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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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
“我去看看，儲物袋裏還有什麽可以敬獻給殿下的。”伊格納茨匆匆的說道，“殿下現在的用品挺缺乏。”
說著魔法師便轉過身。
身後傳來好友熱烈的：“對對，差點忘記了，殿下現在身邊只有我們，精靈基本沒有用，只有我們才能照顧好殿下了……伊格納茨，還是你細心呀……”
不是‘我們’。
魔法師苦澀的想。
等這一程結束，就只有‘你’了……
伊格納茨此時只能慶幸他背對著雪蘭，想必此刻他的面容，必然是醜陋的、充滿酸妒之意的吧。
天邊的霞光越發艷麗，伊格納茨慢慢的沿著山脊的小道往下方走去。
雨停之後，已臨近傍晚，而精靈們顯然並沒有連夜拔營的意思。
沿著山道往上，走過一段陡坡，伊格納茨看見整個隊伍已經停了下來，正在一塊靠著山壁、地勢略高的平緩坡面上駐營。
夜晚將至，這是為了讓陸陸得到充分的休息。
精靈分成小隊，清理附近的灌木、碎石。伊格納茨想了想，朝阿克利走去。
“閣下。”
伊格納茨喚道。
阿克利轉過身，夕光之中，這名精靈英衛沈默著，眼中卻似有灼灼的光。
只對視了一眼，伊格納茨就領悟到，這精靈並沒有如同自己那腦袋暈乎乎的好友一般，什麽都沒察覺。
“您有什麽事嗎。”精靈望著魔法師，沈聲問。
“……請收下這個。”伊格納茨沈默片刻，把原本打算說的話就吞了下去。
他遞給精靈一枚儲物戒指。
“裏面是我的一些收藏。”伊格納茨道，“十匹星紗，和一些從海國那換來的鮫紗。以及一些稍稍配得上殿下的用品。”
“殿下需要全方位的照料。”魔法師輕聲說道。
若她真的是一位降生荒野、沒有任何部族支撐的貴女的話……
阿克利點點頭，完全沒有詢問的意思，他接過戒指：“多謝，我明白了。”
伊格納茨沈默了一會：“獻給殿下的晚餐，準備好了嗎。”
“狩獵隊已經出發。”
“今晚的湯沐呢。”
“山頂有天然溫泉，正在引流。”
魔法師往營地方向看了一眼，只見精靈們已經清出場地，正在編築樹屋和籬防，還有人將天然草本紮成束，燃燒著驅散附近的蚊蟲。
……
於是陸陸還在懵著的時候，馬車的門再次被輕輕敲響了。
聲音清脆，陸陸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響第二次，她才恍然。
又來……？
陸陸一驚，她現在已經起了疑慮，雖然仍是慫得很。
但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多和這些語言不同的土著們接觸。
畢竟他們對她沒有敵意，身為一個戰五渣，她抱大腿的方針暫時是不會動搖的_(：з」∠)_
有了這樣的決心陸陸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便走到馬車門前，躬身打開車門。
這輛風燈馬車，實在是很巨大的，陸陸推了車門，沒推動。
不過動靜被外面的人捕捉到，片刻之後，阿克利的臉出現在陸陸面前。
精靈的眼中是柔和的光彩：“殿下。”
阿克利這聲‘殿下’並未用古精靈語，但被他註視著，陸陸自然察覺對方是在問候自己，便輕輕點了點頭，對精靈露出個微笑：“呃，你好。”
“有什麽事嗎？”
“%￥￥#@%……”
此時天色已暮，雖然馬車兩邊有吊燈，但光線昏暗，陸陸沒能第一時間看到阿克利手裏捧著的東西。
她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精靈，這個視角陸陸不太習慣，便在阿克利說話時，往地下一跳。
阿克利：！！
這可嚇壞了精靈。
他連忙把手裏剛做好的新衣往馬車上一放，伸手就要去扶陸陸：“殿下，沒事吧？”
星紗在燈光下泛著璀璨的流光，變幻不定，異常華美，陸陸餘光瞥見，順勢看過去，就再也移不開視線了。
“啊……”
少女後知後覺：“是……衣服？”
多美的衣服啊，她心生驚嘆。
確實如此。
這是以伊格納茨進獻的星紗為原料所制作的一件嶄新長裙。
星紗本就以流光輝彩，猶如銀河流動其上而著名，精靈們制作藝術品的手藝又是出名的，這件呈現在陸陸面前的長裙，美得奪目。
更別說它還額外使用了一些朦朧如霧的鮫紗作為點綴。
“敬獻於您，殿下。”阿克利輕聲道。
是的。
正如伊格納茨察覺了陸陸身上的違和之處，阿克利也已經有模糊的猜想。
他是震驚的，也是不安的——
原本，霍格霍爾部族雖然已是流民，但精靈長久的底蘊尚在，縱然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霍格霍爾部族也積累了一些財富；
阿克利最初是打算等離開了荒原，便召集剩餘的族人前來，屆時依照貴女殿下的命令行事。
夕光之中，見少女目不轉睛的盯著長裙，阿克利稍稍松了口氣。
他將腦海中的雜念揮去。
無論如何，他們霍格霍爾一族，將會為貴女殿下，奉獻上全部，生命、靈魂……永遠相隨。
現在他該做的，是將殿下的起居一應照顧妥當。
“您喜歡？”精靈輕聲道，“這是用伊格納茨閣下進獻的星紗制作的。能被您滿意，不甚榮幸。”
雖然討厭魔法師，但精靈沒有隱瞞他的貢獻。
“沐場已經建好，您要去沐浴嗎？”
阿克利會這麽說，是因為在制作衣服的這段時間裏，精靈崗哨回報，在這座山的山頂，距離此處不遠，竟有好幾眼溫泉。將溫泉也引流至一處低窪的潭中，便是天然的沐浴場所。
阿克利便招招手，早就等候在旁的兩名精靈少年，旋即快步走到陸陸面前。
這兩名精靈的年紀都不大，都是新紀元後從殘存的生命樹枝椏上誕生的，因此還有著少年的面貌，從陸陸的視角來看，就是兩名體格纖長的美少年，神情略顯激動的走到了她面前。
他們都穿著精靈族的傳統衣飾，只不過陸陸的衣服是伊格納茨精選布料，阿克利親自裁剪制造的，這兩名精靈少年，則是在離開拍賣場後，用藤蔓，以及洗幹凈了的舊衣，重新編織的，十分簡樸。
精靈族自從淪落成流民後，傳承也斷得差不多了，阿克利翻遍記憶，也不知道該怎麽合適的侍奉一位貴女殿下。
他也是十分謹慎的挑選了兩名手腳勤快的族人，打算讓他們陪伴陸陸去沐浴。
而陸陸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遭·遇什麽，正在努力貫徹她‘跟土著們搞好關系’的方針。
她又讚嘆的看了一眼星紗長裙，便收回目光，眨著眼睛，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這兩個生面孔，只看臉的話，這兩人似乎與她年齡相當，是十多歲的少年人，但身高就遠遠超過她了，需要她用仰視的視角去看。
與其他人一樣，這兩名新出現的土著少年，也非常的激動，他們較為年少，眼神也就更加純粹，陸陸能很輕易的感覺到，他們目光中的喜悅、興奮……崇敬？
崇敬……？
維持著#暗中觀察#的心裏建設，陸陸看著精靈少年捧起了那件特別漂亮的裙子，做出了引路的姿勢。
這是要……做什麽？
陸陸一時停在原地：“請問，是要我跟著走嗎？”
“%%￥%&￥@%……”
陌生的語言入耳，陸陸有點小煩躁，語言不通實在是太麻煩了。
她在心中嘆息一聲，註視阿克利片刻，見他神情平靜，目光柔和，終是邁開了腳步。
頓時，陸陸又在兩名為她引路的精靈少年的臉上，看到了十分激動的神情。
陸陸：“……”
對陸陸而言，阿克利算是‘老熟人’了……她想了想，路過阿克利時，對這位‘老熟人’露出個微笑。
是個充滿著善意，既能表達她的友好，又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討好的，狗腿笑容。
見縫插針的刷了次友善度，陸陸才滿足的跟著精靈少年們走了。
留下阿克利站在路邊，只覺心跳的頻率有點快。
貴女殿下？
阿克利立在路邊，看著陸陸遠去的背影，心底的感覺無法言說，主要是陸陸的笑容裏那討好的意味若隱若現，配合上她那精致的面容，形成了直擊精靈心臟的——萌！
當然，阿克利並不知道‘萌’這一概念，對貴女殿下又天然的尊敬，只是稍稍動搖，很快就把這點奇怪的悸動壓下去了。
……
另一邊。
陸陸被兩名精靈少年引領著，往山巔方向的溫泉走去，此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不過營地裏點了篝火，足夠讓陸陸看清。
不過是小半天的功夫，精靈們就搭起了好幾十個藤樹屋，藤樹屋是用藤蔓編織、吊在樹枝上的一個球狀建築，正面留著進出的小口，裏面是崗哨與高處的防衛人員。大部分精靈還是在被籬笆圈出的營地裏過夜。
陸陸好奇的看著這些‘球’，精靈的藤樹屋做得非常夢幻，每個樹屋中都透出螢火般的柔光，讓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蒂亞斯世界的美妙之處。
先前她對這魔幻的世界，只有‘危險’這個印象。
“貴女殿下？”
一名修剪籬笆的精靈少年看見了陸陸，眼睛一亮，連忙整了整衣衫，湊上來行禮。
他註視著陸陸，表情欣喜而激動，其實霍格霍爾部族確實傳承斷絕，蒂亞斯大世界侍奉貴女的禮儀挺嚴格的，這名精靈少年其實並沒有湊到陸陸面前的資格。
但不管是精靈少年，還是陸陸，當然都是沒這個意識的啦，因為族人上來行禮，被阿克利指名陪伴陸陸去沐浴的采尼、哈迪兩人，還貼心的讓開了位置。
於是陸陸便直面了精靈少年的熱情。
在篝火的映襯下，這看起來與她相仿的少年人臉上是單純的喜悅，陸陸雖不知他喜悅的來源，但也受到感染，不由自主的對少年露出個笑容。
刷友善度笑容X2
精靈少年：“……”
一直等到陸陸三人遠去，這個呆呆拿著工具，站在籬笆邊的少年，才猛然回過神，然後‘嗷嗚’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貴、貴女殿下……太、太太可愛啦！
於是去往山頂沐場的路上，一路都有精靈族人前來跟陸陸行禮，精靈們心思單純，又沒有被繁文縟節所侵染，比起阿克利等人的態度，他們這純粹、單純的喜悅，給陸陸的印象更好。
陸陸也一路回以笑容。等快到了山頂時，她心裏對這群人的印象差不多被四個字概括：
淳樸熱情。
異世界的土著真的很熱情啊！要不是她浮屏上那兩個莫名其妙的任務，還有疑惑於雪蘭、阿克利莫名的跪拜大禮，她早就徹底放松下來了。
一路陪著陸陸的采尼、哈迪兩名精靈少年，也是滿心喜悅。
篝火映照著少女絕美的面容，她的眼眸清澈，幾乎沒有一點陰霾，兩名精靈少年一路都在偷偷看她，采尼忍不住用精靈密語對哈迪道：
‘殿下的脾氣真好呀。’
‘對、對呢……’
一點也不像那些強勢種族的老爺們，采尼偶爾會跟隨隊伍去交換物資，因為部族弱勢，可謂受盡刁難冷眼。稍微有點權勢的，不管是人類，還是海族，還是其他什麽，都把他們當成可以肆意踩踏的泥巴。
而貴女殿下，這世界最高貴的人，卻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兩相對比，采尼越發覺得記憶裏那些當權者們面目醜陋。
貴女殿下的形象，則在少年心中，越發的神聖。
事實上，在面對陸陸時，這兩名新紀元後出生的精靈，是很有些自卑的。他們沒經歷過精靈輝煌的時期，卻吃了太多的苦頭，尤其霍格霍爾部族別無長物，還差點成了奴隸，就更令兩人自慚形穢了。
‘貴女殿下拯救了我們。’
采尼道：‘大家終於有希望了……’
短短一天半內，霍格霍爾部族的改變是驚人的，從被捉住，淪為奴隸，前路一片黑暗；到峰回路轉，成為一名貴女殿下的附庸，霍格霍爾所有精靈，心態經歷了巨大的改變。
至少采尼以前沒在同族們的臉上，見到過這樣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而這一切，都是貴女殿下所賦予的。
‘哈迪，’采尼低聲道，‘我們一定要好好侍奉貴女殿下！’
‘好、好的。’
精靈少年的臉上泛起了微紅，想到隊長交給他們的任務，這忐忑的心情中，又多了些莫名的期待，此時一團有著輕微硫磺氣息的水汽，從前方飄來，精靈站定腳步。
山頂沐場，到了。
這個沐浴場所是硬造的，精靈們選得很妙，正巧挨著一處天然溫泉，但泉水溫度太高，為了調整成舒適的溫度，精靈們把山石鑿開，將一部分溫泉水引流下來，在下風處一處水潭邊，新發掘了處浴場。
溫泉水與清涼的潭水相融，調和成適合的熱湯，周邊三面環壁，入口則有籬笆，是個即私密又開闊的絕佳沐浴場。
采尼把籬笆的一垛移開，小道盡頭，便是冒著霧氣的熱湯。
陸陸眼露驚喜之色。
她跟著這兩個精靈少年，一路刷友善度，本來就心情不錯，等看到明顯是個沐浴場所的熱湯，可謂是個大驚喜了。
哇……
原來是帶她到洗澡的地方嗎？
看著水面飄起的熱汽，陸陸嗅了嗅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心裏更加驚喜了——這好像還是個溫泉呢！
原本陸陸還沒什麽感覺，但看見這熱騰騰的溫泉，她忽然覺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立刻脫了衣服好好下去泡泡。
“謝謝。”
她轉過身，對帶她來的兩名精靈少年微笑，便見兩名少年好像松了口氣。對視一眼，帶著有些激動的表情，朝她走來。
陸陸：(⊙v⊙)嗯？
她此時還沒意識到要發生什麽，陸陸站在熱騰騰的泉邊，看著精靈少年走進籬笆，把門重新合攏，然後把她的新衣服，放在一個吊籃中。
吊籃旁還有吊籃，少年們在其中鼓搗片刻，好像是在沾一種……粉？反正是把手伸進去，像洗手那樣，仔仔細細的用粉搓著雙手。
陸陸有些茫然，她應該是被帶來洗澡的沒錯，但這兩人不走的嗎？
她也不好出聲催促人家，畢竟在陸陸的觀念中，精靈們才是這溫泉的主人。
於是等采尼用香料粉末擦完手，看見的便是少女站在湯泉邊，靜靜的等著他們。
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好了，反覆確認自己確實已經凈了手，才磕磕絆絆的道：“貴、貴女殿下，讓我為您脫衣吧。”
蒂亞斯大世界的貴女一應起居都有仆從打理，這個‘起居’自然也包括入浴，因為女性稀少，這種貼身的工作也是由男性侍從來完成的。
來的路上，采尼已經跟哈迪商量好了，到了湯泉，他們先幫貴女殿下脫衣，侍奉她入水；接著他們先去旁邊的冷泉裏洗幹凈身體，而後再進熱池。
他們都沒做過侍從的工作，非常擔憂自己做得不夠好，商量來商量去，兩名少年決定由身體更為柔軟的哈迪，當殿下的靠墊，讓殿下靠在哈迪的懷中，避免被潭中的石頭咯到；
手腳更為靈活的采尼，就為殿下梳洗頭發，清洗身體。
此刻陸陸應該慶幸自己聽不懂蒂亞斯世界的語言，否則兩個美少年，正美滋滋的打算著一會脫光了，跟她一起洗澡，還要一個人抱著她，另一個人幫她洗澡洗頭……她估計要被嚇死。
不過也差不多了。
采尼說完了話，見少女仍站在湯泉邊，便鼓起勇氣，朝陸陸走去，伸手輕輕掀開她的發絲，打算脫掉她的小披肩。
陸陸：(⊙o⊙)？
陸陸：(⊙O⊙)？
陸陸：(⊙口⊙)？！
駐營地中，雪蘭正跟伊格納茨給邊緣的籬笆施加防禦魔紋，就聽見山巔浴場的方向，傳來一聲：“啊——”地尖叫。
“殿下？！”雪蘭一驚，迅速扔掉了手中的魔紋，轉身便朝浴場的方向沖去。
伊格納茨緊隨其後，一個風行咒語從他的指間落下、成型，托舉著他與雪蘭兩人，如一道疾風，轉瞬就沖到了浴場前。
剛才到呢，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阿克利從另一側的樹影中跳下來。
“殿下？”
精靈喚了一聲，沒得到回應，便揮手要去推籬笆。
卻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雪蘭沖出去，徑直撞入沐場中，沖出去的力道很大，直接將一塊籬笆撞飛，草葉一時間迷了他的眼，雪蘭擡起手，正打算用魔法吹開這些礙事的草葉，便感覺眼上忽然涼颼颼的，還有種微微的酥麻感。
這點細微的冰涼感覺當然對他沒什麽影響啦，他順利的揮開了草葉，就對著沐場：“殿下！發生什麽事情了……”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
雪蘭手裏捏著片草葉，嘴唇微張。
在他前方，是兩名手足無措的精靈族少年，兩人的頭上都有著細汗水，一人的胸扣已經解開，另一人手中則捧著一件十分眼熟的破布。
……不正是貴女殿下身上穿著的那件嗎？
所以這兩個精靈是在侍奉殿下沐浴？
那殿下呢？殿下在……
雪蘭視線一掃，才在汩汩熱氣後，看到了縮在水裏，半個身體都藏在石頭後的陸陸。
她緊緊的抓著石頭的邊緣，只探出半張臉，一臉驚恐的望著他們。
陸陸：我太難了。
“我、我們正在給殿下寬衣，”采尼捧著小披肩，無措的道，“但才脫下了外衣，殿下就……”
就一把推開他們，跳到了水裏！
采尼想靠近，少女像是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嗖地就躲到石頭後面去了。這種明顯的抗拒態度，讓兩個精靈少年不敢再做什麽，只是呆呆的站著。
難道殿下不滿意他們嗎？一想到這個可能，采尼就覺得心中悶痛。
“……”
雪蘭憋紅了臉，大氣也不敢出，若是按照平常，他一定要狠狠訓斥這兩個粗手笨腳的精靈，但是現在他不敢張嘴，害怕一開口，就冒出驚呼。
長長的黑發，浸沒於水中……雪白圓潤的肩頭，以及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雙眸，不知怎麽的，雪蘭再一次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架上，翻烤……
貴女殿下在沐浴。
他闖入了沐場。
他看到了殿下入浴……
“冒、冒犯了……殿下，”雪蘭結結巴巴的道，“是、是這兩個精靈，不合您的意嗎？”
他還沒說完，就見湯泉中的少女，像是忍無可忍了，從水中擡起了一截小臂。
啊……
她的手臂，也是這樣完美……
“請……”
少女緩慢的說著，好似發音十分的艱難，只是說了幾個字，仿佛就被抽走了大量體力，細細的汗水就從她臉頰，隱秘的淌下。
語調也很是怪異，但顯然能被聽懂：“請、出、去——”（古精靈語）。
嗖地一聲，貴族青年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退著竄了出去。
眼見貴族青年沖了出去，阿克利張了張嘴：“殿下，我……”
他手心捏著汗，想起先前陸陸那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難道殿下剛才，是示意由他來侍奉嗎？
阿克利的糾結有了答案，只見少女的手移向他，重覆道：“請、快……出去！”
精靈，X3，滾了。
剩下一個伊格納茨。
魔法師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朝溫泉的方向欠身行禮，而後倒退著走了出去，並將被雪蘭撞倒的籬笆立起來，安好。
砰。
籬笆關上了。
灌木外是三個精靈一個人，他轉過身，就成了5個人十只眼，互相瞪著眼。
氣氛一時無言，伊格納茨看著發呆好友與情緒不穩的精靈，覺得是時候提醒他們了，因為能夠成為貴女殿下的附庸，所產生的巨大喜悅，已經令他們飄然了，這種散漫的態度，令他們笨手笨腳，腦子過熱，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然而他幾次張口，卻發現自己沒發出聲音。
伊格納茨感受著胸腔中的心跳，發現自己也像頭腦發暈的好友、無用的精靈那樣，不由自主的回憶著蒙蒙霧氣後的少女……
“殿下現在一個人在湯泉裏。”雪蘭小聲道，“……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吧？或許我們該守衛在這……”
伊格納茨本能的覺得不妥，按照他的觀察，貴女殿下……應該是不希望自己在洗澡的時候，外面蹲著幾個人……
但是他發現自己很難開口說不。
倒是阿克利，頭腦清醒了點：“……營地剛建立，現在應該去巡視附近……”
他還沒說完，山道拐角處，忽然出現了兩名匆匆忙忙跑來的精靈。
伊格納茨認得這兩個精靈，似乎是被阿克利安排的崗哨。
“隊長！”
精靈崗哨跑到近處，守在浴場籬笆外的幾人，便看見了他們臉上略顯焦急的神色。
阿克利：“什麽事？”
崗哨攤開手：“我們在巡邏的時候，抓到這個。”
阿克利凝神看去，旋即表情微肅。
只見崗哨張開的手掌中，躺著一個……小鴿人。
小鴿人是一種跟侏儒地精類似的物種，他們身體只比鴿子大一些，長著翅膀，飛在天空時，遠遠看去就像一只鴿子，但卻有著類似人的頭顱。
雖有人頭，小鴿人的智商卻比侏儒地精還要低下，但這個物種，在歷史上，跟侏儒地精的待遇，確實天上地下。
皆因小鴿人，擁有著極佳的方向感，且能夠長途飛行，速度還快，是極好的情報傳遞員。
現在各種傳送魔紋陣蓬勃發展，小鴿人在一定程度上也沒用了，飼養他們的部族少了很多，但有一個群體，因為常年在荒郊野外奔波，幾乎必配置小鴿人。
——傭兵。
“小鴿人。”一旁的采尼不由發出驚呼，隨即捂住自己的嘴。
阿克利伸出手，撥弄了一下這只小鴿人，發現他已經昏厥了過去。
“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在偷窺營地，所以就將他擊暈抓住了。”崗哨道，說完便望著阿克利，“隊長，既然出現了小鴿人，那肯定就是……”
肯定就是有一個傭兵團在附近。
伊格納茨表情不變，心卻是一沈。
他想起自己的揣測：陸陸是個沒被法典石記錄的貴女殿下，先前他還在擔心，若是她的存在暴露於眾人的視線中，那該怎麽辦，沒想到這麽快，變數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先發一章。接著去恰飯，第二更我也不知道啥時候，不要等哦。
今天是端午節嗷，大家節日快！樂！，另外，高考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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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儲物袋裏還有什麽可以敬獻給殿下的。”伊格納茨匆匆的說道，“殿下現在的用品挺缺乏。”
說著魔法師便轉過身。
身後傳來好友熱烈的：“對對，差點忘記了，殿下現在身邊只有我們，精靈基本沒有用，只有我們才能照顧好殿下了……伊格納茨，還是你細心呀……”
不是‘我們’。
魔法師苦澀的想。
等這一程結束，就只有‘你’了……
伊格納茨此時只能慶幸他背對著雪蘭，想必此刻他的面容，必然是醜陋的、充滿酸妒之意的吧。
天邊的霞光越發艷麗，伊格納茨慢慢的沿著山脊的小道往下方走去。
雨停之後，已臨近傍晚，而精靈們顯然並沒有連夜拔營的意思。
沿著山道往上，走過一段陡坡，伊格納茨看見整個隊伍已經停了下來，正在一塊靠著山壁、地勢略高的平緩坡面上駐營。
夜晚將至，這是為了讓陸陸得到充分的休息。
精靈分成小隊，清理附近的灌木、碎石。伊格納茨想了想，朝阿克利走去。
“閣下。”
伊格納茨喚道。
阿克利轉過身，夕光之中，這名精靈英衛沈默著，眼中卻似有灼灼的光。
只對視了一眼，伊格納茨就領悟到，這精靈並沒有如同自己那腦袋暈乎乎的好友一般，什麽都沒察覺。
“您有什麽事嗎。”精靈望著魔法師，沈聲問。
“……請收下這個。”伊格納茨沈默片刻，把原本打算說的話就吞了下去。
他遞給精靈一枚儲物戒指。
“裏面是我的一些收藏。”伊格納茨道，“十匹星紗，和一些從海國那換來的鮫紗。以及一些稍稍配得上殿下的用品。”
“殿下需要全方位的照料。”魔法師輕聲說道。
若她真的是一位降生荒野、沒有任何部族支撐的貴女的話……
阿克利點點頭，完全沒有詢問的意思，他接過戒指：“多謝，我明白了。”
伊格納茨沈默了一會：“獻給殿下的晚餐，準備好了嗎。”
“狩獵隊已經出發。”
“今晚的湯沐呢。”
“山頂有天然溫泉，正在引流。”
魔法師往營地方向看了一眼，只見精靈們已經清出場地，正在編築樹屋和籬防，還有人將天然草本紮成束，燃燒著驅散附近的蚊蟲。
……
於是陸陸還在懵著的時候，馬車的門再次被輕輕敲響了。
聲音清脆，陸陸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響第二次，她才恍然。
又來……？
陸陸一驚，她現在已經起了疑慮，雖然仍是慫得很。
但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多和這些語言不同的土著們接觸。
畢竟他們對她沒有敵意，身為一個戰五渣，她抱大腿的方針暫時是不會動搖的_(：з」∠)_
有了這樣的決心陸陸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便走到馬車門前，躬身打開車門。
這輛風燈馬車，實在是很巨大的，陸陸推了車門，沒推動。
不過動靜被外面的人捕捉到，片刻之後，阿克利的臉出現在陸陸面前。
精靈的眼中是柔和的光彩：“殿下。”
阿克利這聲‘殿下’並未用古精靈語，但被他註視著，陸陸自然察覺對方是在問候自己，便輕輕點了點頭，對精靈露出個微笑：“呃，你好。”
“有什麽事嗎？”
“%￥￥#@%……”
此時天色已暮，雖然馬車兩邊有吊燈，但光線昏暗，陸陸沒能第一時間看到阿克利手裏捧著的東西。
她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精靈，這個視角陸陸不太習慣，便在阿克利說話時，往地下一跳。
阿克利：！！
這可嚇壞了精靈。
他連忙把手裏剛做好的新衣往馬車上一放，伸手就要去扶陸陸：“殿下，沒事吧？”
星紗在燈光下泛著璀璨的流光，變幻不定，異常華美，陸陸餘光瞥見，順勢看過去，就再也移不開視線了。
“啊……”
少女後知後覺：“是……衣服？”
多美的衣服啊，她心生驚嘆。
確實如此。
這是以伊格納茨進獻的星紗為原料所制作的一件嶄新長裙。
星紗本就以流光輝彩，猶如銀河流動其上而著名，精靈們制作藝術品的手藝又是出名的，這件呈現在陸陸面前的長裙，美得奪目。
更別說它還額外使用了一些朦朧如霧的鮫紗作為點綴。
“敬獻於您，殿下。”阿克利輕聲道。
是的。
正如伊格納茨察覺了陸陸身上的違和之處，阿克利也已經有模糊的猜想。
他是震驚的，也是不安的——
原本，霍格霍爾部族雖然已是流民，但精靈長久的底蘊尚在，縱然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霍格霍爾部族也積累了一些財富；
阿克利最初是打算等離開了荒原，便召集剩餘的族人前來，屆時依照貴女殿下的命令行事。
夕光之中，見少女目不轉睛的盯著長裙，阿克利稍稍松了口氣。
他將腦海中的雜念揮去。
無論如何，他們霍格霍爾一族，將會為貴女殿下，奉獻上全部，生命、靈魂……永遠相隨。
現在他該做的，是將殿下的起居一應照顧妥當。
“您喜歡？”精靈輕聲道，“這是用伊格納茨閣下進獻的星紗制作的。能被您滿意，不甚榮幸。”
雖然討厭魔法師，但精靈沒有隱瞞他的貢獻。
“沐場已經建好，您要去沐浴嗎？”
阿克利會這麽說，是因為在制作衣服的這段時間裏，精靈崗哨回報，在這座山的山頂，距離此處不遠，竟有好幾眼溫泉。將溫泉也引流至一處低窪的潭中，便是天然的沐浴場所。
阿克利便招招手，早就等候在旁的兩名精靈少年，旋即快步走到陸陸面前。
這兩名精靈的年紀都不大，都是新紀元後從殘存的生命樹枝椏上誕生的，因此還有著少年的面貌，從陸陸的視角來看，就是兩名體格纖長的美少年，神情略顯激動的走到了她面前。
他們都穿著精靈族的傳統衣飾，只不過陸陸的衣服是伊格納茨精選布料，阿克利親自裁剪制造的，這兩名精靈少年，則是在離開拍賣場後，用藤蔓，以及洗幹凈了的舊衣，重新編織的，十分簡樸。
精靈族自從淪落成流民後，傳承也斷得差不多了，阿克利翻遍記憶，也不知道該怎麽合適的侍奉一位貴女殿下。
他也是十分謹慎的挑選了兩名手腳勤快的族人，打算讓他們陪伴陸陸去沐浴。
而陸陸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遭·遇什麽，正在努力貫徹她‘跟土著們搞好關系’的方針。
她又讚嘆的看了一眼星紗長裙，便收回目光，眨著眼睛，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這兩個生面孔，只看臉的話，這兩人似乎與她年齡相當，是十多歲的少年人，但身高就遠遠超過她了，需要她用仰視的視角去看。
與其他人一樣，這兩名新出現的土著少年，也非常的激動，他們較為年少，眼神也就更加純粹，陸陸能很輕易的感覺到，他們目光中的喜悅、興奮……崇敬？
崇敬……？
維持著#暗中觀察#的心裏建設，陸陸看著精靈少年捧起了那件特別漂亮的裙子，做出了引路的姿勢。
這是要……做什麽？
陸陸一時停在原地：“請問，是要我跟著走嗎？”
“%%￥%&￥@%……”
陌生的語言入耳，陸陸有點小煩躁，語言不通實在是太麻煩了。
她在心中嘆息一聲，註視阿克利片刻，見他神情平靜，目光柔和，終是邁開了腳步。
頓時，陸陸又在兩名為她引路的精靈少年的臉上，看到了十分激動的神情。
陸陸：“……”
對陸陸而言，阿克利算是‘老熟人’了……她想了想，路過阿克利時，對這位‘老熟人’露出個微笑。
是個充滿著善意，既能表達她的友好，又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討好的，狗腿笑容。
見縫插針的刷了次友善度，陸陸才滿足的跟著精靈少年們走了。
留下阿克利站在路邊，只覺心跳的頻率有點快。
貴女殿下？
阿克利立在路邊，看著陸陸遠去的背影，心底的感覺無法言說，主要是陸陸的笑容裏那討好的意味若隱若現，配合上她那精致的面容，形成了直擊精靈心臟的——萌！
當然，阿克利並不知道‘萌’這一概念，對貴女殿下又天然的尊敬，只是稍稍動搖，很快就把這點奇怪的悸動壓下去了。
……
另一邊。
陸陸被兩名精靈少年引領著，往山巔方向的溫泉走去，此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不過營地裏點了篝火，足夠讓陸陸看清。
不過是小半天的功夫，精靈們就搭起了好幾十個藤樹屋，藤樹屋是用藤蔓編織、吊在樹枝上的一個球狀建築，正面留著進出的小口，裏面是崗哨與高處的防衛人員。大部分精靈還是在被籬笆圈出的營地裏過夜。
陸陸好奇的看著這些‘球’，精靈的藤樹屋做得非常夢幻，每個樹屋中都透出螢火般的柔光，讓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蒂亞斯世界的美妙之處。
先前她對這魔幻的世界，只有‘危險’這個印象。
“貴女殿下？”
一名修剪籬笆的精靈少年看見了陸陸，眼睛一亮，連忙整了整衣衫，湊上來行禮。
他註視著陸陸，表情欣喜而激動，其實霍格霍爾部族確實傳承斷絕，蒂亞斯大世界侍奉貴女的禮儀挺嚴格的，這名精靈少年其實並沒有湊到陸陸面前的資格。
但不管是精靈少年，還是陸陸，當然都是沒這個意識的啦，因為族人上來行禮，被阿克利指名陪伴陸陸去沐浴的采尼、哈迪兩人，還貼心的讓開了位置。
於是陸陸便直面了精靈少年的熱情。
在篝火的映襯下，這看起來與她相仿的少年人臉上是單純的喜悅，陸陸雖不知他喜悅的來源，但也受到感染，不由自主的對少年露出個笑容。
刷友善度笑容X2
精靈少年：“……”
一直等到陸陸三人遠去，這個呆呆拿著工具，站在籬笆邊的少年，才猛然回過神，然後‘嗷嗚’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貴、貴女殿下……太、太太可愛啦！
於是去往山頂沐場的路上，一路都有精靈族人前來跟陸陸行禮，精靈們心思單純，又沒有被繁文縟節所侵染，比起阿克利等人的態度，他們這純粹、單純的喜悅，給陸陸的印象更好。
陸陸也一路回以笑容。等快到了山頂時，她心裏對這群人的印象差不多被四個字概括：
淳樸熱情。
異世界的土著真的很熱情啊！要不是她浮屏上那兩個莫名其妙的任務，還有疑惑於雪蘭、阿克利莫名的跪拜大禮，她早就徹底放松下來了。
一路陪著陸陸的采尼、哈迪兩名精靈少年，也是滿心喜悅。
篝火映照著少女絕美的面容，她的眼眸清澈，幾乎沒有一點陰霾，兩名精靈少年一路都在偷偷看她，采尼忍不住用精靈密語對哈迪道：
‘殿下的脾氣真好呀。’
‘對、對呢……’
一點也不像那些強勢種族的老爺們，采尼偶爾會跟隨隊伍去交換物資，因為部族弱勢，可謂受盡刁難冷眼。稍微有點權勢的，不管是人類，還是海族，還是其他什麽，都把他們當成可以肆意踩踏的泥巴。
而貴女殿下，這世界最高貴的人，卻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兩相對比，采尼越發覺得記憶裏那些當權者們面目醜陋。
貴女殿下的形象，則在少年心中，越發的神聖。
事實上，在面對陸陸時，這兩名新紀元後出生的精靈，是很有些自卑的。他們沒經歷過精靈輝煌的時期，卻吃了太多的苦頭，尤其霍格霍爾部族別無長物，還差點成了奴隸，就更令兩人自慚形穢了。
‘貴女殿下拯救了我們。’
采尼道：‘大家終於有希望了……’
短短一天半內，霍格霍爾部族的改變是驚人的，從被捉住，淪為奴隸，前路一片黑暗；到峰回路轉，成為一名貴女殿下的附庸，霍格霍爾所有精靈，心態經歷了巨大的改變。
至少采尼以前沒在同族們的臉上，見到過這樣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而這一切，都是貴女殿下所賦予的。
‘哈迪，’采尼低聲道，‘我們一定要好好侍奉貴女殿下！’
‘好、好的。’
精靈少年的臉上泛起了微紅，想到隊長交給他們的任務，這忐忑的心情中，又多了些莫名的期待，此時一團有著輕微硫磺氣息的水汽，從前方飄來，精靈站定腳步。
山頂沐場，到了。
這個沐浴場所是硬造的，精靈們選得很妙，正巧挨著一處天然溫泉，但泉水溫度太高，為了調整成舒適的溫度，精靈們把山石鑿開，將一部分溫泉水引流下來，在下風處一處水潭邊，新發掘了處浴場。
溫泉水與清涼的潭水相融，調和成適合的熱湯，周邊三面環壁，入口則有籬笆，是個即私密又開闊的絕佳沐浴場。
采尼把籬笆的一垛移開，小道盡頭，便是冒著霧氣的熱湯。
陸陸眼露驚喜之色。
她跟著這兩個精靈少年，一路刷友善度，本來就心情不錯，等看到明顯是個沐浴場所的熱湯，可謂是個大驚喜了。
哇……
原來是帶她到洗澡的地方嗎？
看著水面飄起的熱汽，陸陸嗅了嗅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心裏更加驚喜了——這好像還是個溫泉呢！
原本陸陸還沒什麽感覺，但看見這熱騰騰的溫泉，她忽然覺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立刻脫了衣服好好下去泡泡。
“謝謝。”
她轉過身，對帶她來的兩名精靈少年微笑，便見兩名少年好像松了口氣。對視一眼，帶著有些激動的表情，朝她走來。
陸陸：(⊙v⊙)嗯？
她此時還沒意識到要發生什麽，陸陸站在熱騰騰的泉邊，看著精靈少年走進籬笆，把門重新合攏，然後把她的新衣服，放在一個吊籃中。
吊籃旁還有吊籃，少年們在其中鼓搗片刻，好像是在沾一種……粉？反正是把手伸進去，像洗手那樣，仔仔細細的用粉搓著雙手。
陸陸有些茫然，她應該是被帶來洗澡的沒錯，但這兩人不走的嗎？
她也不好出聲催促人家，畢竟在陸陸的觀念中，精靈們才是這溫泉的主人。
於是等采尼用香料粉末擦完手，看見的便是少女站在湯泉邊，靜靜的等著他們。
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好了，反覆確認自己確實已經凈了手，才磕磕絆絆的道：“貴、貴女殿下，讓我為您脫衣吧。”
蒂亞斯大世界的貴女一應起居都有仆從打理，這個‘起居’自然也包括入浴，因為女性稀少，這種貼身的工作也是由男性侍從來完成的。
來的路上，采尼已經跟哈迪商量好了，到了湯泉，他們先幫貴女殿下脫衣，侍奉她入水；接著他們先去旁邊的冷泉裏洗幹凈身體，而後再進熱池。
他們都沒做過侍從的工作，非常擔憂自己做得不夠好，商量來商量去，兩名少年決定由身體更為柔軟的哈迪，當殿下的靠墊，讓殿下靠在哈迪的懷中，避免被潭中的石頭咯到；
手腳更為靈活的采尼，就為殿下梳洗頭發，清洗身體。
此刻陸陸應該慶幸自己聽不懂蒂亞斯世界的語言，否則兩個美少年，正美滋滋的打算著一會脫光了，跟她一起洗澡，還要一個人抱著她，另一個人幫她洗澡洗頭……她估計要被嚇死。
不過也差不多了。
采尼說完了話，見少女仍站在湯泉邊，便鼓起勇氣，朝陸陸走去，伸手輕輕掀開她的發絲，打算脫掉她的小披肩。
陸陸：(⊙o⊙)？
陸陸：(⊙O⊙)？
陸陸：(⊙口⊙)？！
駐營地中，雪蘭正跟伊格納茨給邊緣的籬笆施加防禦魔紋，就聽見山巔浴場的方向，傳來一聲：“啊——”地尖叫。
“殿下？！”雪蘭一驚，迅速扔掉了手中的魔紋，轉身便朝浴場的方向沖去。
伊格納茨緊隨其後，一個風行咒語從他的指間落下、成型，托舉著他與雪蘭兩人，如一道疾風，轉瞬就沖到了浴場前。
剛才到呢，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阿克利從另一側的樹影中跳下來。
“殿下？”
精靈喚了一聲，沒得到回應，便揮手要去推籬笆。
卻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雪蘭沖出去，徑直撞入沐場中，沖出去的力道很大，直接將一塊籬笆撞飛，草葉一時間迷了他的眼，雪蘭擡起手，正打算用魔法吹開這些礙事的草葉，便感覺眼上忽然涼颼颼的，還有種微微的酥麻感。
這點細微的冰涼感覺當然對他沒什麽影響啦，他順利的揮開了草葉，就對著沐場：“殿下！發生什麽事情了……”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
雪蘭手裏捏著片草葉，嘴唇微張。
在他前方，是兩名手足無措的精靈族少年，兩人的頭上都有著細汗水，一人的胸扣已經解開，另一人手中則捧著一件十分眼熟的破布。
……不正是貴女殿下身上穿著的那件嗎？
所以這兩個精靈是在侍奉殿下沐浴？
那殿下呢？殿下在……
雪蘭視線一掃，才在汩汩熱氣後，看到了縮在水裏，半個身體都藏在石頭後的陸陸。
她緊緊的抓著石頭的邊緣，只探出半張臉，一臉驚恐的望著他們。
陸陸：我太難了。
“我、我們正在給殿下寬衣，”采尼捧著小披肩，無措的道，“但才脫下了外衣，殿下就……”
就一把推開他們，跳到了水裏！
采尼想靠近，少女像是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嗖地就躲到石頭後面去了。這種明顯的抗拒態度，讓兩個精靈少年不敢再做什麽，只是呆呆的站著。
難道殿下不滿意他們嗎？一想到這個可能，采尼就覺得心中悶痛。
“……”
雪蘭憋紅了臉，大氣也不敢出，若是按照平常，他一定要狠狠訓斥這兩個粗手笨腳的精靈，但是現在他不敢張嘴，害怕一開口，就冒出驚呼。
長長的黑發，浸沒於水中……雪白圓潤的肩頭，以及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雙眸，不知怎麽的，雪蘭再一次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架上，翻烤……
貴女殿下在沐浴。
他闖入了沐場。
他看到了殿下入浴……
“冒、冒犯了……殿下，”雪蘭結結巴巴的道，“是、是這兩個精靈，不合您的意嗎？”
他還沒說完，就見湯泉中的少女，像是忍無可忍了，從水中擡起了一截小臂。
啊……
她的手臂，也是這樣完美……
“請……”
少女緩慢的說著，好似發音十分的艱難，只是說了幾個字，仿佛就被抽走了大量體力，細細的汗水就從她臉頰，隱秘的淌下。
語調也很是怪異，但顯然能被聽懂：“請、出、去——”（古精靈語）。
嗖地一聲，貴族青年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退著竄了出去。
眼見貴族青年沖了出去，阿克利張了張嘴：“殿下，我……”
他手心捏著汗，想起先前陸陸那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難道殿下剛才，是示意由他來侍奉嗎？
阿克利的糾結有了答案，只見少女的手移向他，重覆道：“請、快……出去！”
精靈，X3，滾了。
剩下一個伊格納茨。
魔法師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朝溫泉的方向欠身行禮，而後倒退著走了出去，並將被雪蘭撞倒的籬笆立起來，安好。
砰。
籬笆關上了。
灌木外是三個精靈一個人，他轉過身，就成了5個人十只眼，互相瞪著眼。
氣氛一時無言，伊格納茨看著發呆好友與情緒不穩的精靈，覺得是時候提醒他們了，因為能夠成為貴女殿下的附庸，所產生的巨大喜悅，已經令他們飄然了，這種散漫的態度，令他們笨手笨腳，腦子過熱，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然而他幾次張口，卻發現自己沒發出聲音。
伊格納茨感受著胸腔中的心跳，發現自己也像頭腦發暈的好友、無用的精靈那樣，不由自主的回憶著蒙蒙霧氣後的少女……
“殿下現在一個人在湯泉裏。”雪蘭小聲道，“……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吧？或許我們該守衛在這……”
伊格納茨本能的覺得不妥，按照他的觀察，貴女殿下……應該是不希望自己在洗澡的時候，外面蹲著幾個人……
但是他發現自己很難開口說不。
倒是阿克利，頭腦清醒了點：“……營地剛建立，現在應該去巡視附近……”
他還沒說完，山道拐角處，忽然出現了兩名匆匆忙忙跑來的精靈。
伊格納茨認得這兩個精靈，似乎是被阿克利安排的崗哨。
“隊長！”
精靈崗哨跑到近處，守在浴場籬笆外的幾人，便看見了他們臉上略顯焦急的神色。
阿克利：“什麽事？”
崗哨攤開手：“我們在巡邏的時候，抓到這個。”
阿克利凝神看去，旋即表情微肅。
只見崗哨張開的手掌中，躺著一個……小鴿人。
小鴿人是一種跟侏儒地精類似的物種，他們身體只比鴿子大一些，長著翅膀，飛在天空時，遠遠看去就像一只鴿子，但卻有著類似人的頭顱。
雖有人頭，小鴿人的智商卻比侏儒地精還要低下，但這個物種，在歷史上，跟侏儒地精的待遇，確實天上地下。
皆因小鴿人，擁有著極佳的方向感，且能夠長途飛行，速度還快，是極好的情報傳遞員。
現在各種傳送魔紋陣蓬勃發展，小鴿人在一定程度上也沒用了，飼養他們的部族少了很多，但有一個群體，因為常年在荒郊野外奔波，幾乎必配置小鴿人。
——傭兵。
“小鴿人。”一旁的采尼不由發出驚呼，隨即捂住自己的嘴。
阿克利伸出手，撥弄了一下這只小鴿人，發現他已經昏厥了過去。
“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在偷窺營地，所以就將他擊暈抓住了。”崗哨道，說完便望著阿克利，“隊長，既然出現了小鴿人，那肯定就是……”
肯定就是有一個傭兵團在附近。
伊格納茨表情不變，心卻是一沈。
他想起自己的揣測：陸陸是個沒被法典石記錄的貴女殿下，先前他還在擔心，若是她的存在暴露於眾人的視線中，那該怎麽辦，沒想到這麽快，變數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先發一章。接著去恰飯，第二更我也不知道啥時候，不要等哦。
今天是端午節嗷，大家節日快！樂！，另外，高考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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