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足夠性感，也足夠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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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足夠性感，也足夠撩人。
蔔蘿去給外婆幫忙, 連靜綺先回房間。
她洗手洗臉，忽然瞥見鏡子。
水流從臉頰滑落，掉落在洗臉臺盆裏。
她仔仔細細描摹鏡中自己。
竟有那麽一瞬間, 她對自己感到陌生。
“餵？”
“問你個問題。”
連靜綺撥通了小田的手機。
小田嘴裏在嚼東西，咽下後問道：“什麽問題？”
連靜綺伸手, 把臉上的水抹掉, 聲音低低的：“我看起來很老嗎？”
話音落下。
小田那邊，許久沒聲。
連靜綺很漂亮，也很自信。
從來不曾有過容貌焦慮。
對這一點，小田很了解。
畢竟，兩人已經認識快十年了。
無論是二十一歲，還是三十一歲, 連靜綺似乎都是那麽一張臉。
唯一變得，也許就是氣質。
現在的她，比十年前, 更從容, 更成熟, 更有被歲月洗滌的風塵感。
“連, 你在說你的長相嗎？”小田笑道。
連靜綺的呼吸，突然變得沈重。
“嗯。”她的聲音冷下來。
小田打趣道：“怎麽，反正你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問自己看起來老不老, 這個問題本身就很不連靜綺。
別人不會懂的。
問了也是白問。
連靜綺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
她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像是所有的面部神經都壞死了一般, 哭喪著, 笑不出來。
“衛生院的事情抓緊。”連靜綺生硬的說。
小田還想說什麽, 但連靜綺卻掛斷了。
蔔蘿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透著一抹寒意：“你為什麽叫她阿姨？”
喬臻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擠眉弄眼道：“對呀，就是那天我來找你的時候，坐在啤酒筐上......”
蔔蘿又問了一句：“你多大？”
喬臻老實回答：“二十三啊。”
蔔蘿又問：“她多大？”
喬臻笑笑：“這我哪知道！”
蔔蘿收走她面前的碗筷：“那你為什麽叫她阿姨？”
“什麽？”喬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蔔蘿不想說話了，“你不吃了吧？”
“哦，”喬臻還有點懵懵的，“不吃了......”
蔔蘿的動作帶著一股沒來由的狠勁，湯汁灑了一點在桌上。
喬臻：“我幫你。”
“不用。”蔔蘿用餐巾紙抹掉。
接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
喬臻楞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用紙巾擦擦嘴，接著從包裏翻出氣墊。
用力打開，用力補妝。
被蔔蘿的那句話說的沒了心情，又用力把氣墊盒子扔在桌上。
她雙手環胸，短促地嘆了一口* 氣。
搞得自己，仿佛一個跳梁小醜。
有點酸澀，還有點挖苦。
二樓，連靜綺從房間出來。
站在樓梯上，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重的挪不開。
她看著所剩不多的臺階，猶猶豫豫的。
看著身後的臺階，她第一次覺得，它們竟然多的如此密密麻麻。
連靜綺走下去一步，立刻停住。
擡頭看看前面，又轉頭看看身後。
在確定沒有人看她後，她閉上眼睛，把長長的棕色卷發全都捋到後面。
頭發很蓬松，一點一點散開。
她的發量很多，幾乎看不見發縫。
但是因為她捋頭發的動作，能大概看出來，她右側的頭發稍微多一點。
忽然，連靜綺聽見一樓傳來笑聲。
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是女人的聲音。
她立刻又邁下去兩節臺階。
因為她的動作著急，頭發晃動，右側的頭發有一部分晃到面前來，半遮住她的眼睛。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黑色抹胸連衣裙，領口和裙擺的邊緣，都拼接了同色荷葉邊，向下走樓梯的時候，像一朵隨風搖曳的黑色大麗花。
笑聲再次傳來，連靜綺聽清楚了。
年紀挺大，不是喬臻，更不是蔔蘿。
連靜綺想起來，剛進民宿大門的時候，看見蔔蘿她們桌子後面，坐著好幾桌年長一些的食客。
所以，這笑聲，十之八九出自她們。
想到這裏，連靜綺側頭，隨意地看向一點。
她輕輕搖頭，酸澀地笑了一下。
她這是在幹什麽？
*
樓下，喬臻回衛生院值班，小團體也已經吃完。
她們大多都是和外婆差不多大的老人，有些甚至比外婆還要年長一些。
她們有些坐著，有些站著。
有些閑聊，有些在餐廳裏參觀。
“蘿丫頭，來搭把手。”劉奶奶端著大大小小的盤子對她說。
蔔蘿趕緊放下水桶和抹布，一邊幫她穩住餐盤，一邊伸長了腿，挪開廚房的玻璃門。
蔔蘿剛準備轉頭叫外婆，卻被劉奶奶制止了。
“我自己一個人洗就行，讓你外婆和她們多待一會兒吧。”劉奶奶笑著說。
蔔蘿看看劉奶奶，又看看堆成小山的餐盤，決定留下陪她一起洗。
“別把你手弄臟了。”劉奶奶不讓她幹活。
蔔蘿臉上沒有表情，平靜的說：“不臟。”
劉奶奶平時咋咋呼呼的，但特殊時候，還是很靠得住的。
蔔蘿負責把餐具裏的殘羹剩菜倒掉，劉奶奶負責洗刷。
“她們究竟什麽人啊？”蔔蘿問。
劉奶奶抹了一把汗，擡頭看向那些南洋人，回答道：“都是你外婆在南洋的時候認識的，第一次跟老年旅游團來林州，第一次來茶灣。”
蔔蘿默默的聽。
手上做事的動作卻沒有停。
“人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些人啊，下一次遇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劉奶奶碎碎念著。
蔔蘿依舊沈默。
又過了一會兒，外婆要送那些南洋人離開。
她們包了一艘船，要回到林州的酒店睡覺。
外婆舍不得她們，帶著蔔蘿離開民宿，去很遠的碼頭送她們。
碼頭的風很大，險些把外婆頭上的舊發箍吹掉。
蔔蘿跟在外婆身後，提著二十幾罐綠豆厚椰乳。
把厚椰乳遞給最年長的那位南洋婦人時，老人沖蔔蘿笑，說了句蔔蘿沒聽懂的話。
蔔蘿疑惑地看向外婆。
外婆笑得滿臉褶子。
她擡手摸摸蔔蘿的後腦勺，也對那個老人說了句話。
蔔蘿依舊聽不懂，但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幾分鐘後，船開了。
外婆向前走出去幾步，揮舞著顫抖的手。
那些老人也都圍在甲板上，揮手道別。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船已經小的看不見了。
蔔蘿把手收回，瞥了一眼外婆。
老人的眼睛濕潤了。
她的心裏，該有多麽傷感。
蔔蘿沈默的陪外婆等了一會兒。
夜深了，風也變得更大了。
這時，外婆的那個舊發箍，終於被吹落在地上。
蔔蘿低頭彎腰撿了起來，遞給外婆的時候，老人的眼睛紅紅的。
“這個發箍，是大姐送我的生日禮物，那年我七歲，這麽算來，它跟了我快七十年了。”外婆拿著發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掉了上面沾染的灰塵。
“大姐？”蔔蘿不知道是誰。
外婆笑笑，又朝那船開遠的方向看：“就是裏面最年長的那個。”
“哦，”蔔蘿也看那個方向，“她剛剛說我什麽的？”
外婆轉頭，看向蔔蘿：“說你長得漂亮，一看就很聰明，還問你的名字。”
蔔蘿聳聳肩，雙手插進褲子側邊的口袋：“聰明和漂亮又不一定劃等號。”
外婆轉身，重新戴上發箍，“也有很多人，又聰明又漂亮呀。”
*
回到民宿，劉奶奶已經把東西收拾完。
南洋小團是今天店裏最晚離開的客人。
外婆把營業牌從吧臺上拿下去後，就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她就沒再出來。
蔔蘿把帳記了一下，一邊記一邊朝樓梯口看。
不知道她們不在民宿的這段時間，連靜綺有沒有下樓來。
她心猿意馬，手下的字寫的飛起。
不過沒事兒，只要她自己看得懂就行。
她時不時點開手機屏幕，上面除了一些推送消息，就沒有其他內容了。
“呼——”
蔔蘿輕輕嘆了一聲。
不知道在期待什麽。
也不知道在失落什麽。
掐指一算，連靜綺回到民宿的時間，差不多是飯點。
那會兒店裏很忙，除了她和喬臻那一桌，也沒有其他空位。
所以，連靜綺有沒有吃飯啊？
想到這兒，蔔蘿收好賬本，幾乎是沖進廚房的。
拉開冰箱，沒有做好的綠豆厚椰乳了。
但所需的食材，全都有。
綠豆厚椰乳，蔔蘿吃了這麽多年，光是憑記憶，就已經學會了。
於是，她拿出一個幹凈的玻璃碗，挖出兩大勺糖漬綠豆沙，再在碗裏倒入少量鮮牛奶，煉乳，然後再用外婆自制的椰乳把玻璃碗填滿。
做完這些，蔔蘿一陣恍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
她摸摸筆尖，撓撓耳朵，繼而雙手叉腰，看著盤子裏，自己第一次嘗試做出來的綠豆厚椰乳。
輕笑一聲，搖搖頭。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拉開冰箱，又把自己準備的東西放了進去。
手指捏緊冰箱的門板，猶豫再三，還是關上了。
又聽見聲音了，剛回房間不久的連靜綺，重新來到走廊。
門被風帶上。
幸好有鑰匙。
有意無意的，她又走到了向下的樓梯。
要不要下去？
下去幹什麽？
她究竟，為什麽要糾結這些事情？
連靜綺別開眼睛，看墻面，看上面老式的墻紙。
呆呆的看了一會兒，她又轉回去，繼續往房間走。
她心不在焉地拿出鑰匙，對準鎖芯，好一會兒都插不進去。
“靜綺阿姨，你回來啦！”稚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連靜綺剛才魂不守舍，沒註意到斜後方的開門聲，這時被嚇了一跳。
門沒打開，鑰匙掉在地上。
連靜綺小小地“嗬”了一聲後，猛地轉頭，問道：“安安？”
“嘻嘻，”雙胞胎丫頭笑道：“我是妹妹，寧寧。”
“哈哈哈哈，又猜錯啦，我才是安安！”
雙胞胎姐妹兩個站在門口，一個穿著黃色睡衣，一個穿著綠色睡衣。
連靜綺昨天晚上抽了很多煙，還喝了很多酒，沒什麽胃口，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這會兒被嚇了，臉色白的像紙。
她不自然地幹笑一聲：“哦，對不起，是阿姨記錯了。”
在說“阿姨”兩個字的時候，連靜綺自己竟頓了一秒。
“安安寧寧，不早了，關門準備睡覺了！”她們媽媽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兩個女孩應了一聲，笑彎了眼睛，一起對連靜綺揮手：“阿姨，晚安。”
“嗯，晚安。”連靜綺也回以一個沒什麽雜念的微笑。
雙胞胎姐妹後退一步，把門關上。
聽見“嘭”的一聲後，連靜綺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無論是臉色，還是眼神，都瞬間冷了七分。
她又看了一眼雙胞胎消失的方向......
原來自己已經到了被叫阿姨的年紀。
可是，雙胞胎姐妹才十歲呀，叫她阿姨，很正常。
那個喬臻二十幾歲了，也叫自己“阿姨”，真的很膈應。
連靜綺越想越不開心，蹲下去拿鑰匙的時候，把鑰匙攥得很緊。
緊到，掌心狠狠吃疼。
疼痛使人清醒，更何況，她是個特別怕疼的人。
這一次，鑰匙很快插進鎖孔，“哢噠”一聲，新門鎖轉動的聲音都透著朝氣蓬勃。
連靜綺擰門的動作停了一下，仔細看了一眼這個新鎖。
她仰頭，看了一眼門框上的“202”數字，才想起來，上次自己把鑰匙弄丟了，蔔蘿說，給她換個新的。
新的門鎖新搭配新的鑰匙。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不見舊人哭只聞新人笑。
......
一時間，腦海裏翻湧著各種形容“新舊”、“年輕和衰老”的詞句。
好煩，好討厭。
接著，她進屋，把門關上。
她又開始心不在焉了。
帶過來的東西放在了垃圾桶裏，解開了絲巾，又重新系在脖子上。
房間只有兩扇通往露天陽臺的玻璃移門，沒有多餘的窗戶。
陽臺移門留了一道很小的口子用來通風。
因為開門關門的動靜，陽臺闖進來一縷穿堂風。
門邊的白色紗簾，被吹起，又落下。
整套動作不過短短幾十秒。
可對於此時的連靜綺來說，卻漫長的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阿姨？
以前也不是沒人這麽叫過她，但是最近，為什麽會這麽在意？
*
連靜綺坐在陽臺上，翹著腿抽著煙，一筆一筆勾勒那幅沒有畫完的人像素描。
銀白色的煙絲朦朧了她的臉。
但她的眼神，卻穿透霧色，犀利得像鷹隼。
她抖落煙灰，起身回到房間。
朝門口走過去幾步，又咬著手指折回陽臺。
陽臺上有黑色的鐵藝圍欄，她站在圍欄面前，雙手撐在圍欄上。
看著遠方，心卻停留在原地。
雖然面積不大，但陽臺上放了不少東西。
一張藤編躺椅，一個帶滾輪可移動的邊幾。
一個落地氛圍燈，一棵挺高的散尾葵。
躺椅上有連靜綺的薄款羊絨開衫，在鄂爾多斯買的，常常拿來當空調被或者防風毛毯。
電腦在邊幾上，屏幕上的動態壁紙是夜裏的茶灣海。
臺風來之前去拍的。
陽臺上的風變大了，散尾葵的葉子拍打在墻上、圍欄上，發出脆弱卻倔強的響聲。
連靜綺轉身，摸了摸散尾葵的葉子。
接著，她再次從陽臺走出去，一直走到門口。
她擰開門鎖。
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
天花板上兩盞吊燈，素色布藝燈罩，灰蒙蒙的光。
不暗，卻也不明了。
連靜綺雙手環胸，靠在敞開的門框上。
靜靜的，看著樓梯的位置。
她的頭發卷曲蓬松，眼神慵懶隨意。
連靜綺的目光低垂，沒有註意到樓梯側旁的墻面上，一點一點靠近的影子。
燈光重影，那影子疊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
突然，木頭樓梯發出一道聲音。
連靜綺下意識的擡頭。
剛好看見低頭看樓梯的蔔蘿。
當她想要回到房間裏的時候，已經晚了。
蔔蘿擡頭，也擡眼。
這一瞬間，兩人對視了。
連靜綺咽了一下喉嚨，捏著鑰匙的手指，本能的緊了緊。
蔔蘿的腳步也停下，拉長了對視的時間。
她的右手搭在樓梯扶手上，原本松松垂落在身側的左手，這時正緊緊貼在褲子表面。
“回來啦？”
連靜綺彎彎眉眼，笑得和平時一樣。
她的聲音像緩慢翻湧的退潮，淺淺撞擊著蔔蘿的耳膜。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
蔔蘿沒有講話。
讓她刻意講出肉麻或者關心的話，還不如殺了她。
看著連靜綺另一只手上的鑰匙，蔔蘿問她：“你去哪？”
連靜綺順著蔔蘿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指尖。
“出去，”她說，“餵刺猬。”
“現在？”蔔蘿看著她，繼續問。
連靜綺揚了一下下巴，伸手搭在圓形的老式門把手上。
指尖在把手的表面摸了兩下，一個用力，把門在面前關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
下一秒，她的嘴角微彎，轉頭緩慢地擡眸。
沒有說話，表情是似笑非笑。
她松開手，一扭一扭地走向樓梯口。
也走向蔔蘿。
蔔蘿看著她靠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開始不自覺地用力。
“是啊，不可以嗎？”連靜綺越走越近。
蔔蘿這才註意到，對方今天沒有穿拖鞋，而是穿的一雙黑色綁帶高跟鞋。
漆皮，尖頭，細細長長的高跟。
側邊是空的，更顯得連靜綺的腳背窄瘦。
隨著她擡腳落腳的動作，她腳背上的骨頭，時不時顯現。
足夠性感，也足夠撩人。
蔔蘿的視線，直直地被吸引去。
“可以。”她說話的語氣，木木的。
連靜綺輕輕地笑了一聲，在她的面前站定。
因為對方的動作停下，蔔蘿疑惑地擡頭。
連靜綺笑瞇瞇地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身後，擡起右手的食指，在空中比劃著什麽。
鑰匙掛在食指上，晃動的時候發出碰撞的聲音。
比樓下的風鈴，悶得多。
蔔蘿看懂了那個手勢，側身給她讓路。
連靜綺走到蔔蘿的那節臺階，停頓一秒後，又走到下面一節。
蔔蘿目送她兩秒後，不情不願地轉回去。
就在這時，她的T恤邊緣被捏住。
力氣不大，但也不小。
不會輕易滑掉。
“蘿蔔。”連靜綺輕喚一聲。
兩人的影子，重疊在墻上，以兩人為中心，向周邊淡出去好幾個影子。
蔔蘿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衣角，又有點不自然地和連靜綺對視。
“你等會兒，有事嗎？”連靜綺問。
蔔蘿快速眨眼。
她的臉，不笑的時候，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冷漠。
“洗澡，睡覺。”她回答。
說完，蔔蘿後悔了。
她心裏真正想說的，其實是“沒事”。
連靜綺的眼睛垂下，從蔔蘿的角度，她不知道對方在看什麽。
眼看著，連靜綺的手指從自己的衣服上移開，蔔蘿完全轉過來，面對連靜綺的側臉，補充道：“然後就沒事了。”
補充的真好。
下次不準補充了。
連靜綺擡眼，沒什麽波瀾地看著她幾秒。
“既然然後就沒事了，要不......”連靜綺雙手負於身後，上半身前傾，笑道，“可不可以把洗澡和睡覺往後挪一挪呢？”
因為她的動作，抹胸領口被拉低，春光乍洩，呼之欲出。
蔔蘿不是故意看的。
只不過，那裏實在搶眼。
連靜綺的抹胸連衣裙整體極簡，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領口和裙擺的黑色荷葉邊面積比較大，有種韓劇女財閥的既視感。
這種荷葉邊放在普通人身上，一定非常誇張。
但放在連靜綺身上，竟和她大氣的長相珠聯璧合。
仿佛，這裙子就是為她量身定制的。
蔔蘿看著耳朵都有點燙了。
她和平常一樣咽了一下口水，竟然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很明顯的“咕咚”聲。
她露在外面的耳朵，更燙了。
這時，對面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蔔蘿皺眉。
怎麽看，都像是不高興的樣子。
連靜綺說的更直接了一點：“你，願意跟我一起出去嗎？”
“多個人幫忙，我就不怕找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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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蘿去給外婆幫忙, 連靜綺先回房間。
她洗手洗臉，忽然瞥見鏡子。
水流從臉頰滑落，掉落在洗臉臺盆裏。
她仔仔細細描摹鏡中自己。
竟有那麽一瞬間, 她對自己感到陌生。
“餵？”
“問你個問題。”
連靜綺撥通了小田的手機。
小田嘴裏在嚼東西，咽下後問道：“什麽問題？”
連靜綺伸手, 把臉上的水抹掉, 聲音低低的：“我看起來很老嗎？”
話音落下。
小田那邊，許久沒聲。
連靜綺很漂亮，也很自信。
從來不曾有過容貌焦慮。
對這一點，小田很了解。
畢竟，兩人已經認識快十年了。
無論是二十一歲，還是三十一歲, 連靜綺似乎都是那麽一張臉。
唯一變得，也許就是氣質。
現在的她，比十年前, 更從容, 更成熟, 更有被歲月洗滌的風塵感。
“連, 你在說你的長相嗎？”小田笑道。
連靜綺的呼吸，突然變得沈重。
“嗯。”她的聲音冷下來。
小田打趣道：“怎麽，反正你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問自己看起來老不老, 這個問題本身就很不連靜綺。
別人不會懂的。
問了也是白問。
連靜綺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
她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像是所有的面部神經都壞死了一般, 哭喪著, 笑不出來。
“衛生院的事情抓緊。”連靜綺生硬的說。
小田還想說什麽, 但連靜綺卻掛斷了。
蔔蘿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透著一抹寒意：“你為什麽叫她阿姨？”
喬臻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擠眉弄眼道：“對呀，就是那天我來找你的時候，坐在啤酒筐上......”
蔔蘿又問了一句：“你多大？”
喬臻老實回答：“二十三啊。”
蔔蘿又問：“她多大？”
喬臻笑笑：“這我哪知道！”
蔔蘿收走她面前的碗筷：“那你為什麽叫她阿姨？”
“什麽？”喬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蔔蘿不想說話了，“你不吃了吧？”
“哦，”喬臻還有點懵懵的，“不吃了......”
蔔蘿的動作帶著一股沒來由的狠勁，湯汁灑了一點在桌上。
喬臻：“我幫你。”
“不用。”蔔蘿用餐巾紙抹掉。
接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
喬臻楞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用紙巾擦擦嘴，接著從包裏翻出氣墊。
用力打開，用力補妝。
被蔔蘿的那句話說的沒了心情，又用力把氣墊盒子扔在桌上。
她雙手環胸，短促地嘆了一口* 氣。
搞得自己，仿佛一個跳梁小醜。
有點酸澀，還有點挖苦。
二樓，連靜綺從房間出來。
站在樓梯上，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重的挪不開。
她看著所剩不多的臺階，猶猶豫豫的。
看著身後的臺階，她第一次覺得，它們竟然多的如此密密麻麻。
連靜綺走下去一步，立刻停住。
擡頭看看前面，又轉頭看看身後。
在確定沒有人看她後，她閉上眼睛，把長長的棕色卷發全都捋到後面。
頭發很蓬松，一點一點散開。
她的發量很多，幾乎看不見發縫。
但是因為她捋頭發的動作，能大概看出來，她右側的頭發稍微多一點。
忽然，連靜綺聽見一樓傳來笑聲。
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是女人的聲音。
她立刻又邁下去兩節臺階。
因為她的動作著急，頭發晃動，右側的頭發有一部分晃到面前來，半遮住她的眼睛。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黑色抹胸連衣裙，領口和裙擺的邊緣，都拼接了同色荷葉邊，向下走樓梯的時候，像一朵隨風搖曳的黑色大麗花。
笑聲再次傳來，連靜綺聽清楚了。
年紀挺大，不是喬臻，更不是蔔蘿。
連靜綺想起來，剛進民宿大門的時候，看見蔔蘿她們桌子後面，坐著好幾桌年長一些的食客。
所以，這笑聲，十之八九出自她們。
想到這裏，連靜綺側頭，隨意地看向一點。
她輕輕搖頭，酸澀地笑了一下。
她這是在幹什麽？
*
樓下，喬臻回衛生院值班，小團體也已經吃完。
她們大多都是和外婆差不多大的老人，有些甚至比外婆還要年長一些。
她們有些坐著，有些站著。
有些閑聊，有些在餐廳裏參觀。
“蘿丫頭，來搭把手。”劉奶奶端著大大小小的盤子對她說。
蔔蘿趕緊放下水桶和抹布，一邊幫她穩住餐盤，一邊伸長了腿，挪開廚房的玻璃門。
蔔蘿剛準備轉頭叫外婆，卻被劉奶奶制止了。
“我自己一個人洗就行，讓你外婆和她們多待一會兒吧。”劉奶奶笑著說。
蔔蘿看看劉奶奶，又看看堆成小山的餐盤，決定留下陪她一起洗。
“別把你手弄臟了。”劉奶奶不讓她幹活。
蔔蘿臉上沒有表情，平靜的說：“不臟。”
劉奶奶平時咋咋呼呼的，但特殊時候，還是很靠得住的。
蔔蘿負責把餐具裏的殘羹剩菜倒掉，劉奶奶負責洗刷。
“她們究竟什麽人啊？”蔔蘿問。
劉奶奶抹了一把汗，擡頭看向那些南洋人，回答道：“都是你外婆在南洋的時候認識的，第一次跟老年旅游團來林州，第一次來茶灣。”
蔔蘿默默的聽。
手上做事的動作卻沒有停。
“人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些人啊，下一次遇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劉奶奶碎碎念著。
蔔蘿依舊沈默。
又過了一會兒，外婆要送那些南洋人離開。
她們包了一艘船，要回到林州的酒店睡覺。
外婆舍不得她們，帶著蔔蘿離開民宿，去很遠的碼頭送她們。
碼頭的風很大，險些把外婆頭上的舊發箍吹掉。
蔔蘿跟在外婆身後，提著二十幾罐綠豆厚椰乳。
把厚椰乳遞給最年長的那位南洋婦人時，老人沖蔔蘿笑，說了句蔔蘿沒聽懂的話。
蔔蘿疑惑地看向外婆。
外婆笑得滿臉褶子。
她擡手摸摸蔔蘿的後腦勺，也對那個老人說了句話。
蔔蘿依舊聽不懂，但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幾分鐘後，船開了。
外婆向前走出去幾步，揮舞著顫抖的手。
那些老人也都圍在甲板上，揮手道別。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船已經小的看不見了。
蔔蘿把手收回，瞥了一眼外婆。
老人的眼睛濕潤了。
她的心裏，該有多麽傷感。
蔔蘿沈默的陪外婆等了一會兒。
夜深了，風也變得更大了。
這時，外婆的那個舊發箍，終於被吹落在地上。
蔔蘿低頭彎腰撿了起來，遞給外婆的時候，老人的眼睛紅紅的。
“這個發箍，是大姐送我的生日禮物，那年我七歲，這麽算來，它跟了我快七十年了。”外婆拿著發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掉了上面沾染的灰塵。
“大姐？”蔔蘿不知道是誰。
外婆笑笑，又朝那船開遠的方向看：“就是裏面最年長的那個。”
“哦，”蔔蘿也看那個方向，“她剛剛說我什麽的？”
外婆轉頭，看向蔔蘿：“說你長得漂亮，一看就很聰明，還問你的名字。”
蔔蘿聳聳肩，雙手插進褲子側邊的口袋：“聰明和漂亮又不一定劃等號。”
外婆轉身，重新戴上發箍，“也有很多人，又聰明又漂亮呀。”
*
回到民宿，劉奶奶已經把東西收拾完。
南洋小團是今天店裏最晚離開的客人。
外婆把營業牌從吧臺上拿下去後，就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她就沒再出來。
蔔蘿把帳記了一下，一邊記一邊朝樓梯口看。
不知道她們不在民宿的這段時間，連靜綺有沒有下樓來。
她心猿意馬，手下的字寫的飛起。
不過沒事兒，只要她自己看得懂就行。
她時不時點開手機屏幕，上面除了一些推送消息，就沒有其他內容了。
“呼——”
蔔蘿輕輕嘆了一聲。
不知道在期待什麽。
也不知道在失落什麽。
掐指一算，連靜綺回到民宿的時間，差不多是飯點。
那會兒店裏很忙，除了她和喬臻那一桌，也沒有其他空位。
所以，連靜綺有沒有吃飯啊？
想到這兒，蔔蘿收好賬本，幾乎是沖進廚房的。
拉開冰箱，沒有做好的綠豆厚椰乳了。
但所需的食材，全都有。
綠豆厚椰乳，蔔蘿吃了這麽多年，光是憑記憶，就已經學會了。
於是，她拿出一個幹凈的玻璃碗，挖出兩大勺糖漬綠豆沙，再在碗裏倒入少量鮮牛奶，煉乳，然後再用外婆自制的椰乳把玻璃碗填滿。
做完這些，蔔蘿一陣恍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
她摸摸筆尖，撓撓耳朵，繼而雙手叉腰，看著盤子裏，自己第一次嘗試做出來的綠豆厚椰乳。
輕笑一聲，搖搖頭。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拉開冰箱，又把自己準備的東西放了進去。
手指捏緊冰箱的門板，猶豫再三，還是關上了。
又聽見聲音了，剛回房間不久的連靜綺，重新來到走廊。
門被風帶上。
幸好有鑰匙。
有意無意的，她又走到了向下的樓梯。
要不要下去？
下去幹什麽？
她究竟，為什麽要糾結這些事情？
連靜綺別開眼睛，看墻面，看上面老式的墻紙。
呆呆的看了一會兒，她又轉回去，繼續往房間走。
她心不在焉地拿出鑰匙，對準鎖芯，好一會兒都插不進去。
“靜綺阿姨，你回來啦！”稚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連靜綺剛才魂不守舍，沒註意到斜後方的開門聲，這時被嚇了一跳。
門沒打開，鑰匙掉在地上。
連靜綺小小地“嗬”了一聲後，猛地轉頭，問道：“安安？”
“嘻嘻，”雙胞胎丫頭笑道：“我是妹妹，寧寧。”
“哈哈哈哈，又猜錯啦，我才是安安！”
雙胞胎姐妹兩個站在門口，一個穿著黃色睡衣，一個穿著綠色睡衣。
連靜綺昨天晚上抽了很多煙，還喝了很多酒，沒什麽胃口，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這會兒被嚇了，臉色白的像紙。
她不自然地幹笑一聲：“哦，對不起，是阿姨記錯了。”
在說“阿姨”兩個字的時候，連靜綺自己竟頓了一秒。
“安安寧寧，不早了，關門準備睡覺了！”她們媽媽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兩個女孩應了一聲，笑彎了眼睛，一起對連靜綺揮手：“阿姨，晚安。”
“嗯，晚安。”連靜綺也回以一個沒什麽雜念的微笑。
雙胞胎姐妹後退一步，把門關上。
聽見“嘭”的一聲後，連靜綺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無論是臉色，還是眼神，都瞬間冷了七分。
她又看了一眼雙胞胎消失的方向......
原來自己已經到了被叫阿姨的年紀。
可是，雙胞胎姐妹才十歲呀，叫她阿姨，很正常。
那個喬臻二十幾歲了，也叫自己“阿姨”，真的很膈應。
連靜綺越想越不開心，蹲下去拿鑰匙的時候，把鑰匙攥得很緊。
緊到，掌心狠狠吃疼。
疼痛使人清醒，更何況，她是個特別怕疼的人。
這一次，鑰匙很快插進鎖孔，“哢噠”一聲，新門鎖轉動的聲音都透著朝氣蓬勃。
連靜綺擰門的動作停了一下，仔細看了一眼這個新鎖。
她仰頭，看了一眼門框上的“202”數字，才想起來，上次自己把鑰匙弄丟了，蔔蘿說，給她換個新的。
新的門鎖新搭配新的鑰匙。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不見舊人哭只聞新人笑。
......
一時間，腦海裏翻湧著各種形容“新舊”、“年輕和衰老”的詞句。
好煩，好討厭。
接著，她進屋，把門關上。
她又開始心不在焉了。
帶過來的東西放在了垃圾桶裏，解開了絲巾，又重新系在脖子上。
房間只有兩扇通往露天陽臺的玻璃移門，沒有多餘的窗戶。
陽臺移門留了一道很小的口子用來通風。
因為開門關門的動靜，陽臺闖進來一縷穿堂風。
門邊的白色紗簾，被吹起，又落下。
整套動作不過短短幾十秒。
可對於此時的連靜綺來說，卻漫長的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阿姨？
以前也不是沒人這麽叫過她，但是最近，為什麽會這麽在意？
*
連靜綺坐在陽臺上，翹著腿抽著煙，一筆一筆勾勒那幅沒有畫完的人像素描。
銀白色的煙絲朦朧了她的臉。
但她的眼神，卻穿透霧色，犀利得像鷹隼。
她抖落煙灰，起身回到房間。
朝門口走過去幾步，又咬著手指折回陽臺。
陽臺上有黑色的鐵藝圍欄，她站在圍欄面前，雙手撐在圍欄上。
看著遠方，心卻停留在原地。
雖然面積不大，但陽臺上放了不少東西。
一張藤編躺椅，一個帶滾輪可移動的邊幾。
一個落地氛圍燈，一棵挺高的散尾葵。
躺椅上有連靜綺的薄款羊絨開衫，在鄂爾多斯買的，常常拿來當空調被或者防風毛毯。
電腦在邊幾上，屏幕上的動態壁紙是夜裏的茶灣海。
臺風來之前去拍的。
陽臺上的風變大了，散尾葵的葉子拍打在墻上、圍欄上，發出脆弱卻倔強的響聲。
連靜綺轉身，摸了摸散尾葵的葉子。
接著，她再次從陽臺走出去，一直走到門口。
她擰開門鎖。
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
天花板上兩盞吊燈，素色布藝燈罩，灰蒙蒙的光。
不暗，卻也不明了。
連靜綺雙手環胸，靠在敞開的門框上。
靜靜的，看著樓梯的位置。
她的頭發卷曲蓬松，眼神慵懶隨意。
連靜綺的目光低垂，沒有註意到樓梯側旁的墻面上，一點一點靠近的影子。
燈光重影，那影子疊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
突然，木頭樓梯發出一道聲音。
連靜綺下意識的擡頭。
剛好看見低頭看樓梯的蔔蘿。
當她想要回到房間裏的時候，已經晚了。
蔔蘿擡頭，也擡眼。
這一瞬間，兩人對視了。
連靜綺咽了一下喉嚨，捏著鑰匙的手指，本能的緊了緊。
蔔蘿的腳步也停下，拉長了對視的時間。
她的右手搭在樓梯扶手上，原本松松垂落在身側的左手，這時正緊緊貼在褲子表面。
“回來啦？”
連靜綺彎彎眉眼，笑得和平時一樣。
她的聲音像緩慢翻湧的退潮，淺淺撞擊著蔔蘿的耳膜。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
蔔蘿沒有講話。
讓她刻意講出肉麻或者關心的話，還不如殺了她。
看著連靜綺另一只手上的鑰匙，蔔蘿問她：“你去哪？”
連靜綺順著蔔蘿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指尖。
“出去，”她說，“餵刺猬。”
“現在？”蔔蘿看著她，繼續問。
連靜綺揚了一下下巴，伸手搭在圓形的老式門把手上。
指尖在把手的表面摸了兩下，一個用力，把門在面前關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
下一秒，她的嘴角微彎，轉頭緩慢地擡眸。
沒有說話，表情是似笑非笑。
她松開手，一扭一扭地走向樓梯口。
也走向蔔蘿。
蔔蘿看著她靠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開始不自覺地用力。
“是啊，不可以嗎？”連靜綺越走越近。
蔔蘿這才註意到，對方今天沒有穿拖鞋，而是穿的一雙黑色綁帶高跟鞋。
漆皮，尖頭，細細長長的高跟。
側邊是空的，更顯得連靜綺的腳背窄瘦。
隨著她擡腳落腳的動作，她腳背上的骨頭，時不時顯現。
足夠性感，也足夠撩人。
蔔蘿的視線，直直地被吸引去。
“可以。”她說話的語氣，木木的。
連靜綺輕輕地笑了一聲，在她的面前站定。
因為對方的動作停下，蔔蘿疑惑地擡頭。
連靜綺笑瞇瞇地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身後，擡起右手的食指，在空中比劃著什麽。
鑰匙掛在食指上，晃動的時候發出碰撞的聲音。
比樓下的風鈴，悶得多。
蔔蘿看懂了那個手勢，側身給她讓路。
連靜綺走到蔔蘿的那節臺階，停頓一秒後，又走到下面一節。
蔔蘿目送她兩秒後，不情不願地轉回去。
就在這時，她的T恤邊緣被捏住。
力氣不大，但也不小。
不會輕易滑掉。
“蘿蔔。”連靜綺輕喚一聲。
兩人的影子，重疊在墻上，以兩人為中心，向周邊淡出去好幾個影子。
蔔蘿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衣角，又有點不自然地和連靜綺對視。
“你等會兒，有事嗎？”連靜綺問。
蔔蘿快速眨眼。
她的臉，不笑的時候，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冷漠。
“洗澡，睡覺。”她回答。
說完，蔔蘿後悔了。
她心裏真正想說的，其實是“沒事”。
連靜綺的眼睛垂下，從蔔蘿的角度，她不知道對方在看什麽。
眼看著，連靜綺的手指從自己的衣服上移開，蔔蘿完全轉過來，面對連靜綺的側臉，補充道：“然後就沒事了。”
補充的真好。
下次不準補充了。
連靜綺擡眼，沒什麽波瀾地看著她幾秒。
“既然然後就沒事了，要不......”連靜綺雙手負於身後，上半身前傾，笑道，“可不可以把洗澡和睡覺往後挪一挪呢？”
因為她的動作，抹胸領口被拉低，春光乍洩，呼之欲出。
蔔蘿不是故意看的。
只不過，那裏實在搶眼。
連靜綺的抹胸連衣裙整體極簡，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領口和裙擺的黑色荷葉邊面積比較大，有種韓劇女財閥的既視感。
這種荷葉邊放在普通人身上，一定非常誇張。
但放在連靜綺身上，竟和她大氣的長相珠聯璧合。
仿佛，這裙子就是為她量身定制的。
蔔蘿看著耳朵都有點燙了。
她和平常一樣咽了一下口水，竟然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很明顯的“咕咚”聲。
她露在外面的耳朵，更燙了。
這時，對面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蔔蘿皺眉。
怎麽看，都像是不高興的樣子。
連靜綺說的更直接了一點：“你，願意跟我一起出去嗎？”
“多個人幫忙，我就不怕找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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