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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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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

“變成眷族?”

陸陸詫異發問。

阿加雷斯頷首。

在傳承遺跡裏,陸陸於危機關頭,成功使得林妖的血脈晉階,而現在,綠尼沈睡的魔核,就在陸陸的內層衣襟裏。

但當時阿加雷斯正在沈睡,他是沒有親眼目睹過這件事情的。

否則他現在的語氣,也就不會這麽斟酌了。

新紀元後,蒂亞斯再沒出過一位能讓血脈晉階的貴女……至少阿加雷斯此前是沒聽聞過的。

但他充分感受過陸陸的力量。

以及目睹過陸陸只是為諾厄註入生機之力,便令龍鷲跨越了限制他多年的桎梏……

況且,他沒有說謊,現在想讓雪蘭·亞維爾繼續存活下去,要麽用死靈法術將他轉化成不死族。

要麽——

“是的。”

阿加雷斯道:“想要讓您的附庸繼續正常的存活下去,唯有將他變成您的眷族。”

“大人。”龍鷲在後方低叫。

諾厄的語氣裏有著不讚成:“您怎麽能……”

怎麽能對貴女殿下提出這種建議!

血脈晉階,那可是傳說史詩之中的事情啊。

而後,諾厄聽見陸陸這樣說:

“就這樣嗎?”

陸陸一手按著雪蘭的胸口,追問道:“是要試著讓他血脈……呃,血脈晉階?就可以了?”

諾厄:???

“是的。”

阿加雷斯斟酌著詞句,他想安慰陸陸,畢竟新紀元後的貴女們,還沒有哪一位做到的:“您不必在意,您已經賜予位亞維爾榮光,若他無法存活下來,也是命運之故……”

“好。”

陸陸堅定的道:“我來讓他血脈晉階。”

阿加雷斯的話一下子止住。

少女的話音落下,柔和的光暈,就從她的掌心中泛起。空氣中肆意流散的生機之力,陡然濃烈了近乎一倍。

這股力量令龍鷲受不了的退後了一步,阿加雷斯亦是震驚,原本剛才那種濃度的生機之力,就已經很不尋常了。

“……”

此時天空昏暗,雷鳴陣陣,遠方游來細長的閃電,倏而遠去,落下一串炸裂的轟鳴。

這雷鳴聲中,陸陸全神貫註,心無外物,忽然一聲巨大的轟鳴,隨後冰涼的雨點傾盆落下。

雨水很快就將陸陸打濕,細細的水流,從她的臉頰上滾過,阿加雷斯試圖釋放屏障為少女遮擋暴雨,但他一邁步,才發現自己居然無法靠近。

“大人,這是——”

龍鷲低語。

只見以陸陸為圓心,她周身濃郁的生機之力,隱約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場’。

這無形的領域,將除了雪蘭,以及陸陸之外的事物、人,排斥在外。

阿加雷斯睜大眼睛,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抑制。

這是之前陸陸給人治療時,從未發生過的情形,但現在,這猶如領域一般的力場,自然而然的出現了……

這是法則之力,隱約的……具現化。

貴女,擁有生機之力的女性能力者;在蒂亞斯世界,貴女總是被與生機之力聯系在一起,然而,無論是貴女凝聚徽紋,還是傳說中那些名垂歷史的帝主們擁有的敕令;

尤其後者——

總與法則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的……

“大人,”諾厄已經不能壓抑自己聲音裏的激動,龍鷲幾乎是在低咆,“您快看呀!殿下她、她……”

它還沒嚷嚷完,阿加雷斯就伸出手,直接掐住了龍鷲的嘴。把它的聲音給掐得死死的。

“安靜。”

阿加雷斯的手指在顫抖:“不要打擾殿下。”

轟地一聲,又一道驚雷落下。

雷聲,亦或者阿加雷斯與龍鷲的低語,此時陸陸都已無暇顧及。

暴雨傾盆,陸陸渾身濕透,視線都有些霧蒙蒙的,但她只是用力的眨著眼睛,試圖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點,雙手依然是按在雪蘭的身上。

她在釋放春之覆蘇。

要怎麽把一個人變成眷族?

陸陸其實也沒有明確的概念,不如說這就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方法,若是血脈晉階有固定的方法,自然神殿與神聖聯盟也不會困擾至今了。

但陸陸有先例可循。

所以現在,陸陸專心致志的,全神貫註的,為雪蘭釋放著春之覆蘇,並在心底一遍遍的祈禱著:

“活下來……”

少女盯著人類法師,嘴唇蠕動,發出微不可聞的呢喃。

活下來。

活下來!

不要死……請你——活過來!

……

昏沈。

這是雪蘭·亞維爾此刻的感受。

他費力的擡著眼皮,想要睜開眼睛,身體卻仿佛失去了控制。這不禁讓他有些煩躁。

發生了什麽?混混沌沌的意識,無法支撐雪蘭思考,大腦竟像是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這不對勁。

人類法師下意識的做出‘皺眉’的舉動。

他應該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是不能耽擱的,比生命或者榮耀,更重要的事……

一些破碎的畫面開始在雪蘭眼前掠過。

他是亞維爾一族的血脈傳承者,是繼承了曾經的黃金階血脈之人,從出生起就坐擁財富,註定與那些籍籍無名之輩不同。

他接受良好的教育,結交同樣前途遠大的友人,一切都無比的順暢,成年之後,很有可能,得到某位可敬的、優雅的淑女的青眼,與她一起,將亞維爾的血脈傳承下去……

‘你叫……雪蘭?’

忽地,一個聲音,仿佛在他的腦海之中響起。

雪蘭的意識仿佛被重擊了一下,一切散亂、不成體系的思緒,全都一下子匯聚,凝聚於‘傾聽’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

如果做一個比喻,先前魔法師的意識,是像棉絮那樣,混混沌沌的分散著,現在則全都粘連了起來。

是誰?

雪蘭仿佛感覺到自己鼓動的心跳,一聲快過一聲。

‘我?我是……’

聲音停頓了。

過了片刻,她仿佛下定了決心,語氣變得平靜而堅定:

‘我是曦月。’

‘……是你發誓,要奉獻忠誠的人。’

這個瞬間,雪蘭的胸腔中的心跳,似乎停止了,熾熱的情感,好似於他的靈魂之中迸發。

‘所以醒過來吧,雪蘭·亞維爾。’

是的,他已經不能與任何一位淑女締結契約了。

因為他已將生命、忠誠,乃至靈魂……都發誓奉獻給一位殿下!接納了他,以及亞維爾一族血脈的貴女殿下!

怎麽能繼續浪費時間!

他不能在這種地方耽誤下去了。

他要睜開眼睛……要遵循殿下的呼喚,馬上趕到她的身邊……!

“……”

外界,雷聲漸息,但雨勢卻未曾減小,白沙平原猶如一塊幹渴的海綿,貪婪的汲取著這難得的降雨。

陸陸低著頭,仔細註視著雪蘭的面容,表情有些詫異。

此時環繞在她身邊的生機之力,幾乎已經濃郁得肉眼可見,而在這生機之力的包圍之中,陸陸發現,她的眼睛,好像發生了變化?

不,不止是眼睛。

就在剛才,她給雪蘭·亞維爾釋放第六個春之覆蘇的時候,模模糊糊的,她仿佛聽到了什麽聲音。

那是一種十分玄妙的感覺,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陸陸在那瞬間,下意識的明白了,她好像接觸到了手掌之下,所按著的這個人的……意識。

事實上也沒錯,在高強度的釋放春之覆蘇時,陸陸全神貫註,不知不覺間,生機之力滲入雪蘭的□□,為他們構建了短暫的聯系。

因而,雪蘭破碎的意識之海中,才會突然‘響起’陸陸的聲音。

在那瞬間,短暫與雪蘭的精神世界所聯系的瞬間,陸陸窺到了大量的記憶碎片,都是與雪蘭·亞維爾的生平相關的。

因此她才能叫出雪蘭的名字……

是的,直到此刻,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之下,陸陸才終於知曉了這個繼精靈部族之後,第二個向她獻上誓言的人類貴族的名字。

雪蘭·亞維爾。

因為思維的速度極快,精神世界的接觸,放在現實之中,非常的短暫,陸陸很快就脫離了雪蘭的意識之海,但緊接著,她發現,自己整個人的五感……似乎都不同了。

比如現在。

暴雨之中,陸陸睜大眼睛,水汽彌漫著,地表附近騰起了陣陣的煙霧,若是平常,陸陸可能根本看不清東西。

然而現在,她不僅能將雪蘭看得分明……甚是能‘看’見,他整個軀體的構造。

在陸陸的視線之中,雪蘭的皮膚、骨骼、血管……以及體內那幾乎已經死寂的魔源,都清晰可見。

在這種堪稱詭異的‘視覺’之下,陸陸突然間領悟了某些東西:潛力之壁。

這個‘壁’,是壁壘的意思。

每一個個體,都會有潛力,但有的人,天生就擁有著更高的可能性。

雪蘭·亞微爾的天賦,確實是平庸的,陸陸能很清晰的‘看’到,他體內魔源那有限的紋路,以及十分狹窄的拓展空間。

若按照蒂亞斯世界普遍的評價標準來看,雪蘭以平常的晉階方式,可能一生就只能止步於高階法師。

因為他魔源中的回路,就只夠支撐他儲備高階法師所需求的魔力,想要更進一步,除非改造、拓寬魔源。

而若是現在,陸陸引導著他體內的魔源,用生機之力滋潤、拓寬他的紋路,使得他的魔源有更深、更廣的回路,那麽,他顯然就能突破這一‘天賦’的限制,往更高的層次而去。

這就是,現階段陸陸所能做到的‘血脈晉階·破壁’。

即:重塑被選擇之人的潛力上限。

是的,這或許是只有貴女,甚至只有接受了傳承的貴女才知道的秘密……血脈晉階,其實可以劃分成好幾個層次。

以陸陸現有的能力而言,一旦雪蘭成功晉階,他至少能觸摸到大魔導師的門欄,沖擊法聖,也將不再不可能。

不過,也僅止於此了,雪蘭·亞維爾的晉升之路,也就只到法聖了……這是如今陸陸的不足,‘血脈晉階·破壁’,實際上是非常初級、粗糙的。

但潛力被固定,也總比丟了性命強。

陸陸不再猶豫,她開始引導著充盈於雪蘭體內的生機之力,小心翼翼的靠近他體內的魔源。

靠近,拓寬、拓展……

忽然,陸陸聽見身後阿加雷斯失聲道:“殿下!”

陸陸:?

“殿下,”阿加雷斯的聲音緊繃著,“不要再繼續了!”

陸陸的舉動並沒有停下,此時一滴水珠滑入她的眼中,陸陸一眨眼,忽地感到一陣劇痛!

她嘴唇微張,差點痛得喊出聲來,再一眨眼,視線之中,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

少女睜著眼睛,她看不到,她的雙眸,已經蔓上了血絲,嘴角、鼻孔之中,更是淌下了細細的鮮血。

——短短時間裏,陸陸經歷了多次的突破,而現在,在繼龍鷲之後,她又頻繁使用春之覆蘇,她在雪蘭身上灌註的春之覆蘇,就有6個!

縱是鐵打的身體,也是扛不住的。

這不同於在傳承之中陸陸壓榨自己的潛力,她的身體,現在是真的要到極限了,亟需好好的休息。

但陸陸並不能放手。

“噗……咳。”

忽然,少女張開口,壓抑多時的鮮血,便全都噴湧而出,絲絲血跡,濺染了她的唇。

“殿下!”

“……”陸陸嘴唇蠕動。

她想回應阿加雷斯一句‘我還好’。但是旋即陸陸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富裕的體力,去完成這件事情了。

不可以放棄。

現在她的手心之下,就是她所認識的、友人的生命。

在這瞬間,少女身上驀然爆發出光芒,光芒耀眼,一個若隱若現的徽紋,忽地在光芒之中凝聚。

此時天光昏暗,暴雨狂風,天幕低垂如蓋,這四面荒蕪的曠野,這閃爍的徽紋,每一根線條,都是如此的耀眼壯烈。

下一秒,光芒匯聚成柱,洞穿雲層,竟然令數道金光,破雲而出,灑落於陸陸的身上。

而後,只聽‘砰’地一聲。

陸陸一頭栽倒,摔在雪蘭的身上,兩人皆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了。

阿加雷斯、龍鷲的目光,先前都不約而同的被浮現的徽紋所吸引,等到陸陸一倒下,兩人齊齊回神。

“貴女殿下!”

阿加雷斯哪還顧得上什麽異狀啊,連忙朝陸陸沖去,由於陸陸昏厥了過去,這一次他沒有被力場所阻了。

暴雨令所有人都已經濕透,阿加雷斯沖到陸陸身邊,腿一彎就跪到了泥濘的沙地裏,他伸出手,將少女攬著,輕輕的撫上她的臉頰。

“……”

溫熱,柔軟。

屬於少女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衫,印在阿加雷斯的掌心。

“大人!”諾厄急切道,“殿下她怎麽樣了?”

阿加雷斯沒有回答,他飛快的釋放了幾個探查術,雨還在下,但縷縷金光,卻從被陸陸激發的光柱沖破的雲層中漏下。

連綿的雨絲映襯著金光,仿佛連綿於天地之間的帷幕。

而這光的帷幕之中,閉著眼睛,倦極而眠的少女,是絕對引人註目的中心。

至少,在穿過雨幕與長草,逶迤而來的這一行‘人’眼中,是這樣的——

在距離陸陸等人數百米外,一行大約數十人的小隊列,正迎著風雨矗立。

他們都披著長袍,遮掩著面目,在暴雨之中,長袍竟然還是幹的,顯然是被魔紋陣所保護著。

為首之人披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凝視著沐浴於光芒之中的少女,過了片刻,他微微側頭,對身邊一人低語:“阿克利,那就是你所說的……那位貴女殿下嗎。”

狂風吹拂而來,將身側之人的兜帽吹得飛開,陰沈沈的光芒之中,兜帽底下的臉,赫然就是阿克利·霍格霍爾。

“……”

精靈沈默,眉頭微皺,目光直直的盯著遠處的少女,是顯而易見的擔憂。

在他身側,有兩名身形纖瘦的少年,正是采尼、哈迪兩人。而這兩名精靈少年,正架著一名青年,支撐著他勉強站立著。

而若仔細去看這青年的臉,便會發現,這也是位熟人——被兩名精靈少年托舉著的,正是伊格納茨。

狂風繼續吹拂,將為首之人的衣袍掀得翻飛,一縷金色的發絲,隨風滑出兜帽之外,接著是尖而長的耳朵。

緊接著,一張蒼白,但絕美的面容,出現在陰沈的天光之下。

但凡見過這尖耳、金發,以及這精致而又特有著禁欲味道的面容,任憑哪個蒂亞斯土著,都能認出來,這一行與阿克利等人混在一起的,是精靈。

陌生的精靈。

察覺兜帽被吹翻,披著灰袍子的人連忙伸出手,將帽檐下拉,遮住了他不小心暴露出來的,精靈族的特征。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撈啊……斷更太久了,要恢覆日更狀態好難哦。

拼命在七夕這天擠出一更了嗚嗚嗚,這是我對你萌愛的表達。

MUA。

有沒有小天使給我一鍵施法,讓我勤奮起來日三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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