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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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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

白光漸落。

陸陸註視著阿加雷斯,她感到一股生機之力,在她與男子之間游走著,現在只要她心念一動,這縷細細的生機之力,就能固定成她的徽紋,印刻在阿加雷斯的體表。

這就是服從之烙了。

還有另一股隱隱的強制力,籠罩著阿加雷斯,這是陸陸以訓音所換來的,阿加雷斯隱秘叛教的制約之刺,若阿加雷斯違背制約,便會遭受法則反噬。

這是比什麽誓言,都要來得實在的,肉眼可見的、‘絕對忠誠’的堅實保障。

至此,陸陸心中終於松了口氣。

雖然過程曲折,但她終於是得到這個人了,以後面對自然神殿,不至於那麽被動。

陸陸落到地上:“阿加雷斯……”

陸陸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暫時不想讓人知道,你成了我的附庸……可以暫時請你隱瞞一陣子嗎?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公開的。”

“……”

阿加雷斯心中微苦笑。

他心裏隱約有點明悟,但更多的是對貴女這一連串舉動的疑惑,不過阿加雷斯仍是頷首道:“全憑您的意志。”

陸陸踮起腳,努力想要拍拍男子的肩膀,但因為夠不著,轉而拍了一下阿加雷斯的手臂。

“我知道你一定很迷惑了,我會跟你解釋的……”陸陸小聲道,“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商量一下……你覺得這個,服從之烙?放在什麽地方,比較隱蔽呢?”

大祭司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您決定就好。”

陸陸:“這樣嗎?”

她輕咳一聲,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指了一下阿加雷斯腰部側面的位置:“……那,就放在這裏啦,好嗎?”

“……”阿加雷斯隱隱約約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你這是同意啦?”

一旁的魔蜂觸角微動,現在儀式已經完成,阿加雷斯已經沒有傷害陸陸的可能,霜白便默默的退了回去,此時見少女與大祭司交談……霜白的視線稍稍瞟去一眼,而後便默不作聲的移開目光。

略加思考,魔蜂又悄然走到阿加雷斯身後,只要一伸手就能按住他的肩膀,避免一會他可能會掙紮逃跑。

大祭司的臉已經徹底凝結成奇怪的表情,他努力維持著儀態:“……您。”

阿加雷斯艱難的:“謹遵您的……決定。”

陸陸:“好的!”

固定服從之烙並不需要多少時間,陸陸心念轉動,很快一個微縮的徽紋,就在大祭司的皮膚上顯現。雖然按照她的心意,這個位置是很隱蔽,但蒂亞斯眾人對生機之力非常敏感,以後還要阿加雷斯多加遮掩,隔絕探查術。

陸陸沒好意思多看,見已經完成了儀式的全部流程,陸陸移開目光,輕咳一聲。

“咳……”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遺跡裏回蕩著。

阿加雷斯與魔蜂的目光,頓時一齊集中在陸陸身上。

大祭司忍耐著羞澀與尷尬:“殿下?”

陸陸心底的覆雜情緒並不比阿加雷斯少,且還間雜著對阿加雷斯真實信仰的驚訝,以及對於自己內心‘齷齪’部分的淡淡憂傷。

“沒什麽。”陸陸搖搖頭。

她本想再度對阿加雷斯致歉,但又覺得,口頭上的歉意,只顯得虛偽。

“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阿加雷斯問道。

“是這樣,”陸陸沒什麽猶豫道,“我想在這宮殿裏探查一番。”

“探查這裏?”

“我想找找看,我的朋友們或許也在附近。”

“您打算去找您的……”阿加勒斯頓了頓,才繼續道,“友人們?”

陸陸點點頭。

“還有,”她補充道,“您還記得嗎?您帶來的那個——”

“生命樹枝椏。”

如今傳承已畢,阿加雷斯也接受了服從之烙,陸陸已經沒什麽需要處理的、特別緊迫的事情了。

自然就開始擔心阿克利等人。

她想找的,有兩樣,其一就是與她失散的阿克利等人。她在遺跡裏遇到了綠尼、阿加雷斯;但伊格納茨等人卻至今不見蹤影,也不知道當時他們是被月蜃傳送到了哪裏。

這讓陸陸十分擔心。

其次,陸陸就是想看看,那根被阿加雷斯帶來荒原的,泰坦氏族生命樹枝椏,有沒有被月蜃卷到遺跡裏。

她得到了傳承記憶,已經明白生命樹的珍貴,這會自然想找回來。

“原來如此。”

阿加雷斯沒什麽意見。生命樹枝椏若能尋回那再好不過了。

“還有就是……”

陸陸看向了魔蜂。

她對霜白有種天然的信任感,甚至可能比阿加雷斯還要多。雖然若認真說起來,阿加雷斯才是陸陸的附庸。

“霜白……你接著,有什麽打算嗎?”

“追隨於您。”魔蜂平靜的道。

對這個結果,陸陸不能說意外,但她還是很高興。

“謝謝!”

她眉眼彎彎,四下看了看後。

“那個,”陸陸道,“兩位能帶我升空嗎?飛到高處,我想先看看這個宮殿的全貌。”

這當然不是什麽問題,魔蜂當即張開翅膀,阿加雷斯施下一個防禦魔法,兩人便遵從陸陸的命令,帶著她開始往高處飛去。

風撲面而來,漸漸地,整個遺跡宮殿在陸陸的眼中展露面貌,很快,他們就抵達了大約百米的高空,從這裏往下俯瞰,已經能看到遺跡之外的事物了。

陸陸自己也能靠輕雲訣飛起,但能長久的懸空,現在就沒問題了。

她從高處俯瞰,只見這從地下浮起的遺宮,大部分地方都已經殘破不堪。

但整個宮殿建築群甚是雄偉,連綿不絕,規模比陸陸記憶力地球上最大的宮殿建築群,還要龐大些。

魔蜂已經帶著陸陸飛得很高了,卻仍舊看不全這宮殿的全貌。

陸陸本打算在空中俯瞰搜索伊格納茨等人的蹤跡,這計劃因遺跡宮殿過於龐大而破滅了。

她只好集中註意力,仔細的打量起這曾經的耀月帝國王庭。

大致上,宮殿似分為四個部分,之前陸陸去過的,栽種著生命樹的源地,位於最核心的部位,而奇異的是,宮殿破損的程度,是遞減的。

核心部位殘破不堪,但越往外,建築越完整,最外層甚至除了被白沙、雜草等占據,顯得有些荒蕪外,稱得上一句完好無損。

無論是宮門、圍墻,還是道路,都保持著可以使用的程度。

若是陸陸願意,她在外圍的宮殿裏面挑幾個地方居住,也是完全可以的……

“殿下,”阿加雷斯道,“生命樹枝,以及您的友人們,似乎並不在這個……宮殿裏。”

“祭祀先生探查過了嗎。”

阿加雷斯頷首。

他用鷹眼術巡視了一遍,至少在這個類似宮殿遺跡的建築群裏,是沒有生命樹枝椏的。

“難道是在外面……”

陸陸憂心忡忡。

在遺跡之外,則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與白沙——

他們仍在白沙平原上。

若伊格納茨等人不在宮殿裏,而是被胡亂丟在白沙平原的各處,那找起來難度可就大得多了。畢竟白沙平原異常廣闊。

“殿下,”阿加雷斯收拾好心情,“您無法感知到生命樹枝的位置嗎?”

貴女與生命樹的聯系向來緊密,若是生命樹椏在附近,陸陸是能感覺得到的。

“沒有。”

陸陸搖搖頭:“什麽都沒感覺到。”

阿加雷斯不由蹙眉。

難道生命樹椏已經不在白沙平原了嗎?

畢竟他們當時全都被那個詭異的月相卷走,若那個月相只會卷走生命體,生命樹枝椏留在了原地,被哪個過路的隊伍帶走的話……

依照陸陸所表現出的力量強大,除非生命樹枝已經被帶離了荒原,或者是損毀了,否則她都該有所感知才對。

就在此時,魔蜂觸角微揚。

隨即阿加雷斯也有所覺察。

“咦?”

陸陸最為後知後覺,她順著兩人的目光轉頭,便見白沙平原上,正朝著遺跡宮殿的方向,逶迤而來一行人。

白沙平原上為長草,底下卻是白色細沙,因為宮殿‘浮’出地面,將白沙拱起,遺跡周圍數百米,都是一片茫茫沙地,因而這向著遺跡而來的隊伍,穿過長草區域之後,基本就沒有遮掩,特別明顯。

阿加雷斯當即施加了一個隱匿法術,將幾人的蹤跡掩起,這純粹是他下意識為之,做完這一切,才又繼續蹙眉去看那靠近的隊列。

他們在空中,看得十分清楚,這是一個很長的隊列,並不整齊的連成一線,牽頭的人數較少,中間臃腫,人數約有數百,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騎獸,每個騎獸身上,都載著物資。

這隊列走得並不快,好像猶猶豫豫的,又想要到遺跡附近探查,又顯得踟躕。

“殿下,”阿加雷斯很快辨認出來,“是商隊。”

“商隊?”

陸陸有點驚訝。

“是的,荒原有固定來往的商隊,稱為游商,這些人應該就是了。”

阿加雷斯沒認錯,這的確就是一支平素來往於荒原和主大陸的游商商隊。只不過他們這次運氣不好,正撞上魔眼祭典,因而被拒絕入內。

而這一屆魔眼祭典,可能是最混亂的一屆……這支商隊在落日山脈外側等了許久,也沒能等到進入的許可。

卻正好目睹了白沙平原上的異動。

任何地區,任何時代,商人的嗅覺,往往是最敏銳的,恐怕那些正搶著湧入荒原的各大勢力,也沒想到,第一個抵至遺跡的,居然是一支小小的游商。

阿加雷斯心裏惦記著之前的猜測,即生命樹枝有可能被來往白沙平原的隊伍給取走了,便問道:“殿下,這隊游商身上,您感知到了生命樹枝的氣息嗎?”

陸陸正在瞧著這異世界的商隊,迥異於地球的風情令她看得入迷,冷不丁被一問,當即搖頭:“沒有。”

阿加雷斯有些失望。他收斂好情緒,旋即又問:

“需要將他們驅走嗎,殿下?”

既然沒有生命樹椏的氣息,一支游商而已,沒有靠近貴女殿下的資格。

“啊?要趕走他們嗎。”

陸陸倒是有些驚訝。

她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身邊的魔蜂、大祭司。

陸陸三人現在的模樣……很不好。

除了自帶硬質骨骼盔甲的魔蜂,陸陸跟阿加雷斯簡直都可以稱一句慘不忍睹……陸陸就不說了,她在遺跡宮殿裏摸爬滾打,光是刀氣之墻就撞了三四回。

她身上那件出自精靈之手的昂貴星紗裙,早就成了混合著泥土的碎布條。

大祭司就更慘了。渾身上下僅有兩根布……寬點的那根綁在腰間,用以遮擋隱私,窄點的綁在胸口……只剛好能擋住他胸前的兩點而已。看著要多尷尬又多尷尬,要多羞恥有多羞恥……

偏偏他本人好像完全沒察覺到這個窘境似的,整個人依然氣勢凜然,好像他現在正穿著裏三層外三層的華貴長袍,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裏,問陸陸要不要把商隊給驅逐走……

這可是商隊啊?

攜帶著物資,並很有可能帶著衣服、清水、食物的商隊啊?

難道大祭司沒意識到,把這隊可能是誤打誤撞來了遺跡宮殿的商隊驅逐走後,他們就要以這樣一幅衣不蔽體的野人狀態,快樂的出發,去茫茫白沙平原搜尋伊格納茨等人跟生命樹了嗎。

陸陸默默地想象了一下那個情景,便果斷的道:“不不,祭祀先生……我們先下去吧。”

此時天光正亮,白沙平原晝夜溫差大,白天正午時溫度較高,騎獸拱開白沙,在小心的試探之中,最先抵達遺跡宮殿的這支商隊,已經行至遺跡宮殿外不足百米處。

這支游商,已經在進出荒原數十趟,對白沙平原的氣候特點,很有經驗,幾乎人人都穿著淺色的紗質長袍。戴著用於遮陽的寬沿帽。

抵達遺跡前方後,商隊停下,而後由十幾名傭兵並幾個商隊負責人組成的前鋒,慢慢靠近了遺跡。隊列的最前方,是一名戴著寬沿帽的男子,此刻他正推高帽檐,試圖把遺跡看得更清楚一點。

“戈林先生,”男子低聲問身邊的傭兵領隊,“您怎麽看?要進去探查嗎。”

男子身邊是一名高挑而纖瘦的獸人,四肢末端如虎豹一般,他沒戴帽子,臉上顯露出凝重之色。

“我不確定,”獸人抖著耳朵,“這地方我跑過好幾回了,以前都沒見過這大家夥……”

“不過它確實是從白沙平原下浮起的。”

蒂亞斯大陸上,偶爾會有舊紀元的遺跡被發現,當然不是類似耀月王宮這種傳承之境,但遺跡麽,多多少少會有點殘留,比如一些器皿什麽的,保存完好的就是貴族們喜愛的舊紀元古董了,甚至還有人掘到過秘銀。

因為前人的先例,這支商隊,才會冒險來此,一來是探查情況,二來也看看是否真的是舊紀元遺跡。

戴著帷帽的男子,也就是這支商隊的主人,莫圖蘭沈吟著。

與其他因為幻想著撿漏而興奮的人不同,他的情緒並不多麽激動,反而有些顧慮——畢竟這裏可是白沙平原,白沙平原雖然不像落日山脈那樣遍地魔獸,但也是十分危險的地方。

況且,他們因為遲遲等不到進入落日山脈的許可,便在白沙平原的水源附近駐紮下來,駐營地離這不原,前幾日巡邏的傭兵,可沒見著有什麽遺跡。

財富也要有命享用,他們不過是一支小小的游商,莫圖蘭不想冒險。

正在男子猶豫的功夫,魔蜂已經按照陸陸的吩咐,帶著她降下來了。

他們的落點正在宮殿外側,一處地勢較高的宮閣上,因此若是遠眺,能望見宮殿最外圍那一圈高大的宮墻,而從宮墻的巨大裂隙處,又能稍稍看見那隊正在遺跡宮殿外徘徊不去的商隊隊列。

風壓將三人落地出的沙塵吹開,阿加雷斯扶著陸陸站穩,才有些不解的問:“殿下,您不驅逐這支游商嗎。”

陸陸搖搖頭。

“祭祀先生,”她詢問道,“像這樣來往於……荒原。”

她說出從傳承記憶中終於得到的地理名稱:“以及主大陸的商隊,就叫游商嗎?”

陸陸純粹隨口問一句,游商,只看字面意義,是流(游)動的商隊。

她以為只是因為荒原地理位置特殊,來往於主大陸、荒原兩地的商隊,才會被叫做游商,正想繼續詢問這類型的商隊是否會攜帶衣物等日用品,便聽阿加雷斯道:“並不是。”

大祭司回憶道:“沒有商號或者商會的,便是游商。”

商號、商會?

陸陸頓時有些驚訝。

蒂亞斯世界的商業這麽先進嗎,連商號、商會都有了,地球歷史上,陸陸她的老家,直到兩宋時期,商號,以及銀鋪之類的行業才興盛起來。

“今年新增發的商號大約有一百多個,”阿加雷斯繼續道,“多數分發給了尤蒙帝國。”

“商會……”他沈吟一會,努力回憶,“似乎海族的黃金階部族有一個規模較大的。剩下的都在人類的帝國。”

“您對商會感興趣嗎,”阿加雷斯語氣平常,“這些商會的持有者,大多是一些中位階部族,亞維爾家族似乎也有一個,您的目光肯稍稍停駐,是他們無上的榮耀。”

陸陸:“……”

陸陸聽得發懵。

“等等,”她不由出聲,“您的意思是,商號、商會這些並不是……”

並不是商人協會的意思嗎?

“是?”

阿加雷斯不解,但見貴女殿下似乎有疑問,他便絞盡腦汁,回憶著自己聽聞過的那點點關於商會的事。

“商號、商會一般都由中位階的部族擁有,每年的商號名額都會根據部族的申請進行增調,商會的變動不大。”

“也有僅屬於個人的商會。”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目光忽然有些傷感。

“我的……前友人,珀夜·阿瓦安,名下便擁有一個商會。”

珀夜·阿瓦安,這名字陸陸十分陌生,並不曉得這就是在遺跡裏差點把阿加雷斯殺死的,那個跟惡墮魔攪合在一起的討厭男人。

見阿加雷斯面有憂色,陸陸不明所以,便拍了拍大祭司的胳膊,權做安慰。

阿加雷斯短暫的沈默了。

對於珀夜,他是真心將之視為友人的,也一直衷心為他祈禱,希望珀夜早日突破,為蒂亞斯地上世界增添光輝。

珀夜卻背叛了貴女,背叛了地上世界,這比珀夜對他痛下殺手,更讓阿加雷斯無法忍受。

他被貴女救下,珀夜卻不知蹤影,或許再見面,這位昔日友人,已是深淵中的墮落種了。

“商會也能被個人擁有嗎?”

“是。”

阿加雷斯回過神。

只不過迄今為止,個人名下擁有商會的,都是些地位超然的人物,例如珀夜,人類世界的前法聖。

無論珀夜是否變成了墮落種,就憑他與惡墮魔勾結,差點令貴女陷入險境,便該被處刑。

若再相見,他一定會親手為這位昔日友人,送上裁決。

“您若想要擁有商會把玩,可以令亞維爾一族奉上。”

阿加雷斯實在是對商會、商號很不了解。他是大祭司,在自然神殿中的地位超然,而商會、商號這種東西,一般都是中位階的部族在操持使用。

按照新紀元的標準,所謂的中位階部族,即整體上,血脈大部分維持在黃金階最低水準,但已經有產生血脈衰微、退跌至白銀位階族人的部族。

譬如亞維爾一族,也曾經是擁有數十個城邦,只差一步便可擁有封國的高位階部族,但終究是沒能在聯盟內站穩腳跟,一點點淪為尤蒙帝國內一個普通的中位階部族,或許歷史說起來能久遠點,但也就這樣了。

而黃金階部族,以尤蒙帝國為例。

尤蒙帝國如今的皇室,便是神聖聯盟創立之初的那八百多個黃金階部族之一。

是的,至少在七大主族的人類帝國勢力範圍內,部族的位階,往往與財富、權勢是相關聯的。

阿加雷斯換個詞,像荒原眾人那樣,稱呼人類帝國的部族為‘貴族’,那陸陸就能聽懂了:商號、商會,全都是貴族名下的產業。

蒂亞斯世界的商業活動確實算得上是繁榮的,但主動權並不在商人自己手中。

相反,商人算是一個十分淒慘的群體。而商人之中,連商號、商會都沒有的,就是游商。

游,即游離、漂泊無定的意思。

他們不被持有大量資源的部族所接納,一般也都出身極其平庸的部族,湊上去討好也輪不到,只能如工蟻一樣,辛勞的來往各地,冒著危險賺錢糊口。

隨便一個稍有實力的部族、勢力,都能欺負這些游商們。因此游商們大多在貧苦、邊遠的區域出沒,例如荒原。

是底層中的底層。並不是陸陸理解的那樣,流動的商隊。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若非生活所迫,誰會來荒原這種危險又窮苦的地方。

而荒原需要這些游商來往兩地,帶來主大陸的種子、日用品、防具……也將荒原的各項特產販賣出去。

在荒原日趨與主大陸隔絕的情況下,這些商隊偶爾也擔當聯絡兩地的通信員。

因為需要這些商隊,荒原的大多部族對游商算是客氣的。因此,雖要冒著被魔獸吞噬的危險,還是有不少游商隊伍,固定出入的荒原。

阿加雷斯講得不清不楚,陸陸聽不出什麽,便暫時沒再詢問關於商號、商會的事情了。

“祭祀先生,”她提議道,“既然是商隊,應該會有日用品。”

“咱們的……”

陸陸含糊的:“樣子不太雅致,不如去跟他們換點東西吧?”

阿加雷斯這才意識到,貴女殿下想要召見這些游商。

他有些訝然道:“殿下,您要見這群游商嗎?”

很快他又道:“是我疏忽了。”

阿加雷斯有些懊惱。

在他眼裏,陸陸無論是什麽模樣,都是美麗的、動人的……是眾生該仰視崇敬的。

至於他自己,真心的說,在一連串事件的沖擊下,阿加雷斯早把那點矜持羞澀給忘了……

以至於他竟需要貴女殿下親自提醒,才意識到,殿下如今正是需要奉獻之時。

雖然游商們料想也不會有什麽好東西,但既然貴女殿下願意接受他們的納奉,這份無上的尊榮……就賜予他們吧。

“既然如此,”阿加雷斯頓了頓,才繼續道,“我這就為您取來奉獻。”

若貴女出行,而路上偶有不便,周圍的部族、勢力等,都要等候貴女的征召。隨時為貴女殿下們奉獻財物、力量等。

每天也有無數部族,為雲中宮殿中的貴女殿下們,奉上獻禮。

這在阿加雷斯看來再正常不過了,只是他以前從沒料到,他會需要親自去‘取’一個游商隊伍的奉禮。

當然,說是親自去取,也只是阿加雷斯釋放風語術,命令那商隊將可用之物奉上來而已,不是說他要以這幅衣不蔽體的模樣,親自跑出去,跟商隊要這要那。

只是以往,這種吩咐傳達的活都是由阿加雷斯身邊的神殿侍從來做,哪怕是黃金階部族的奉禮,也不需要他親自一一過問的。

但陸陸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

“祭祀先生親自……?”

陸陸語塞。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損得不成樣子、但還能蔽體的衣服,又看了看阿加雷斯身上僅有的兩個布條……

陸陸誠懇的:“不了,祭祀先生在這等我們就好。”

等?

阿加雷斯沒能第一時間領悟陸陸的意思,便聽少女又道。

“對了,”陸陸想起來什麽,“祭祀先生,你有什麽比較……有價值的東西嗎?”

她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但陸陸也是無奈。

買東西、買東西,買當然是要花錢的,但是陸陸渾身上下是摸不出半個子的……雖然阿加雷斯的模樣瞧著比她還慘烈,但他是法師,說不定有什麽儲物空間。

“有價值的東西?”

這……

阿加雷斯不由垂眸,看向自己的腰側。

若說他全身上下最為珍貴的,自然就是這被貴女殿下親手施下的服從之烙了……

沒等阿加雷斯回答,陸陸一抹額:“是我想岔了。祭祀先生,沒什麽,請當我沒有問……”

阿加雷斯就是有什麽儲物器具,也早就在戰鬥中打爛了,他也不是空間系的法師,沒有個人儲存空間。

事實也是如此,所以陸陸憂郁的發現,渾身摸不出一個子的,從她一個,變成了兩……

難道要問問霜白嗎?陸陸覺得,她就是用她的腳指頭想,也該知道霜白身上是不可能有錢的。

哎,難辦。

陸陸捏了捏自己的臉皮,有點想要嘆氣。

“貴女殿下?”

陸陸放下手:“沒什麽。”

“那就請祭祀先生在這等一會了。”

陸陸道,一邊說著,她小心的拍了一下自己的碎布條·裙,一幅準備要走出去的樣子。

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貴女殿下!”

“嗯?”

“您……要親自召見這群……”阿加雷斯幾近語塞,他有心想要勸阻,又想起了陸陸對待霍格霍爾部族的態度。

貴女殿下對於這些如石子般平庸的部族,也依然賜下榮光。

阿加雷斯阻攔的話語轉了個彎,艱難的變成了:“殿下若是要召見游商的話……請讓我伴隨左右吧。”

“不不不,”陸陸擺手拒絕,“這個真的不用了。”

“可是——”

“祭祀先生擔心我的安全嗎?”陸陸道,“我會跟霜白兩人一起行動的,請別擔心。”

這一下,霜白的觸角輕顫了。

“走吧。”陸陸道,她向外走去,魔蜂旋即靜靜跟上。

只留下兩根·布條·阿加雷斯,在宮殿內部以手撫額。

陸陸降落的地方,本就是宮殿建築群外側,離商隊眾人並不算遠,她也沒刻意遮掩自己的腳步,在踏過破損的巨大石門之後,她便與魔蜂,一前一後的踏入了宮殿外的沙地了。

但商隊眾人還是過了一會,才發現了兩人。

“還是謹慎行事,”日光漸熱,空氣已經微微的扭曲中,莫圖蘭將帷帽推起,“畢竟這裏或許……”

他的話沒有說完。

只見翻湧的熱浪之中,從遺跡後,逶迤轉出一名少女。

絕美的少女。

此時陸陸的形象可不算好,披發、裸足,身上的衣服碎成了上下兩截,上半截是露肚小短袖,下半截是丐幫風格破洞長裙。

可謂是灰頭土臉,一幅難民模樣。

但在莫圖蘭眼中,她卻仿佛一塊璀璨的寶石,放射著無人能比的光華。以至於他直接就忽略了跟在陸陸身後的魔蜂。

不僅是他,整個商隊的前鋒,數十人陸陸續續的安靜下來,陷入了驚訝之中。

莫圖蘭率領商隊,行走各地,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有幸見過不少女性,但在看見這從遺跡中步出的少女瞬間,卻仍是被陸陸攝人的容光驚得怔住。

是的,被陸陸的容貌。

這短短時間內,陸陸接連遭遇了血之君、暗墮法聖、深淵惡墮魔;他們每一個,幾乎都有著媲美神明的俊美容顏。

但若說所有人之中,誰最美麗,恐怕陸陸是想不到答案的。

——是她自己。

魔源滋養□□,越是強大的能力者,外貌則越是驚人美麗。

而陸陸,接受了傳承,又在遺跡裏面幾度突破,如果現在有面鏡子給她,她便會發現,比起剛穿越來蒂亞斯世界那時,她的容貌,又有了微小的改變。

變得更為……美麗。

迄今為止,陸陸所遇到的人,無一不是很快察覺了她貴女的身份,但這群商人,顯然沒有這種能力,只是單純的被她外貌的美所震懾。

太陽高照,微微扭曲的空氣之中,陸陸與霜白一前一後,在沙地上快步走著,很快他們便與商隊眾人靠近,直至此刻,莫圖蘭才倏然回神。

“啊!”他輕叫一聲,與他一同怔住的商隊眾人,也才紛紛清醒,頓時爆發出嗡然的議論聲:“天啊,是位小姐?”

“怎麽會在這種地方……”

“她遇到麻煩了嗎?”

蒂亞斯尊崇貴女,也對普通女□□護有加,這白沙平原深處的遺跡,突然出現了一名衣衫破損的少女,怎能不讓這些商人驚訝,以至於直到獸人戈林一嗓子:“斯圖爾魔蜂!”之前,幾乎沒誰註意到跟在陸陸身後的霜白。

獸人抖著耳朵,他與眾人一樣,一開始也完全被陸陸吸引了心神,但獸人到底是五感敏銳,不一會兒,他便聞到了令他渾身戰栗的氣息。

戈林這才發現,少女身後,仿佛是有個……隨從?

等看清楚這個‘隨從’的模樣,戈林差點一爪子掐進自己腿裏:“魔蜂!”

斯圖爾魔蜂!

食魂魔蜂的威名何其震震,戈林一嗓子嚎完,眾人才總算是從被陸陸驚得呆楞的狀況裏清醒些,而後有些反應靈敏的,才發現少女身後還綴著個人。

霜白迎著游商們懵懂的目光。

夏圖蘭:“……”

夏圖蘭:“媽呀!”

游商首領震驚之下,居然從沙駝背上翻身跌了下來,他滾到沙地裏,狼狽的抓住了韁繩,一邊起身抖沙,一邊戰戰兢兢、呼吸都像要被掐住了:“魔、魔魔——”

魔蜂面無表情,目光冰冷,口中道:“無禮之徒——”

竟然在貴女殿下面前如此失態。

一邊說著,他已經伸出手指。

而後這根手指就被拽住了。

陸陸趕緊捉住魔蜂的手指,生怕他真的一彈指,把遠處那個還在沙地裏打滾的年輕男子頭殼打崩。

“霜白。”她小聲喚魔蜂的名字,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勸阻之語,便見整個商隊,仿佛爆發了大混亂——

只見前方數十人,仿佛突然間承受了什麽巨大的震蕩,除了那個獸人稍微好點,其他人全都踉蹌著,身軀滾下騎獸,撲倒在地,好在底下就是柔軟的沙子,倒是不會受傷;

而在後方,距離稍遠的商隊主體,也驀然間躁動起來——主要是騎獸,騎獸們仿佛突然間被刺激了,蹦跳、嚎叫不已。

陸陸:……(⊙o⊙)。

她不由去看魔蜂,魔蜂面無表情,垂著兩個小小的觸角,無辜的與她回視。

過了一會,陸陸反應了過來。

——她剛才喚魔蜂名字時,用的是至高語。

不管是在遺跡之中,還是在傳承之境裏,陸陸所使用的,都是至高語,而阿加雷斯等人,則回以她蒂亞斯通用語,兩種語言同出一源,交流起來並無障礙。

但交流無礙的前提,是阿加雷斯等人體內有著魔源。

自來到蒂亞斯世界,陸陸所遇到的人,最弱的林妖,體內的魔源也是被開發出來了的,是能力者;而商隊的這些普通人,魔源則是沈睡、封閉的狀態。

他們並非能力者,連聆聽至高語都做不到。也聽不懂。

好在陸陸只說了短短的幾個音節,這種沖擊不會損傷他們的身體,至多讓他們難受一小會,運氣好的話,甚至有可能就此被沖開封閉魔源。

沙地上,莫圖蘭踉蹌著爬起來,抽出手帕,將鼻間溢出的鮮血擦掉。

若是換一個稍微開發了魔源的能力者在此,聽到至高語,當即就能認出陸陸的身份,然而莫圖蘭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商隊首領。

商人行走各地,處事圓滑,像莫圖蘭這種游商隊伍,就更是萬萬不敢得罪誰的,別說是魔蜂這種強者了,哪怕是山地裏的林妖部族,也能把他們攆著跑。

他並不知道剛才那突然的沖擊,是因為聆聽了至高語,只以為是魔蜂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因而他不敢耽誤,把血擦幹凈後,就抖抖衣衫,迎著陸陸的方向趨前幾步,哆哆嗦嗦的:

“失、失禮了,尊貴的小姐!請饒恕我們的失態!”

說著這位年輕的商隊首領,又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來。

他露出個尷尬討好的笑容,十分難看:“請、請問……有什麽,我們能為兩位大人、咳咳,服務的地方嗎。”

隨後他聽見一個十分窘迫的:“抱、抱歉……”

陸陸窘迫的,一字一頓,模擬著蒂亞斯通用語的腔調,說得很慢:“你、還好嗎、先生?”

一邊說著,她悄悄運起輕雲訣,卷起清風,朝著商隊眾人籠去。

陸陸現在已經接受了傳承,不再是過去那個無知·貴女,自然不會像治療精靈們那樣,毫無遮掩的使用生機之力——她用了極小的一丁點生機之力,混在了風裏,若非有高階法師仔細探查,幾乎察覺不出來。

但即便如此,沐浴著這微風,莫圖蘭還是當即精神一振,頭暈目眩的癥狀立刻減輕了。

即便有魔蜂這種恐怖的存在在前,這混著生機之力的微風,還是令莫圖蘭恍惚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接著他便聽見一個帶著關切的聲音,說著蹩腳的通用語:“你感覺好些了嗎,先生?”

莫圖蘭回過神,便見那位美得猶如女神的少女——以及她身後那個面無表情的魔蜂,都在‘關切’地註視著他。

自然神在上!

莫圖蘭只覺他的鼻血又要噴湧出來了。

他一面受寵若驚——這可是一位比他在鎮長家見過的小姐更美的少女,在關切的詢問他呀!

一面又怕得要命。

任憑誰被魔蜂這樣盯著,都不會不害怕的。

“好、好!”莫圖蘭覺得自己再好也沒有了,甚至馬上能跳著給這位小姐表演一段駱駝舞。

“多、多謝您的關心,”他躬著身,不敢再去看陸陸,以十分順從而恭敬的語氣問道,“這、這位……尊貴的小姐,您有什麽吩咐嗎?”

見他恢覆,陸陸心中松了口氣,她輕咳一聲,繼續用著蹩腳的通用語:“我們……是有、事,需要幫忙。”

莫圖蘭感覺自己現在一腦門的汗,讓他很想伸手去擦擦。他臉上堆著笑,心裏滴著血:

“您盡管吩咐!”

“是這樣,能否請你,賣給我兩件男裝,一件女裝?品質不需要太好,方便走動就行。”

“是是、”莫圖蘭連聲,“兩件男裝,一件女裝……”

嗯?!

他刷地擡起頭,接觸到魔蜂那冰冷冷的目光,商隊首領哆嗦了一下,趕緊又垂下腦袋,但心裏面不斷的:??

什麽,一件女裝兩件男裝?

就這??

他都做好準備把整個商隊的物資全都奉上去了……雖說他們這種來往於荒原和主大陸的游商隊伍也根本沒什麽好東西。

但只要能在魔蜂這種恐怖玩意的手底下保住小命就行了。

誰知這位小姐開口就跟他要了三件衣服?

難道這是什麽新的暗號嗎,莫圖蘭惶恐的想。

“還有清澈的水、食物……啊,對了,若有地圖的話,也請給我一份。”

這是十分現實的請求了……陸陸默然。

畢竟不管是她、阿加雷斯、魔蜂,其實都是‘衣不蔽體’的狀態,也木得吃,也木得喝……

因此在看見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並被阿加雷斯告知居然是商隊時,陸陸第一反應就是:

能買東西了!

這也是她會選擇與這些人接觸的重要原因。

見男子恍然,一臉‘原來是要購買商品’,陸陸頓了頓,覺得接下來的話,就有些難以啟齒了。

“還有就是……咳,”她蜷起手,輕咳一聲,“我暫時……沒錢付給你。”

陸陸心裏苦。

這是個比缺衣少穿更現實的問題——不管是她,還是魔蜂,還是阿加雷斯,他們三個,誰都沒錢!

陸陸與魔蜂自不必說,身為自然神殿大祭司的阿加雷斯,自不是貧窮之輩,但架不住阿加雷斯渾身上下所有儲物工具,都在戰鬥之中被打了個稀巴爛。

此刻三人真是除了身上那幾塊布,啥也沒有。

迎著商隊首領略顯詫異的目光,陸陸只覺臉頰發燙。她硬著頭皮,打算把一直攥在手裏的東西亮出來,隨即——

“豈敢,”莫圖爾連忙道,“只是這點小小的要求,不過是舉手之勞,能為一位女性服務,是我們的榮幸才對!”

“我不會賴賬,先生請……啊?”

商人首領的話令陸陸一怔。

不過她的手已經攤開了——就在莫圖爾說話之時,陸陸打開了一直攥緊的掌心,只見一片裁剪成菱形、流光閃爍的美麗輕紗,正躺在她的掌中。

“星紗!”

商隊首領驚呼。

陸陸:“……啊?”

少女掌中的,正是當初伊格納茨貢獻材料、阿克利親手縫制,陸陸的裙子上裁下來的,星紗。

並仔細吹掉了灰塵,因而現在,它在光芒之下熠熠生輝,令莫圖爾一眼就認出了它的材質。

莫圖爾微張著唇,顯露出極其愕然的表情。

星紗可不是什麽普通材料,是唯有中階以上的魔法師,用魔力一點點渲染,才能制作出來的。

它不僅是絕美的布料,更是優良的魔導物品,可以用於制造數量眾多的卷軸、魔符等。

就是這麽巴掌大小的一塊,就抵得上莫圖爾這趟荒原之行全部的收益了!

莫圖爾不由再度看了一眼陸陸,這麽一看,他才發現,這名神秘的少女,身上所穿的、猶如破布一般的衣服……其材料居然全是星紗……

哪怕是公爵小姐,也不可能奢侈到擁有一整條星紗制作的裙子!

短短的幾秒內,商隊首領的額頭上已滿是細汗,他已經徹底摸不準陸陸是什麽身份了。

理智告訴莫圖蘭,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謙卑的伏下身體,用最恭敬的態度,滿足這位尊貴女性的每一個要求,別說只是區區幾件衣服,一點食物,哪怕她要求商隊奉上所有物資呢!

這可是能奢侈到穿著一整條用星紗制作的裙子的小姐!

然而,莫圖蘭嘴唇蠕動著,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聽著一個幹澀的聲音,從口中擠出:“您是……您的意思是……要用這片星紗,來換取商品嗎?”

才剛說完,巨大的惶恐與後悔就籠罩了莫圖蘭,差點讓他擡手抽自己一巴掌。

該死的!

他怎麽敢……?

他連忙想要補救,還沒開口,便聽:

“啊?這片布料還能換東西嗎。”陸陸愕然道。

莫圖蘭:“……”

“不,不是的,”少女很快回過神,她有些羞澀,“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伸出手,手指靈活的翻動,很快就在莫圖爾的註視下,用這片星紗做了一個類似小兔子頭的東西出來。

陸陸把這顆指甲大小的小兔頭托在掌中:“您誤會了,我是想說,能否請您拿它當成一個憑證?”

作者有話要說:

4/2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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