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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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2章
羅宇銘的妹妹叫羅宇璇，小焦跟了她好幾天，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羅家離羅宇璇的學校不遠，但步行也得將近二十分鐘。其中還有一段路的路燈好像壞了還沒修好，路有點暗。小焦完全可以理解羅宇銘的擔心。
為了不讓自己的跟蹤暴露得太明顯，她每次都是提前在學校門口的小攤那買點吃的，然後一邊吃一邊跟著下了晚自習的羅宇璇走。她故意晃晃悠悠的，就在她身後十幾米的地方跟著，看起來就像是個漫不經心的遛彎的人。每次都是眼瞅著羅宇璇進了小區的門，小焦才放心地離開。小區的照明很好，保安也很負責，片警們也早就給這一片的小區保安們都說明了情況，敲頭案還沒破，大家都要提高警惕。尤其是看見落單的小姑娘，一定得留神保護。
跟到第四天，小焦還是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麽可疑的人。眼瞅著羅宇璇進了小區，她放下心來。小區外面賣炒冷面的香味傳過來，把她勾了過去。
真行，她在心裏嘲笑自己，幾天下來，壞人沒抓到，倒是把這一路的路邊攤吃了個遍。碳水嚴重超標，從明天開始每天得多打一會兒拳了。
炒冷面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吃，就有人在後面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竟然是羅宇璇。
“姐姐，你為什麽老是跟著我？”小姑娘望著她問。
小焦吃了一驚，現在的孩子都精明得很。自己雖然已經很小心了，可還是被發現了。
羅宇璇看她的眼神很是警惕。為了讓孩子放心，小焦示意小姑娘走到一邊，然後向她出示了一下證件。
“你是警察？”羅妹妹問，“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那你跟著我幹什麽？”
“我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
“你不是說最近放學路上都有人跟著你嗎？”
“他們又去報警了，是不？”羅宇璇說，“我的意思是，我家裏人。”
“沒有，他們沒報警。我只是聽你哥提了一句。”
“他不去報警，怎麽跟你提？”
“我認識你哥。”小焦說，“我朋友是和他一起在咖啡館打工的同事。”
小姑娘點點頭，像是相信了。
“他是不是把我的事到處說？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學校裏被人欺負？”
“沒有，沒有。”小焦趕緊說，“他們上次報警的事我本來就知道，後來碰見了，是我先問的他，他知道我是警察，所以才說的。你哥很擔心你的，提起你的事急得很，所以我才自告奮勇護送的。”
小姑娘不說話了。
小焦問：“你說總感覺有人跟著你，那你有沒有看清楚那人的樣子？那人有多高？”
小姑娘低著頭說：“姐姐，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再跟著我了。我哥說他已經排好了班，從明天開始他就可以接我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你還沒告訴我，你看清跟著你的人是誰了嗎？”
羅妹妹搖了搖頭，“我沒看清，其實我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人跟著我，那只是一種感覺。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她的表情看起來都快哭了，“你也不用跟著我了，我挺好的。”
小焦嘆了口氣，“妹妹，你是不是在學校裏過得不開心？”
“沒有啊。”
很明顯，小姑娘什麽也不想說。想要敲開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的心門不是靠這三言兩語就可以的。小焦決定不再問，她把手裏還沒動過的烤冷面遞過去，“你想不想吃這個？我這鼻子聞了一圈了，感覺就這家的味兒最正。”她半推半塞地把烤冷面塞到小姑娘的手裏，“行了，上了一天學你也辛苦了。姐姐請你吃這個，算是我跟你的道歉。我不該偷偷跟著你。”她笑著說，“好啦，拿著啊，給我個面子。”
小姑娘收下了，說：“謝謝姐姐。”又說，“這家的烤冷面味道確實不錯。”
“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加我的微信，如果有什麽事，不方便跟家裏人說但是又確實需要幫助的話，你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自己的二維碼，“有困難找民警嘛。”
小姑娘掏出手機，掃了小焦的碼。
小焦不知道現在的孩子都是晚上幾點才睡覺，反正當天夜裏，小焦都挺困的了，羅宇璇卻在微信上開始跟她聊。小姑娘還是很有禮貌的，說自己說話的態度不好，向小焦道歉。小焦問她為什麽對報警的事這麽抵觸，小姑娘沒有正面回答，但從她的字裏行間小焦也分析出來了，韓嘉朗對她的騷擾本來就讓她倍感困擾，可兩家鬧到派出所以後，不知道為什麽，她在學校裏的處境卻更艱難了。
一開始，她和韓嘉朗其實算的上是朋友，兩個人是一個小組的，羅宇璇本來是一個挺熱情的人，對朋友都是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可這樣單純的熱情卻讓韓嘉朗會錯了意。他把它當成是一種暗示和變相的鼓勵。於是他開始追求她。在女孩明確表示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時候，他還是糾纏著不放，步步緊逼，直到後面事情失去控制。
韓嘉朗被羅宇銘教訓一頓後又在派出所的民警那寫了保證書和道歉信，這件事在學校裏人盡皆知。他也開始在學校裏擺出一副身心俱傷的斷腸人的形象。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就開始胡傳，說韓嘉朗被警察關小黑屋了，還被羅家和警察一起打了。有不少不知全貌的人開始同情韓嘉朗，說就因為喜歡一個人去表白就被打，這也太慘了。即使這喜歡有點太過熱情莽撞，可也不至於被關小黑屋吧。再說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不是羅宇璇一開始的暗示，韓嘉朗也不可能那麽癡心不改。所以就算韓嘉朗真的糾纏騷擾過羅宇璇，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一字一句一條一條地發過來，看得小焦胸口發悶。受害者有罪論，怎麽從這麽小的小娃身上就開始了，這也太可怕了。
小焦猜想這裏面的很多細節，羅宇璇應該都沒有跟別人說過。她壓住火，問羅宇璇，“這些你都告訴家裏人了沒有？”
“沒有。他們也不能完全理解我。我跟他們說我被人欺負，結果他們還問我人家為什麽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你是不是也得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一聽這話我就什麽也不想說了。”
“那你哥呢？”
“我哥還好一點。但是他自己也一堆破事，他如果今年考公失敗的話，我爸估計要把他趕出去了。而且他如果再去找韓家人的麻煩，弄不好會影響他考公，那將來我爸媽再把這筆賬算到我的頭上我就慘了。”
小焦盯著屏幕，一時間不知道該回覆什麽才好。
羅宇璇說她還有一個卷子沒有寫完，所以先不聊了。
小焦發過去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那邊也發過來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
手機的屏幕黑了，小焦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在黑暗裏微微嘆氣。她想起自己的中學時代，那並不是一段完全開心的回憶，當初深陷其中的泥濘之時，她曾覺得這陰霾漫長無比，其中的酸澀真實又深刻，她記得自己在 QQ 空間裏寫過的那些日記，描述過的那些憂傷和那些孤獨。那個時候，這些情緒肆意蔓延，就像天上的流雲一樣自然。可現在再看，也難免覺得中二。她在心裏想，怎麽似乎那段日子才離自己而去沒有太久，就那麽快地被自己遺忘了呢自己曾不被大人們理解，可鬥轉星移間，自己似乎也走在變成不理解孩子的大人的路上了，這算不算對自己的背叛呢？
小焦惆悵地翻了一個身。都說少女的心敏感得就像是蝸牛的觸角一樣，如果她們的心事好似埋葬在大海裏的冰川一樣深的話，很多時候她們願意表露出來的只有冰山的一角而已。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起了方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給方泉的媽媽發微信，說她想去看看方泉，問對方方不方便。那邊回覆說好吧。小焦跟當即跟方媽媽約好了時間，說一個小時後就過去。她在工作群裏跟大夥說了一下，小夏說他也去吧。
“怎麽，你覺得方泉沒說實話？”小夏問。
“有可能。雖然不確定，但絕對值得一試。”小焦說，“我倒不是覺得她說了謊，就是有些細節她沒有說清楚。我去試著問一問，試一下總比什麽也不做強。”
去方家的路上兩個人就做好了分工，小夏負責和方媽媽聊天，由小焦單獨在裏屋和方泉聊天。
派出所出身的小夏雖說是個話癆，可在客廳裏和方媽媽聊了半個小時也還是讓他有點吃不消，到了後面光是看方媽媽的表情也知道她也開始納悶了，怎麽這個警察到家裏來，案子進展的事沒有說多少，倒像是來嘮家常的。那這到底是刑警還是片警？
小夏滿頭大汗沒話找話地又堅持了將近二十分鐘，小焦終於從裏屋出來了，她給了小夏一個任務完成可以撤了的眼神。方媽媽好奇地湊過來問，“聊了那麽久，都聊了什麽啊？”
“阿姨，方泉剛才說她有點頭暈，現在想睡一下，我們就先走了。”小焦說。小夏也趕緊接話，“阿姨，咱們再聯系啊。”
“怎麽樣啊聊的？”回去的路上小夏問。
“你猜怎麽著？”小焦說，“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本來不是去找貓的。”
“什麽？”小夏問。
“她家不是有只貓麽，然後她媽不讓她養，讓她送人，她就送給了她們班裏的一個同學，這同學家就在人民街附近，然後也沒有什麽養貓的經驗，有一天門一開，貓跑出去了，找了幾天都沒找見，然後就跟方泉說了，方泉本來說可以一起幫著去找。結果臨了了，又改主意了。”
“為什麽？”
“她有一個上高三的男朋友，兩個人關系挺好的，那個男孩吧，怎麽說，一直求著方泉，說想讓她幫自己告別處男身……”
“啥？！”
“你先聽我說完。”小焦說，“然後那天晚上倆人說好一起去學校後面的一個小巷子試試……”
“我去，也不說找個旅館……”小夏說完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呸呸呸！小毛孩子……”
“去旅館沒錢啊，還得登記身份證，怕被家裏人發現。”小焦說，“然後呢，方泉本來同意了，但快放學的時候，她又改主意了，估計也是緊張加害怕，而且那天還下著雨……”
“我去。”小夏把著方向盤，“你接著說。”
“然後又怕被男朋友逮到纏住，她就又跟那個女生說可以跟她一起去找貓，然後倆人提前收拾好書包，一打鈴倆人就從學校跑去人民街後面的城中村裏開始找貓，分開找的時候，她就被人給砸了。”
“那咱們前期做走訪工作的時候，怎麽沒查出來她這個男朋友的事？”
“方泉沒有手機，咱也沒法查微信，而且同學裏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人沒幾個，他們基本上在學校裏不聯系，就是在校外見面。她一出事，那男孩也沒有機會再來找她。知道她談戀愛的同學應該也是不想多生事。後來那男孩考上了外地的大學，他們一直沒聯系，自然也就斷了。”
“外地的大學？那這人還不是韓嘉明？”小夏問。
“不是。不過，這個韓嘉明和她前男友是好朋友，然後還若有若無地向她表達過好感。”
“啥？”小夏又震驚了，“然後呢，那她咋說的？”
“她自然沒有同意。但是為了不傷韓嘉明的面子，她也拒絕得很委婉。”小焦說，“所以你發現了沒有，這裏面好像有個規律。段美溪的那個案子裏也是，韓嘉明不是段美溪的男朋友，段美溪也不喜歡他，他就是以朋友的姿態出現在段美溪的身邊，方泉這個也是，他是方泉男朋友的好朋友，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關註著方泉。”
“哎，這事兒這娃當時怎麽沒跟咱們說？”
“還不是怕家長知道嘛，她如果提了男朋友，咱們再找到男朋友，想要排除他作案嫌疑，他勢必就得說出他倆之間的小計劃，那方泉家長也不會饒了他，方泉也得遭殃。”
“那看樣子也得查一下這個男朋友當時的不在場證明。”
“安全第一，是得查一下。”
一回到隊裏小焦就聯系了十中的老師，通過十中的老師查到了方泉當時男友的聯系方式。他確實有不在場證明。那天他的確和方泉說好在學校門口見面，他沒帶傘，就喜滋滋地在雨地裏站著等，結果不想從外地過來看他的姥姥執意要給他送傘，他沒辦法，就跟著送傘的姥姥回家了。
在小焦去跟蹤羅宇璇的那幾天裏，受小夏囑托的片警小琳又走訪了不少韓家附近的街坊鄰居，查到了一些韓嘉明的背景。原來韓爸爸現在的老婆不是兄弟倆的親媽，親媽據說是在兄弟倆很小的時候就出國了，當時說的是要出國去留學，後來學上完了，也不願意回來了，一和韓爸爸辦好離婚就轉身跟一個當地人結婚了。
韓爸是在幾年前才又再婚的，後媽對兄弟倆不錯，也一直沒有和韓爸生孩子。她屬於事業型女性，和韓爸一起把生意做得挺大，賺了不少錢。只是兩個人忙於生意，很少回家。對於孩子們的精神生活，他們顧不上，也管不了。
晚上，小焦去了拳館打拳，換好衣服出來後就看到微信上有羅宇璇剛發給自己的微信。點開一聽，她的心裏一驚。
“姐姐，我有點害怕，韓嘉朗從放學開始就跟著我。”
她還沒來得及回，那邊又發過來一條，“我哥本來要來接我的，可咖啡館裏有人請假，店長讓他頂班，所以他來不了了。”
她趕緊把電話撥回去，問羅宇璇走到哪兒了。羅宇璇壓低聲音說，“快走到清江路了。”
清江路就是路燈壞了的那一段路。
“你別往前走了，你到馬路對面賣串串香的那個攤兒那等我，我現在在路上了，馬上就過去。過馬路註意安全。對，就是那個留馬尾辮戴眼鏡嗓門特大的老板娘的攤兒。電話別掛，我馬上就過去。你別害怕啊。”
小焦開著車直奔過去。到了目的地，她把車停好，四處望望，沒怎麽費勁就找到了站在冬青樹叢旁邊，直勾勾盯著羅宇璇看的韓嘉朗。
小焦從後面拍了拍韓嘉朗的肩，韓嘉朗轉過來，她問：“看啥呢？”
韓嘉朗想走，被她拽住。她掏出自己的證件，“保證書是白寫了，是吧？”
韓嘉朗臉色發白，嘴上還是不承認，“我，我什麽也沒幹，我就是站在那看別人吃東西。這不犯法吧？”
“來，你跟姐姐來。”小焦領著他走到自己的車跟前，“上車，咱們談談。還是你想回派出所裏談？”
韓嘉朗猶豫了半天，然後才不情不願地上了車。
小焦的手機響了一下，羅宇璇已經看見了剛才發生的事，她發過來一條文字，“謝謝姐姐！”還有一個鞠躬的表情包。
羅宇璇好可愛啊，還好有女警姐姐幫忙
可愛的璇妹子
追平了，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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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自己的跟蹤暴露得太明顯，她每次都是提前在學校門口的小攤那買點吃的，然後一邊吃一邊跟著下了晚自習的羅宇璇走。她故意晃晃悠悠的，就在她身後十幾米的地方跟著，看起來就像是個漫不經心的遛彎的人。每次都是眼瞅著羅宇璇進了小區的門，小焦才放心地離開。小區的照明很好，保安也很負責，片警們也早就給這一片的小區保安們都說明了情況，敲頭案還沒破，大家都要提高警惕。尤其是看見落單的小姑娘，一定得留神保護。
跟到第四天，小焦還是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麽可疑的人。眼瞅著羅宇璇進了小區，她放下心來。小區外面賣炒冷面的香味傳過來，把她勾了過去。
真行，她在心裏嘲笑自己，幾天下來，壞人沒抓到，倒是把這一路的路邊攤吃了個遍。碳水嚴重超標，從明天開始每天得多打一會兒拳了。
炒冷面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吃，就有人在後面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竟然是羅宇璇。
“姐姐，你為什麽老是跟著我？”小姑娘望著她問。
小焦吃了一驚，現在的孩子都精明得很。自己雖然已經很小心了，可還是被發現了。
羅宇璇看她的眼神很是警惕。為了讓孩子放心，小焦示意小姑娘走到一邊，然後向她出示了一下證件。
“你是警察？”羅妹妹問，“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那你跟著我幹什麽？”
“我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
“你不是說最近放學路上都有人跟著你嗎？”
“他們又去報警了，是不？”羅宇璇說，“我的意思是，我家裏人。”
“沒有，他們沒報警。我只是聽你哥提了一句。”
“他不去報警，怎麽跟你提？”
“我認識你哥。”小焦說，“我朋友是和他一起在咖啡館打工的同事。”
小姑娘點點頭，像是相信了。
“他是不是把我的事到處說？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學校裏被人欺負？”
“沒有，沒有。”小焦趕緊說，“他們上次報警的事我本來就知道，後來碰見了，是我先問的他，他知道我是警察，所以才說的。你哥很擔心你的，提起你的事急得很，所以我才自告奮勇護送的。”
小姑娘不說話了。
小焦問：“你說總感覺有人跟著你，那你有沒有看清楚那人的樣子？那人有多高？”
小姑娘低著頭說：“姐姐，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再跟著我了。我哥說他已經排好了班，從明天開始他就可以接我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你還沒告訴我，你看清跟著你的人是誰了嗎？”
羅妹妹搖了搖頭，“我沒看清，其實我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人跟著我，那只是一種感覺。有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她的表情看起來都快哭了，“你也不用跟著我了，我挺好的。”
小焦嘆了口氣，“妹妹，你是不是在學校裏過得不開心？”
“沒有啊。”
很明顯，小姑娘什麽也不想說。想要敲開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的心門不是靠這三言兩語就可以的。小焦決定不再問，她把手裏還沒動過的烤冷面遞過去，“你想不想吃這個？我這鼻子聞了一圈了，感覺就這家的味兒最正。”她半推半塞地把烤冷面塞到小姑娘的手裏，“行了，上了一天學你也辛苦了。姐姐請你吃這個，算是我跟你的道歉。我不該偷偷跟著你。”她笑著說，“好啦，拿著啊，給我個面子。”
小姑娘收下了，說：“謝謝姐姐。”又說，“這家的烤冷面味道確實不錯。”
“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加我的微信，如果有什麽事，不方便跟家裏人說但是又確實需要幫助的話，你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自己的二維碼，“有困難找民警嘛。”
小姑娘掏出手機，掃了小焦的碼。
小焦不知道現在的孩子都是晚上幾點才睡覺，反正當天夜裏，小焦都挺困的了，羅宇璇卻在微信上開始跟她聊。小姑娘還是很有禮貌的，說自己說話的態度不好，向小焦道歉。小焦問她為什麽對報警的事這麽抵觸，小姑娘沒有正面回答，但從她的字裏行間小焦也分析出來了，韓嘉朗對她的騷擾本來就讓她倍感困擾，可兩家鬧到派出所以後，不知道為什麽，她在學校裏的處境卻更艱難了。
一開始，她和韓嘉朗其實算的上是朋友，兩個人是一個小組的，羅宇璇本來是一個挺熱情的人，對朋友都是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可這樣單純的熱情卻讓韓嘉朗會錯了意。他把它當成是一種暗示和變相的鼓勵。於是他開始追求她。在女孩明確表示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時候，他還是糾纏著不放，步步緊逼，直到後面事情失去控制。
韓嘉朗被羅宇銘教訓一頓後又在派出所的民警那寫了保證書和道歉信，這件事在學校裏人盡皆知。他也開始在學校裏擺出一副身心俱傷的斷腸人的形象。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就開始胡傳，說韓嘉朗被警察關小黑屋了，還被羅家和警察一起打了。有不少不知全貌的人開始同情韓嘉朗，說就因為喜歡一個人去表白就被打，這也太慘了。即使這喜歡有點太過熱情莽撞，可也不至於被關小黑屋吧。再說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不是羅宇璇一開始的暗示，韓嘉朗也不可能那麽癡心不改。所以就算韓嘉朗真的糾纏騷擾過羅宇璇，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一字一句一條一條地發過來，看得小焦胸口發悶。受害者有罪論，怎麽從這麽小的小娃身上就開始了，這也太可怕了。
小焦猜想這裏面的很多細節，羅宇璇應該都沒有跟別人說過。她壓住火，問羅宇璇，“這些你都告訴家裏人了沒有？”
“沒有。他們也不能完全理解我。我跟他們說我被人欺負，結果他們還問我人家為什麽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你是不是也得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一聽這話我就什麽也不想說了。”
“那你哥呢？”
“我哥還好一點。但是他自己也一堆破事，他如果今年考公失敗的話，我爸估計要把他趕出去了。而且他如果再去找韓家人的麻煩，弄不好會影響他考公，那將來我爸媽再把這筆賬算到我的頭上我就慘了。”
小焦盯著屏幕，一時間不知道該回覆什麽才好。
羅宇璇說她還有一個卷子沒有寫完，所以先不聊了。
小焦發過去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那邊也發過來了一個比心的表情包。
手機的屏幕黑了，小焦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在黑暗裏微微嘆氣。她想起自己的中學時代，那並不是一段完全開心的回憶，當初深陷其中的泥濘之時，她曾覺得這陰霾漫長無比，其中的酸澀真實又深刻，她記得自己在 QQ 空間裏寫過的那些日記，描述過的那些憂傷和那些孤獨。那個時候，這些情緒肆意蔓延，就像天上的流雲一樣自然。可現在再看，也難免覺得中二。她在心裏想，怎麽似乎那段日子才離自己而去沒有太久，就那麽快地被自己遺忘了呢自己曾不被大人們理解，可鬥轉星移間，自己似乎也走在變成不理解孩子的大人的路上了，這算不算對自己的背叛呢？
小焦惆悵地翻了一個身。都說少女的心敏感得就像是蝸牛的觸角一樣，如果她們的心事好似埋葬在大海裏的冰川一樣深的話，很多時候她們願意表露出來的只有冰山的一角而已。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起了方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給方泉的媽媽發微信，說她想去看看方泉，問對方方不方便。那邊回覆說好吧。小焦跟當即跟方媽媽約好了時間，說一個小時後就過去。她在工作群裏跟大夥說了一下，小夏說他也去吧。
“怎麽，你覺得方泉沒說實話？”小夏問。
“有可能。雖然不確定，但絕對值得一試。”小焦說，“我倒不是覺得她說了謊，就是有些細節她沒有說清楚。我去試著問一問，試一下總比什麽也不做強。”
去方家的路上兩個人就做好了分工，小夏負責和方媽媽聊天，由小焦單獨在裏屋和方泉聊天。
派出所出身的小夏雖說是個話癆，可在客廳裏和方媽媽聊了半個小時也還是讓他有點吃不消，到了後面光是看方媽媽的表情也知道她也開始納悶了，怎麽這個警察到家裏來，案子進展的事沒有說多少，倒像是來嘮家常的。那這到底是刑警還是片警？
小夏滿頭大汗沒話找話地又堅持了將近二十分鐘，小焦終於從裏屋出來了，她給了小夏一個任務完成可以撤了的眼神。方媽媽好奇地湊過來問，“聊了那麽久，都聊了什麽啊？”
“阿姨，方泉剛才說她有點頭暈，現在想睡一下，我們就先走了。”小焦說。小夏也趕緊接話，“阿姨，咱們再聯系啊。”
“怎麽樣啊聊的？”回去的路上小夏問。
“你猜怎麽著？”小焦說，“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本來不是去找貓的。”
“什麽？”小夏問。
“她家不是有只貓麽，然後她媽不讓她養，讓她送人，她就送給了她們班裏的一個同學，這同學家就在人民街附近，然後也沒有什麽養貓的經驗，有一天門一開，貓跑出去了，找了幾天都沒找見，然後就跟方泉說了，方泉本來說可以一起幫著去找。結果臨了了，又改主意了。”
“為什麽？”
“她有一個上高三的男朋友，兩個人關系挺好的，那個男孩吧，怎麽說，一直求著方泉，說想讓她幫自己告別處男身……”
“啥？！”
“你先聽我說完。”小焦說，“然後那天晚上倆人說好一起去學校後面的一個小巷子試試……”
“我去，也不說找個旅館……”小夏說完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呸呸呸！小毛孩子……”
“去旅館沒錢啊，還得登記身份證，怕被家裏人發現。”小焦說，“然後呢，方泉本來同意了，但快放學的時候，她又改主意了，估計也是緊張加害怕，而且那天還下著雨……”
“我去。”小夏把著方向盤，“你接著說。”
“然後又怕被男朋友逮到纏住，她就又跟那個女生說可以跟她一起去找貓，然後倆人提前收拾好書包，一打鈴倆人就從學校跑去人民街後面的城中村裏開始找貓，分開找的時候，她就被人給砸了。”
“那咱們前期做走訪工作的時候，怎麽沒查出來她這個男朋友的事？”
“方泉沒有手機，咱也沒法查微信，而且同學裏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人沒幾個，他們基本上在學校裏不聯系，就是在校外見面。她一出事，那男孩也沒有機會再來找她。知道她談戀愛的同學應該也是不想多生事。後來那男孩考上了外地的大學，他們一直沒聯系，自然也就斷了。”
“外地的大學？那這人還不是韓嘉明？”小夏問。
“不是。不過，這個韓嘉明和她前男友是好朋友，然後還若有若無地向她表達過好感。”
“啥？”小夏又震驚了，“然後呢，那她咋說的？”
“她自然沒有同意。但是為了不傷韓嘉明的面子，她也拒絕得很委婉。”小焦說，“所以你發現了沒有，這裏面好像有個規律。段美溪的那個案子裏也是，韓嘉明不是段美溪的男朋友，段美溪也不喜歡他，他就是以朋友的姿態出現在段美溪的身邊，方泉這個也是，他是方泉男朋友的好朋友，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關註著方泉。”
“哎，這事兒這娃當時怎麽沒跟咱們說？”
“還不是怕家長知道嘛，她如果提了男朋友，咱們再找到男朋友，想要排除他作案嫌疑，他勢必就得說出他倆之間的小計劃，那方泉家長也不會饒了他，方泉也得遭殃。”
“那看樣子也得查一下這個男朋友當時的不在場證明。”
“安全第一，是得查一下。”
一回到隊裏小焦就聯系了十中的老師，通過十中的老師查到了方泉當時男友的聯系方式。他確實有不在場證明。那天他的確和方泉說好在學校門口見面，他沒帶傘，就喜滋滋地在雨地裏站著等，結果不想從外地過來看他的姥姥執意要給他送傘，他沒辦法，就跟著送傘的姥姥回家了。
在小焦去跟蹤羅宇璇的那幾天裏，受小夏囑托的片警小琳又走訪了不少韓家附近的街坊鄰居，查到了一些韓嘉明的背景。原來韓爸爸現在的老婆不是兄弟倆的親媽，親媽據說是在兄弟倆很小的時候就出國了，當時說的是要出國去留學，後來學上完了，也不願意回來了，一和韓爸爸辦好離婚就轉身跟一個當地人結婚了。
韓爸是在幾年前才又再婚的，後媽對兄弟倆不錯，也一直沒有和韓爸生孩子。她屬於事業型女性，和韓爸一起把生意做得挺大，賺了不少錢。只是兩個人忙於生意，很少回家。對於孩子們的精神生活，他們顧不上，也管不了。
晚上，小焦去了拳館打拳，換好衣服出來後就看到微信上有羅宇璇剛發給自己的微信。點開一聽，她的心裏一驚。
“姐姐，我有點害怕，韓嘉朗從放學開始就跟著我。”
她還沒來得及回，那邊又發過來一條，“我哥本來要來接我的，可咖啡館裏有人請假，店長讓他頂班，所以他來不了了。”
她趕緊把電話撥回去，問羅宇璇走到哪兒了。羅宇璇壓低聲音說，“快走到清江路了。”
清江路就是路燈壞了的那一段路。
“你別往前走了，你到馬路對面賣串串香的那個攤兒那等我，我現在在路上了，馬上就過去。過馬路註意安全。對，就是那個留馬尾辮戴眼鏡嗓門特大的老板娘的攤兒。電話別掛，我馬上就過去。你別害怕啊。”
小焦開著車直奔過去。到了目的地，她把車停好，四處望望，沒怎麽費勁就找到了站在冬青樹叢旁邊，直勾勾盯著羅宇璇看的韓嘉朗。
小焦從後面拍了拍韓嘉朗的肩，韓嘉朗轉過來，她問：“看啥呢？”
韓嘉朗想走，被她拽住。她掏出自己的證件，“保證書是白寫了，是吧？”
韓嘉朗臉色發白，嘴上還是不承認，“我，我什麽也沒幹，我就是站在那看別人吃東西。這不犯法吧？”
“來，你跟姐姐來。”小焦領著他走到自己的車跟前，“上車，咱們談談。還是你想回派出所裏談？”
韓嘉朗猶豫了半天，然後才不情不願地上了車。
小焦的手機響了一下，羅宇璇已經看見了剛才發生的事，她發過來一條文字，“謝謝姐姐！”還有一個鞠躬的表情包。
羅宇璇好可愛啊，還好有女警姐姐幫忙
可愛的璇妹子
追平了，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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