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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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柳凝凝站在張瓏玉背後,纖細的手正握著那把刺穿魔頭心臟的匕首,臉上沒有半點不忍,聲音清淡字字飽含血淚:“這一刀,是替諸葛藍還你的。”

張瓏玉還未細細品味她的話,只覺胸口一空,撕裂般的痛,不過一秒時間,那把匕首再次插入心臟,猩紅的血飛濺。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刀,是為了所有冤死在春野堂的人,他們沒有機會找你報仇,我替他們給這一刀。”

魔頭疑惑地蹙眉,內心不可思議的想,那些被吸了魂的人跟柳凝凝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要替他們報仇,他永遠不懂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那把匕首再次抽了出去,他身體裏的血流逝的很快,像一條紅色小溪順著白袍汩汩留下,感覺好累,心口好空,搖搖晃晃支撐不住,身子向下滑,最後半跪地面。

看著曾經強大的魔頭變得如此脆弱不堪,柳凝凝沒有一絲憐憫,那把他賜予她的匕首輕柔地抵在魔頭的脖頸,俯視不堪一擊的男人,心裏總算有了解氣的快感,被他欺辱的畫面走馬燈般浮現眼前,牙關一點點咬緊,恨意從唇齒間洩出來:“你曾說過,什麽時候我能給你下蠱了,我就能讓你疼,現在我做到了。”

疼,的確好疼,真正疼的並不是身體,他向來冷血沒什麽情感,此刻已經空掉的心疼得直抽搐,腦袋裏一片混亂,心裏慌的厲害,他不怕疼,可他怕失去她,此生再也見不到她了,還有很多事想跟她一起做,她怕他只是因為不懂他,如果時間足夠,她會喜歡上他的。

張瓏玉腦內胡思亂想還沒結束,就感覺那把冰涼刺骨的匕首輕輕劃開喉嚨,鮮血噴濺似紅梅盛開。

玫瑰香氣更盛了,耳邊繚繞著她溫熱的氣息:“我不是你籠子裏的金絲雀,記住,殺你的是比你更牛的斬龍小隊。”

魔頭染血的臉淒美如畫,滿頭銀發如瀑傾瀉,一雙多情的眼睛含著萬般的不舍得,他倒在最愛的女人腳下,始終沒有言語,他到死都還沒有想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懂,真的不懂。

白袍道士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隨後化為無數光塵,一點點消失不見。

張瓏玉沒有死,只是再次陷入沈睡被封印。

柳凝凝丟掉手裏的匕首,跑向王也倒地的位置。

清俊懶散的道長闔著眼,安靜躺著,額邊碎發淩亂飛舞,凈白的皮膚沾染刺眼的血汙,像個充滿死亡氣息的睡美人。

看著又美又慘的道長,傷心欲絕的柳凝凝伏到他身上,細白的手揪著破碎的藍布道袍,一邊抽泣一邊啞著嗓子說話:“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去的嗎,你起來啊,王也,我不許你死!”

說完用力搖晃著王也,躺著的睡美人紋絲未動,柳凝凝擦了擦眼淚,雙手交疊按在美人的胸口,按壓數次仍不見醒。

姑娘不願放棄,又舉起嬌軟的拳頭用力砸向美人的心臟,咚咚咚,連砸數拳,一直沒動靜的王也一口血嗆了出來。

“你醒了?”本來愁眉苦臉的姑娘瞬間欣喜起來,臉上眼淚的痕跡亂糟糟像個小花臉。

瀕死的道長一睜眼就看到姑娘又哭又笑,為他都精神分裂了,伸出修長骨感的手抹去她臉上未幹的淚水,溫煦一笑:“死不了,說好了要帶你回去的。”

兩人交談不到兩句,周遭環境天崩地裂起來,地面裂開,土石亂飛,天旋地轉,天空被折疊,空間變得扭曲。

幻陣破了,張瓏玉意識消失,這裏的空間也將不覆存在,哪來的回哪去,世界回歸正常秩序。

柳凝凝伸著手想要抓住王也,藍布道袍從指縫中滑走,他被神秘力量裹挾,最終消失在視野裏。

無邊無際的時空旋轉,聲嘶力竭的她被帶到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如銀河垂落的瀑布嘩啦啦奔瀉,翻騰著水花的河流,生機勃勃的大地,河邊生長著巨大的桃花樹,粉撲撲的花朵繁盛綻放,傾訴著浪漫的故事。

樹下站著一個男人,身姿修長,精致短發染了幾道藍色,發尾長長的一條,他靠著樹,單腿微曲踩在樹幹上,修長的手夾了根香煙,優雅吸了口,吐出漂亮的煙圈。

是諸葛藍。

柳凝凝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又闖入了什麽世界,或者這裏只是幻想空間,她已經無法辨識真實與虛幻。

“諸葛藍,是你嗎?”問出的話帶著不確定,她聲音裏充滿疑惑。

諸葛藍微瞇的眼瞬間一亮,帥氣地彈掉香煙,回眸一笑,比那樹上的桃花還要艷上幾分。

“凝凝,”男人意味深長地看著姑娘,桃花眼底蘊著一層潮濕,“總算等到你了。”

“等我?”柳凝凝繼續懵逼,圓圓的眼睛寫滿疑問。

“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用秘法造了這個空間,你要回去了,總要跟你好好道個別。”諸葛藍春風滿面裏掩藏著一絲失落。

她原本擔心諸葛藍是否安全出了幻陣,現在這個情況應該可以肯定,他是真的出去了,心情開朗了一點,甜甜笑起來:“這麽說,你真的出去了?我原本,還擔心你沒出去呢。”

“你擔心我啊?”他聽話的重點明顯偏離她的意思。

“當然啊,我們可是最棒的隊友。”

“嗯呢,我們只是隊友。“男人喜悅了幾秒的臉又晦暗起來,心情因她的話起伏不定,他們只是隊友,這一點再清楚不過。

“我們斬龍小隊打敗了魔頭張瓏玉,我們是最牛的!“柳凝凝沈浸在另一種高興裏,與他毫不相關。

“我知道,我造的這個空間就是你們勝利後才會生效,可惜這裏有時間限制,不能好好跟你慶祝。“諸葛藍收拾好自己的多愁善感,假裝快樂地跟她分享勝利。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呢,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可以啊,諸葛術士!“柳凝凝笑嘻嘻地豎了下拇指。

諸葛藍跟著她一起笑,心裏嘲笑自己只有這點本事,只能見她幾分鐘,不能傷心地跟她告別,不想給她留下傷感的記憶,努力地笑:“好啦,時間差不多了,凝凝,我們就此分別,保重哦。“

柳凝凝是個昆劇演員,平時學戲就是揣摩人物情感,她不可能不懂諸葛藍的情意,只是她心裏喜歡的人不是他,沒辦法給他回應,只能插科打諢假裝不懂,她感激他造的這個空間,道別是件鄭重的事,生死患難一場,上次來不及告別,本來是遺憾的,現在圓滿了。

告別就是告別,她不想摻雜別的情緒,她祝福他的未來。

“諸葛藍,謝謝你,讓我有機會跟你好好道別,保重。“柳凝凝情緒平靜,她不希望這次的告別太過悲情,大家都平安活下來,這很不容易,該高興的告別,有這樣一場緣分也是值得高興的。

柳凝凝平靜的微笑,情緒沒有混雜別的東西,他們之間只有單純的友誼。

諸葛藍差點沒繃住,這是最後跟她相處的時刻,再也見不到了,他無法控制眼底流露出的濃烈情感,一向滿含桃花的雙眼隱藏著的不舍一點一點洩露,深情凝望著即將消失的姑娘。

就這樣面對面告別,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秘術失效,他們被卷入不同的世界。

再次醒過來,柳凝凝看到頭頂那熟悉的大型玫瑰花吊頂,這是她書房的休息區,進幻陣前,她正在沙發上小憩。

幻陣的時間流速比現實快很多,在春野堂待了幾個月,現實只過了約一小時,時差讓人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柳凝凝感覺頭昏沈沈的,有點分不清春野堂發生的種種是否真實,或者那只是一個夢。

從來沒有夢能有如此切膚的實感,她能確信不是夢,是真的從魔窟逃回來了,迷蒙的雙眼盯著玫瑰花吊頂看了一會兒,才感覺到遲來的心有餘悸。

柳凝凝驀地起身,推開陽臺的門,初秋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消散掉思緒的混沌,整個人變得清明起來。

她看向遠方,蒙蒙細雨中溫馨的萬家燈火,一片祥和的世界,微潮的眼神最終落在向南的地方,千裏之外的武當山。

王也應該回到武當山了吧?

武當山也在下雨嗎,他會打什麽顏色的傘,一定是黑色,像他那樣素凈的道士不可能用其他顏色。

他在做什麽,會靜靜地看雨嗎?下著秋雨的武當山很美吧。

看雨發呆的時候,他會想什麽呢?

他們才剛剛分開,就相隔千裏,柳凝凝忽然有點沖動,想買一張去武當山的機票,可是去了又怎麽樣呢,他為了救她已經犧牲很多,總不能要人家還俗吧。

有緣無份,情深緣淺。

就這樣了。

柳凝凝靠近陽臺欄桿,將頭探出去,冰涼的細雨溫柔地落在臉上,洗刷她的胡思亂想。

清醒些許,又將手伸進雨幕,紛紛揚揚的細雨飄落在冰涼的掌心,慢慢蓄積成一個小水窪,冷白的細手變得濕漉漉。

轉回身,女孩用濕手在玻璃墻上一點一滴細致畫起來,水痕慢慢匯聚成一幅人像,溫和懶散的眉眼,腦後隨意綰著道士髻。

是個出塵的俊美道士。

她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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