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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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半小時後, 兩人回到民宿。
站在防腐木小道上，隔著窗戶玻璃，就看見餐廳裏, 還亮著一盞燈。
外婆坐在餐桌邊，一頁一頁翻看著相冊。
玻璃門被拉開, 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外婆側頭, 看著同進同出的兩人，笑道：“回來啦？”
“阿婆，怎麽還沒睡？”蔔蘿走過去，輕輕皺眉。
她說這話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就是語氣不太好。
外婆看她一眼：“我翻會兒照片。”
蔔蘿應了一聲。
她對舊照片不感興趣。
連靜綺卻走過去，溫聲道：“老板, 您這看的是誰啊？”
蔔蘿頓住。
“你跟我外孫女一樣，喊我阿婆就行，”老人指指身邊的人：“這個啊, 都是她小時候。”
蔔蘿一臉不好意思。
下一秒, 就雙手捂著照片, 主打的一個就是能捂住幾張是幾張：“別看！”
連靜綺抿著嘴笑：“好。”
“不看。”
外婆提眼鏡的動作放緩, 像極了偷聽八卦的老姐妹。
“哎，算了，你看吧。”蔔蘿移開雙手。
連靜綺溫溫柔柔的笑：“好。”
外婆小心地眨眼, 轉過頭去, 就看見她手上的小刺猬。
“嗯？該不會是在外頭撿來的？”她問。
連靜綺大方地承認：“是啊。”
外婆瞇著眼睛：“帶回來, 是要養嗎？”
連靜綺在外婆身邊坐下, 把刺猬放在腿上。
小家夥的尖鼻子動個不停, 小眼神看起來，既可憐又搞笑。
外婆把相冊拿向一旁, 擡擡手：“放桌上來，別勾壞你的衣服。”
連靜綺軟軟的說：“我不想弄臟剛換的桌布。”
連靜綺的推諉，拗不過外婆的堅持。
蔔蘿默默抽了幾張餐巾紙，墊在桌上，小聲說：“這樣呢？”
連靜綺看看她，把刺猬放在了餐巾紙上。
接著，緩緩轉眸，對蔔蘿笑了一下，用唇語說了兩個字：“機智”。
“它的腿受傷了。”蔔蘿指了一個地方。
那裏，貼著一張臟了的創口貼。
外婆仔細看，點點頭：“還真是。”
她說完，轉頭看著連靜綺。
“所以，我們帶回來養，等傷完全好了，是去是留，隨便它。”蔔蘿搶先回答。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連靜綺和外婆就都轉頭看向蔔蘿。
“好了，沒什麽問題了吧？”蔔蘿裝作一臉冷酷。
外婆把鼻梁上的眼鏡，往下移了一點：“怎麽說，這養刺猬，也有你一份？”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
養個刺猬而已，又不是養孩子。
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
蔔蘿撅著嘴，拽兮兮的“嗯”了一聲。
外婆把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嘀咕道：“你不是討厭一切小動物嘛？”
說完，她還偷偷看了一眼連靜綺。
連靜綺剛好捕捉到外婆的這個眼神。
接著，她輕咳了一聲，目光自然而然拐向蔔蘿。
就在這時，蔔蘿無意中，也瞥向連靜綺的方向。
對方右手托腮，眼裏藏著勾人的笑意。
蔔蘿移開眼睛，低頭擺弄鋼勺。
許是被鋼勺的反光吸引，刺猬試探的朝蔔蘿的面前爬過去。
蔔蘿一驚。
想都沒想，就用勺子逗弄了起來。
小刺猬後退，她也把勺子往回撤。
小刺猬前進，她就用勺子拱它豎起的尖刺。
忽然，蔔蘿感覺到了凝視的目光，擡頭就撞進外婆眼底。
她放下勺子，臉上又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討厭啊，不過，閑著也是閑著。”
“嗯！”外婆看看她，是一個“我看你也憋不出什麽好屁”的表情。
“老板......”
外婆笑著打斷連靜綺：“叫阿婆就行。”
連靜綺楞了楞，摸摸自己的鼻尖，笑道：“好，阿婆。”
外婆笑得格外開心：“這段時間，看你和我家阿蘿走的挺近，她沒麻煩你吧？”
連靜綺眨眨眼：“沒有沒有，蔔蘿很好，倒是我......麻煩她。”
外婆眼神慈祥，語氣裏滿是疼愛：“我家阿蘿不懂事，還是個寶寶脾氣，我就盼著啊，她能像你這麽好性格......”
蔔蘿左耳進右耳出，默默起身，去給連靜綺倒了杯水。
接著，也給外婆的杯子添滿。
流程結束，蔔蘿繼續坐下。
她抽了一張紙，撕成一條一條，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連靜綺抿了一口偏涼的水，才覺得身上的暑氣消了些。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蔔蘿，又對外婆笑笑：“其實，蔔蘿的性格也很好，她不用像別人。”
說完，連靜綺把放下的杯子端起來，送到鼻尖，嗅嗅裏面淡了很多的檸檬薄荷味。
突然，蔔蘿感覺到腿上的觸感。
她低低的“嗬”了一聲，手上沒撕完的餐巾紙，全都掉在桌上。
小刺猬湊過去，動動鼻子，沒什麽收獲，又鉆回連靜綺面前。
“這張，好可愛啊！”連靜綺跟著外婆笑。
外婆一臉慈愛：“哦，這張啊，剛上小學，還有點胖呢。”
蔔蘿偷看連靜綺一眼，看她的臉，也看她都放在桌上的兩只手。
如果沒有猜錯，剛剛，連靜綺的腿，碰了一下她的。
看對方和外婆自然的交談，像是沒有註意到這突如其來的觸碰。
蔔蘿端起杯子喝水，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給我看看，”為了緩解尷尬，蔔蘿對外婆講：“那張不是剛上小學吧？”
外婆向前向後各翻了一頁，說道：“你不記得了，這就是剛上小學，這件針織背心還是你劉奶奶給你織的，她錯誤估計了你的長個兒速度，這背心也就穿了一學期，就嫌小了。”
“哦。”蔔蘿心不在焉。
突然，腿又被碰了一下。
蔔蘿原本依舊打算不在意的，但這時卻迎上連靜綺的目光。
她看著她，淺淺的笑。
蔔蘿手上空了的一次性水杯，被自己捏緊。
連靜綺很擅長提供情緒價值，她三兩句，就能讓外婆開心的講出很多當年的趣事。
蔔蘿對這些故事已經很熟悉了，沒在聽。
她撐著頭，目光時不時的，就凝在連靜綺的臉上。
“現在，也很可愛呢！”連靜綺轉頭，看過來的一雙眼睛，越發明艷嫵媚。
沒聽見上下文，蔔蘿不知道她們在講什麽。
“你們在說，刺猬嗎？”她懵懵的問。
連靜綺撐著下巴，看著她笑。
蔔蘿楞住。
連靜綺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在她身邊的人，都會不自覺地跟著一起開心。
“所以，”連靜綺打趣道：“所以，你是刺猬嗎？”
“我......”蔔蘿喉嚨一緊，不知道說什麽。
她沈默，不看對方，“我上廁所。”
來到衛生間，蔔蘿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有點燙，不過還好，看不太清楚。
但耳朵，實在是紅的不像話。
“所以，我是刺猬嗎？”她對著鏡子自說自話。
說完，她搖搖頭，打開水龍頭，沖洗雙手。
一邊洗一邊笑。
她就像那海濱漁場的魚，完全被釣成了翹嘴。
出衛生間的時候，蔔蘿把頭發撇到前面，把還沒降溫的耳朵擋起來。
外婆已經回房間了，桌邊，連靜綺一個人翻著那本舊相冊。
頭頂的燈光暖洋洋的，灑在她的身上，形成自然的濾鏡。
蔔蘿心情不錯。
她以為，她們沒準可以一直這樣。
從未有過的情感，像是洪水猛獸，沖破束縛，一往而深。
感覺到視線，連靜綺擡眼，微微一笑，“快過來！”
*
重新在連靜綺身邊坐下，蔔蘿趴在桌上。
側著臉，看她。
“你對你初中時候的事情，記得多少？”連靜綺翻開新的一頁問。
蔔蘿眨了兩下眼睛，確認道：“初中嗎？”
“嗯。”連靜綺瞥了她一眼。
蔔蘿想了想，回答：“不多。”
“不多，是多少？”連靜綺眼睛盯著這一頁最下角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蔔蘿，穿著藍白校服，紮著高高的馬尾。
手裏抱著一只白色的小狗，笑得很開心。
這種開心，連靜綺還沒有親自體會到。
蔔蘿也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沒有急著回答。
等了一會兒，說道：“你說的對。”
連靜綺聽見聲音後，視線從照片上移開：“我說什麽了？”
“我不是真的討厭小動物，只是......”蔔蘿深呼吸一口：“我是喜歡過，但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她雙手伏在桌布上，把撕成條條的餐巾紙蓋在刺猬身上。
“照片裏，我剛上初中，那只狗，是別人送我的，總是伸舌頭，還對我搖尾巴，”蔔蘿陷入回憶，表情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冷酷了，“我覺得它，挺可愛的，決定給它取個好聽的名字。”
“但是，我糾結了好幾天，終於想到了個合適的名字時......”
蔔蘿頓住。
“想到了適合的名字，然後呢？”連靜綺看著她。
蔔蘿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它被送人了。”
連靜綺臉上閃過一絲遺憾。
蔔蘿繼續：“後來沒過多久，我聽說，那只小狗被狗肉店的販子逮走了。”
“後來，我哭的很難受，我爸媽又給我捉了一只，但沒幾年，生病死了。”蔔蘿的語氣，聽得出來難過，“失去，真的很難受。”
“抱歉，我不應該提起的。”連靜綺寬慰道。
“沒有，這些話一直憋在我心裏。”
蔔蘿趴在桌子上，像上學午休時那樣，側臉看連靜綺：“說出來，舒服多了。”
連靜綺看了一眼睡著的小刺猬：“能陪伴你走過一段時間，已是珍貴。”
蔔蘿把這句話，來來回回在心上重覆了三遍。
“初中的事情，我記得的確實不多，但......”她停頓一秒，“有個代課老師，我對她還有點印象。”
連靜綺合上相冊，眼神意味不明：“代課老師？”
蔔蘿“嗯”了一聲，繼續說：“有一天中午，我不想吃食堂的飯菜，在把飯菜倒掉前，她讓我和她坐在一起。”
連靜綺瞇了一下眼睛，手指摳了一下紅白格子桌布：“叫什麽呢？”
蔔蘿搖頭：“不記得了，她待得時間不長。”
連靜綺又問：“長相呢？高的矮的？胖，還是瘦？”
蔔蘿抿著唇，繼續搖頭：“具體不記得了。”
連靜綺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相冊封面上比劃著什麽。
蔔蘿不說話了。
她的眉心又一次，凝成了川字。
“或許......”她看著連靜綺。
連靜綺不看她：“或許什麽？”
蔔蘿湊過去，小聲詢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連靜綺比劃的動作停下，微笑著擡頭：“為什麽這麽說？”
蔔蘿連連搖頭：“沒什麽。”
“該不會，你覺得我像你那個代課老師？”連靜綺瞇著眼睛笑。
蔔蘿張張嘴，剛想說什麽，連靜綺的手機卻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好看的眉心緊了緊，眼神染上寒意。
“我接個電話。”她小聲說。
雖然這麽說，但連靜綺並沒有立刻接聽。
蔔蘿點頭，拿起茶杯，倒滿水。
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就用眼睛的餘光看連靜綺。
她為什麽不接？
難道是......
蔔蘿的心裏，又煩躁不安起來。
仰頭，把杯子裏的水，一口氣全喝了。
遲疑了一會兒，連靜綺還是摁掉了電話。
再次看向蔔蘿的時候，臉上瞬間恢覆笑容：“騷擾電話。”
說不在意，是假的。
蔔蘿才不相信，是什麽騷擾電話呢。
“該不會是......”蔔蘿停下。
連靜綺安靜的看著她。
話到嘴邊，蔔蘿卡住了。
應該怎麽稱呼別人的家屬，她還沒想好。
“愛人”？
“喜歡的人”？
還是“另一半”？
算了。
蔔蘿不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
那種意有所指的問題，她終究是問不出口。
萬一別人不想說呢？
連靜綺來這裏就是和“另一半”冷戰，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種時候，自己挑明了，反而對別人是種冒犯。
她臉上很僵，跟面癱了一樣：“沒什麽。”
連靜綺起身，捋了一下頭發：“好熱，我先去洗澡了。”
蔔蘿隔了幾秒，才回了一個沒情緒的“哦”。
連靜綺走向樓梯。
蔔蘿沒有跟上去。
兩人都看得出來，對方有心事。
但又都，沒有揭穿。
這時，玻璃門被用力拉開，風鈴被粗魯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音。
“Good Night~~達令~~”熟悉的聲音響起。
“天吶天吶，雨好大，我差點看不清路了！”喬臻的衣服被打濕，頭發上的水滴落在地上。
看著門口的人，蔔蘿楞住。
“你怎麽來了？”她問。
喬臻皺著眉，一臉惆悵：“哎呀，我記錯了，今天不用值班，但是錯過末班船了，又沒地方去。”
蔔蘿無言。
喬臻聰明蛋伸食指：“怎麽，不歡迎啊？”
蔔蘿扁扁嘴。
沒什麽歡不歡迎的。
“不說話，我就當是歡迎的，”喬臻一邊收傘，一邊對蔔蘿拋了個媚眼，“今晚，我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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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兩人回到民宿。
站在防腐木小道上，隔著窗戶玻璃，就看見餐廳裏, 還亮著一盞燈。
外婆坐在餐桌邊，一頁一頁翻看著相冊。
玻璃門被拉開, 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外婆側頭, 看著同進同出的兩人，笑道：“回來啦？”
“阿婆，怎麽還沒睡？”蔔蘿走過去，輕輕皺眉。
她說這話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就是語氣不太好。
外婆看她一眼：“我翻會兒照片。”
蔔蘿應了一聲。
她對舊照片不感興趣。
連靜綺卻走過去，溫聲道：“老板, 您這看的是誰啊？”
蔔蘿頓住。
“你跟我外孫女一樣，喊我阿婆就行，”老人指指身邊的人：“這個啊, 都是她小時候。”
蔔蘿一臉不好意思。
下一秒, 就雙手捂著照片, 主打的一個就是能捂住幾張是幾張：“別看！”
連靜綺抿著嘴笑：“好。”
“不看。”
外婆提眼鏡的動作放緩, 像極了偷聽八卦的老姐妹。
“哎，算了，你看吧。”蔔蘿移開雙手。
連靜綺溫溫柔柔的笑：“好。”
外婆小心地眨眼, 轉過頭去, 就看見她手上的小刺猬。
“嗯？該不會是在外頭撿來的？”她問。
連靜綺大方地承認：“是啊。”
外婆瞇著眼睛：“帶回來, 是要養嗎？”
連靜綺在外婆身邊坐下, 把刺猬放在腿上。
小家夥的尖鼻子動個不停, 小眼神看起來，既可憐又搞笑。
外婆把相冊拿向一旁, 擡擡手：“放桌上來，別勾壞你的衣服。”
連靜綺軟軟的說：“我不想弄臟剛換的桌布。”
連靜綺的推諉，拗不過外婆的堅持。
蔔蘿默默抽了幾張餐巾紙，墊在桌上，小聲說：“這樣呢？”
連靜綺看看她，把刺猬放在了餐巾紙上。
接著，緩緩轉眸，對蔔蘿笑了一下，用唇語說了兩個字：“機智”。
“它的腿受傷了。”蔔蘿指了一個地方。
那裏，貼著一張臟了的創口貼。
外婆仔細看，點點頭：“還真是。”
她說完，轉頭看著連靜綺。
“所以，我們帶回來養，等傷完全好了，是去是留，隨便它。”蔔蘿搶先回答。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連靜綺和外婆就都轉頭看向蔔蘿。
“好了，沒什麽問題了吧？”蔔蘿裝作一臉冷酷。
外婆把鼻梁上的眼鏡，往下移了一點：“怎麽說，這養刺猬，也有你一份？”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
養個刺猬而已，又不是養孩子。
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
蔔蘿撅著嘴，拽兮兮的“嗯”了一聲。
外婆把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嘀咕道：“你不是討厭一切小動物嘛？”
說完，她還偷偷看了一眼連靜綺。
連靜綺剛好捕捉到外婆的這個眼神。
接著，她輕咳了一聲，目光自然而然拐向蔔蘿。
就在這時，蔔蘿無意中，也瞥向連靜綺的方向。
對方右手托腮，眼裏藏著勾人的笑意。
蔔蘿移開眼睛，低頭擺弄鋼勺。
許是被鋼勺的反光吸引，刺猬試探的朝蔔蘿的面前爬過去。
蔔蘿一驚。
想都沒想，就用勺子逗弄了起來。
小刺猬後退，她也把勺子往回撤。
小刺猬前進，她就用勺子拱它豎起的尖刺。
忽然，蔔蘿感覺到了凝視的目光，擡頭就撞進外婆眼底。
她放下勺子，臉上又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討厭啊，不過，閑著也是閑著。”
“嗯！”外婆看看她，是一個“我看你也憋不出什麽好屁”的表情。
“老板......”
外婆笑著打斷連靜綺：“叫阿婆就行。”
連靜綺楞了楞，摸摸自己的鼻尖，笑道：“好，阿婆。”
外婆笑得格外開心：“這段時間，看你和我家阿蘿走的挺近，她沒麻煩你吧？”
連靜綺眨眨眼：“沒有沒有，蔔蘿很好，倒是我......麻煩她。”
外婆眼神慈祥，語氣裏滿是疼愛：“我家阿蘿不懂事，還是個寶寶脾氣，我就盼著啊，她能像你這麽好性格......”
蔔蘿左耳進右耳出，默默起身，去給連靜綺倒了杯水。
接著，也給外婆的杯子添滿。
流程結束，蔔蘿繼續坐下。
她抽了一張紙，撕成一條一條，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連靜綺抿了一口偏涼的水，才覺得身上的暑氣消了些。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蔔蘿，又對外婆笑笑：“其實，蔔蘿的性格也很好，她不用像別人。”
說完，連靜綺把放下的杯子端起來，送到鼻尖，嗅嗅裏面淡了很多的檸檬薄荷味。
突然，蔔蘿感覺到腿上的觸感。
她低低的“嗬”了一聲，手上沒撕完的餐巾紙，全都掉在桌上。
小刺猬湊過去，動動鼻子，沒什麽收獲，又鉆回連靜綺面前。
“這張，好可愛啊！”連靜綺跟著外婆笑。
外婆一臉慈愛：“哦，這張啊，剛上小學，還有點胖呢。”
蔔蘿偷看連靜綺一眼，看她的臉，也看她都放在桌上的兩只手。
如果沒有猜錯，剛剛，連靜綺的腿，碰了一下她的。
看對方和外婆自然的交談，像是沒有註意到這突如其來的觸碰。
蔔蘿端起杯子喝水，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給我看看，”為了緩解尷尬，蔔蘿對外婆講：“那張不是剛上小學吧？”
外婆向前向後各翻了一頁，說道：“你不記得了，這就是剛上小學，這件針織背心還是你劉奶奶給你織的，她錯誤估計了你的長個兒速度，這背心也就穿了一學期，就嫌小了。”
“哦。”蔔蘿心不在焉。
突然，腿又被碰了一下。
蔔蘿原本依舊打算不在意的，但這時卻迎上連靜綺的目光。
她看著她，淺淺的笑。
蔔蘿手上空了的一次性水杯，被自己捏緊。
連靜綺很擅長提供情緒價值，她三兩句，就能讓外婆開心的講出很多當年的趣事。
蔔蘿對這些故事已經很熟悉了，沒在聽。
她撐著頭，目光時不時的，就凝在連靜綺的臉上。
“現在，也很可愛呢！”連靜綺轉頭，看過來的一雙眼睛，越發明艷嫵媚。
沒聽見上下文，蔔蘿不知道她們在講什麽。
“你們在說，刺猬嗎？”她懵懵的問。
連靜綺撐著下巴，看著她笑。
蔔蘿楞住。
連靜綺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在她身邊的人，都會不自覺地跟著一起開心。
“所以，”連靜綺打趣道：“所以，你是刺猬嗎？”
“我......”蔔蘿喉嚨一緊，不知道說什麽。
她沈默，不看對方，“我上廁所。”
來到衛生間，蔔蘿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有點燙，不過還好，看不太清楚。
但耳朵，實在是紅的不像話。
“所以，我是刺猬嗎？”她對著鏡子自說自話。
說完，她搖搖頭，打開水龍頭，沖洗雙手。
一邊洗一邊笑。
她就像那海濱漁場的魚，完全被釣成了翹嘴。
出衛生間的時候，蔔蘿把頭發撇到前面，把還沒降溫的耳朵擋起來。
外婆已經回房間了，桌邊，連靜綺一個人翻著那本舊相冊。
頭頂的燈光暖洋洋的，灑在她的身上，形成自然的濾鏡。
蔔蘿心情不錯。
她以為，她們沒準可以一直這樣。
從未有過的情感，像是洪水猛獸，沖破束縛，一往而深。
感覺到視線，連靜綺擡眼，微微一笑，“快過來！”
*
重新在連靜綺身邊坐下，蔔蘿趴在桌上。
側著臉，看她。
“你對你初中時候的事情，記得多少？”連靜綺翻開新的一頁問。
蔔蘿眨了兩下眼睛，確認道：“初中嗎？”
“嗯。”連靜綺瞥了她一眼。
蔔蘿想了想，回答：“不多。”
“不多，是多少？”連靜綺眼睛盯著這一頁最下角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蔔蘿，穿著藍白校服，紮著高高的馬尾。
手裏抱著一只白色的小狗，笑得很開心。
這種開心，連靜綺還沒有親自體會到。
蔔蘿也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沒有急著回答。
等了一會兒，說道：“你說的對。”
連靜綺聽見聲音後，視線從照片上移開：“我說什麽了？”
“我不是真的討厭小動物，只是......”蔔蘿深呼吸一口：“我是喜歡過，但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她雙手伏在桌布上，把撕成條條的餐巾紙蓋在刺猬身上。
“照片裏，我剛上初中，那只狗，是別人送我的，總是伸舌頭，還對我搖尾巴，”蔔蘿陷入回憶，表情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冷酷了，“我覺得它，挺可愛的，決定給它取個好聽的名字。”
“但是，我糾結了好幾天，終於想到了個合適的名字時......”
蔔蘿頓住。
“想到了適合的名字，然後呢？”連靜綺看著她。
蔔蘿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它被送人了。”
連靜綺臉上閃過一絲遺憾。
蔔蘿繼續：“後來沒過多久，我聽說，那只小狗被狗肉店的販子逮走了。”
“後來，我哭的很難受，我爸媽又給我捉了一只，但沒幾年，生病死了。”蔔蘿的語氣，聽得出來難過，“失去，真的很難受。”
“抱歉，我不應該提起的。”連靜綺寬慰道。
“沒有，這些話一直憋在我心裏。”
蔔蘿趴在桌子上，像上學午休時那樣，側臉看連靜綺：“說出來，舒服多了。”
連靜綺看了一眼睡著的小刺猬：“能陪伴你走過一段時間，已是珍貴。”
蔔蘿把這句話，來來回回在心上重覆了三遍。
“初中的事情，我記得的確實不多，但......”她停頓一秒，“有個代課老師，我對她還有點印象。”
連靜綺合上相冊，眼神意味不明：“代課老師？”
蔔蘿“嗯”了一聲，繼續說：“有一天中午，我不想吃食堂的飯菜，在把飯菜倒掉前，她讓我和她坐在一起。”
連靜綺瞇了一下眼睛，手指摳了一下紅白格子桌布：“叫什麽呢？”
蔔蘿搖頭：“不記得了，她待得時間不長。”
連靜綺又問：“長相呢？高的矮的？胖，還是瘦？”
蔔蘿抿著唇，繼續搖頭：“具體不記得了。”
連靜綺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相冊封面上比劃著什麽。
蔔蘿不說話了。
她的眉心又一次，凝成了川字。
“或許......”她看著連靜綺。
連靜綺不看她：“或許什麽？”
蔔蘿湊過去，小聲詢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連靜綺比劃的動作停下，微笑著擡頭：“為什麽這麽說？”
蔔蘿連連搖頭：“沒什麽。”
“該不會，你覺得我像你那個代課老師？”連靜綺瞇著眼睛笑。
蔔蘿張張嘴，剛想說什麽，連靜綺的手機卻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好看的眉心緊了緊，眼神染上寒意。
“我接個電話。”她小聲說。
雖然這麽說，但連靜綺並沒有立刻接聽。
蔔蘿點頭，拿起茶杯，倒滿水。
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就用眼睛的餘光看連靜綺。
她為什麽不接？
難道是......
蔔蘿的心裏，又煩躁不安起來。
仰頭，把杯子裏的水，一口氣全喝了。
遲疑了一會兒，連靜綺還是摁掉了電話。
再次看向蔔蘿的時候，臉上瞬間恢覆笑容：“騷擾電話。”
說不在意，是假的。
蔔蘿才不相信，是什麽騷擾電話呢。
“該不會是......”蔔蘿停下。
連靜綺安靜的看著她。
話到嘴邊，蔔蘿卡住了。
應該怎麽稱呼別人的家屬，她還沒想好。
“愛人”？
“喜歡的人”？
還是“另一半”？
算了。
蔔蘿不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
那種意有所指的問題，她終究是問不出口。
萬一別人不想說呢？
連靜綺來這裏就是和“另一半”冷戰，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種時候，自己挑明了，反而對別人是種冒犯。
她臉上很僵，跟面癱了一樣：“沒什麽。”
連靜綺起身，捋了一下頭發：“好熱，我先去洗澡了。”
蔔蘿隔了幾秒，才回了一個沒情緒的“哦”。
連靜綺走向樓梯。
蔔蘿沒有跟上去。
兩人都看得出來，對方有心事。
但又都，沒有揭穿。
這時，玻璃門被用力拉開，風鈴被粗魯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音。
“Good Night~~達令~~”熟悉的聲音響起。
“天吶天吶，雨好大，我差點看不清路了！”喬臻的衣服被打濕，頭發上的水滴落在地上。
看著門口的人，蔔蘿楞住。
“你怎麽來了？”她問。
喬臻皺著眉，一臉惆悵：“哎呀，我記錯了，今天不用值班，但是錯過末班船了，又沒地方去。”
蔔蘿無言。
喬臻聰明蛋伸食指：“怎麽，不歡迎啊？”
蔔蘿扁扁嘴。
沒什麽歡不歡迎的。
“不說話，我就當是歡迎的，”喬臻一邊收傘，一邊對蔔蘿拋了個媚眼，“今晚，我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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