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難道，你沒有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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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難道，你沒有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事？”
那件披在蔔蘿肩上的格子襯衫, 就掉在了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連靜綺的那件真絲襯衫。
回到值班室，喬臻依照慣例, 把連靜綺的情況登記好，就準備拆外賣。
“哎哎哎, 我那個愛看小說的妹妹給我推了個視頻。”
“什麽視頻？”
“喏, 這個。”
......
晚飯是三三兩兩輪流吃的。
這個時間裏，大家比較自由，整個氛圍也比較輕松。
由於休息室內本就比較安靜。
喬臻剛拆了奶茶的袋子，就被對話吸引。
她雖然沒有湊過去看，但還是忍不住朝身邊同事的手機，瞥過去一個眼神。
“LIAN？那個當紅作家？”
“對呀, 這年頭，連作家都能有緋聞了！”
“她高嶺之花吧，從來沒在公共場合露過臉呢！什麽人能跟她傳緋聞啊？”
“啊不對, 也不能完全叫緋聞, 充其量只能算是八卦。”
“是不是寫那個《藍絲絨》的？！”
“你知道？”
“知道是知道,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火。”
“你沒看啊, 小破站上鋪天蓋地都是她！”
“而且，這個視頻我之前看過，是別人剪得, 不一定是真的, 況且, 視頻的另一個主角只是一個學生, 又不是名人。”
“正因為不是名人, 所以才有看點啊！”
“到底什麽看點啊？是最近刮翻全網的雙女主風？”
“當然不止是這樣啦！她倆營業的可能性很低，沒準真有點什麽！LIAN被拍到跟那個學生在一個小島上密會！”
“茶灣對吧, 那個我也知道，但也許只是恰巧住一家酒店吧，這個不夠錘。”
“怎麽不錘，LIAN住的那個茶灣民宿就是那個學生家開的！”
“哦，是嗎？”
“可不是嘛，還有人在LIAN的小區樓下拍到兩人同框！”
“同框有什麽稀奇的，畢竟那個學生的系列專訪還沒結束啊！”
“現在沒什麽錘不錘的，全網磕了屬於是。”
“哦，對了，現在作家都講究多元化宣傳自己，你說，這個采訪本身，會不會就是一場秀啊？”
“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聽見八卦，稍微閑下來的一些護士，也加入到聊天中。
你一句她一句，聒噪的很。
“流量就是王道。”
“沒錯，現在誰抓住了流量，就等於得到了印鈔機，誰會錯過這潑天的富貴！”
“我看這視頻剪輯的id是個新號，沒準就是專門用來炒cp的！”
“就是，怎麽那麽多巧合的，這采訪播出來，粉絲們帶帶節奏，這版權不就來了，至於這個采訪的學生，誰關心她最終會怎樣啊！”
“她就是工具人。”
“炒作工具人，用完立刻扔！”
“哈哈哈哈哈，竟然還押上韻了！”
“還不是兩人聯手，消遣我們這些屁民。”
......
喬臻的眉心用力擰了擰，隨即放下手裏剛掰開的一次性筷子，看向說話的一群人。
“什麽陰謀論啊！”她說。
喬臻的嗓音尖細，在混亂的聲音裏，聽著很特別。
眾人聊的嗨，還沒意識到對方話裏話外的用意：“小喬，你也覺得這兩人很陰謀對吧！”
“我們小喬妹妹雖然剛從小衛生院調過來，但這個甄別是非的意識感還是很強的嘛......”
喬臻一臉無語。
“餵餵餵，小喬妹妹，你之前在哪個衛生院來著，好像就是茶灣衛生院吧？”
“哦？”一堆吃瓜群眾把目光聚焦在喬臻身上。
“是又怎樣？”喬臻臉色變化。
尤其是在聽見別人說蔔蘿是工具人後。
變得……更難看了。
眾人又說：“既然你是來自茶灣的，那你有沒有看見過她倆啊？”
喬臻轉頭忙自己的外賣。
還沒回答，聊天的幾人裏，又有人開口：“你們覺得，這個LIAN是不是跟今天送來那個連靜綺很像啊？”
七嘴八舌繼續：“就是在自家浴缸裏溺水的那個？”
“對對對！”
“歐米茄，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不能說很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喬臻跟連靜綺交集不深，但也沒有敵意。
她只覺得，連靜綺和蔔蘿之間，跟這群人八卦的方向不一致。
“那個穿黑色短袖的高個子女生，好像也有點眼熟。”
說完，那個護士就放大一張從剪輯視頻上截的圖，“眼瞅著，可不就是這個采訪的女學生嘛！”
“還真是！”
“我說呢，兩人指不定真有什麽！”
“怎麽看都有點像營業了！”
“該不會，這溺水窒息，搶救啥的都是她們吸金play的一環？”
連靜綺怎樣，喬臻的確沒有多麽關心。
但原本磕cp，漸漸演變成一種惡意的消遣，她就覺得不舒服。
喬臻討好型人格，平時很有禮貌的，輕易不得罪人。
但此時此刻，她竟然當著這群人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們真是吃飽了撐的，有你們這麽消遣人的嗎？”
說完，她轉身走就。
才出門，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哎喲，疼！”說完，她幽怨地瞪了那人一眼。
來人是個穿著墨綠色機車服的高個子女人。
黑色的長直發垂到腰際，臉上畫著淡妝，薄薄一層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被撞到，被彈開的卻是喬臻。
“嘖！”喬臻瞥了對方一眼，口氣不好，“這裏是醫護休息區，閑雜人等禁止進入。”
說完，她就捂著被撞的手臂，憤憤的離開。
高個子女人看著她的背影，歪了一下頭。
接著，徑直朝醫護休息區走進去。
下一秒，眾人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都禮貌而恭敬地叫了一聲：“主任。”
*
迷迷糊糊的，蔔蘿從睡夢中醒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濃密的睫毛輕輕的顫動。
也許是因為這幾天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她累得夠嗆。
蔔蘿趴著的這一覺，睡得特別特別香。
沒有被打擾，也沒有做亂七八糟的夢。
就真的，安逸而又平靜。
像是泡進了夜裏溫柔翻湧的海。
眼睛終於適應了光線後，她看清面前床單上的空蕩。
她一秒清醒。
猛地轉身，環顧這不大的單人間。
這一眼到頭的房間裏，並沒有連靜綺。
這時，蔔蘿才註意到身上披著的衣服。
她記得這個面料，也記得這個顏色，更記得這面料針腳裏淡淡的香氣。
這時，門把手被擰動，房門被從外面打開。
喬臻拿著兩瓶冰可樂，出現在門口。
“你醒啦！”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掀開的白色被子，“她人呢？”
蔔蘿剛睡醒，聲音裏還夾雜著一絲沙啞。
她微微蹙眉，說道：“我也不知道。”
喬臻來到蔔蘿面前，看見了對方身上披著的襯衫。
這襯衫，不是她的。
陌生的面料，陌生的顏色，以及淡淡的陌生香氣。
喬臻下意識看了一眼床邊，地上沒有。
她又轉頭，果然在門邊的沙發上看見了自己的格子襯衫。
亂糟糟地團在那裏。
一點兒也不起眼。
難怪，自己剛剛進來的時候沒有看見。
“團成這樣，我能看見才怪了！”她自言自語。
不高興全寫在臉上。
蔔蘿沒聽清，“你說什麽？”
喬臻扁扁嘴：“真是個閑不住的人，剛醒來就亂跑，難怪會被人拍到那麽多......”
蔔蘿大概猜到了，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問了一嘴：“你說誰啊。”
喬臻嘆了一口氣：“來，陪我喝一杯。”
就在下一秒，連靜綺從外面進來：“醫院裏，喝什麽酒？”
喬臻立刻轉頭，看向從門口慢慢吞吞走進來的人。
與此同時，蔔蘿剛準備接可樂的手指，頓了頓便收回。
喬臻眨眨眼，有點不自然：“不是酒，是可樂。”
連靜綺不看她，徑直往蔔蘿面前走。
“患者，你剛去哪了？”喬臻問：“剛脫離危險，就抽煙去了？”
連靜綺楞了一下。
她原本的確是想去抽煙的。
但沒有帶點火的工具。
只能作罷。
喬臻會這麽說，一定是聞到了她身上，沾染的別人的煙味。
這時，連靜綺朝蔔蘿邁開的腳步慢了下來。
繼而，她就此停下。
煙味不會直逼蔔蘿，自己也不會離太遠。
她個子不矮，瘦瘦直直的站在那裏，迎著光，像一棵挺拔的樹。
眼神算不上犀利，卻染上一層寒森森的煞氣。
“有問題嗎？”一邊問，連靜綺一邊緩緩擡起眼皮。
有種被毒蛇死死盯著的感覺，喬臻喉嚨一緊。
冰鎮的可樂瓶外圈，起了一層水霧。
水霧聚集後，形成水柱滑了下來。
“沒......”喬臻差點被這強大的壓迫感帶偏，回過神來改口道：“當然有問題啊，你醒了，什麽時候醒的，醒來之後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些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連靜綺抿嘴，露出專屬於她的溫暖冷笑：“所以呢？”
“所以......”喬臻看看一臉茫然一聲不吭的蔔蘿，又看看連靜綺：“所以，你應該按幫助鈴啊，我告訴過你的啊！”
連靜綺依舊在笑，但是笑容裏沒有溫度：“你之前已經進來過了，不是知道我醒了嗎，那個時候怎麽不見你問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喬臻還不算笨，她知道，連靜綺說的是什麽時候。
那個時候，她的關註點確實不在連靜綺身上，而是趴著睡覺的蔔蘿。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實在憋不住可以去廁所抽，不要走那麽遠......”喬臻的語氣被壓下來。
連靜綺微笑道：“你怎麽知道我走去了哪裏？如何判定遠近？”
說完這話，她的眼神，落在蔔蘿臉上。
蔔蘿原本就看著她。
忽然的對視，連靜綺換了一個表情。
笑容斂去，但眼神卻變得有溫度了。
“如果有人去上廁所，怎麽辦？”說完，她的目光移開。
連靜綺說的對。
喬臻無言以對。
她咬咬後槽牙，看向蔔蘿：“喝不喝可樂？”
不等蔔蘿回答，她就把可樂塞到對方手上。
然後，她轉身，走到門邊，一把撈過自己的格子襯衫。
這時，連靜綺的表情稍顯幼稚。
她揚起嘴角，沖喬臻說：“襯衫是自己掉地上的，以後，自己的東西不要亂放。”
蔔蘿和喬臻同時怔了怔。
連靜綺這話說的，怎麽聽都像是帶著刺的。
蔔蘿摸了摸搭在自己身上的襯衫，忽然明白了什麽。
*
喬臻離開後，病房裏安靜下來。
“蘿蔔。”連靜綺背對著蔔蘿，軟聲喊她。
蔔蘿沒有回應，只是下意識的咬緊了下嘴唇。
連靜綺微微轉身，很快又轉回去，和蔔蘿說話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
“你怎麽來了？”她問。
蔔蘿頓了一秒。
她擡眼，盯著對方的後腦勺看。
幾秒後，她的目光散開一些，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路過。”
連靜綺頓了頓，想接話，但又不知道要接什麽。
兩人像是被一條粗繩子捆在一起。
卻又疏遠的* 不行。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連靜綺再次試探的提問：“你，就沒什麽要問我的？”
蔔蘿眸光微動，緊了緊後槽牙：“沒有。”
連靜綺側轉頭，眼簾垂下，看向地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
蔔蘿見不得對方這樣的表情。
她摸了摸下巴，態度乖乖的，語速慢慢的，“你還好嗎？”
連靜綺的眼簾稍稍掀開一點兒，看了一眼對方印在地上的影子：“嗯，挺好。”
“真的嗎？”蔔蘿又問。
“真的。”連靜綺不假思索的回答。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蔔蘿繼續她的沈默。
像是真的沈默。
但又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連靜綺轉身，看著她的眼睛：“不問問別的嗎？”
蔔蘿也回望對方的眼睛，“別的？”
“嗯。”
連靜綺的目光，稍稍移動開一些。
她和蔔蘿沒有眼神交流。
不知道是不想，還是不敢。
蔔蘿追逐著她移動的目光，語氣有點傲嬌的意味：“算了，難道問了，你就會告訴我嗎？”
連靜綺轉身，和蔔蘿面對面。
其實，蔔蘿有很多想問的——
連靜綺為什麽不回消息？
為什麽不回茶灣？
為什麽溺水？
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她不問了。
很奇怪，不在一起的時候，想問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但見到面了，很多問題突然就失去了意義。
問與不問，都可以。
得到或者得不到答案，也都行。
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藍絲絨》裏的那一句“只要看見你，只要知道你好好的，我的感受就不再那麽重要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看來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啊，連。”
是陌生女人的聲音。
聽見聲音後，連靜綺動了動眉毛。
“怎麽來的是你？”她和蔔蘿對視一秒，便轉身，看向身穿白大褂的黑色長發女人，“你不是在日本？”
女人笑了笑：“小田告訴我你的情況，我擔心，所以提前回來了。”
是一句暧昧的，會讓人誤會的話。
話音剛落，女人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她說著關心連靜綺的話，臉上卻沒有表情。
她慢慢走過來，站在連靜綺的正對面。
“大作家，構思劇情的時候太認真，以至於在自家浴缸裏溺水啊？”女人的表情很刻板，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和你有關嗎？”連靜綺換了一副面孔，說的話有種故意裝成的不痛不癢。
蔔蘿站在連靜綺身後，但因為她個子更高，所以，她能清楚的看見穿白大褂的女人。
從蔔蘿的角度看，這個女人的眼神只分給了連靜綺，並沒有正眼看她。
顯而易見的是，這個女人和連靜綺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她好像，跟連靜綺很熟。
準確來講，她好像，很了解連靜綺。
蔔蘿冷著一張臉，整個人突然戒備起來。
她莫名產生一股危機感。
“你是誰？”她的聲音低沈，透著明晃晃的不高興。
連靜綺和陌生女醫生之間的對話，戛然而止。
看見蔔蘿，女醫生的眼珠子在眼眶裏緩緩轉動一圈。
蔔蘿倒吸一口涼氣。
這女人，冷漠的有點超過了吧。
她真的，就只動了眼睛而已，機械的可怕。
“我是連的朋友，我姓霍，你可以叫我霍醫生。”她說話的時候，好像AI。
朋友？
朋友不會用現在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眼神。
蔔蘿向前邁出一步，算是擋在了連靜綺和霍醫生之間。
霍醫生說完，停頓幾秒後，就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連靜綺。
她對蔔蘿，沒有半點興趣。
“連，難道，你沒有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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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披在蔔蘿肩上的格子襯衫, 就掉在了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連靜綺的那件真絲襯衫。
回到值班室，喬臻依照慣例, 把連靜綺的情況登記好，就準備拆外賣。
“哎哎哎, 我那個愛看小說的妹妹給我推了個視頻。”
“什麽視頻？”
“喏, 這個。”
......
晚飯是三三兩兩輪流吃的。
這個時間裏，大家比較自由，整個氛圍也比較輕松。
由於休息室內本就比較安靜。
喬臻剛拆了奶茶的袋子，就被對話吸引。
她雖然沒有湊過去看，但還是忍不住朝身邊同事的手機，瞥過去一個眼神。
“LIAN？那個當紅作家？”
“對呀, 這年頭，連作家都能有緋聞了！”
“她高嶺之花吧，從來沒在公共場合露過臉呢！什麽人能跟她傳緋聞啊？”
“啊不對, 也不能完全叫緋聞, 充其量只能算是八卦。”
“是不是寫那個《藍絲絨》的？！”
“你知道？”
“知道是知道,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火。”
“你沒看啊, 小破站上鋪天蓋地都是她！”
“而且，這個視頻我之前看過，是別人剪得, 不一定是真的, 況且, 視頻的另一個主角只是一個學生, 又不是名人。”
“正因為不是名人, 所以才有看點啊！”
“到底什麽看點啊？是最近刮翻全網的雙女主風？”
“當然不止是這樣啦！她倆營業的可能性很低，沒準真有點什麽！LIAN被拍到跟那個學生在一個小島上密會！”
“茶灣對吧, 那個我也知道，但也許只是恰巧住一家酒店吧，這個不夠錘。”
“怎麽不錘，LIAN住的那個茶灣民宿就是那個學生家開的！”
“哦，是嗎？”
“可不是嘛，還有人在LIAN的小區樓下拍到兩人同框！”
“同框有什麽稀奇的，畢竟那個學生的系列專訪還沒結束啊！”
“現在沒什麽錘不錘的，全網磕了屬於是。”
“哦，對了，現在作家都講究多元化宣傳自己，你說，這個采訪本身，會不會就是一場秀啊？”
“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聽見八卦，稍微閑下來的一些護士，也加入到聊天中。
你一句她一句，聒噪的很。
“流量就是王道。”
“沒錯，現在誰抓住了流量，就等於得到了印鈔機，誰會錯過這潑天的富貴！”
“我看這視頻剪輯的id是個新號，沒準就是專門用來炒cp的！”
“就是，怎麽那麽多巧合的，這采訪播出來，粉絲們帶帶節奏，這版權不就來了，至於這個采訪的學生，誰關心她最終會怎樣啊！”
“她就是工具人。”
“炒作工具人，用完立刻扔！”
“哈哈哈哈哈，竟然還押上韻了！”
“還不是兩人聯手，消遣我們這些屁民。”
......
喬臻的眉心用力擰了擰，隨即放下手裏剛掰開的一次性筷子，看向說話的一群人。
“什麽陰謀論啊！”她說。
喬臻的嗓音尖細，在混亂的聲音裏，聽著很特別。
眾人聊的嗨，還沒意識到對方話裏話外的用意：“小喬，你也覺得這兩人很陰謀對吧！”
“我們小喬妹妹雖然剛從小衛生院調過來，但這個甄別是非的意識感還是很強的嘛......”
喬臻一臉無語。
“餵餵餵，小喬妹妹，你之前在哪個衛生院來著，好像就是茶灣衛生院吧？”
“哦？”一堆吃瓜群眾把目光聚焦在喬臻身上。
“是又怎樣？”喬臻臉色變化。
尤其是在聽見別人說蔔蘿是工具人後。
變得……更難看了。
眾人又說：“既然你是來自茶灣的，那你有沒有看見過她倆啊？”
喬臻轉頭忙自己的外賣。
還沒回答，聊天的幾人裏，又有人開口：“你們覺得，這個LIAN是不是跟今天送來那個連靜綺很像啊？”
七嘴八舌繼續：“就是在自家浴缸裏溺水的那個？”
“對對對！”
“歐米茄，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不能說很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喬臻跟連靜綺交集不深，但也沒有敵意。
她只覺得，連靜綺和蔔蘿之間，跟這群人八卦的方向不一致。
“那個穿黑色短袖的高個子女生，好像也有點眼熟。”
說完，那個護士就放大一張從剪輯視頻上截的圖，“眼瞅著，可不就是這個采訪的女學生嘛！”
“還真是！”
“我說呢，兩人指不定真有什麽！”
“怎麽看都有點像營業了！”
“該不會，這溺水窒息，搶救啥的都是她們吸金play的一環？”
連靜綺怎樣，喬臻的確沒有多麽關心。
但原本磕cp，漸漸演變成一種惡意的消遣，她就覺得不舒服。
喬臻討好型人格，平時很有禮貌的，輕易不得罪人。
但此時此刻，她竟然當著這群人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們真是吃飽了撐的，有你們這麽消遣人的嗎？”
說完，她轉身走就。
才出門，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哎喲，疼！”說完，她幽怨地瞪了那人一眼。
來人是個穿著墨綠色機車服的高個子女人。
黑色的長直發垂到腰際，臉上畫著淡妝，薄薄一層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被撞到，被彈開的卻是喬臻。
“嘖！”喬臻瞥了對方一眼，口氣不好，“這裏是醫護休息區，閑雜人等禁止進入。”
說完，她就捂著被撞的手臂，憤憤的離開。
高個子女人看著她的背影，歪了一下頭。
接著，徑直朝醫護休息區走進去。
下一秒，眾人在看見她的那一刻，都禮貌而恭敬地叫了一聲：“主任。”
*
迷迷糊糊的，蔔蘿從睡夢中醒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濃密的睫毛輕輕的顫動。
也許是因為這幾天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她累得夠嗆。
蔔蘿趴著的這一覺，睡得特別特別香。
沒有被打擾，也沒有做亂七八糟的夢。
就真的，安逸而又平靜。
像是泡進了夜裏溫柔翻湧的海。
眼睛終於適應了光線後，她看清面前床單上的空蕩。
她一秒清醒。
猛地轉身，環顧這不大的單人間。
這一眼到頭的房間裏，並沒有連靜綺。
這時，蔔蘿才註意到身上披著的衣服。
她記得這個面料，也記得這個顏色，更記得這面料針腳裏淡淡的香氣。
這時，門把手被擰動，房門被從外面打開。
喬臻拿著兩瓶冰可樂，出現在門口。
“你醒啦！”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掀開的白色被子，“她人呢？”
蔔蘿剛睡醒，聲音裏還夾雜著一絲沙啞。
她微微蹙眉，說道：“我也不知道。”
喬臻來到蔔蘿面前，看見了對方身上披著的襯衫。
這襯衫，不是她的。
陌生的面料，陌生的顏色，以及淡淡的陌生香氣。
喬臻下意識看了一眼床邊，地上沒有。
她又轉頭，果然在門邊的沙發上看見了自己的格子襯衫。
亂糟糟地團在那裏。
一點兒也不起眼。
難怪，自己剛剛進來的時候沒有看見。
“團成這樣，我能看見才怪了！”她自言自語。
不高興全寫在臉上。
蔔蘿沒聽清，“你說什麽？”
喬臻扁扁嘴：“真是個閑不住的人，剛醒來就亂跑，難怪會被人拍到那麽多......”
蔔蘿大概猜到了，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問了一嘴：“你說誰啊。”
喬臻嘆了一口氣：“來，陪我喝一杯。”
就在下一秒，連靜綺從外面進來：“醫院裏，喝什麽酒？”
喬臻立刻轉頭，看向從門口慢慢吞吞走進來的人。
與此同時，蔔蘿剛準備接可樂的手指，頓了頓便收回。
喬臻眨眨眼，有點不自然：“不是酒，是可樂。”
連靜綺不看她，徑直往蔔蘿面前走。
“患者，你剛去哪了？”喬臻問：“剛脫離危險，就抽煙去了？”
連靜綺楞了一下。
她原本的確是想去抽煙的。
但沒有帶點火的工具。
只能作罷。
喬臻會這麽說，一定是聞到了她身上，沾染的別人的煙味。
這時，連靜綺朝蔔蘿邁開的腳步慢了下來。
繼而，她就此停下。
煙味不會直逼蔔蘿，自己也不會離太遠。
她個子不矮，瘦瘦直直的站在那裏，迎著光，像一棵挺拔的樹。
眼神算不上犀利，卻染上一層寒森森的煞氣。
“有問題嗎？”一邊問，連靜綺一邊緩緩擡起眼皮。
有種被毒蛇死死盯著的感覺，喬臻喉嚨一緊。
冰鎮的可樂瓶外圈，起了一層水霧。
水霧聚集後，形成水柱滑了下來。
“沒......”喬臻差點被這強大的壓迫感帶偏，回過神來改口道：“當然有問題啊，你醒了，什麽時候醒的，醒來之後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這些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連靜綺抿嘴，露出專屬於她的溫暖冷笑：“所以呢？”
“所以......”喬臻看看一臉茫然一聲不吭的蔔蘿，又看看連靜綺：“所以，你應該按幫助鈴啊，我告訴過你的啊！”
連靜綺依舊在笑，但是笑容裏沒有溫度：“你之前已經進來過了，不是知道我醒了嗎，那個時候怎麽不見你問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喬臻還不算笨，她知道，連靜綺說的是什麽時候。
那個時候，她的關註點確實不在連靜綺身上，而是趴著睡覺的蔔蘿。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實在憋不住可以去廁所抽，不要走那麽遠......”喬臻的語氣被壓下來。
連靜綺微笑道：“你怎麽知道我走去了哪裏？如何判定遠近？”
說完這話，她的眼神，落在蔔蘿臉上。
蔔蘿原本就看著她。
忽然的對視，連靜綺換了一個表情。
笑容斂去，但眼神卻變得有溫度了。
“如果有人去上廁所，怎麽辦？”說完，她的目光移開。
連靜綺說的對。
喬臻無言以對。
她咬咬後槽牙，看向蔔蘿：“喝不喝可樂？”
不等蔔蘿回答，她就把可樂塞到對方手上。
然後，她轉身，走到門邊，一把撈過自己的格子襯衫。
這時，連靜綺的表情稍顯幼稚。
她揚起嘴角，沖喬臻說：“襯衫是自己掉地上的，以後，自己的東西不要亂放。”
蔔蘿和喬臻同時怔了怔。
連靜綺這話說的，怎麽聽都像是帶著刺的。
蔔蘿摸了摸搭在自己身上的襯衫，忽然明白了什麽。
*
喬臻離開後，病房裏安靜下來。
“蘿蔔。”連靜綺背對著蔔蘿，軟聲喊她。
蔔蘿沒有回應，只是下意識的咬緊了下嘴唇。
連靜綺微微轉身，很快又轉回去，和蔔蘿說話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
“你怎麽來了？”她問。
蔔蘿頓了一秒。
她擡眼，盯著對方的後腦勺看。
幾秒後，她的目光散開一些，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路過。”
連靜綺頓了頓，想接話，但又不知道要接什麽。
兩人像是被一條粗繩子捆在一起。
卻又疏遠的* 不行。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連靜綺再次試探的提問：“你，就沒什麽要問我的？”
蔔蘿眸光微動，緊了緊後槽牙：“沒有。”
連靜綺側轉頭，眼簾垂下，看向地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
蔔蘿見不得對方這樣的表情。
她摸了摸下巴，態度乖乖的，語速慢慢的，“你還好嗎？”
連靜綺的眼簾稍稍掀開一點兒，看了一眼對方印在地上的影子：“嗯，挺好。”
“真的嗎？”蔔蘿又問。
“真的。”連靜綺不假思索的回答。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蔔蘿繼續她的沈默。
像是真的沈默。
但又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連靜綺轉身，看著她的眼睛：“不問問別的嗎？”
蔔蘿也回望對方的眼睛，“別的？”
“嗯。”
連靜綺的目光，稍稍移動開一些。
她和蔔蘿沒有眼神交流。
不知道是不想，還是不敢。
蔔蘿追逐著她移動的目光，語氣有點傲嬌的意味：“算了，難道問了，你就會告訴我嗎？”
連靜綺轉身，和蔔蘿面對面。
其實，蔔蘿有很多想問的——
連靜綺為什麽不回消息？
為什麽不回茶灣？
為什麽溺水？
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她不問了。
很奇怪，不在一起的時候，想問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但見到面了，很多問題突然就失去了意義。
問與不問，都可以。
得到或者得不到答案，也都行。
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藍絲絨》裏的那一句“只要看見你，只要知道你好好的，我的感受就不再那麽重要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看來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啊，連。”
是陌生女人的聲音。
聽見聲音後，連靜綺動了動眉毛。
“怎麽來的是你？”她和蔔蘿對視一秒，便轉身，看向身穿白大褂的黑色長發女人，“你不是在日本？”
女人笑了笑：“小田告訴我你的情況，我擔心，所以提前回來了。”
是一句暧昧的，會讓人誤會的話。
話音剛落，女人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她說著關心連靜綺的話，臉上卻沒有表情。
她慢慢走過來，站在連靜綺的正對面。
“大作家，構思劇情的時候太認真，以至於在自家浴缸裏溺水啊？”女人的表情很刻板，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和你有關嗎？”連靜綺換了一副面孔，說的話有種故意裝成的不痛不癢。
蔔蘿站在連靜綺身後，但因為她個子更高，所以，她能清楚的看見穿白大褂的女人。
從蔔蘿的角度看，這個女人的眼神只分給了連靜綺，並沒有正眼看她。
顯而易見的是，這個女人和連靜綺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她好像，跟連靜綺很熟。
準確來講，她好像，很了解連靜綺。
蔔蘿冷著一張臉，整個人突然戒備起來。
她莫名產生一股危機感。
“你是誰？”她的聲音低沈，透著明晃晃的不高興。
連靜綺和陌生女醫生之間的對話，戛然而止。
看見蔔蘿，女醫生的眼珠子在眼眶裏緩緩轉動一圈。
蔔蘿倒吸一口涼氣。
這女人，冷漠的有點超過了吧。
她真的，就只動了眼睛而已，機械的可怕。
“我是連的朋友，我姓霍，你可以叫我霍醫生。”她說話的時候，好像AI。
朋友？
朋友不會用現在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眼神。
蔔蘿向前邁出一步，算是擋在了連靜綺和霍醫生之間。
霍醫生說完，停頓幾秒後，就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連靜綺。
她對蔔蘿，沒有半點興趣。
“連，難道，你沒有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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