐,幫幫我,我要向他們證明……”

“你是要向他們證明。可是,你要找個大家都在、都能目睹你的冤屈的地方,是不是?”

男子驀地睜開眼,入目是無人荒涼的院子,四周寂靜,只有自己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聲。

低沈沙啞的男音,不倫不類的十分難聽,男子止住了抽泣。

“人都在哪?”

她卻不得不用這副嗓子開口。

“在合花宴呢。哎,你等等,別忘了打扮打扮,女子任何時候都要認真對待自己的外表。雖然以貌取人很可笑,但世人就是這般愚蠢,你認真對待自己,別人才會尊敬你,相信你。”

“是了,我要梳妝,我要打扮……”

男子踉蹌從地上爬起,尋到一面碎裂的鏡子。梳妝臺上的姣顏粉對她來說略顯白了,可她卻毫不顧忌地一層層往臉上抹。

“太好了,你很美。當然,美還不夠,女子應當強硬果斷,不可放過害我們的仇人……”

男子望著鏡中那張線條硬朗的臉,淚水又簌簌落下,在白得詭異的臉上留下兩條暗痕,眼白則染上賽過胭脂的紅:“我變成這樣是被誰害的?”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女子輕笑一聲,幽森鬼魅。

“你可知,你宗門真正男扮女裝的人,是誰?”

……

合花宴上,觥籌交錯,賓主盡歡。高臺上節目一個賽一個的精彩,此時正伴著玄音曼步輕歌的是八個身姿亭裊的舞女,一展袖一彎腰,盡是風情。

有功夫和修為在身的人,跳舞自是新奇好看,淩韻目不轉睛看得挺開心。

“姐姐喜歡?”

身側幽幽的聲音傳來。

亓枳看了林賜一眼,有些好笑。這妖族的年輕人真是粘人,從頭至尾把淩韻看得緊,她暗中叫來敬酒的師弟們,每一個都被他好一番眼神警告,凡是停留久一點的總能被他言語支開。

這會兒更離譜了,連女人的醋都要吃。

不過淩韻倒也爭氣,完全沒被他管束住,無情地瞥他一眼:“喜歡。”

林賜紅著眼往臺上看了一眼,正巧舞女們做了一個下腰的動作,林賜咬著牙冷笑:“腰挺軟。姐姐你說是不是?”

“嗯。”

“這有什麽。”少年軟軟“哼”了一聲,湊近淩韻耳邊,放輕聲音,細弱的嗓音如絲般纏綿,“等回去我讓姐姐看看……”

亓枳豎起耳朵,有點興奮。難怪妖族的小子能鬥過她那幾個師弟,調情果真有一手,她打賭他接下來要說“我的腰比她們還軟”,噫,雖然這類話術放在合歡宗顯得初級了點,但人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啊呀呀連她都臉紅了,果真是個妖精——

“……姐姐的腰,比她們都軟。”

少年清潤溫聲如此說道。

亓枳猛地楞住,下意識掃向淩韻不盈一握的小細腰,剛好看到少年纖長如竹的手指握在那,柔情綿緩地摩挲了一下,又不輕不重逗弄似的捏了一下,捏起柔軟又緊實、彈性十足的一小塊,然後若無其事地松開,安撫又愛憐地揉了揉。

亓枳臉轟地紅了。

太、太會了吧!

明明什麽過分的都沒幹,但就是能讓人心肝直顫。相比之下周圍那些在案桌下幹著直白行當的,實在顯得粗俗不堪。

當然她最服的還是她姐妹了,被這麽撩撥,還穩得如同老僧入定。天啊,修無情道真是能毀掉人的一生,她姐妹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亓枳不知道,她姐妹的識府已經黃得跟老和尚的袈裟一樣了。

【小兔崽子竟敢撩我,回去把他按在地上玩哭!】

珞磯沈默了一下:【這事其實你不是沒幹過。】

淩韻腦海中立即飄過兩人初見,忽然就感覺腰間癢得難耐。

淩韻忍不住動了一下。

難得的反饋立即被少年捕捉到了。那手很惡劣地故作不查,手指微妙一用力,反倒扣得更緊,癢意倏然蔓延。

淩韻橫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姐姐~”

少年一聲讓人面紅耳赤的嬌吟,頓時軟在她懷裏。

附近一桌投來暧m的目光,很顯然是誤會大了。

淩韻只當沒看見,一本正經冷著臉,脊骨挺直,淡淡望著臺上。

二十來個弟子跑上跑下忙著布景道具。下一個節目似乎很有意思。

許多來賓也是如此想的。場上的交談聲稍微低了點,全場註意力都放在舞臺上。

所以,華服女子從天而降驟然落在舞臺上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女子腰勒得很緊,胸脯處鼓鼓囊囊極為誇張,妝面白得像唱戲的一般,眼妝濃重,全然看不出本來面目,像一只隆重奢華的鬼魅,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讓人萬般期待。

只有少數人註意到不對勁。

淩韻和亓枳對視了一眼。那幾個場務弟子像是都沒料到這一出似的,迷茫對視了一眼才跑下去。更別提臺下另一個濃妝艷抹的男人正焦急和人爭辯著什麽,就好像……本該他上臺的節目,被人搶了。

亓枳飛快低調地離席。淩韻則把註意力放在臺上。齊何辜摸了摸劍柄。

臺上裝扮艷麗的女子一開口,全場就爆發出一波驚嘆。

只因她發出的是男人的聲音!

她並不是“她”,而是一個妝容妖艷,男扮女裝,以假亂真的“他”!

“他”笑著開口,語氣卻亦悲亦喜,幾乎是立刻把觀眾的註意力拽進他的表演裏。

“這個節目,民間俗稱魔術。我將給大家展示一個新奇的法術,保證在場沒有人見過!”

觀眾被勾起了好奇和不服,皆熱切地盯著他。

那睫毛濃密的漂亮眼睛似噙著淚,熱烈地看向主座:

“不知菡萏尊者,可否配合小修,完成這個表演?”

菡萏老祖嬌笑一聲,飛身落在臺上,優雅嫵媚地將手置於他的手心之上:“自然。”

“喔——!”

臺下響起震天的歡呼聲。菡萏老祖是在世唯二的問心境尊者,九洲四海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能看到菡萏老祖親自參與的節目,夠在場許多人吹噓一輩子。

華服男子露出一個詭異僵硬的笑,恍然蘊著陰毒的惡意,讓菡萏老祖臉色稍微一僵,卻很好地掩飾過去。

許是故意的,為了戲劇效果吧。

緊接著,果然如菡萏老祖所想,那男子故弄玄虛地圍著她,跳了一圈又一圈,倒像是民間巫師在做什麽法事。

菡萏老祖像個吉祥物一般站在那,有些不悅,卻沒有發作,心中暗想著,回去後要讓人找個由頭把這嘩眾取寵的弟子逐出門去。

好在很快,那人的“法事”做完了。

可菡萏老祖的心卻莫名一沈。

高階修士的直覺總是玄妙地敏銳。

男子對著觀眾一鞠躬,抑揚頓挫的語調響徹全場,如一聲驚雷:

“大家請看,我把菡萏尊者變成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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