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人修羅場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章 多人修羅場
上半場結束，有些膽大的女生會趁這個時候給心儀的男生送水。
田甜陪著紀卿卿去給宋祈安送水，姜京南身邊也圍著不少人，只有許清川是獨自朝著看臺這邊走來的。
他臉色有些沈，讓一些女生望而卻步。
但也有不怕的。
魏柚直接在半路攔住許清川，將手中的水遞給他：“許清川，我專門給你買了水。”
許清川被攔了路，皺了皺眉頭。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他什麽都沒說，只居高臨下地看了魏柚一眼。
只那一眼，就讓魏柚臉上的笑僵住，握著礦泉水的手有些顫抖，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等許清川側身離開，魏柚胸口才劇烈起伏了幾下，腦海裏全是剛剛那一雙充滿戾氣和危險的眼睛。
與之前的溫和清雋，判若兩人。
她捏緊了手心，看著許清川大步走向看臺的背影，目光閃爍了幾下，眼裏再次充滿了勢在必得。
許清川走到看臺時，神色已經恢覆如常。
姜星淺這個小傻子絲毫沒發現他的不對，還眨巴著眼睛看他：“你怎麽又過來了？”
這個“又”字就很靈性。
許清川：“……”
程煙：“……”
程煙站起身：“我去給姜京南送水，許清川，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
許清川嗯了聲，坐到姜星淺旁邊，側頭看了她幾秒，突然開口：“看得開心麽？”
姜星淺被他盯得後背有些發涼，但又有些不明所以：“還、還行？”
許清川目光幽深，將手搭在姜星淺身後的椅子上，微微湊近，看著像是將人摟到懷裏，語氣微沈。
“但我怎麽覺得，你看的不是我呢？”
兩人的距離拉近，許清川身上還帶著打球的熱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瞳孔亮的嚇人。
他胸口微微起伏，說話還帶著氣喘，壓低的聲音酥酥麻麻地傳入姜星淺的耳朵裏。
好聽，還帶著點兒……色氣。
姜星淺根本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只覺得自己突然有些熱，口幹舌燥的。
心跳的不正常，她快速轉過頭看著前方，打開橘子汽水喝了口。
【冷靜！冷靜！大悲咒怎麽唱的來著！】
許清川：“……”
被她發散的思維影響，許清川頓了下，也沒繼續問，就這麽垂眼看她。
他靠得有些近，溫熱的呼吸落在姜星淺的耳畔。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少女小巧漂亮的耳垂漸漸染上了紅色。
許清川嘴角揚了揚，剛剛的煩躁和氣悶奇跡般被壓了下去，另一種火熱的念頭升起。
雖然等這個人開竅還早，但能讓她有這些反應和心思的人。
從來只有他一個。
他於她，始終是特別的。
他有些手癢，想去揉捏那泛著熱意的耳垂。
這麽想，他也這麽做了。
不過他沒有得寸進尺，只是擡手輕輕碰了碰。
耳垂冷不丁被溫熱的指腹碰了下，把努力在心裏默唱大悲咒的姜星淺嚇了一跳，渾身好像被電流走過一圈。
她立刻炸毛，瞪大眼睛看著他，奶兇奶兇的：“許清川！”
許清川靠著椅子，慢悠悠應道：“嗯，在呢。”
姜星淺：“……”
你以為你機器人？還在“呢”！
兩人之間的氛圍親密又旁若無人，好像自帶一層結界，將其他人都隔絕開來，只剩彼此。
陸庭看著這一幕，暗暗捏緊了手機。
許清川從過來就奪取了姜星淺的全部註意力，還將他忽視了個徹底。
和當初在女生宿舍樓樓下的那次見面一樣，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倏地，許清川偏了下頭，視線繞過姜星淺和陸庭直直對上，目光陰冷又帶著警告。
都是男人，那點兒心思，彰顯得明明白白。
在許家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長大，許清川即便外表再斯文有禮，骨子裏仍舊帶著股狠勁和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身上的氣勢根本不是這些還沒有經歷過社會的大學男生可以相比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交鋒。
冷意如實質般襲來，陸庭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圍繞在三人附近的空氣僵硬而古怪，最後還是李野開口打破這幅默默無言的修羅場：“許清川，你剛剛那手反殺可真夠厲害的！”
校隊的人其實在一個禮拜前就開始在籃球場觀察這些要參加比賽的新生了，時間久了，和許清川、姜京南他們也都認識，對於要選進校隊的人，心裏也早就有譜了，這次就是來走個過場。
許清川移開視線，拿過姜星淺手中的橘子汽水，仰頭喝了口，這才接李野的話：“只是常規戰術罷了。”
隨意的語氣仿佛一點都沒將剛才的絕殺放在心上。
李野：“……”
他還是閉嘴吧。
姜星淺根本就沒註意到周圍有些奇怪的氣氛，伸手去搶許清川手中的汽水：“你幹嘛喝我的，你自己的水呢？”
“忘帶了。”
許清川身子後仰，擡高手，故意逗姜星淺，一邊說著一邊又喝了口，汽水瞬間就下去了大半。
姜星淺：“……”
買來後她就喝了兩口。
這人是水牛麽。
“每個學院都會提供礦泉水。”陸庭突然開口，壓下之前心底那股突如其來的畏懼，意有所指道：“學弟可以回到場地那邊喝。”
面對喜歡的人，男生心底都有一股血性和不服輸的勁兒。
陸庭自然也有。
他之前打聽過，許清川只是姜星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又不是姜星淺的男朋友，有什麽資格來警告他？
許清川倒是很淡定，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把瓶子擰緊，放到姜星淺懷裏，似笑非笑道：“我不能喝？”
說著，目光掠過她腿上的衣服。
姜星淺從那個眼神中莫名品出了些“秋後算賬”的意味。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連忙將瓶子再次擰開，親自遞到許清川的嘴邊，一臉真誠道：“隨便喝，我的就是你的！”
這話完全就像打在陸庭的臉上。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他這個外人又有什麽資格來說。
許清川就著她的手又喝了口，看了眼臉色僵住的陸庭，笑了下。
中場休息就十分鐘，許清川見事情解決，也沒多呆，站起身揉了揉姜星淺的腦袋：“行了，我去場地那邊集合討論下半場的戰術，你在這邊好好看比賽，知道麽。”
他刻意加重了“看比賽”三個字。
姜星淺不滿意地嘀咕：“我一直有在看比賽。”
許清川：“真的？”
姜星淺：“比珍珠還真。”
“哦，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上半場結束，姜京南他沒有追上比分？”
雖然當時因為開小差沒看到最後一幕，但這並不妨礙姜星淺的回答。
她一點猶豫都沒有，擲地有聲道：“因為姜京南太菜了！”
許清川：“……”
正好過來的姜京南&程煙：“……”
“姜、星、淺！”姜京南咬牙切齒地就要撲過來。
背後說人還被聽到，姜星淺摸摸鼻子，有些心虛，她動作熟練地躲到許清川身後，戳戳他的背，示意他趕緊將姜京南帶走。
球衣只有薄薄一層，柔若無骨的指尖像是直接觸碰到還冒著熱意的肌膚，許清川身體微僵，他攥住姜星淺還在身後作亂的手，聲音有些啞：“別鬧。”
姜星淺一臉懵地看著他：“嗯？”
她沒鬧啊。
許清川也沒解釋，略帶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上前一把挎住姜京南的脖子，將人拽走。
姜京南掙脫不開，不死心地嚷道：“你造謠！我才不菜！明明是許清川會飛！”
“他有隱形的翅膀！！！”
最後一句話是吼出來的，整個籃球場瞬間安靜下來，“翅膀”兩個字還帶有回音。
空氣有幾秒的凝滯，緊接著場內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又瘋了一個！”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姜星淺淡定地下結論：“姜京南的腦子果然壞掉了，眼也瞎。”
程煙：“……”
姜家人的戲精和腦洞，是真的會遺傳的。
下半場的比賽很快就開始，姜星淺老實地坐在位子上看，也不玩手機和聊天了。
要是問原因，那就是怕許清川之後來找她算賬，和她討論穿秋褲的問題。
期間，陸庭在旁邊和她說了幾次話，但她不是敷衍地點頭，就是簡單的嗯嗯幾聲，心思和目光全在場上。
陸庭最後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李野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暗地裏搖頭嘆息。
陸庭喜歡姜星淺這件事，他是知道的，所以才故意選了這邊坐，想讓好兄弟把握機會，但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對他不來電。
……
場內燈光明亮，氣氛被尖叫聲推向高點，穿著白色球衣的少年越加光彩奪目。
他手中運著球，神色冷凝，漂亮的眸子裏卻像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熾熱。
和之前的清冷矜貴不同，他的眉眼在奔跑間染上了一層倨傲肆意。
他一個轉身，繞過防守，擡手將球輕輕拋起，衣擺飛揚，露出緊實的腰腹，隱約可以窺見腹肌的輪廓。
嘭！
三分球！
“好帥啊啊啊啊——”
看臺上的女生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姜星淺揉了揉耳朵，目光看向場中央最耀眼的那個人。
沒想到許清川也正往她這邊看。
兩人的目光倏地撞到一起。
少年倒著後退，懶洋洋地勾起唇角，頭頂燈光掠過他的眉眼，那游刃有餘又不受束縛的樣兒，讓人心頭滾燙。
散漫張揚，又意氣風發。
耳邊是幾乎可以掀翻屋頂的尖叫和喝彩聲，姜星淺覺得剛剛被他碰過的耳垂很熱，臉也很熱。
最關鍵的是，心也很熱。
氣氛高潮間。
在腎上腺素攀升和濃烈荷爾蒙的作用下。
令人面紅耳赤的悸動，悄然發生。
*
學院賽最終以商學院勝出，計算機學院低一分落敗而結束。
李野組局，和陸庭、魏柚帶著兩個學院的人一起去學校後門聚餐吃燒烤。
姜星淺她們幾人也被李野叫著一起。
出了體育館，一陣冷風吹來，姜星淺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黑色外套，田甜抱著胳膊道：“今天真冷，早知道我也穿外套了，穿一件就是冷。”
聽到這話，姜星淺的目光落在旁邊正和幾個同院男生說話的許清川身上。
他已經換下了球衣，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灰色T恤和黑色長褲，額前的碎發微濕，五官輪廓被路燈光影切割的清晰立體。
她伸手拽了拽許清川的衣袖，等他低頭看來時，道：“你冷不冷？我把外套還你，你剛打完球，一冷一熱容易感冒。”
說著她就要把衣服脫下來。
許清川腳步一停，站定，擡手阻止了她的動作，並彎腰把她身上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方：“不冷，你穿著。”
衣領立起來直接擋住了姜星淺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她的鼻間全是許清川衣服的香氣。
清爽幹凈，還帶著點兒柑橘香。
一如既往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仰頭看他：“你真的不怕冷嗎？”
許清川輕聲道：“我怕你冷，聽話，穿著。”
心口被他這一句話說得暖洋洋的，姜星淺仰臉對他笑，乖乖點了下頭。
許清川最喜歡她這副乖軟模樣，屈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跟著停下來的幾個男生見到這一幕，連連起哄。
“哎呀，果然有個漂亮的小青梅就是不一樣。”
“青梅竹馬，我酸了！我酸了！”
“還沒吃飯呢，狗糧先吃飽了。”
許清川沒接話也沒否認，姜星淺有些不好意思，正想開口解釋他們不是那種關系，許清川先一步開口：“行了，趕緊走吧，其他人都要到校門口了。”
幾個男生一看，果然他們已經落在很後面，趕緊追上去。
姜星淺解釋的話也就沒說出來。
許清川好似沒發現她的欲言又止，又蹭了下她的臉：“我去另一家店給你買杯熱牛奶，你先去燒烤店。”
姜星淺從小就有睡前要喝一杯熱牛奶的習慣，那家店在另一個方向，許清川怕她這一路冷，就沒讓她跟著。
梧桐大道的葉子被冷風吹得嘩嘩作響，不斷飄落，姜星淺看著許清川拐入另一條道的背影，將手插進外套的兜裏，墜在後面和田甜一起慢吞吞朝著後門走。
程煙被姜京南拉走了，宋祈安晚上有事不參加聚餐，紀卿卿自然也沒來，只剩田甜陪著姜星淺。
兩人正聊著天，一個女生突然從前面的小路走出來，攔住她們。
“你好，我是魏柚，可以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嗎？”
魏柚走到姜星淺面前，歪頭沖她笑了笑。
兩個人離得近了，姜星淺突然想起之前看她的熟悉感是哪裏來的了。
——魏柚，就是之前軍訓時在食堂攔住許清川要聯系方式的那個女生。
“你好。”姜星淺沖她點了點頭，卻沒有直接回答她剛剛說交朋友的話。
魏柚也不在意，看了她幾眼，主動開口：“我知道你和許清川是青梅竹馬，關系很好。”
頓了頓，她大大方方地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喜歡許清川，已經追他快兩個月了，所以想問你，你知道他喜歡的類型嗎？”
“或者，你覺得他會喜歡我嗎？”
魏柚眼裏有著明顯的試探。
從開學時，她就對許清川一見鐘情，下定決心追他後，也打聽了他很多事，自然也知道姜星淺的存在。
雖然知道兩人是青梅竹馬，但她也沒放在心上，若是他們能在一起，許清川怎麽會到現在還是單身。
可她沒想到今天見到了許清川對姜星淺與眾不同的一面。
無論是喝姜星淺的水、和她當眾打打鬧鬧，還是把自己的衣服給姜星淺穿，許清川對她的態度似乎都超出了朋友界限。
夜晚的冷風越加大，甚至能在耳邊聽到風聲，姜星淺站在路燈下，靜靜地看著魏柚。
魏柚長得很漂亮，打扮時尚，妝容艷麗，也毫不掩飾眼裏的試探和那些許敵意。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表示要追求許清川。
姜星淺將被風吹亂的長發攏到耳後，淡聲道：“我並不清楚許清川會不會喜歡你，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他，而不是問我。”
魏柚看了她幾秒，隨後聳了聳肩，笑著道：“也是，不過我堅信女追男，隔層紗，只要堅持下去，他一定會接受我的。”
“也許吧。”姜星淺將手插進兜裏，邁開步伐繼續走。
田甜看了眼魏柚，也趕緊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路上，魏柚一直在旁敲側擊打聽許清川的事，姜星淺簡單回應了幾句，但有關許清川隱私的事，卻是一點都沒露出來。
魏柚發現從姜星淺這邊打聽不到什麽消息，又和她們簡單說了幾句，就自己先走了。
田甜等魏柚走了才出聲，她看了眼幾乎要把整張臉埋進外套裏的姜星淺，小聲說：“魏柚是大二服裝設計系的系花，又是校籃球隊的經理，學校很多男生都喜歡她。不過她最近一直在追許清川，甚至還放話沒追到人絕不放棄，這件事挺多人都知道的，你不知道嗎？”
魏柚本身就受歡迎，追人又追得大張旗鼓，學校論壇經常有人說又在某個地方看到魏柚在堵人。
下巴埋在衣服裏，姜星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沒聽說過，原來你們都知道啊。”
“對啊，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呢。”作為一個經常混跡論壇的人，田甜掰著手數著：“魏柚去蹭過金融系的課，還經常在宿舍樓下等許清川，給他買過飯或者咖啡什麽的，哦，聽說她好像還去過辯論社堵人。”
“總之，她追人追得可猛了，論壇上還有人猜許清川多久會答應呢。”
田甜偷偷看了眼沈默不語的人，又清了清嗓子道：“但我覺得！許清川是一定不會答應的！”
被她這麽篤定的話逗笑，姜星淺彎了彎唇，問她：“你怎麽這麽有自信？”
田甜嘿嘿一笑。
她能沒有自信麽，許清川喜歡的人可是在她旁邊呢。
姜星淺說完那一句話後，就沒再出聲了，沈默地向燒烤店走。
聽完魏柚追許清川的方式，她突然想起程煙軍訓第一天說過的話，也真正意識到，現在和過去不同了。
高中時，也有人鍥而不舍地追求許清川，但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個月，除了戀愛，大家還有繁忙的學習壓力，即便面對喜歡的人，也會猶豫要不要告白，被拒絕後更會覺得難過想放棄。
可是到了大學，大家好像都掙脫了束縛，敢於大膽的去表達自己熱烈的感情，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魏柚對許清川喜歡，熱烈而直白。
她不怕失敗，也不怕丟臉，她漂亮、勇敢又自信，而且有時間、精力去追求許清川。
原著劇情已經改變了，那麽許清川是不是也有可能接受這樣一份熾熱的感情呢？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姜星淺的心情就變得很覆雜，甚至有些低落。
而這個低落感，在進燒烤店看到魏柚坐到許清川身邊時，嚴重得讓她再也無法忽視。
聚餐的人很多，一共分成了兩大桌，許清川坐在靠墻的那桌，左側坐著魏柚，右側是一個空位。
魏柚單手在桌子上支著下巴，轉頭笑意吟吟地和他說話，眼裏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許清川神色淺淡，透著冷漠的疏離感，他一直註意著門口，直到看到姜星淺，表情才有了變化，招招手，讓姜星淺過去。
魏柚一直註意著許清川，也跟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在看到姜星淺時，眼裏的笑意淡了些，但還是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田甜善解人意道：“空位還挺分散的，你去許清川那邊坐吧，我去另一桌。”
“不用。”姜星淺突然有些不想面對許清川，她拉住田甜，跟著她坐到了另一桌：“我和你一起。”
田甜楞了下，下意識回頭去看許清川的表情。
只見許清川正瞧著她們這邊，瞳孔很深，就算隔著一桌人，也能感覺到他的眼神有多危險，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田甜嚇得轉回頭，湊近姜星淺問她：“你幹嘛不坐在許清川旁邊？他都給你留了位置。”
最關鍵的是，她覺得許清川那眼神冷冷的，沒了眼鏡的遮擋，像刀子一樣落在背後，令人發怵。
姜星淺淡定地拿出手機掃碼點菜，仿佛沒有感到身後猶如實質的目光：“因為我要陪著你，我怕你孤單。”
田甜：“……”
找理由也請用心點，她像會寂寞的人麽？
剛想開口繼續勸姜星淺去另一桌，眼前突然落下一盒熱牛奶，許清川正站在兩人身後，話是對田甜說的，眼睛卻直直看向姜星淺：“田甜，能不能和我換一個位置？”
熟悉的嗓音在頭頂上方響起時，姜星淺點菜的動作就是一頓，還沒等她拉住田甜，田甜已經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竄到了另一桌，走的時候還聲音歡快地對她說了聲：“回見！”
姜星淺：“……”
叛徒！
而另一桌上，魏柚咬了下唇，眼裏劃過震驚和不甘。
她進店時，許清川左邊已經坐了人，但是右邊是有空位的，她想坐下，卻聽許清川說有人了，她幾乎立刻就想到他是為姜星淺留的。
她和許清川左邊的人換了位置，故意坐到他的身邊，主動和他說話，但許清川仍舊對她不理不睬。
原本以為許清川就是這樣冷淡的性子，直到姜星淺出現。
她親眼目睹許清川的表情有了波動，更是在姜星淺坐到另外一桌後，主動和別人換位置。
原來在他們的關系中，許清川才是主動的那個人。
陸庭原本正在和李野說話，看見許清川去找姜星淺的這一幕，也失神了一瞬。
李野拍拍他的肩，嘆息道：“放棄吧，人家的故事是青梅竹馬抵得過天降。”
陸庭垂眸不語，許久，才低聲道：“可他們並沒有在一起。”
只要沒在一起，他仍舊有機會。
其他人的心思，姜星淺並不知道，餘光瞥見許清川已經坐下來，她也沒再說什麽，繼續點菜，扁扁嘴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許清川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湊過去和她一起點菜，骨感修長的手指點開手機上的購物車：“我要看看你有沒有點冰的。”
姜星淺不樂意了，覺得自己再次受到了質疑，她將手機懟到許清川的臉上：“看看看！有沒有！我不就偷偷點了一次嗎？而且還是未遂！”
這人還要記多久！
許清川笑著將手機接過來繼續點，半摟著她，聲音低低地，像是只是隨口一說：“你不過去，我自然要過來找你了。”
聞言，姜星淺一頓，拍開他的手，自己拿過熱牛奶打開吸管插上，喝了幾口後，突然開口：“你以後不要再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而且……”
她咬了咬吸管，狠下心繼續說：“我們覺得之間該保持點距離，不然別人會誤會的。”
她不知道心裏的那股低落和煩悶是因為什麽，但在她搞清楚前，她也知道兩人之間就是因為太過親密，才會被人誤會。
無論是當初開學論壇上有人猜測他們是情侶關系，還是今天魏柚來找她時眼裏的試探和敵意，都從側面證明，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有些過了頭。
在她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許清川的眼神就變了，暗色迅速沈積，但面上卻仍舊是不動聲色。
他將手機放到桌上，壓下心裏的陰沈情緒，溫聲問道：“怎麽突然這麽說？”
明明在兩人分開前還好好的，為什麽不過短短十分鐘，她突然說出這種話？
許清川瞇了下眼，難道有人在她面前故意說了什麽？
姜星淺小口喝著牛奶，嗓音有些低，但能感受到她的認真：“就是我覺得我們都大了，要是還像小時候一樣，會被人誤會的。”
發現她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件事，許清川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兩側臉頰，將人轉過來，似笑非笑道：“姜皎皎，你是不是不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什麽了？”
臉上的肉被擠到一塊，嘴也嘟出來，姜星淺聽到“姜皎皎”這個稱呼就知道許清川現在有些生氣了。
但她還生氣呢！
一股莫名的火氣猛地竄上來，她直接張嘴咬了許清川一口，故意和他作對，梗著脖子道：“我就是不記得！我忘了！”
她沒用多少力，許清川手上只有一個淡淡的牙印，他掃了眼手上的痕跡，突然笑了，配上那雙漆黑沈冷的眼睛，怎麽看怎麽危險。
“行，我這就幫你回憶起來。”
兩人之間的動靜有些大，附近的人都看向他們這邊，李野走過來問：“怎麽了？”
許清川站起身，握住姜星淺的手腕將人拉起來，淡聲道：“你們先吃，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就半抱著人，拉拉扯扯地走了，期間還能看到姜星淺一直企圖咬許清川一口。
眾人：“……”
徐嘉峰轉頭問一臉淡定的姜京南：“他們倆沒事嗎？不會吵架吧？”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過來，陸庭雖然擔心，但姜京南這個親弟弟都沒動靜，其他人也不好阻止。
姜京南給程煙燙好杯子，一副早就習慣的表情：“沒事，他們倆吵不起來，許清川才不舍得對姜星淺生氣呢，他那是去哄人去了。”
眾人：“……”
信息量好像有些大。
魏柚和陸庭都盯著門口，眼裏情緒翻湧，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雙雙移開了視線。
程煙笑著摸摸姜京南的頭：“你這張嘴，終於會說話了，看來書沒白看。”
姜京南：“……”
雖然是誇獎，但聽著怎麽就那麽不對味兒呢。
*
另一邊，許清川帶著姜星淺來到巷子後面。
巷子裏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姜星淺看著周圍漆黑人少的環境，脫口而出：“你要殺人滅口？！”
許清川：“……”
許清川氣笑了，他俯身對上姜星淺的眼睛，再也不掩飾裏面的沈郁：“別給我轉移話題！姜皎皎，你今天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生氣？”
姜星淺還在試圖掙紮，轉身就走：“我沒生氣，你誤會了。”
許清川一把將人拉回來拽到懷裏，擡起她的下巴，垂眸瞧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人，語氣莫名：“你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不看我。”
姜星淺：“…….”
她默默將視線移回來，擡眼看他：“現在信了吧。”
許清川等了等，發現現在根本聽不到她的心聲。
證明這就是她的內心所想。
她不願意開口，甚至真的想和他保持距離。
許清川眼中情緒變換，忽然嘆了口氣，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嗓音募地低下來。
“姜皎皎，你小時候承諾過我的，你會把好多好多的愛和擁有好多好多愛的自己給我，你會一直陪著我。”
他的語氣裏帶著些許委屈和難過。
“你要食言了嗎？”
許清川知道姜星淺的弱點和軟肋在哪裏。
果不其然，一聽到他用這種聲音說話，她眼裏立刻浮上無措，楞楞地擡手摸了下他的眼尾，急忙道：“我剛剛是騙你的！我記得的！”
那還是他們五歲的時候，姜星淺在兩家的游樂場見到了悶悶不樂的許清川。
她蹦蹦跳跳到他身邊，好奇地問：“你怎麽了？”
許清川看了她一眼，問道：“姜爺爺很喜歡你，對吧？”
“對呀。”姜星淺大眼睛彎彎的，特別招人喜歡：“爺爺說我是他的小寶貝！”
許清川抿抿嘴，低聲道：“我今天也見到我爺爺了，可是……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其實他還是說的委婉了，與其是不喜歡，不如說是憎惡。
許清川那時年紀還小，不像長大後會偽裝自己的情緒，小小的人坐在秋千上，有些疑惑為什麽會這樣。
他今天和許父許母回了許家老宅，第一次見到了許老爺子。
在他心裏，他的爺爺應該是和姜老爺子一樣的，雖然嚴厲但也是慈祥和藹的，可他沒想到，僅僅是第一次見面，他的爺爺就用憤恨的眼神看著他，甚至對他的父母惡言相向。
對於許家的事，姜星淺其實聽家裏大人講過，拼拼湊湊，也能了解個大概。
許老爺子年輕時風流濫情，有許多情人和私生子，許父是許老爺子的原配所生，早年生活的並不好，而許家旁系眾多，許父後來為了掌權，震懾旁系，直接拿了許老爺子開刀。
許老爺子明面上說是住在老宅，實則是被許父軟禁起來了。
許老爺子能喜歡許清川就怪了。
姜星淺拉著他坐到另一邊的長椅上，不知道怎麽說，想了想，安慰他：“沒關系，你不需要他的喜歡。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喜歡你的，像你爸媽，我爸媽，哦，我爺爺也很喜歡你，他總誇你，你可以把我爺爺當成你爺爺嘛。”
許清川其實並沒有多難受，他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不過聽見姜星淺這麽笨拙地安慰他，他還是笑了笑：“但沒有皎皎招人喜歡，有好多人都喜歡你。”
他也喜歡。
從他有記憶起、從許母在他耳邊說這是妹妹，你要好好保護她時，他就喜歡上了這個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
雖然他只比她早出生一個小時，但保護她和喜歡她這件事，仿佛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成為他的本能。
姜星淺捧著臉一點也不害羞，笑嘻嘻地說：“我從小就擁有好多好多的愛。”
“因為皎皎值得。”許清川摸了摸她的頭。
夕陽半落，正好映出許清川溫柔又認真的表情，姜星淺看著他，心頭觸動，突然伸出小指：“那就把擁有好多好多愛的我給你，這樣你也有好多好多的愛。我們來拉鉤，姜星淺永遠都會陪著許清川。”
許清川眼睛一亮：“真的？”
姜星淺重重點頭。
許清川伸出小指，和她的相勾纏，稚嫩又清脆的聲音在花園裏回響。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完勾後，許清川並沒有把手抽回來，反而握住姜星淺的手，笑著傾身過去碰了碰她的額頭。
獨屬於兩人的承諾，就在傍晚的微風和橘紅色的晚霞的見證下，約定成型。
……
思緒回籠，姜星淺把頭抵在許清川的肩膀上，放軟了語氣：“你每次都用這招兒對付我。”
雖然她比許清川多活了一輩子，但好像除了這件事是她在安慰許清川，其他時間，都是許清川像哥哥一樣在照顧她。
他聰慧早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有關她的一切細枝末節，他都了如指掌。
他明明知道，她最受不了他用這樣委屈和難過的聲音和她說話。
見她終於不那麽抗拒，許清川松了口氣，他沒否認，只擡手捏了捏她的後頸，眼睛盯著有些斑駁的墻面，眸光暗沈深邃。
“你承諾過我，你會一直陪著我，所以你不能現在突然不要我，又跟我保持距離，知道嗎？”
“我沒有不要你…..”姜星淺小聲辯解。
她只是想先弄清楚自己產生那些低落感和煩悶感的原因。
許清川沒出聲。
她沈默了一會兒，終究點了點頭：“知道了。”
許清川在她面前，會光明正大地耍點小心思，等她反應過來後，根本無可奈何。
因為，她始終會對他心軟。
頓了頓，她直起身，將今天魏柚來找她的事，包括自己那突如其來的情緒，都說了出來。
在許清川面前，她其實一貫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也從沒有想過要掩飾。
只要在他身邊，她就永遠可以放肆任性的做自己，可以直接、沒有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是許清川這麽多年給她的底氣。
“我不是故意和你鬧別扭的。”她小聲道：“我就是……就是有些不高興，還有些焦慮，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黑暗中，透著上方微弱的燈光，許清川可以清楚看見她眼中的迷茫和無措。
聽著她的話，心快速跳動起來，他甚至緊張地滑動了下喉結，但面上卻仍舊是那副溫和可靠的表情。
他不想嚇到她，用近乎誘哄的聲音問她：“然後呢？”
姜星淺想了下，情緒有些低落：“在魏柚來試探我和你之間的關系時，我反思過，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太親密了，親密到別人都會誤會。”
她和許清川這麽多年都沒有分開過，他們的人生從很早就開始糾纏在一起，她習慣去依賴他，習慣他一直在她身邊。
只要她回頭，許清川總會站在她身後。
“可今天我突然意識到，我們都長大了，也許……”姜星淺抿抿唇，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麽堵住了。
“也許我們會有不同的人生，若是我再繼續這麽依賴你，會讓人誤會，這樣是不對的，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和你保持一點距離，就當提前適應了。”
明明在最初知曉劇情中許清川會喜歡上女主時，她並沒有這麽奇怪的心思，她甚至還有閑心去想給許清川安排個相親大會。
可是如今她突然產生了些許慌亂，一股名為會失去許清川的情緒，緊緊包裹著她，讓她不安。
“但是，我又不願意，我很不高興，我就是不高興，許清川，我很難過。”
姜星淺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麽，她不斷重覆著，胡亂的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
最後，她幾乎自暴自棄般地問許清川：“我是不是很奇怪？你又不是我的，我不該有這種想法。”
昏暗的環境仿佛放大了她的勇氣，她主動上前一步，揪著許清川的衣角，仰頭看他。
就像過去那樣。
每當她迷茫的時候，許清川總會給她一個答案。
這次也是。
巷子外隱隱傳來人聲，熱鬧非凡，但和裏面的人卻像是隔了層結界。
許清川垂眸看著姜星淺面上的無助和失落，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他淺嘆口氣，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沖動，將她完全抱到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先感謝各位小天使訂閱～愛你們！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高亮解釋】
這部分是皎皎感情轉變的一個重要契機，她現在處在很矛盾又迷茫的時期。
—首先，這章的前半部分和上一章都寫出皎皎開始對許清川的感情已經有了變化，心裏出現了名為悸動的情緒，如果有的小可愛忘記了，可以回頭去看一下。
—其次，皎皎對感情是很遲鈍的，這點不只一次提過了，許清川也一直知道這點，所以他一邊不著痕跡地引導著她，一邊趕走周圍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這麽多年，皎皎身邊依賴的人只有許清川一個，這是許清川故意促成的！（下章就會有具體解釋！）不然怎麽叫蓄謀已久呢～
而且，皎皎現在還在受劇情影響，認為許清川只把她當妹妹，所以她之前從沒有想過許清川會對她有別的感情，可被魏柚刺激了之後，她現在的心思就很矛盾，說不出來什麽感覺
—最後，他們本就是青梅竹馬，在占有欲很強的許清川眼裏，他們更是天生一對，所以不存在什麽沒有邊界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上半場結束，有些膽大的女生會趁這個時候給心儀的男生送水。
田甜陪著紀卿卿去給宋祈安送水，姜京南身邊也圍著不少人，只有許清川是獨自朝著看臺這邊走來的。
他臉色有些沈，讓一些女生望而卻步。
但也有不怕的。
魏柚直接在半路攔住許清川，將手中的水遞給他：“許清川，我專門給你買了水。”
許清川被攔了路，皺了皺眉頭。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他什麽都沒說，只居高臨下地看了魏柚一眼。
只那一眼，就讓魏柚臉上的笑僵住，握著礦泉水的手有些顫抖，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等許清川側身離開，魏柚胸口才劇烈起伏了幾下，腦海裏全是剛剛那一雙充滿戾氣和危險的眼睛。
與之前的溫和清雋，判若兩人。
她捏緊了手心，看著許清川大步走向看臺的背影，目光閃爍了幾下，眼裏再次充滿了勢在必得。
許清川走到看臺時，神色已經恢覆如常。
姜星淺這個小傻子絲毫沒發現他的不對，還眨巴著眼睛看他：“你怎麽又過來了？”
這個“又”字就很靈性。
許清川：“……”
程煙：“……”
程煙站起身：“我去給姜京南送水，許清川，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
許清川嗯了聲，坐到姜星淺旁邊，側頭看了她幾秒，突然開口：“看得開心麽？”
姜星淺被他盯得後背有些發涼，但又有些不明所以：“還、還行？”
許清川目光幽深，將手搭在姜星淺身後的椅子上，微微湊近，看著像是將人摟到懷裏，語氣微沈。
“但我怎麽覺得，你看的不是我呢？”
兩人的距離拉近，許清川身上還帶著打球的熱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瞳孔亮的嚇人。
他胸口微微起伏，說話還帶著氣喘，壓低的聲音酥酥麻麻地傳入姜星淺的耳朵裏。
好聽，還帶著點兒……色氣。
姜星淺根本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只覺得自己突然有些熱，口幹舌燥的。
心跳的不正常，她快速轉過頭看著前方，打開橘子汽水喝了口。
【冷靜！冷靜！大悲咒怎麽唱的來著！】
許清川：“……”
被她發散的思維影響，許清川頓了下，也沒繼續問，就這麽垂眼看她。
他靠得有些近，溫熱的呼吸落在姜星淺的耳畔。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少女小巧漂亮的耳垂漸漸染上了紅色。
許清川嘴角揚了揚，剛剛的煩躁和氣悶奇跡般被壓了下去，另一種火熱的念頭升起。
雖然等這個人開竅還早，但能讓她有這些反應和心思的人。
從來只有他一個。
他於她，始終是特別的。
他有些手癢，想去揉捏那泛著熱意的耳垂。
這麽想，他也這麽做了。
不過他沒有得寸進尺，只是擡手輕輕碰了碰。
耳垂冷不丁被溫熱的指腹碰了下，把努力在心裏默唱大悲咒的姜星淺嚇了一跳，渾身好像被電流走過一圈。
她立刻炸毛，瞪大眼睛看著他，奶兇奶兇的：“許清川！”
許清川靠著椅子，慢悠悠應道：“嗯，在呢。”
姜星淺：“……”
你以為你機器人？還在“呢”！
兩人之間的氛圍親密又旁若無人，好像自帶一層結界，將其他人都隔絕開來，只剩彼此。
陸庭看著這一幕，暗暗捏緊了手機。
許清川從過來就奪取了姜星淺的全部註意力，還將他忽視了個徹底。
和當初在女生宿舍樓樓下的那次見面一樣，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倏地，許清川偏了下頭，視線繞過姜星淺和陸庭直直對上，目光陰冷又帶著警告。
都是男人，那點兒心思，彰顯得明明白白。
在許家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長大，許清川即便外表再斯文有禮，骨子裏仍舊帶著股狠勁和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身上的氣勢根本不是這些還沒有經歷過社會的大學男生可以相比的。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交鋒。
冷意如實質般襲來，陸庭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圍繞在三人附近的空氣僵硬而古怪，最後還是李野開口打破這幅默默無言的修羅場：“許清川，你剛剛那手反殺可真夠厲害的！”
校隊的人其實在一個禮拜前就開始在籃球場觀察這些要參加比賽的新生了，時間久了，和許清川、姜京南他們也都認識，對於要選進校隊的人，心裏也早就有譜了，這次就是來走個過場。
許清川移開視線，拿過姜星淺手中的橘子汽水，仰頭喝了口，這才接李野的話：“只是常規戰術罷了。”
隨意的語氣仿佛一點都沒將剛才的絕殺放在心上。
李野：“……”
他還是閉嘴吧。
姜星淺根本就沒註意到周圍有些奇怪的氣氛，伸手去搶許清川手中的汽水：“你幹嘛喝我的，你自己的水呢？”
“忘帶了。”
許清川身子後仰，擡高手，故意逗姜星淺，一邊說著一邊又喝了口，汽水瞬間就下去了大半。
姜星淺：“……”
買來後她就喝了兩口。
這人是水牛麽。
“每個學院都會提供礦泉水。”陸庭突然開口，壓下之前心底那股突如其來的畏懼，意有所指道：“學弟可以回到場地那邊喝。”
面對喜歡的人，男生心底都有一股血性和不服輸的勁兒。
陸庭自然也有。
他之前打聽過，許清川只是姜星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又不是姜星淺的男朋友，有什麽資格來警告他？
許清川倒是很淡定，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把瓶子擰緊，放到姜星淺懷裏，似笑非笑道：“我不能喝？”
說著，目光掠過她腿上的衣服。
姜星淺從那個眼神中莫名品出了些“秋後算賬”的意味。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連忙將瓶子再次擰開，親自遞到許清川的嘴邊，一臉真誠道：“隨便喝，我的就是你的！”
這話完全就像打在陸庭的臉上。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他這個外人又有什麽資格來說。
許清川就著她的手又喝了口，看了眼臉色僵住的陸庭，笑了下。
中場休息就十分鐘，許清川見事情解決，也沒多呆，站起身揉了揉姜星淺的腦袋：“行了，我去場地那邊集合討論下半場的戰術，你在這邊好好看比賽，知道麽。”
他刻意加重了“看比賽”三個字。
姜星淺不滿意地嘀咕：“我一直有在看比賽。”
許清川：“真的？”
姜星淺：“比珍珠還真。”
“哦，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上半場結束，姜京南他沒有追上比分？”
雖然當時因為開小差沒看到最後一幕，但這並不妨礙姜星淺的回答。
她一點猶豫都沒有，擲地有聲道：“因為姜京南太菜了！”
許清川：“……”
正好過來的姜京南&程煙：“……”
“姜、星、淺！”姜京南咬牙切齒地就要撲過來。
背後說人還被聽到，姜星淺摸摸鼻子，有些心虛，她動作熟練地躲到許清川身後，戳戳他的背，示意他趕緊將姜京南帶走。
球衣只有薄薄一層，柔若無骨的指尖像是直接觸碰到還冒著熱意的肌膚，許清川身體微僵，他攥住姜星淺還在身後作亂的手，聲音有些啞：“別鬧。”
姜星淺一臉懵地看著他：“嗯？”
她沒鬧啊。
許清川也沒解釋，略帶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上前一把挎住姜京南的脖子，將人拽走。
姜京南掙脫不開，不死心地嚷道：“你造謠！我才不菜！明明是許清川會飛！”
“他有隱形的翅膀！！！”
最後一句話是吼出來的，整個籃球場瞬間安靜下來，“翅膀”兩個字還帶有回音。
空氣有幾秒的凝滯，緊接著場內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又瘋了一個！”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姜星淺淡定地下結論：“姜京南的腦子果然壞掉了，眼也瞎。”
程煙：“……”
姜家人的戲精和腦洞，是真的會遺傳的。
下半場的比賽很快就開始，姜星淺老實地坐在位子上看，也不玩手機和聊天了。
要是問原因，那就是怕許清川之後來找她算賬，和她討論穿秋褲的問題。
期間，陸庭在旁邊和她說了幾次話，但她不是敷衍地點頭，就是簡單的嗯嗯幾聲，心思和目光全在場上。
陸庭最後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李野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暗地裏搖頭嘆息。
陸庭喜歡姜星淺這件事，他是知道的，所以才故意選了這邊坐，想讓好兄弟把握機會，但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對他不來電。
……
場內燈光明亮，氣氛被尖叫聲推向高點，穿著白色球衣的少年越加光彩奪目。
他手中運著球，神色冷凝，漂亮的眸子裏卻像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熾熱。
和之前的清冷矜貴不同，他的眉眼在奔跑間染上了一層倨傲肆意。
他一個轉身，繞過防守，擡手將球輕輕拋起，衣擺飛揚，露出緊實的腰腹，隱約可以窺見腹肌的輪廓。
嘭！
三分球！
“好帥啊啊啊啊——”
看臺上的女生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姜星淺揉了揉耳朵，目光看向場中央最耀眼的那個人。
沒想到許清川也正往她這邊看。
兩人的目光倏地撞到一起。
少年倒著後退，懶洋洋地勾起唇角，頭頂燈光掠過他的眉眼，那游刃有餘又不受束縛的樣兒，讓人心頭滾燙。
散漫張揚，又意氣風發。
耳邊是幾乎可以掀翻屋頂的尖叫和喝彩聲，姜星淺覺得剛剛被他碰過的耳垂很熱，臉也很熱。
最關鍵的是，心也很熱。
氣氛高潮間。
在腎上腺素攀升和濃烈荷爾蒙的作用下。
令人面紅耳赤的悸動，悄然發生。
*
學院賽最終以商學院勝出，計算機學院低一分落敗而結束。
李野組局，和陸庭、魏柚帶著兩個學院的人一起去學校後門聚餐吃燒烤。
姜星淺她們幾人也被李野叫著一起。
出了體育館，一陣冷風吹來，姜星淺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黑色外套，田甜抱著胳膊道：“今天真冷，早知道我也穿外套了，穿一件就是冷。”
聽到這話，姜星淺的目光落在旁邊正和幾個同院男生說話的許清川身上。
他已經換下了球衣，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灰色T恤和黑色長褲，額前的碎發微濕，五官輪廓被路燈光影切割的清晰立體。
她伸手拽了拽許清川的衣袖，等他低頭看來時，道：“你冷不冷？我把外套還你，你剛打完球，一冷一熱容易感冒。”
說著她就要把衣服脫下來。
許清川腳步一停，站定，擡手阻止了她的動作，並彎腰把她身上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方：“不冷，你穿著。”
衣領立起來直接擋住了姜星淺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她的鼻間全是許清川衣服的香氣。
清爽幹凈，還帶著點兒柑橘香。
一如既往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仰頭看他：“你真的不怕冷嗎？”
許清川輕聲道：“我怕你冷，聽話，穿著。”
心口被他這一句話說得暖洋洋的，姜星淺仰臉對他笑，乖乖點了下頭。
許清川最喜歡她這副乖軟模樣，屈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跟著停下來的幾個男生見到這一幕，連連起哄。
“哎呀，果然有個漂亮的小青梅就是不一樣。”
“青梅竹馬，我酸了！我酸了！”
“還沒吃飯呢，狗糧先吃飽了。”
許清川沒接話也沒否認，姜星淺有些不好意思，正想開口解釋他們不是那種關系，許清川先一步開口：“行了，趕緊走吧，其他人都要到校門口了。”
幾個男生一看，果然他們已經落在很後面，趕緊追上去。
姜星淺解釋的話也就沒說出來。
許清川好似沒發現她的欲言又止，又蹭了下她的臉：“我去另一家店給你買杯熱牛奶，你先去燒烤店。”
姜星淺從小就有睡前要喝一杯熱牛奶的習慣，那家店在另一個方向，許清川怕她這一路冷，就沒讓她跟著。
梧桐大道的葉子被冷風吹得嘩嘩作響，不斷飄落，姜星淺看著許清川拐入另一條道的背影，將手插進外套的兜裏，墜在後面和田甜一起慢吞吞朝著後門走。
程煙被姜京南拉走了，宋祈安晚上有事不參加聚餐，紀卿卿自然也沒來，只剩田甜陪著姜星淺。
兩人正聊著天，一個女生突然從前面的小路走出來，攔住她們。
“你好，我是魏柚，可以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嗎？”
魏柚走到姜星淺面前，歪頭沖她笑了笑。
兩個人離得近了，姜星淺突然想起之前看她的熟悉感是哪裏來的了。
——魏柚，就是之前軍訓時在食堂攔住許清川要聯系方式的那個女生。
“你好。”姜星淺沖她點了點頭，卻沒有直接回答她剛剛說交朋友的話。
魏柚也不在意，看了她幾眼，主動開口：“我知道你和許清川是青梅竹馬，關系很好。”
頓了頓，她大大方方地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喜歡許清川，已經追他快兩個月了，所以想問你，你知道他喜歡的類型嗎？”
“或者，你覺得他會喜歡我嗎？”
魏柚眼裏有著明顯的試探。
從開學時，她就對許清川一見鐘情，下定決心追他後，也打聽了他很多事，自然也知道姜星淺的存在。
雖然知道兩人是青梅竹馬，但她也沒放在心上，若是他們能在一起，許清川怎麽會到現在還是單身。
可她沒想到今天見到了許清川對姜星淺與眾不同的一面。
無論是喝姜星淺的水、和她當眾打打鬧鬧，還是把自己的衣服給姜星淺穿，許清川對她的態度似乎都超出了朋友界限。
夜晚的冷風越加大，甚至能在耳邊聽到風聲，姜星淺站在路燈下，靜靜地看著魏柚。
魏柚長得很漂亮，打扮時尚，妝容艷麗，也毫不掩飾眼裏的試探和那些許敵意。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表示要追求許清川。
姜星淺將被風吹亂的長發攏到耳後，淡聲道：“我並不清楚許清川會不會喜歡你，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他，而不是問我。”
魏柚看了她幾秒，隨後聳了聳肩，笑著道：“也是，不過我堅信女追男，隔層紗，只要堅持下去，他一定會接受我的。”
“也許吧。”姜星淺將手插進兜裏，邁開步伐繼續走。
田甜看了眼魏柚，也趕緊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路上，魏柚一直在旁敲側擊打聽許清川的事，姜星淺簡單回應了幾句，但有關許清川隱私的事，卻是一點都沒露出來。
魏柚發現從姜星淺這邊打聽不到什麽消息，又和她們簡單說了幾句，就自己先走了。
田甜等魏柚走了才出聲，她看了眼幾乎要把整張臉埋進外套裏的姜星淺，小聲說：“魏柚是大二服裝設計系的系花，又是校籃球隊的經理，學校很多男生都喜歡她。不過她最近一直在追許清川，甚至還放話沒追到人絕不放棄，這件事挺多人都知道的，你不知道嗎？”
魏柚本身就受歡迎，追人又追得大張旗鼓，學校論壇經常有人說又在某個地方看到魏柚在堵人。
下巴埋在衣服裏，姜星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沒聽說過，原來你們都知道啊。”
“對啊，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呢。”作為一個經常混跡論壇的人，田甜掰著手數著：“魏柚去蹭過金融系的課，還經常在宿舍樓下等許清川，給他買過飯或者咖啡什麽的，哦，聽說她好像還去過辯論社堵人。”
“總之，她追人追得可猛了，論壇上還有人猜許清川多久會答應呢。”
田甜偷偷看了眼沈默不語的人，又清了清嗓子道：“但我覺得！許清川是一定不會答應的！”
被她這麽篤定的話逗笑，姜星淺彎了彎唇，問她：“你怎麽這麽有自信？”
田甜嘿嘿一笑。
她能沒有自信麽，許清川喜歡的人可是在她旁邊呢。
姜星淺說完那一句話後，就沒再出聲了，沈默地向燒烤店走。
聽完魏柚追許清川的方式，她突然想起程煙軍訓第一天說過的話，也真正意識到，現在和過去不同了。
高中時，也有人鍥而不舍地追求許清川，但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個月，除了戀愛，大家還有繁忙的學習壓力，即便面對喜歡的人，也會猶豫要不要告白，被拒絕後更會覺得難過想放棄。
可是到了大學，大家好像都掙脫了束縛，敢於大膽的去表達自己熱烈的感情，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魏柚對許清川喜歡，熱烈而直白。
她不怕失敗，也不怕丟臉，她漂亮、勇敢又自信，而且有時間、精力去追求許清川。
原著劇情已經改變了，那麽許清川是不是也有可能接受這樣一份熾熱的感情呢？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姜星淺的心情就變得很覆雜，甚至有些低落。
而這個低落感，在進燒烤店看到魏柚坐到許清川身邊時，嚴重得讓她再也無法忽視。
聚餐的人很多，一共分成了兩大桌，許清川坐在靠墻的那桌，左側坐著魏柚，右側是一個空位。
魏柚單手在桌子上支著下巴，轉頭笑意吟吟地和他說話，眼裏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許清川神色淺淡，透著冷漠的疏離感，他一直註意著門口，直到看到姜星淺，表情才有了變化，招招手，讓姜星淺過去。
魏柚一直註意著許清川，也跟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在看到姜星淺時，眼裏的笑意淡了些，但還是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田甜善解人意道：“空位還挺分散的，你去許清川那邊坐吧，我去另一桌。”
“不用。”姜星淺突然有些不想面對許清川，她拉住田甜，跟著她坐到了另一桌：“我和你一起。”
田甜楞了下，下意識回頭去看許清川的表情。
只見許清川正瞧著她們這邊，瞳孔很深，就算隔著一桌人，也能感覺到他的眼神有多危險，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田甜嚇得轉回頭，湊近姜星淺問她：“你幹嘛不坐在許清川旁邊？他都給你留了位置。”
最關鍵的是，她覺得許清川那眼神冷冷的，沒了眼鏡的遮擋，像刀子一樣落在背後，令人發怵。
姜星淺淡定地拿出手機掃碼點菜，仿佛沒有感到身後猶如實質的目光：“因為我要陪著你，我怕你孤單。”
田甜：“……”
找理由也請用心點，她像會寂寞的人麽？
剛想開口繼續勸姜星淺去另一桌，眼前突然落下一盒熱牛奶，許清川正站在兩人身後，話是對田甜說的，眼睛卻直直看向姜星淺：“田甜，能不能和我換一個位置？”
熟悉的嗓音在頭頂上方響起時，姜星淺點菜的動作就是一頓，還沒等她拉住田甜，田甜已經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竄到了另一桌，走的時候還聲音歡快地對她說了聲：“回見！”
姜星淺：“……”
叛徒！
而另一桌上，魏柚咬了下唇，眼裏劃過震驚和不甘。
她進店時，許清川左邊已經坐了人，但是右邊是有空位的，她想坐下，卻聽許清川說有人了，她幾乎立刻就想到他是為姜星淺留的。
她和許清川左邊的人換了位置，故意坐到他的身邊，主動和他說話，但許清川仍舊對她不理不睬。
原本以為許清川就是這樣冷淡的性子，直到姜星淺出現。
她親眼目睹許清川的表情有了波動，更是在姜星淺坐到另外一桌後，主動和別人換位置。
原來在他們的關系中，許清川才是主動的那個人。
陸庭原本正在和李野說話，看見許清川去找姜星淺的這一幕，也失神了一瞬。
李野拍拍他的肩，嘆息道：“放棄吧，人家的故事是青梅竹馬抵得過天降。”
陸庭垂眸不語，許久，才低聲道：“可他們並沒有在一起。”
只要沒在一起，他仍舊有機會。
其他人的心思，姜星淺並不知道，餘光瞥見許清川已經坐下來，她也沒再說什麽，繼續點菜，扁扁嘴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許清川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湊過去和她一起點菜，骨感修長的手指點開手機上的購物車：“我要看看你有沒有點冰的。”
姜星淺不樂意了，覺得自己再次受到了質疑，她將手機懟到許清川的臉上：“看看看！有沒有！我不就偷偷點了一次嗎？而且還是未遂！”
這人還要記多久！
許清川笑著將手機接過來繼續點，半摟著她，聲音低低地，像是只是隨口一說：“你不過去，我自然要過來找你了。”
聞言，姜星淺一頓，拍開他的手，自己拿過熱牛奶打開吸管插上，喝了幾口後，突然開口：“你以後不要再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而且……”
她咬了咬吸管，狠下心繼續說：“我們覺得之間該保持點距離，不然別人會誤會的。”
她不知道心裏的那股低落和煩悶是因為什麽，但在她搞清楚前，她也知道兩人之間就是因為太過親密，才會被人誤會。
無論是當初開學論壇上有人猜測他們是情侶關系，還是今天魏柚來找她時眼裏的試探和敵意，都從側面證明，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有些過了頭。
在她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許清川的眼神就變了，暗色迅速沈積，但面上卻仍舊是不動聲色。
他將手機放到桌上，壓下心裏的陰沈情緒，溫聲問道：“怎麽突然這麽說？”
明明在兩人分開前還好好的，為什麽不過短短十分鐘，她突然說出這種話？
許清川瞇了下眼，難道有人在她面前故意說了什麽？
姜星淺小口喝著牛奶，嗓音有些低，但能感受到她的認真：“就是我覺得我們都大了，要是還像小時候一樣，會被人誤會的。”
發現她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件事，許清川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兩側臉頰，將人轉過來，似笑非笑道：“姜皎皎，你是不是不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什麽了？”
臉上的肉被擠到一塊，嘴也嘟出來，姜星淺聽到“姜皎皎”這個稱呼就知道許清川現在有些生氣了。
但她還生氣呢！
一股莫名的火氣猛地竄上來，她直接張嘴咬了許清川一口，故意和他作對，梗著脖子道：“我就是不記得！我忘了！”
她沒用多少力，許清川手上只有一個淡淡的牙印，他掃了眼手上的痕跡，突然笑了，配上那雙漆黑沈冷的眼睛，怎麽看怎麽危險。
“行，我這就幫你回憶起來。”
兩人之間的動靜有些大，附近的人都看向他們這邊，李野走過來問：“怎麽了？”
許清川站起身，握住姜星淺的手腕將人拉起來，淡聲道：“你們先吃，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就半抱著人，拉拉扯扯地走了，期間還能看到姜星淺一直企圖咬許清川一口。
眾人：“……”
徐嘉峰轉頭問一臉淡定的姜京南：“他們倆沒事嗎？不會吵架吧？”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過來，陸庭雖然擔心，但姜京南這個親弟弟都沒動靜，其他人也不好阻止。
姜京南給程煙燙好杯子，一副早就習慣的表情：“沒事，他們倆吵不起來，許清川才不舍得對姜星淺生氣呢，他那是去哄人去了。”
眾人：“……”
信息量好像有些大。
魏柚和陸庭都盯著門口，眼裏情緒翻湧，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雙雙移開了視線。
程煙笑著摸摸姜京南的頭：“你這張嘴，終於會說話了，看來書沒白看。”
姜京南：“……”
雖然是誇獎，但聽著怎麽就那麽不對味兒呢。
*
另一邊，許清川帶著姜星淺來到巷子後面。
巷子裏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姜星淺看著周圍漆黑人少的環境，脫口而出：“你要殺人滅口？！”
許清川：“……”
許清川氣笑了，他俯身對上姜星淺的眼睛，再也不掩飾裏面的沈郁：“別給我轉移話題！姜皎皎，你今天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生氣？”
姜星淺還在試圖掙紮，轉身就走：“我沒生氣，你誤會了。”
許清川一把將人拉回來拽到懷裏，擡起她的下巴，垂眸瞧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人，語氣莫名：“你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不看我。”
姜星淺：“…….”
她默默將視線移回來，擡眼看他：“現在信了吧。”
許清川等了等，發現現在根本聽不到她的心聲。
證明這就是她的內心所想。
她不願意開口，甚至真的想和他保持距離。
許清川眼中情緒變換，忽然嘆了口氣，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嗓音募地低下來。
“姜皎皎，你小時候承諾過我的，你會把好多好多的愛和擁有好多好多愛的自己給我，你會一直陪著我。”
他的語氣裏帶著些許委屈和難過。
“你要食言了嗎？”
許清川知道姜星淺的弱點和軟肋在哪裏。
果不其然，一聽到他用這種聲音說話，她眼裏立刻浮上無措，楞楞地擡手摸了下他的眼尾，急忙道：“我剛剛是騙你的！我記得的！”
那還是他們五歲的時候，姜星淺在兩家的游樂場見到了悶悶不樂的許清川。
她蹦蹦跳跳到他身邊，好奇地問：“你怎麽了？”
許清川看了她一眼，問道：“姜爺爺很喜歡你，對吧？”
“對呀。”姜星淺大眼睛彎彎的，特別招人喜歡：“爺爺說我是他的小寶貝！”
許清川抿抿嘴，低聲道：“我今天也見到我爺爺了，可是……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其實他還是說的委婉了，與其是不喜歡，不如說是憎惡。
許清川那時年紀還小，不像長大後會偽裝自己的情緒，小小的人坐在秋千上，有些疑惑為什麽會這樣。
他今天和許父許母回了許家老宅，第一次見到了許老爺子。
在他心裏，他的爺爺應該是和姜老爺子一樣的，雖然嚴厲但也是慈祥和藹的，可他沒想到，僅僅是第一次見面，他的爺爺就用憤恨的眼神看著他，甚至對他的父母惡言相向。
對於許家的事，姜星淺其實聽家裏大人講過，拼拼湊湊，也能了解個大概。
許老爺子年輕時風流濫情，有許多情人和私生子，許父是許老爺子的原配所生，早年生活的並不好，而許家旁系眾多，許父後來為了掌權，震懾旁系，直接拿了許老爺子開刀。
許老爺子明面上說是住在老宅，實則是被許父軟禁起來了。
許老爺子能喜歡許清川就怪了。
姜星淺拉著他坐到另一邊的長椅上，不知道怎麽說，想了想，安慰他：“沒關系，你不需要他的喜歡。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喜歡你的，像你爸媽，我爸媽，哦，我爺爺也很喜歡你，他總誇你，你可以把我爺爺當成你爺爺嘛。”
許清川其實並沒有多難受，他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不過聽見姜星淺這麽笨拙地安慰他，他還是笑了笑：“但沒有皎皎招人喜歡，有好多人都喜歡你。”
他也喜歡。
從他有記憶起、從許母在他耳邊說這是妹妹，你要好好保護她時，他就喜歡上了這個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
雖然他只比她早出生一個小時，但保護她和喜歡她這件事，仿佛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成為他的本能。
姜星淺捧著臉一點也不害羞，笑嘻嘻地說：“我從小就擁有好多好多的愛。”
“因為皎皎值得。”許清川摸了摸她的頭。
夕陽半落，正好映出許清川溫柔又認真的表情，姜星淺看著他，心頭觸動，突然伸出小指：“那就把擁有好多好多愛的我給你，這樣你也有好多好多的愛。我們來拉鉤，姜星淺永遠都會陪著許清川。”
許清川眼睛一亮：“真的？”
姜星淺重重點頭。
許清川伸出小指，和她的相勾纏，稚嫩又清脆的聲音在花園裏回響。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完勾後，許清川並沒有把手抽回來，反而握住姜星淺的手，笑著傾身過去碰了碰她的額頭。
獨屬於兩人的承諾，就在傍晚的微風和橘紅色的晚霞的見證下，約定成型。
……
思緒回籠，姜星淺把頭抵在許清川的肩膀上，放軟了語氣：“你每次都用這招兒對付我。”
雖然她比許清川多活了一輩子，但好像除了這件事是她在安慰許清川，其他時間，都是許清川像哥哥一樣在照顧她。
他聰慧早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有關她的一切細枝末節，他都了如指掌。
他明明知道，她最受不了他用這樣委屈和難過的聲音和她說話。
見她終於不那麽抗拒，許清川松了口氣，他沒否認，只擡手捏了捏她的後頸，眼睛盯著有些斑駁的墻面，眸光暗沈深邃。
“你承諾過我，你會一直陪著我，所以你不能現在突然不要我，又跟我保持距離，知道嗎？”
“我沒有不要你…..”姜星淺小聲辯解。
她只是想先弄清楚自己產生那些低落感和煩悶感的原因。
許清川沒出聲。
她沈默了一會兒，終究點了點頭：“知道了。”
許清川在她面前，會光明正大地耍點小心思，等她反應過來後，根本無可奈何。
因為，她始終會對他心軟。
頓了頓，她直起身，將今天魏柚來找她的事，包括自己那突如其來的情緒，都說了出來。
在許清川面前，她其實一貫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也從沒有想過要掩飾。
只要在他身邊，她就永遠可以放肆任性的做自己，可以直接、沒有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是許清川這麽多年給她的底氣。
“我不是故意和你鬧別扭的。”她小聲道：“我就是……就是有些不高興，還有些焦慮，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黑暗中，透著上方微弱的燈光，許清川可以清楚看見她眼中的迷茫和無措。
聽著她的話，心快速跳動起來，他甚至緊張地滑動了下喉結，但面上卻仍舊是那副溫和可靠的表情。
他不想嚇到她，用近乎誘哄的聲音問她：“然後呢？”
姜星淺想了下，情緒有些低落：“在魏柚來試探我和你之間的關系時，我反思過，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太親密了，親密到別人都會誤會。”
她和許清川這麽多年都沒有分開過，他們的人生從很早就開始糾纏在一起，她習慣去依賴他，習慣他一直在她身邊。
只要她回頭，許清川總會站在她身後。
“可今天我突然意識到，我們都長大了，也許……”姜星淺抿抿唇，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麽堵住了。
“也許我們會有不同的人生，若是我再繼續這麽依賴你，會讓人誤會，這樣是不對的，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和你保持一點距離，就當提前適應了。”
明明在最初知曉劇情中許清川會喜歡上女主時，她並沒有這麽奇怪的心思，她甚至還有閑心去想給許清川安排個相親大會。
可是如今她突然產生了些許慌亂，一股名為會失去許清川的情緒，緊緊包裹著她，讓她不安。
“但是，我又不願意，我很不高興，我就是不高興，許清川，我很難過。”
姜星淺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麽，她不斷重覆著，胡亂的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
最後，她幾乎自暴自棄般地問許清川：“我是不是很奇怪？你又不是我的，我不該有這種想法。”
昏暗的環境仿佛放大了她的勇氣，她主動上前一步，揪著許清川的衣角，仰頭看他。
就像過去那樣。
每當她迷茫的時候，許清川總會給她一個答案。
這次也是。
巷子外隱隱傳來人聲，熱鬧非凡，但和裏面的人卻像是隔了層結界。
許清川垂眸看著姜星淺面上的無助和失落，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他淺嘆口氣，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沖動，將她完全抱到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先感謝各位小天使訂閱～愛你們！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高亮解釋】
這部分是皎皎感情轉變的一個重要契機，她現在處在很矛盾又迷茫的時期。
—首先，這章的前半部分和上一章都寫出皎皎開始對許清川的感情已經有了變化，心裏出現了名為悸動的情緒，如果有的小可愛忘記了，可以回頭去看一下。
—其次，皎皎對感情是很遲鈍的，這點不只一次提過了，許清川也一直知道這點，所以他一邊不著痕跡地引導著她，一邊趕走周圍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這麽多年，皎皎身邊依賴的人只有許清川一個，這是許清川故意促成的！（下章就會有具體解釋！）不然怎麽叫蓄謀已久呢～
而且，皎皎現在還在受劇情影響，認為許清川只把她當妹妹，所以她之前從沒有想過許清川會對她有別的感情，可被魏柚刺激了之後，她現在的心思就很矛盾，說不出來什麽感覺
—最後，他們本就是青梅竹馬，在占有欲很強的許清川眼裏，他們更是天生一對，所以不存在什麽沒有邊界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