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蘇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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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蘇珊的

素描本就是平常文具店能買到的那種,

表面有一些汙漬,邊角頁面翹起,能看出來,它的使用頻率相當高。

本子的主人會經常翻看它。

“怎麽會在你這裏?”鹿離擡頭看了一眼奧古拉。

她並不知道奧古拉此前嘗試通過這種方式,來拼湊蘇珊的記憶。

只記得自己在研究所裏,有看到過蘇珊在上面作畫。

“因為這就是我送給她的。”奧古拉眨眼,

“你不打開看看麽?”他將目光落在鹿離的指尖上。

他的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鹿離感覺有一絲怪異,

但她心裏更好奇蘇珊到底畫了什麽東西,能讓奧古拉特意拿它過來給自己看。

於是,她翻開了第一頁。

一團黑色的線條,像個毛線球,如同小孩子的胡亂塗鴉。

這張她先前見過了,沒有在意。

又往後翻了幾頁,畫面不同,但都比較類似,雜亂無章,看不出到底畫了什麽。

而且,幾乎都是用鉛筆作畫,再加上手指的按壓,白色卡紙上一個個灰色的手印。

鹿離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翻著,像是怕錯過什麽。

可是看著這麽多頁,也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

直到第十頁,畫面終於有了變化。

首先是圖畫的顏色豐富了起來,並且事物的棱角界限也變得明晰。

就像心中本來沒有章法,但漸漸地似乎知道自己想要畫什麽了。

這是一座紅色的房子,裏面站滿了人。

那些人的輪廓描了黑邊,同樣漆黑的,還有他們的褲子和鞋子,

以此能襯托出,他們的衣服是白色,並且很長。

就像某一類特殊人群的制服一樣。

鹿離覺得分外眼熟,可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在這群人的前方,有一個巨大的鐵籠子。

籠子裏關著……

一團黑色的線?

這些人就定定地這麽看著那團線不動,場景十分怪異。

裏面到底關的是真的黑線團,還是其他什麽東西,蘇珊畫不出來,所以才用黑線來表達的呢?

帶著疑惑,鹿離往後又翻了一頁。

第二頁只有一個人。

頭上戴著防護頭盔,看不清臉,

但從纖細苗條的身形中可以清晰看出來,這是一個女人。

她站在一張臺子面前。

臺子上放了各種五顏六色的瓶子。

鹿離這才明白,她為什麽看剛才那些人的服裝眼熟了。

這其實是研究人員和醫生們工作時會穿的白大褂。

以蘇珊研究員的身份推測,這裏很有可能是她從前工作的地方。

而這一頁,畫的就是她工作時的場景?

鹿離剛想往後翻,卻猛然見到女人背後的門有一條縫。

在那條縫漆黑的背景裏,懸著一雙眼睛。

區域面積很小,又在角落裏,以至於鹿離一開始都把它給忽略了。

鹿離看到的是上帝視角,而對於畫中的人來說不是。

假如蘇珊畫的就是她在工作時的場景,那麽,也就是說,蘇珊知道那個時候有人在偷偷看著她?

寥寥幾筆,勾勒出一雙陰郁的眼睛,看得鹿離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後面還有什麽?

鹿離立刻往下翻。

可是,一連好幾頁都是鄉村裏的小房子,以及樹木花朵等自然風景。

沒有什麽特別的。

也回歸到了幼稚園小孩子隨手畫的繪畫水平。

奧古拉買的這本素描本不厚,到這裏,基本紙張就差不多用完了。

估摸著還剩下幾頁。

鹿離翻得很快。

直到——

嘩。

這頁翻過,但沒兩秒,又猛地被翻了回來。

接著,就在這頁定格。

畫面中,那個女人又出現了。

鹿離呼吸一滯,指尖有些顫抖。

這次女人出現的地方不是實驗室,而是在一個透明的大水箱中。

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同一個人,是因為蘇珊筆觸下,誇張的人物線條。

女人穿著白大褂,周身空間裏充滿了綠色的液體,她雙手按在玻璃上。

能感覺得到,她想從這裏面出去,可水箱外空無一人,沒有人能救她。

她耳後,在水中漂浮舞動的是……

一頭如海藻般濃密的橘紅色長卷發。

鹿離:“……”

這外貌特征太過明顯了,完全讓人一眼代入。

她跟不小心想起什麽似的,又將畫面倒回實驗室那張。

仔細觀察女人的頭部。

在詭異的防毒面具下,果然有深深的刻痕。

女人的頭發全部被盤在裏面,只不過,被外部的深色蓋住了。

根據混色理論推導,

蘇珊在這裏下筆的顏色,應該就是,一模一樣的橙紅。

再次證明了前後兩張裏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鹿離忖思,蘇珊畫的,難不成是自己?

心裏有這個想法,可畢竟上面也沒寫自己的身份證號。

況且,只有頭發相同,她也不至於自我認領。

要不聽聽別人的意見吧。

鹿離擡頭問奧古拉:“你怎麽看?”

仿佛早已不耐煩,就等著鹿離這句話似的,

“對吧,你也發現了吧?”

奧古拉突然神經質地雙手撐在桌子上,把鹿離嚇了一跳。

“發現什麽?”鹿離掩飾。

奧古拉重新將頁面翻回到大水缸,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在裏面!”

果然,不只是鹿離自己,只要看過這些畫的,都會覺得這個人是她。

即便,畫中女人的臉看不清。

但兩個人辨認,樣本容量還是太小,得再找幾個人。

現成的不就有麽?

鹿離四處張望。

咦?夏燃去哪裏了。

原來整個辦公室裏,就只有她和奧古拉。

算了,等下再說。

鹿離尷尬一笑,

“蘇珊還是挺有想象力的。”

她是真沒想到,蘇珊會把她畫到本子裏去。

可是,給她安排的是個什麽角色呢。

看起來,不太妙的樣子啊。

“什麽想象力?”

見鹿離一副雲淡風輕滿不在乎的樣子,奧古拉就知道她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的表情逐漸癲狂,“她的記憶裏有你!”

記憶?

“這是蘇珊的記憶?”鹿離懵了。

奧古拉給蘇珊做記憶恢覆的時候,由於語言不通,所以讓她以畫畫的形式畫了下來。

鹿離並不知道這件事。

直到剛才,奧古拉把一切事情都和盤托出後。

那種莫名的冰涼黏膩感,如同水蛇,又爬上了鹿離的後背。

雖然她在看的那會兒,就隱約覺得這些和蘇珊的過去有關。

現在又得到了奧古拉確切的證實,

箭頭居然轉了個彎,指向了她?

今天,奧古拉照例去找蘇珊,蘇珊不在實驗室中,

奧古拉就在桌子上發現了這頁他先前沒見過的畫。

紙張表面微微薄濕,就像剛畫不久。

於是,奧古拉不動聲色將畫冊放進包中,來到了市政廳。

這也正是他著急忙慌把本子拿過來給鹿離看的原因。

鹿離胸口發悶,要是真如奧古拉所說,

蘇珊畫的都是她記憶中的場景的話,

那在蘇珊的記憶裏,自己其實是個研究員,在實驗室裏做著實驗。

然後被某個人暗中監視著。

蘇珊看見了,然後這一幕就印入了她的記憶?

那蘇珊和自己是什麽關系,那個暗中監視自己的人又會是什麽人呢?

這一頁暫且不論。

第二頁和自己有關的,她更是想不明白了。

為什麽自己會被關在一個大水箱裏?

而且,從畫面中的景象來看,她被關進去的時候,還是活著的。

那麽,是誰把她關進去的?

對,後面貌似還有幾頁。

鹿離作勢要翻,可還沒等她動手,奧古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畫冊。

鹿離:“?”

奧古拉:“後面的你還是別看了。”

通常這麽提醒,是不會有用的,該看的還得看。

不過,提醒到底還是能起到一定的緩沖作用的。

讓當事人在看到畫面的時候,沖擊不至於那麽大。

和鹿離的眼神對上,奧古拉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放開了手。

鹿離捏著那頁紙。

她感覺到了,和前面有不同尋常之處。

接下來的幾張紙,更加柔軟潮濕。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可她怎麽也沒想到,

與水箱相隔一頁紙的下兩幅畫面,

會是滿屏鮮血。

濃重的猩紅色觸目驚心,布滿了全部紙面。

如果不是散發了淡淡的顏料味,鹿離真的會以為,是不是蘇珊把一桶鮮血倒在了畫冊上。

還好素描本的紙張質量不錯,不然經過這樣大面積的液體傾倒,估計早就爛了。

“所以這一頁,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鹿離強行打起精神,企圖從奧古拉那裏,獲得安慰的話語。

奧古拉沈默不言。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鹿離說。

他既然能把本子拿過來,說明他肯定全部看過裏面的內容了。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畫冊邊沿處。

這些算什麽?

看最後一頁……呢。

鹿離微微皺眉。

她屏住呼吸,用手指捏著那頁素描紙,

將滿屏的鮮血翻過去,

然後,蘇珊的最後一張畫映入眼簾。

畫面很幹凈,沒有臟汙,沒有大片的色彩。

有的只是中間零散的部位。

鹿離仔細辨認了一下,

這些東西分別是——

手、胳膊、腳、小腿……

還有……長著橘紅色長卷發,

與脖頸斷開的,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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