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日常被打破，王宮與教會的人輪番上場，問話與審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領主們的確尊貴，僅僅是懷疑是不會動用特別激進的手段的。

城堡中的仆人與地位較低的貴族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光輝之主教會的審判者有各種方法讓人說出實話——除非他們的大腦已經被魔術重新清理、構造過。

三天之後，國王的死訊公開，宮廷法師中的兩人被問罪，即刻處以火刑。據說當晚還有人想對彌賽拉公主動手，還好公主本人實力超凡，王宮衛隊反應也足夠快，刺殺無聲無息的失敗了。死者一共12名，2名是對面的施法者。

變故與擔憂，還有負罪感讓愛麗絲非常疲憊，她很想盡快和梅菲斯特解釋清楚。可一連幾天遇到的都是神使，那只黑色的鳥兒謙卑得一如既往，一點訊息也套不出，今夜，她也陷入了黑暗中。

氣泡散去，雙眼睜開，頂部是別墅的水晶燈，愛麗絲突然喜悅起來，猛地從沙發上坐起。

梅菲斯特坐在燈光下，手上捧著一本厚實的書籍，正一頁一頁翻看，他比往常更加安靜，仿佛沒有聽到愛麗絲起身的聲音，融入在昏黃色的燈光裏。

“梅菲斯特…那、我，我很抱歉！”愛麗絲知道對方很討厭拐彎抹角，也討厭不切實際：“我真的有必須阻止你的理由！”

“說吧。”書籍被合上，放到一邊。

“我之前和梅菲斯特說過，我的夢想是拯救世界，那是因為，這個世界真的需要被拯救。”愛麗絲一口氣說出了最大的，最不可信的秘密：“魔網真的會在不久的幾年後降臨，世界也真的會遇到可能被毀滅的災難，我不能看著梅菲斯特你做壞事，變成參與毀滅世界的人！”

看著不置可否的少年，愛麗絲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彎下腰，眼睛與眼睛平視：“請相信我，梅菲斯特，你也能知道我沒有說謊吧。”

“你沒有說謊，不代表這是真相。”梅菲斯特移開目光，站起來，兩人處於平等的一線上：“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這一點我和你完全不一樣。”

“梅菲斯特，我確實還不清楚自己處於怎麽樣的位置，怎麽樣做才能更好一點，但我知道阻止你幫助壞人，是正確的。”

“哦？他們給出了我無法拒絕的價碼，你呢，你的阻止能給我帶來什麽？空白的憑證嗎？”梅菲斯特看不出是喜是怒：“多虧了你的阻止，我違約之後與一部分人決裂了，這會給我未來的行動造成一些麻煩。”

“……我明白，所以很抱歉，我知道梅菲斯特很討厭空口無憑的事情，但梅菲斯特你也說過吧，你期待我的未來。”愛麗絲伸出手：“只要不違反道德、只要不阻礙世界被拯救，以後的事情，我都會聽梅菲斯特你的，絕對，我可以向神明大人起誓。”

“哈，還真是奇特的價碼，我接受了。”終於，略帶諷刺的，熟悉的笑容回到了少年臉上，兩人擊掌為誓。

“梅菲斯特原諒我了嗎！那天晚上我也只能這樣嘛，你太強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哦！

“嗯，本來就沒有責怪啊，你這家夥突然反水還挺有趣的，本來我對冒險幫忙也還有點猶豫，終止了也只是可惜那些情報和魔晶石罷了。”梅菲斯特坐回座位，嘴角的諷刺笑容還在。

“欸？！不怪我你剛剛那個樣子做什麽？！把我的誓言和感動還給我啊——”

“走開，別靠過來。”魔法之手卷起書本，把愛麗絲拍遠了一些。

簡單的打鬧很快就終止，愛麗絲乖乖地拿了一把椅子拖到附近坐下，攤開之前的作業本，準備聽梅菲斯特講新的知識點，就算到異世界也沒辦法不好好學習。最近魔法知識慢慢覆蓋了原本世界的數理化，等我回去，高考應該已經涼了，不知道女神大人能不能賜予我中彩票的幸運呢。

“等等我們要學習默發基礎元素咒語的方法，在此之前，我收回剛剛那句【你的阻止無法給我帶來什麽】。”梅菲斯特動了一下無名指，兩支同一型號的筆飛入兩人的桌面上：“愛麗絲，你有很多可以帶給我的幫助，現在就有，以後會更多。”

“啊，是指梅裏斯吧？嗯，我知道以後世界會很危險的，如果梅菲斯特你需要更多的礦石或者財富，盡管要，只要到時候幫梅裏斯人避開降臨的危險就行了。”愛麗絲一口答應。

“這個時候就聰明一點了，不過梅裏斯不夠，洋湖領地我建議你收回。”梅菲斯特看到愛麗絲不讚成的表情，用手勢阻止她插嘴：“你先別急著反駁，實際上，如果你說的【魔網會在幾年後降臨】是真的，彌賽拉即位的結果反而沒有威廉好。”

“是因為威廉有優秀的魔法天賦，魔網降臨後他比彌賽拉強？可是他的腦袋真的不適合當國王欸！”愛麗絲腦補到威廉打扮地花花綠綠號召全部騎士都去給他建造法師塔的畫面。

“不，你的重點錯了，而且威廉的魔法天賦真的很平凡。重點是，他即位之後，施法者們會對更多的民眾網開一面，而如果是彌賽拉，等幾年之後，迎接她與國民的，很可能是血洗。”

“什麽？！”

“你小時候的教育可真不全面，肯定沒看《魔法紀元史》吧？”書架上一本很厚的書飛出來，重重地砸在愛麗絲面前，自動翻開：“魔法紀元裏，所有智慧種族中，施法者是絕對的統治者，沒有國家的概念，只有某某法師領地的說法，非施法者多數都是毫無報酬，被壓榨到死的奴隸。”

冠冕一瞬間湧入大量數據，愛麗絲不斷閱覽觸目驚心的文字，在這個世界的久遠古代，原來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施法者們在魔法紀元中呼風喚雨，沒有魔法天賦的人如同家畜、寵物一般，只能祈求施法者的憐憫與寵愛。也是在這種情況下，神明介入了，賜予了信仰者們神術，在魔網遠離後，施法者們的能力減弱，神術使用者們還開發出了脫離神術也照樣奏效的戰鬥方法，被叫做戰技，區別於魔力的能量——氣勢也是在那段時間裏飛速發展的。

“所以，現在某些宗教氣息濃厚的國家反對施法者也是可以理解的，順帶一提，在魔法紀元中，魔化的情況很缺少，因為魔力濃度高、魔網鏈接穩定，情緒與魔網侵蝕的情況反而少了很多。”梅菲斯特的話並不能帶給愛麗絲多少安慰，他還特地加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些魔化人在魔網重臨後，會變成什麽樣呢。”

“梅菲斯特，你認識的那些施法者，真的會對平民出手嗎？他們是無辜的啊！”難以理解，古代的事情姑且不說，經歷了那麽久的教育，這些人對祖國與家庭就沒有概念與眷戀嗎？

“為什麽不呢？”梅菲斯特的語氣冰冷又確定：“除了真正的狂熱者，還沒有多少人會認為魔網會在十幾年內就接近的，即使是這樣，還有人在會議上提出，願意用稀有魔法素材交換彌賽拉的初夜權，已經死去不超過一天的話就半價——你對這種人的節操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期待嗎？”

“那是什麽鬼？！這些人是施法者還是流氓啊！”愛麗絲氣得把筆摔到一邊，筆管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書櫃上的羽毛筆自動在某本冊子上記錄【5金幣】。

“這就是交易啊，正常的那種，我對這些家夥也很厭煩，比起研究，他們更喜歡漂亮的生物、金錢、權利還有各種奇詭欲望的滿足。”可惜這些人手上握有浮空城的情報，不過魔網在幾年後就降臨的話，這些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梅菲斯特，我成為領主的話，是不是民眾就安全多了？”愛麗絲雖然不聰明，但這點事情還是清楚的，自己是魔網的寵兒，相比劍聖安德莉亞，那些施法者說不定會給自己面子。

“沒錯，你只要按照我的教學好好努力，幾年後那些以法術能力論一切的家夥肯定恨不得舔你的腳趾。”梅菲斯特看到愛麗絲【yi】的表情，笑容真切了一些：“你獲得的領地越大，對我理想的實現也就越有幫助，哪怕施法者和魔法再強，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大量非施法者去完成的。”

“明明梅菲斯特你也是法術能力論的擁簇者，好吧，我明白了。”愛麗絲勉強地點頭：“我不會和安德莉亞爭奪領主的位置，但如果施法者們要攻擊洋湖領地，我不會坐視不管…哪怕安德莉亞恨我也比人被殺掉好呀。”

“這樣就行了，你回去後記得和這次事件徹底撇清關系，你那天晚上說約瑟芬不對勁對吧？我會註意的，不排除是占蔔法術或者其他洩密方式，不需要太擔心這種事情而延誤學習。”

“梅菲斯特，謝謝。”

“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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