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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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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風穿過殿堂,轉瞬間千目分-身所化的黑沙便被吹散,魔蜂面無表情,觸角卻低垂了一點。

讓他逃了。

他現在還是太衰弱了……霜白緩緩的垂下翅翼,光靠肉-體的力量,無法對藏匿在分-身體內的千目本體意識,做出有效傷害。

黑沙徹底消散了。

陸陸終於回過神,顫巍巍的擡手……擦了擦脖子。

哇好惡心!

陸陸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但還是努力的滑動手指,在被千目啃過的地方擦來擦去,唯一慶幸的只有惡墮魔沒有給她糊上口水。

少女表情既驚又嫌,口中也弱弱的:“……這人,死了?”可別再蹦出來了啊!

霜白的觸角已經向後倒去,快貼著頭發了。

“很抱歉,”他垂著觸角,緩慢的道,“他本體的意識已經逃逸……”

“啊,還有本體?”

霜白的觸角完全貼回頭發裏了:“是的。”

因為魔蜂的臉一貫的沒表情,陸陸也沒察覺到新晉小夥伴的情緒,她望了一眼,見魔蜂面色平靜,十分‘鎮定’,情緒便也平覆下來。

“總之他暫時是不會出現了,對吧?”

霜白猶豫了一下。

他的攻擊並沒有傷到千目本體,雖然損失了一個分-身,但影響不大。

霜白殺過的高階深淵惡墮魔成千上百,據他對這個種族的了解,只要本體核心沒碎,很快就能卷土重來。

“他的本體並無損傷。”

魔蜂從不隱瞞貴女,霜白低沈的:“暫時應當不會再出現,但以後或許會是您的阻礙……”

陸陸卻松了口氣。

只要能讓她緩緩就好……她受不了了啊,已經快撐不住了,好累_(:з」∠)_。

陸陸的疲色,自然也被魔蜂看在眼裏。

“請稍等。”

霜白微微揚起翅翼:“這就為您清理掉餘下的敵人。”

這句話便如一個信號,殿外的珀夜忽往後疾退。

千目分-身已死,這地方還剩下的‘敵人’不言而喻,自是指他。

魔法師的視線之中,只見一道炫目銀光,驀然掠來——那是魔峰提速到極致的身影。

霜白與千目的戰鬥,珀夜也算是旁觀了全程,實際上,他也是略感吃驚的——為千目的身份。沒想到一直以來與他有聯絡的,只不過是深淵魔主的一個分-身而已。

魔蜂迎面而來,帶來如海潮一般的威壓。

死亡的威脅之下,珀夜卻覺得,心臟前所未有的鼓動起來。

這才是……他所追求的!

這種強大,仿佛沒有成長上限一般的強大……他已經在舊日守護者,與深淵領主的身上見識到了。

如浪潮一般的黑暗元素驀地卷住珀夜,他本人也將法杖豎在身前,珀夜向後退去,他身後驀然裂開一個漆黑的縫隙,這是珀夜用於保命的空間次元通道。

他對魔蜂笑了笑,便放任身體落入通道之中,裂口瞬間閉攏。

但緊接著,珀夜便見到了堪稱恐怖的一幕。

隔著一層虛無的空間屏障,魔蜂平靜的飛身上前,一拳捶下。

只見無數細如蛛網的裂縫,驀然在空間屏障上裂開,整個次元通道,瞬間搖搖欲墜。

普通的拳頭當然是無法動搖次元通道這種高階空間法術的,所以霜白是憑借著直覺,擊中了法陣支撐的交點。並在這瞬間壓榨了自己身體中僅剩下的那點魔源,於是,這至少有八階的空間次元通道,竟在魔蜂一擊之下,有潰散的趨勢。

真是……

珀夜表情平靜,握著法杖的手卻緊緊的收緊。

超乎想象。

再這樣下去,空間通道就要崩潰了,珀夜當機立斷,將手中的法杖朝裂縫外拋去。

“你會需要這個的,魔蜂。”

這法杖是珀夜的本命法器,與他聯系極深,在珀夜的心念之下,法杖上的魔紋瞬間亮起,盈盈流轉,而後驀然放射出巨量的魔力。

半空之中,仿佛炸裂開一個極大的能量團,珀夜引爆了法杖。

這是純粹的能量,但若放任不管,爆炸的沖擊散逸而出,足以夷平這整個宮殿遺跡群。

霜白驀然抓住法杖,他胸口也浮現美麗的銀藍色魔紋,另一只手則朝著次元通道揮擊而去。

白光炫目,待一切平息,霜白落到地上。

他一只手中抓著已經炸得只剩下頂端魔晶的法杖,另一只手則鮮血淋漓。

這不是魔蜂的血。

霜白松開手,掌心是已經碳化的碎末——在最後關頭,霜白仍是憑借如今這無比虛弱的身軀,撕開了次元通道,擊中了珀夜的身軀。

魔蜂估摸了一下,他應該是打中了法師的胸口,珀夜可沒有千目那樣的恢覆力,這一下足以重創他,或許能不能在紊亂的次元通道裏保下性命都為未可知。

霜白低下頭,看著掌心的魔晶。

“……”

這塊魔晶,是一塊十三階的魔獸內核制成的。十三階的魔獸,已經堪比巨龍了。

霜白把魔晶握在手裏,他聽見身後傳來響動,魔蜂發出一點寒氣,將手臂上的血點凍結、震碎,便迅速飛掠回殿中。

殿中,因為親眼見魔法師也已經退走,陸陸終於支撐不住了。

“謝謝。”

她握著林妖的核心,止不住心中的感激之情,即使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還是強撐著,要站起來對魔蜂鞠躬道謝。

嗚哇(′⌒`)……得救了!

她沒有被逮走,綠尼還活著,大祭祀也沒事!

一旦放松下來,陸陸心中的感激之情便如泉湧,她費力的撐著手臂,然後——

往後一仰。

魔蜂早有準備,霜白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少女的腰。

“謝、謝謝你……”

陸陸呢喃著,眼睛已經徹底閉上了。

她太累了。

霜白等了一會,見陸陸的呼吸漸漸平息,他慢慢的矮下身軀,另一條手臂穿過少女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了。

魔蜂抱著陸陸,在大殿中走了一圈,才尋找到一塊高處地面、表面平坦的巨石。

他揚起翅翼,將巨石表面的灰塵吹飛,才慢慢的把陸陸放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魔蜂就在巨石旁跪坐下來。

殿中靜悄悄的,陸陸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魔蜂的觸角轉動,探測著周圍的動靜……除了貴女之外,在這大殿中,還有一個生命體,這自然就是阿加雷斯。

霜白用觸角捕捉著空氣中的細微粒子,探測出阿加雷斯身上的生機之力後,確認這不是需要排除的敵人,便沒再管他。

他攤開手掌,掌心中的魔晶熠熠發亮。

‘你會需要它的。’

霜白神色平靜,他現在確實是需要這顆魔晶的,食魂魔蜂,可以汲取魔晶中的能量,為己所用,況且,這顆魔晶中,還有著純粹的靈魂能量,這是如今霜白迫切需要的、可以釀蜜的原料。

他沒有什麽難堪的情緒,雖然這顆魔晶是珀夜故意遺留的,但使用了它,霜白也不覺得自己被敵人侮辱了,貴女殿下虛弱,急需補充養分,所以這顆魔晶來得及時。僅此而已。

霜白將魔晶舉至視線平齊,分出一小部分註意力,他張開嘴,盈盈的光芒,便從魔晶之中,被拉扯著,吸入魔蜂口中。

與此同時,躺在巨石上的陸陸,微微的蹙起了眉,仿佛陷入了夢魘中。

……

驚愕。

這是陸陸的第一個感受。

她看著眼前的景象……有點懵。

這是一個巨大而華美的宮室。此時應該是夜晚,無數夜明珠放射出光芒,將宮室映照得猶如白晝。而她就站在這宮殿的高臺之上。

然而這明亮、華美的宮室,卻沒有人。

不,還是有人的。

‘來了啊。’

忽而,陸陸聽到一個聲音,自她上方響起。她一驚,連忙轉身,這才發現,她身後有一道階梯。

這階梯是裝飾性的,目的是為了將位於頂端的王座高高拱起,讓坐在上面的人,可以一眼俯瞰整個宮室。

而這王座之上,正端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她坐在王座之上,半個身體陷入陰影之中,垂落在肩上的發絲,顯露出暗淡的灰色。

女人從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階梯,金屬的足具與大理石相撞,發出清脆的‘噔’、‘噔’之聲,是的,這名坐在王座上的女人,身上穿著的不是華美的絲絨,而是甲胄。

她一步步走下,陰影褪去,光芒映照著她身上的甲板,其上竟有斑斑血跡,凝結多時。

等到她的臉,也出現在光芒之中,陸陸驀地睜大了眼睛。

‘你來了。’

立於夜明珠光芒之中的貴女——灼月,仿佛註視著陸陸,又重覆了一遍。

這個女人,竟然就是陸陸曾經在壁畫虛影之中見過的,灼月貴女。

比起陸陸曾經在虛影中所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灼月貴女,面容沒有多少改變,只是更為肅穆,有種歲月沈澱後的威嚴。

然而她那一頭火紅的長發,卻徹底失去了色澤……變成了暗淡的灰色!

陸陸不清楚這種轉變代表了什麽,卻也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好。

她不敢動,一眨不眨的註視著灼月,心中有個疑問——剛才……灼月貴女的那兩聲‘你來了’,難道是在對她說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什麽地方?!

如果陸陸此刻能夠站在高處,往下俯瞰,她會發現,她所在的位置,是一片連綿、龐大的建築群的中心。

而以這座宮室為核心,往外看去,會看到城郭的輪廓、筆直的大道、各種官府機構、綿延的民居……再往外,則是曠野,只不過與百年後的荒蕪相比,現在它們還是一塊塊豐饒的良田。

舊紀元·耀月帝國。

這裏,就是耀月帝國曾經的首都,和首都之中的王庭。

只不過,這繁華的都城,如今一片黑暗,沒有聲息,唯有零星的光芒,從王庭之中亮起,仿佛已經被黑夜所吞噬,無法再等來天明。

而陸陸此刻,就立於王庭之中,王座之前,與這帝國的主人,灼月貴女,面對面的站著。

灼月的視線落在虛空,她沒有看向陸陸,但陸陸覺得,她就是在對自己說話:

‘我的名字,叫易默娜……對,易默娜,不是灼月,也不是幽主。’

‘我誕生自母親的腹中,是通過自然分娩誕生的……從出生起,就顯露了資質,因為我誕生時月光灼然,十二歲起,我的力量,就能改變隱月的月相,引動月汐,因而我的尊號,便是灼月。’

她微微擡起頭。

‘我一直在想,在即將覆滅的時刻,我能做些什麽。’

灼月道:‘是放棄對抗,順從命運;或者玉石俱焚,保全尊嚴?又或者——我能做些什麽,留下些什麽。’

陸陸心中咯噔一聲。

覆滅?

她忍不住開口:“覆滅?”

話一出口,陸陸又被嚇了一跳。

她能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聲音,但陸陸發現,她的聲音,仿佛被限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根本傳不出去,不止如此,因為開口了,陸陸還發現,自己好像沒呼吸。

陸陸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想起來……她應該是想要與魔蜂道謝,然而太過疲倦,直接昏睡了過去。

所以現在,這是在她的夢中?

陸陸重新盯住灼月貴女,目光灼灼。

她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會以清醒夢的形式,又見到了這位貴女,但這一切顯然不同尋常!自從見過那幾幅壁畫虛影之後,陸陸就無比迫切的,想要知道被抹掉的那些記載。

為什麽——

為什麽生命女神的信仰會衰弱?自然神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曾經顯然是整個權利中樞的貴女,現在卻好像只能在一個叫雲中宮殿的地方?

這一切的答案,她現在就要知曉了嗎?!陸陸的心砰砰直跳,情緒前所未有的激動,忽然之間,她卻覺眼前的景致,仿佛扭曲了一下。

‘又或者——’

灼月貴女緩緩道來:‘我能留下些什麽。’

她往前走了一步,這一下,幾乎與陸陸面對面,而後灼月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的帝國,我的財富,我的知識,我的部族,以及——’

同一時刻。

遺跡的大殿之中。霜白吸完了魔核中的靈魂能量,這枚魔晶旋即風化。

細沙自他指尖飄落,魔蜂的喉結微微滑動,胸口冷光微閃,將得到的能量,轉化為甘釀。

就在此刻,躺在巨石上的陸陸,仿佛夢魘了一般,蹙起了眉頭。

她的臉色本就蒼白,此刻額頭上竟然也漸漸滲出了冷汗,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仿佛在迅速的虛弱下去。

魔蜂的觸角頓時立起,他猛然從半跪的姿態起身,俯身貼近陸陸,觸角揮動著,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少女。

很快,霜白便在陸陸被汗水濕濡的發絲下,看到了微微的瑩光。

他伸出手,將少女的發絲撥開,便見她眉心處,一個若隱若現的符文。

這是——

傳承!

只是一眼,魔蜂就判斷出,陸陸在接受傳承……她這幅疲憊不已,仿佛被魘住了的模樣,正是因為身體太多虛弱,激活傳承之後,精神力已經快要沒辦法支撐下去了。

越是龐大、高級的傳承,越消耗大量的體力。

魔蜂當機立斷,立刻將全部的心神收斂,喉結滑動著,開始反哺——蜜液。

他輕輕湊到陸陸身前,鉑金色的發絲滑落,如一片絕美的綢緞。

魔蜂伸出手,與冰蜂不同,霜白的指甲可以隨他心意,收縮回去,他如貓一樣,仔細的收好了所有的利爪,霜白尤嫌不夠,將手指蜷起,兩手都擬態成類似貓科動物的肉墊。

而後他用這‘肉墊’,一左一右,捧起了陸陸的臉頰。輕之又輕的一壓,使得陸陸微微張開唇。

與此同時,魔蜂也張開了唇。

他靠近陸陸,呼吸已經交融,卻又未貼上少女的唇,只是伸出舌尖,漸漸的,晶瑩的蜜液,在霜白的舌尖匯聚、凝結,成一滴將落未落的懸滴。

就在這時——

“你幹什麽!”

阿加雷斯從昏厥中蘇醒,撥開堆在身上亂糟糟的石頭,睜眼就看到這讓他怒意勃發的一幕。

“……”

霜白分出一個觸角,微微往阿加雷斯的方向斜去。

——一個充盈著生機之力的雄性。力量強度尚可。

緊急的辨認了一番後,魔蜂便沒再理會,此時他舌尖的蜜液,終於到了重量的臨界點,從霜白的舌尖滴落,拖拽著晶瑩的細線,滴落入陸陸的口中。

少女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便無力的停止了。

她甚至已經沒有吞咽的力氣了。

“……”

霜白毫不猶豫,壓低了身體,他的唇貼近了陸陸的嘴唇,意圖將舌尖也餵入陸陸口中,協助她吞咽——

便聽身後那名蘇醒的雄性飛掠而來,語氣肅然又怒意明顯:

“住手!”

阿加雷斯忍不住爆出一聲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怒斥:“你……!!放開貴女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明天遺跡篇應該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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