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別挪得那麽遠，這魚很好吃的！”篝火旁，把頭發紮成雙麻花的茉莉揮舞手中的樹枝，樹枝的每個小分叉上都戳著一條幹癟的小魚。

“我不吃，要吃你吃，味道太臭了！”休裹緊自己的袍子，離得更遠了些，另一只手拿著《元素拓展》，自從上次被老師教訓基礎不紮實之後，他時時刻刻都在抓緊時間學習。

那些小魚是從一處水溝一樣的泥地裏弄出來的，打死他也不會去嘗。

茉莉搖搖頭，沒有再勸，從包裏拿出一顆檸檬用隨身的小刀切成兩半，一半丟給在邊上看馬車的獸族人，一半自己拿著，在小魚上摩擦，火焰、檸檬汁與小魚結合成特殊的氣味，談不上好聞或者不好，反正在場的人只有休在反胃。

夏日的火堆讓有毛發的獸族人感到不適應，身高足有兩米的他們一左一右站在馬車邊，履行守衛的職責。獸族人和獸化人不一樣，只有耳朵、毛發與尾巴還有身材與純種的人類差異較大，並非半人半獸，但作為雇傭者的他們稍許有些特別：都打過馴服刻印。

獸族人曾經因為強大的繁衍能力與身體素質在整個大陸上普遍分布，但卻被施法者們視為素材、無情獵殺——所有種族的施法者，在那個時代，都以【施法者】而非本身的種族自居。

而現在，獸族人如果想在人類的領地上找到工作，就必須接受馴服刻印，這種刻印和奴隸刻印不一樣，並非生死約束，只是防止他們擊殺雇主奪去財產。結束雇傭後，在各大商會都有洗去這種刻印的服務。

休與茉莉雇傭的獸族人，都是巨犬族，獸族人裏最受人類歡迎的被雇傭種族，兼顧了強大與誠實，唯一的缺點是食量大到驚人，茉莉丟過去的半個檸檬瞬間就消失在左邊的獸族人嘴裏，連個渣都沒有吐出來。

在茉莉把小魚全部吃完後，休才往火堆靠了靠，這次行動的進展很不順利，他有必要與茉莉談談。

“茉莉，我說，我們幹脆回米瑞利亞那兒繼續尋找有用的孩子吧？邊境種族這兒太難找了，他們雖然在戰爭狀態，可我們上哪裏去找一群群聚在一起的孩子？”他忍不住加重語氣：“太扯了！憑我們兩個學徒和那兩個老實的雇傭兵，能對付騎兵還是流寇？”

“休，你啊。”茉莉把手伸到背包裏，拿出一塊糖放到他手上：“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米瑞利亞，已經亡國幾個月了。”

“……我知道，那又怎麽樣？”休的牙齒發出哢噠的一聲：“米瑞利亞，還有很多孩子，有可能有魔法天賦。而且，亡國之後也沒有人會保護他們，我們收集起來也更容易。”

“那邊已經被占據與分割了，天賦最好的一批已經被各方勢力瓜分，就算還有遺漏，再過去也不值得，何況這兒還有荒野巫師與邊境種族的生意可以談。”茉莉的聲音裏還有稚嫩與憐憫，語言中卻滿是利益與理智：“我們現在確實沒有找到合格的孩子，但已經談妥了兩筆生意，礦石與毛皮便宜到難以置信。”

“這些邊境種族，和魔法根本沒有緣分！我們這些日子找到過好幾批流民，花費了多少面包讓他們停下來接受檢測，結果呢！”休洩憤般踩碎腳下的樹枝：“一個合格的都沒有！”

“休，他們也有活下來的資格的。”茉莉擡起頭，與憤怒的少年對峙：“他們是沒有接受過多少教育、很窮、沒有水洗澡，也不是你故鄉的民眾，可他們也有資格活下來。”

“說得好聽！我們不是救世主，只是兩個拿著老師的錢幫忙尋找學徒的投機分子！”休冷哼：“就算有天賦合格的人，誰有空去教他們從1、2、3，A、B、C學起！”

“休，讓我們這樣做的，可是老師哦？你覺得老師會怎麽回答你呢？”茉莉拍拍裙子站起來：“我先回馬車啦，休你可以自己想一想。”

少年沒有回答，他知道答案的。

接下來的兩天，休沒有再抱怨一次，他也是聰明人，明白於事無補的事情少做的道理。在稍許沈默中，他與茉莉終於又找到一次機會——邊境居然也存在城市般的聚落！

拿下望遠鏡，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招呼茉莉：“餵，看看那邊，居然有人在這種偏遠的地方建立聚落了。”

茉莉接過望遠鏡，查看了一下，聚落並不大，但比起村莊更接近小城鎮，聚落擁有土質的圍墻，帶刺的荊棘種植物是它的籬笆。作為門的空缺周圍看不到有站崗的守衛，不知道是本來就沒有還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人跑空了。

兩人稍微整理行裝，讓雇傭兵走在前面——要是遇到埋伏或者不客氣的打招呼方式，他們能騰出手釋放魔法，有了可靠前排與施法者的隊伍可不是好惹的，何況馬車裏還放著幾只機械魔偶作為備選戰力。

一路走到缺口處，作為街道的土坡上空無一人，只有風滾草在滾動。

“有人。”茉莉對著休點點頭，明顯有人在，街道上有幾處行走的痕跡還很新，沒有被沙土掩蓋。

再往前走幾步，巷子裏竄出一條骨瘦如柴的細狗，狗一邊汪汪叫著一邊後退，不敢沖上來咬人也不想讓開，被雇傭兵一把拎起來，丟到一邊自己逃走了。

“有——人——嗎~”茉莉的聲音比休聽上去親和多了，她在空曠的街道上喊起來：“我們是旅行的商人~不留宿只交易~”

還不清楚這兒的人是什麽情況，茉莉沒有直接提出天賦測試的要求。

等待了一會，某間房子發出聲響，一位滿臉褶皺的老人帶著一個壯漢從門內走出，老人不需要拄拐杖，雙眼如同年輕人的眼睛那樣明亮。

“你們…有什麽賣的嗎？”老人站在距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客套，也沒有介紹自己的身份，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透露出他應該是這兒的小頭目。

“有很多哦，糧食、肉、布料、日用品、茶——小東西都在車上，大件全都在後續的車隊裏，只要你們能給出相應的金塊、皮毛、草藥、寶石，我們隨時能通知後面的車隊。”茉莉滿口答應：“請問，這兒有人希望去大城市工作嗎？我們這兒有相當不錯的工作哦，不需要簽訂奴隸契約，但是啊——”

見老人沒有要發怒或者打斷的意思，茉莉知道事情成了一半【真不願意把兒女“介紹”到法師塔的人，可是會在自己說到工作就打斷的】：“只要符合標準，給的錢可比買賣還多呢。”

“標準是？”老人非常平靜，壯漢也毫無要動的樣子。

“是魔法天賦，測試過程很簡單，就算沒有人合格，我也會為此支付一麻袋面包，不是小麻袋哦~”茉莉打了一個響指，傭兵從馬車上丟下一個麻袋，解開繩子，裏面是滿滿的幹面包，沒有蜂蜜與奶油，卻仿佛能在幹燥的空氣中聞到甜香味。

“成交。”老人的表情毫無改變，他直接走過去，檢查了幹面包的分量，然後讓壯漢背起，接著，他從懷裏掏出一枚鐵哨子，吹響。

尖銳的哨聲只持續了幾秒鐘，不過足夠了，陸陸續續有人從土房子、小巷子、鬼知道哪裏的角落走出來，茉莉註意到，絕大多數都是孩子與骨瘦如柴的少年…只有少數是和豐滿無緣的中年女性，還有最少的幾個，是強壯的壯年男子…這鎮子到底是什麽情況呢。

“用你的方法挑吧。”老人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茉莉點點頭，現在不是講究背後原因的時候：“我只需要挑選15歲以下的孩子們。”

聽到她的話，有幾個女子想帶著小孩往後退，可還是被老人陰郁的目光逼著放棄了這種無用的作法。孩子們漸漸走到了茉莉身邊。

茉莉從腰包中拿出鑒定用的水晶，高舉過頭頂：這種測試方法只能測試出天賦優秀的孩子，利用的原理很簡單，當水晶被導入魔力，會在水晶體中間形成一道漂亮的折線，這道折線會越來越強，接著浮現出光點——光點的數目與位置，代表附近的施法者數目。

由於沒有覺醒回路的孩子，體內的魔力只能是回路自動存儲的上限，是靜止的，不是特別優秀的天賦，根本什麽都顯示不出，這也是老師的意思。【那種五年都放不出一個冰風暴的家夥毫無用處。】老師的話雖然刻薄…也實在是因為資源有限了。

水晶漸漸發出光亮，接著浮現出了三個光點，一個是休，一個是茉莉，還有一個！這兒真的有優秀的孩子！

茉莉迅速鎖定了這唯一一個幸運兒，那是穿著破爛布條的幹癟少女，頭發灰撲撲，看不出是什麽顏色，雙眼看著地面，十分麻木。

“這個孩子合格了！”茉莉一把拉住女孩的手腕，細的讓人心疼，她不敢用力，總覺得像是容易折斷的枯枝。

“加錢。”老頭直截了當，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自然，一口價，您是想要足夠做五套衣服的漂亮絲綢還是更多的面包？”茉莉將女孩護到自己身後：“不要開價太狠哦，您也不希望——與施法者大人們為敵吧？”

【我知道的，即使假裝不知道，這兒也……】茉莉猜到了，這種地方是什麽情況，但她還沒有管的資格。

總有一天，我會有管的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

摸摸09x17，看到有人留言我就安心了——今天我也在努力更新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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