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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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也喜歡你。”
連靜綺楞了一下, 隔了幾秒，才苦澀的，無聲的笑了笑。
蔔蘿也笑了。
這是見面後, 兩人第一次，對視著笑。
就好像, 心裏的冰山融化了。
“這會兒, 市區肯定堵車。”蔔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連靜綺看著她，眼神覆雜。
她的嘴角一直上揚著，要笑不笑的。
“那個......”蔔蘿清清嗓子，“時間剛好，要不我們坐公交吧，到站後走一會兒就能到我說的那個店。”
她看著公交時刻表, 說完，又側臉看向連靜綺，語氣是征求的意思。
連靜綺的目光, 像一片羽毛, 輕飄飄的落在蔔蘿身上。
只不過, 這一次的凝視, 時間更久。
仿佛在用目光回應著什麽。
“好啊。”
*
“我說的那家，可不是什麽大店，蒼蠅小館而已。”說完, 蔔蘿先一步爬上公交車。
冷冷的, 酷酷的。
上車掃碼付款後, 她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上, 而是靠邊站了一會兒。
她下意識的擡擡手, 示意身後人小心臺階。
看樣子，又沒有那麽冷酷。
連靜綺淡淡的笑了一下。
從茶灣回來市區以後, 這是她第一次，真實的開心。
她並不排斥蒼蠅小館。
她也喜歡很熱的天，坐在燒烤攤，喝上一杯冰啤酒。
待連靜綺坐下後，車子搖搖晃晃開動了。
突然的顛簸，使得她重心不穩，向前傾斜過去。
明明防摔把手就在眼前，但她伸手，夠了好一會兒，卻都沒有夠到。
半晌，她才抓住了一個人的手。
柔軟的，溫暖的，不大不小的，手指卻很修長的，沒有汗的，很幹凈的手。
那是蔔蘿的手。
連靜綺擡頭。
兩人對視。
兩只手碰到的那一刻，車廂的搖晃幅度便小了下來。
不知是因為司機拐彎換了一條路，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來這邊。”蔔蘿小聲的說。
連靜綺乖乖跟著她。
像追著陽光的向日葵。
也像第一次坐公交車的小孩子。
好奇之餘，也有緊張，和害怕。
蔔蘿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
但是今天，她坐在了旁邊。
兩人的座位上，靠近走道的那一個。
“你坐裏面。”她對連靜綺說完，就松開了手。
對方看了她一眼，頓了一秒。
連靜綺眨了兩下眼睛，看看靠窗的位置，又看看一旁的蔔蘿。
在手上的薄溫消失前，她淡淡的“嗯”了一聲，在蔔蘿雙膝讓開的空間裏，擠進去，坐在了位置上。
窗外的天，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但沒有暗的徹底。
隱約能看見天上成片的雲，和落下山去的微弱夕陽。
車子走走停停，車門開了又關。
一站一站，又一站。
車上的人，越發多了起來。
有人帶著耳機，閉目養神。
有人談笑風生，討論八卦，思考晚上吃什麽。
連靜綺的一只手撐在窗框上，托住下巴。
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松松的捏著裙子的一角。
她看見了窗戶上印有的蔔蘿的臉。
微微有些突出的棱角，顯得她天生帶著點英氣。
挺有默契的，蔔蘿感覺到身邊的視線。
她稍稍偏了* 偏頭。
連靜綺立刻閉上眼睛，靠在後座椅上裝睡。
又是一次顛簸。
連靜綺放在腿上的手，本能的往旁邊滑。
碰到了同樣放在那裏的，蔔蘿的手。
連靜綺剛想把手拿開，卻再次被蔔蘿握住。
連靜綺轉頭，看向蔔蘿。
蔔蘿卻不看她。
兀自的，依舊看向原本看向的地方。
幾個人在談論今天晚上吃什麽，聲音挺大，很容易吸引別人的註意。
從連靜綺的視角看過去，就像是在盯著那幾個人看。
她無奈，只好低垂眼簾，盯著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呼吸，忽然濃重了起來。
幾秒後，蔔蘿的手指脫力。
手指與手指之間，松開了一些。
連靜綺的眉心微蹙，雙唇抿緊。
這一次，換她用力了。
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道，蔔蘿瞇了瞇眼睛。
她的臉，朝身邊別開一些。
原本看向地面的眼睛，移動到了窗戶外面。
天色更暗了一些。
要進隧道了。
隧道裏的光很亮。
在隧道裏，車子似乎開的更慢了。
車廂裏，也突然變得安靜。
討論晚上吃什麽聲音也突然消失了。
這個隧道很長。
車子開出來的時候，天空越發的暗了。
原本成片的雲看不見了。
微弱的夕陽也看不見了。
她們的手，還連在一起。
“藍調時刻。”
連靜綺的聲音不大，卻將蔔蘿的思緒截斷。
她猛地轉頭，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道縫。
連靜綺的頭發被吹了起來。
輕飄飄的發絲，在空中蜿蜒。
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美的像絲絨。
蔔蘿的目光，從發絲的尾端慢慢延申，落在連靜綺絕美的側臉。
“什麽？”蔔蘿明明聽見了。
連靜綺的喉嚨，靜音的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接著，她往後靠了靠。
看著對方的動作，蔔蘿也向前挪了一點兒。
兩人的距離，立刻被拉近。
一個人的前胸，和另一個人的後背，像牽起的兩只手一樣，幾乎貼在了一起。
“你知道，《藍絲絨》為什麽叫‘藍絲絨’嗎？”連靜綺稍稍側臉，若有似無的碰到了蔔蘿頰邊的頭發。
“不知道。”蔔蘿小聲回應。
其實，她知道。
但她想聽連靜綺再講一遍。
就像之前說過的“飛蛾撲火”，也許，“藍調時刻”也會被連靜綺定義成不一樣的意思。
前面的人輕笑一聲：“因為，當時那本書的靈感，就出現在這樣的時候。”
蔔蘿預感對方還沒說完，安靜的傾聽。
連靜綺看了一眼依舊握著的手，又想起靈感乍現的場景，她的內心，反而逐漸變得平靜。
“夕陽落下，但距離黑夜完全降臨之前，還有短暫的半小時，這半小時裏，天空呈現不飽和的藍色，像海，也像夢，稱作藍調時刻，”連靜綺繼續，“你說好不好笑，明亮與黑暗的過度，竟然是藍色。”
蔔蘿依舊沈默。
連靜綺的笑容逐漸消失，但她的臉上，變得比之前更加平靜。
她的聲音軟了又軟：“像是上帝開了一個小差。”
“開小差？”蔔蘿應和一聲。
連靜綺緩慢地點頭：“對呀，那半小時，就是給人類喘息的半小時。”
“因為這個想法，以及這個時候出現在我腦海裏的角色，才有了‘藍絲絨’這個書名。”
不了解的，還以為連靜綺喝了假酒，在說胡話。
但是蔔蘿懂她。
就好像，就像書裏，被連靜綺塑造的最成功的角色一樣懂她。
連靜綺的想法，就是和別人不太一樣。
無論是之前的“飛蛾撲火”，還是現在的“藍調時刻”。
她的解讀，總是和大眾熟知的版本不同。
卻又和這個世界的真相，無限接近，甚至，不謀而合。
“對，”蔔蘿微微揚起嘴角，看向連靜綺看向的窗外，“就是上帝開了一個小差。”
她的語氣淡淡的，她的眼神卻是暖融融的。
“別誤會，我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信仰，”連靜綺看起來像是真的在澄清什麽：“我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蔔蘿的眼神沒什麽變化，淡淡道：“哦，一樣的。”
沈默片刻，連靜綺瞇了瞇眼睛，覺得有些奇怪的反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說？”
玻璃窗上，印出了兩人清晰卻又模糊的臉。
蔔蘿透過窗戶玻璃，看著連靜綺的眼睛。
連靜綺也在看她。
幾秒後，連靜綺又解釋道：“我是說，你不覺得我說話的方式很古怪嗎？”
蔔蘿果斷的搖頭。
連靜綺移開眼睛，看向未知的地方。
“我不喜歡我自己。”她說。
挺沒來由的一句話。
蔔蘿看著她，沒有說話。
連靜綺靠在椅子背上，半垂著眼簾。
不作聲了一會兒。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覺得自己說話奇古怪，想法也古怪，是個和別人不一樣的，古古怪怪的人，”連靜綺停下換氣，慢慢悠悠的再次開口：“反正我不喜歡我自己本來的樣子。”
“那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蔔蘿還在看她。
連靜綺捏緊了手指。
想說什麽，卻張不開嘴巴。
現在的自己嗎？她心想。
她究竟喜不喜歡呢？
她之前討厭的是什麽？喜歡的又是什麽呢？
車子的搖晃，終於在下一個轉角停了下來。
“信義街到了。”
“信義街到了。”
司機喊了兩遍。
“到了，我們下車。”蔔蘿說。
這時，連靜綺才恍惚的回過神來。
*
林州公園和市民廣場之間，有一條街。
大多數人只知道這條街現在叫“信義”，卻不知道它原來叫“茶灣”。
“茶灣街？”連靜綺有些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建築。
蔔蘿站在她的前面，轉頭看著她：“你知道？”
連靜綺點點頭，剛準備開口，卻一下子頓住。
接著，她略顯苦澀地笑了一下：“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幾個字，是媽媽指著那三個字，念給我聽的。”
“真沒想到。”說完，她深深呼吸一下，低著頭，朝裏面走，“再次踏入這條街，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蔔蘿停在她後面。
“抱歉。”她說。
“嗯？”連靜綺的腳步變慢，卻沒有停下。
她側了側頭：“那個時候，你應該還在茶灣島吧。”
連靜綺的腳步滯了滯，像是停下思考，又像是在等人：“也許，你那個時候還沒出生。”
感覺到身邊的空蕩，連靜綺轉身：“怎麽不走了？”
蔔蘿唇角生澀：“我們，還要去嗎？”
連靜綺站在霓虹闌珊裏，歪了歪頭，彎著眉眼，笑的溫和：“當然。”
蔔蘿加快腳步，像是奔赴一場命運一般，奔向連靜綺的身邊。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借助街燈的光，兩人的身影被拉長。
這條小街，走路的地方不足兩米寬，卻擠滿了人。
吵吵嚷嚷的。
蔔蘿並不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自己。”不是一個疑問句。
連靜綺不說話，看著影子消失的地面發呆。
蔔蘿又說：“不是應該不喜歡這個世界嗎？”
“反正，”她繼續：“我喜歡我自己。”
連靜綺的嘴角，淺淺的抽了一下。
也許，這就是她和蔔蘿的區別。
“餵，蘿蔔！”連靜綺喊她。
蔔蘿的眼睛瞇了一下。
她舔了舔下嘴唇，慢慢悠悠的看向叫她的人：“嗯？”
連靜綺伸手。
手指在抵達蔔蘿面前時，停頓在空中。
有暖風吹來，掠過兩人。
蔔蘿面前，是一副非禁止畫面。
她看著連靜綺。
連靜綺的目光，卻並沒有和她交匯。
指尖小小的動了一下。
像是被風撥動的樹葉末端，動作細微到難以察覺。
連靜綺的手繼續移動，輕輕碰了一下蔔蘿T恤的領口：“這什麽啊，灰塵嗎？”
她的手指很軟，動作很輕盈。
蔔蘿註意到了對方右手虎口上的傷痕。
傷口上的痂褪去後，剩下淡淡的一道線條，像是某種記憶，褪去時光的外衣，依舊刻骨銘心。
連靜綺的眼皮微動，目光擡起，定格在蔔蘿的臉上：“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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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見面後, 兩人第一次，對視著笑。
就好像, 心裏的冰山融化了。
“這會兒, 市區肯定堵車。”蔔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連靜綺看著她，眼神覆雜。
她的嘴角一直上揚著，要笑不笑的。
“那個......”蔔蘿清清嗓子，“時間剛好，要不我們坐公交吧，到站後走一會兒就能到我說的那個店。”
她看著公交時刻表, 說完，又側臉看向連靜綺，語氣是征求的意思。
連靜綺的目光, 像一片羽毛, 輕飄飄的落在蔔蘿身上。
只不過, 這一次的凝視, 時間更久。
仿佛在用目光回應著什麽。
“好啊。”
*
“我說的那家，可不是什麽大店，蒼蠅小館而已。”說完, 蔔蘿先一步爬上公交車。
冷冷的, 酷酷的。
上車掃碼付款後, 她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上, 而是靠邊站了一會兒。
她下意識的擡擡手, 示意身後人小心臺階。
看樣子，又沒有那麽冷酷。
連靜綺淡淡的笑了一下。
從茶灣回來市區以後, 這是她第一次，真實的開心。
她並不排斥蒼蠅小館。
她也喜歡很熱的天，坐在燒烤攤，喝上一杯冰啤酒。
待連靜綺坐下後，車子搖搖晃晃開動了。
突然的顛簸，使得她重心不穩，向前傾斜過去。
明明防摔把手就在眼前，但她伸手，夠了好一會兒，卻都沒有夠到。
半晌，她才抓住了一個人的手。
柔軟的，溫暖的，不大不小的，手指卻很修長的，沒有汗的，很幹凈的手。
那是蔔蘿的手。
連靜綺擡頭。
兩人對視。
兩只手碰到的那一刻，車廂的搖晃幅度便小了下來。
不知是因為司機拐彎換了一條路，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來這邊。”蔔蘿小聲的說。
連靜綺乖乖跟著她。
像追著陽光的向日葵。
也像第一次坐公交車的小孩子。
好奇之餘，也有緊張，和害怕。
蔔蘿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
但是今天，她坐在了旁邊。
兩人的座位上，靠近走道的那一個。
“你坐裏面。”她對連靜綺說完，就松開了手。
對方看了她一眼，頓了一秒。
連靜綺眨了兩下眼睛，看看靠窗的位置，又看看一旁的蔔蘿。
在手上的薄溫消失前，她淡淡的“嗯”了一聲，在蔔蘿雙膝讓開的空間裏，擠進去，坐在了位置上。
窗外的天，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但沒有暗的徹底。
隱約能看見天上成片的雲，和落下山去的微弱夕陽。
車子走走停停，車門開了又關。
一站一站，又一站。
車上的人，越發多了起來。
有人帶著耳機，閉目養神。
有人談笑風生，討論八卦，思考晚上吃什麽。
連靜綺的一只手撐在窗框上，托住下巴。
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松松的捏著裙子的一角。
她看見了窗戶上印有的蔔蘿的臉。
微微有些突出的棱角，顯得她天生帶著點英氣。
挺有默契的，蔔蘿感覺到身邊的視線。
她稍稍偏了* 偏頭。
連靜綺立刻閉上眼睛，靠在後座椅上裝睡。
又是一次顛簸。
連靜綺放在腿上的手，本能的往旁邊滑。
碰到了同樣放在那裏的，蔔蘿的手。
連靜綺剛想把手拿開，卻再次被蔔蘿握住。
連靜綺轉頭，看向蔔蘿。
蔔蘿卻不看她。
兀自的，依舊看向原本看向的地方。
幾個人在談論今天晚上吃什麽，聲音挺大，很容易吸引別人的註意。
從連靜綺的視角看過去，就像是在盯著那幾個人看。
她無奈，只好低垂眼簾，盯著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呼吸，忽然濃重了起來。
幾秒後，蔔蘿的手指脫力。
手指與手指之間，松開了一些。
連靜綺的眉心微蹙，雙唇抿緊。
這一次，換她用力了。
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道，蔔蘿瞇了瞇眼睛。
她的臉，朝身邊別開一些。
原本看向地面的眼睛，移動到了窗戶外面。
天色更暗了一些。
要進隧道了。
隧道裏的光很亮。
在隧道裏，車子似乎開的更慢了。
車廂裏，也突然變得安靜。
討論晚上吃什麽聲音也突然消失了。
這個隧道很長。
車子開出來的時候，天空越發的暗了。
原本成片的雲看不見了。
微弱的夕陽也看不見了。
她們的手，還連在一起。
“藍調時刻。”
連靜綺的聲音不大，卻將蔔蘿的思緒截斷。
她猛地轉頭，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道縫。
連靜綺的頭發被吹了起來。
輕飄飄的發絲，在空中蜿蜒。
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美的像絲絨。
蔔蘿的目光，從發絲的尾端慢慢延申，落在連靜綺絕美的側臉。
“什麽？”蔔蘿明明聽見了。
連靜綺的喉嚨，靜音的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接著，她往後靠了靠。
看著對方的動作，蔔蘿也向前挪了一點兒。
兩人的距離，立刻被拉近。
一個人的前胸，和另一個人的後背，像牽起的兩只手一樣，幾乎貼在了一起。
“你知道，《藍絲絨》為什麽叫‘藍絲絨’嗎？”連靜綺稍稍側臉，若有似無的碰到了蔔蘿頰邊的頭發。
“不知道。”蔔蘿小聲回應。
其實，她知道。
但她想聽連靜綺再講一遍。
就像之前說過的“飛蛾撲火”，也許，“藍調時刻”也會被連靜綺定義成不一樣的意思。
前面的人輕笑一聲：“因為，當時那本書的靈感，就出現在這樣的時候。”
蔔蘿預感對方還沒說完，安靜的傾聽。
連靜綺看了一眼依舊握著的手，又想起靈感乍現的場景，她的內心，反而逐漸變得平靜。
“夕陽落下，但距離黑夜完全降臨之前，還有短暫的半小時，這半小時裏，天空呈現不飽和的藍色，像海，也像夢，稱作藍調時刻，”連靜綺繼續，“你說好不好笑，明亮與黑暗的過度，竟然是藍色。”
蔔蘿依舊沈默。
連靜綺的笑容逐漸消失，但她的臉上，變得比之前更加平靜。
她的聲音軟了又軟：“像是上帝開了一個小差。”
“開小差？”蔔蘿應和一聲。
連靜綺緩慢地點頭：“對呀，那半小時，就是給人類喘息的半小時。”
“因為這個想法，以及這個時候出現在我腦海裏的角色，才有了‘藍絲絨’這個書名。”
不了解的，還以為連靜綺喝了假酒，在說胡話。
但是蔔蘿懂她。
就好像，就像書裏，被連靜綺塑造的最成功的角色一樣懂她。
連靜綺的想法，就是和別人不太一樣。
無論是之前的“飛蛾撲火”，還是現在的“藍調時刻”。
她的解讀，總是和大眾熟知的版本不同。
卻又和這個世界的真相，無限接近，甚至，不謀而合。
“對，”蔔蘿微微揚起嘴角，看向連靜綺看向的窗外，“就是上帝開了一個小差。”
她的語氣淡淡的，她的眼神卻是暖融融的。
“別誤會，我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信仰，”連靜綺看起來像是真的在澄清什麽：“我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蔔蘿的眼神沒什麽變化，淡淡道：“哦，一樣的。”
沈默片刻，連靜綺瞇了瞇眼睛，覺得有些奇怪的反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說？”
玻璃窗上，印出了兩人清晰卻又模糊的臉。
蔔蘿透過窗戶玻璃，看著連靜綺的眼睛。
連靜綺也在看她。
幾秒後，連靜綺又解釋道：“我是說，你不覺得我說話的方式很古怪嗎？”
蔔蘿果斷的搖頭。
連靜綺移開眼睛，看向未知的地方。
“我不喜歡我自己。”她說。
挺沒來由的一句話。
蔔蘿看著她，沒有說話。
連靜綺靠在椅子背上，半垂著眼簾。
不作聲了一會兒。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覺得自己說話奇古怪，想法也古怪，是個和別人不一樣的，古古怪怪的人，”連靜綺停下換氣，慢慢悠悠的再次開口：“反正我不喜歡我自己本來的樣子。”
“那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蔔蘿還在看她。
連靜綺捏緊了手指。
想說什麽，卻張不開嘴巴。
現在的自己嗎？她心想。
她究竟喜不喜歡呢？
她之前討厭的是什麽？喜歡的又是什麽呢？
車子的搖晃，終於在下一個轉角停了下來。
“信義街到了。”
“信義街到了。”
司機喊了兩遍。
“到了，我們下車。”蔔蘿說。
這時，連靜綺才恍惚的回過神來。
*
林州公園和市民廣場之間，有一條街。
大多數人只知道這條街現在叫“信義”，卻不知道它原來叫“茶灣”。
“茶灣街？”連靜綺有些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建築。
蔔蘿站在她的前面，轉頭看著她：“你知道？”
連靜綺點點頭，剛準備開口，卻一下子頓住。
接著，她略顯苦澀地笑了一下：“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幾個字，是媽媽指著那三個字，念給我聽的。”
“真沒想到。”說完，她深深呼吸一下，低著頭，朝裏面走，“再次踏入這條街，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蔔蘿停在她後面。
“抱歉。”她說。
“嗯？”連靜綺的腳步變慢，卻沒有停下。
她側了側頭：“那個時候，你應該還在茶灣島吧。”
連靜綺的腳步滯了滯，像是停下思考，又像是在等人：“也許，你那個時候還沒出生。”
感覺到身邊的空蕩，連靜綺轉身：“怎麽不走了？”
蔔蘿唇角生澀：“我們，還要去嗎？”
連靜綺站在霓虹闌珊裏，歪了歪頭，彎著眉眼，笑的溫和：“當然。”
蔔蘿加快腳步，像是奔赴一場命運一般，奔向連靜綺的身邊。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借助街燈的光，兩人的身影被拉長。
這條小街，走路的地方不足兩米寬，卻擠滿了人。
吵吵嚷嚷的。
蔔蘿並不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自己。”不是一個疑問句。
連靜綺不說話，看著影子消失的地面發呆。
蔔蘿又說：“不是應該不喜歡這個世界嗎？”
“反正，”她繼續：“我喜歡我自己。”
連靜綺的嘴角，淺淺的抽了一下。
也許，這就是她和蔔蘿的區別。
“餵，蘿蔔！”連靜綺喊她。
蔔蘿的眼睛瞇了一下。
她舔了舔下嘴唇，慢慢悠悠的看向叫她的人：“嗯？”
連靜綺伸手。
手指在抵達蔔蘿面前時，停頓在空中。
有暖風吹來，掠過兩人。
蔔蘿面前，是一副非禁止畫面。
她看著連靜綺。
連靜綺的目光，卻並沒有和她交匯。
指尖小小的動了一下。
像是被風撥動的樹葉末端，動作細微到難以察覺。
連靜綺的手繼續移動，輕輕碰了一下蔔蘿T恤的領口：“這什麽啊，灰塵嗎？”
她的手指很軟，動作很輕盈。
蔔蘿註意到了對方右手虎口上的傷痕。
傷口上的痂褪去後，剩下淡淡的一道線條，像是某種記憶，褪去時光的外衣，依舊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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