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恭迎萬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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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恭迎萬貴妃。
都是女孩子, 幫忙洗個澡，也不是什麽難事。
蔔蘿答應了下來。
雨水拍打葉片，落在後院的不銹鋼板上。
發出了淩淩淙淙, 清脆的聲音。
廁所的窗戶開著，這聲音, 就像是在耳邊發出的, 異常明晰。
蔔蘿下意識的看向窗邊，她擡手指了指，“不關嗎？”
連靜綺解浴巾的動作停下，轉為用手捂著浴巾邊緣。
她看向蔔蘿說的方向，那扇不大的方正窗子。
幾秒後，小聲道：“不關。”
接著, 她走了幾步坐在浴缸邊緣，看著窗戶說道：“我這人有個怪癖。”
蔔蘿轉頭，看著連靜綺溫柔的側臉。
只是看著, 沒有發問。
連靜綺的聲音頓了頓, 看向蔔蘿的時候, 眼裏流轉著細細碎碎的光：“想知道嗎？”
蔔蘿眨眨眼, 不說想，也沒說不想。
“你想說嗎？”她問。
聽見這話，連靜綺臉上的笑容一滯, 眼眶隨之抻大了一些些。
她轉頭, 不看蔔蘿。
同樣的, 她也沒有正面回答。
“我是雨天出生的, ”連靜綺交疊雙腿, 單手撐在膝蓋上，拖著自己的下巴, “我喜歡聽雨聲。”
蔔蘿向前走了一步，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步。
她覺得，連靜綺的話可能還沒說完，於是繼續當個安靜地聽眾。
連靜綺瞥了她一眼，很快，又重新看向窗戶：“有意思的是，我是雨天在水裏出生的。”
“所以，準確來說，我喜歡聽水聲。”
蔔蘿在網上看過很多水裏生產的新聞，不過那些對她而言，還都挺遙遠。
“嗯嗯，很厲害。”她說完，抿著唇點點頭。
連靜綺另一只搭在浴缸邊緣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一陣風吹進來，她的發絲輕輕飄動。
短暫沈默，直直地盯著窗戶外面。
風停下來之前，安靜看窗外的連靜綺，忽然轉過頭來。
緩緩眨眼，緩緩掀起眼皮。
她的視線慢悠悠地掃到蔔蘿的臉上，像是打量一般，看了一會兒。
良久，她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兩下，露出了一個不那麽像微笑的微笑：“不是水下分娩。”
難不成，她真的能洞察人心？
蔔蘿黑白分明的眼底，無辜和疑惑，不知道哪個多一點。
連靜綺轉回頭，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張著嘴吐出來，吐息聲幹燥而又蒼白：“那個年代，那種生產方式，還不流行。”
蔔蘿呆住幾秒，接著快速眨眼。
她收回目光，眼珠在眼眶裏慢速轉動兩圈，腦補除了水下分娩以外，嬰兒在水裏出生的可能。
但沒能腦補出來。
畢竟，這個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
蔔蘿張張嘴，剛想說什麽，只見，連靜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連靜綺：“你怎麽了？”
蔔蘿悶著。
沒有得到回應，連靜綺又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蔔蘿搖搖頭，雖然她還是很好奇，但對方似乎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她也只能作罷。
“沒有，我只是在想，”她看看連靜綺，又看看窗外，繼而重新望向面前人，“這夏天還行，但冬天，開著窗戶洗澡，怪冷的，容易著涼。”
*
連靜綺動了一下脖子，遲緩了幾秒後笑道：“是嗎？”
蔔蘿伸手，撓撓嘴角，對連靜綺的這個“是嗎”有點不知所措。
“是......是的吧。”
這是眾所周知的常識，但顯然，被提問後，蔔蘿倒是有些不確定了。
對方沈默。
窗外的風呼呼的吹，雨也繼續拍打樹葉，落在不銹鋼板上。
小小的衛生間裏，時間像是停止了。
突然，連靜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蔔蘿被她的這道笑聲驚到，有點尷尬，又有點忐忑。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連靜綺像是陷在什麽搞笑的情緒裏，無法自拔。
她一邊笑，一邊雙手捂著嘴。
捂著笑了幾秒，又全都移開，大大方方地看著蔔蘿笑。
她明明是笑著的，但蔔蘿卻覺得，她的眼底，蒙著一層悲涼。
此時，連靜綺的情緒平穩了很多，只剩眼睛還彎彎的。
蔔蘿又往前邁出一步，關切道：“你還好嗎？”
連靜綺撅著嘴，雙手攤開，“很好啊。”
蔔蘿點點頭：“嗯。”
廁所不大，淋浴的蓮蓬頭就放在浴缸正前方的墻上。
既可以淋浴，也可以坐浴，大大節省了空間。
換句話講，是把空間利用得更高效。
連靜綺起身，撥開不銹鋼蓮蓬頭的水管，拿出剛剛用過的起泡器，聳聳肩：“我怎麽沒有早點遇到你。”
看似自言自語的一句話。
但在蔔蘿擡頭朝她看過去時，她也看著蔔蘿。
所以，應該不是自說自話。
“啊？”蔔蘿有點詫異：“現在，也不晚啊。”
連靜綺沒有再說什麽，把起泡器裏剩餘的泡沫倒掉。
蔔蘿左瞧瞧，右看看，想幫忙，但好像，也幫不上什麽忙。
“呃，那個......”她支支吾吾，有點難以啟齒：“你剛剛在外面說，要我......要我幫你洗......”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在連靜綺轉頭看她的時候，直接不說了。
連靜綺抖動起泡器，把多餘的水甩出去：“幫我洗澡？”
蔔蘿拱了拱嘴尖。
連靜綺微微一笑：“逗你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個，你剛說你的手疼。”蔔蘿的雙手交握在面前，服務態度好的不行。
“手？”連靜綺把起泡器放下，揚起手的時候楞了一下。
蔔蘿隨意瞥向連靜綺的手，那裏正有血流下來。
“我看看！”
話還沒說完，蔔蘿就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走到連靜綺面前。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麽緊張，多麽急切。
連靜綺的手重新被蔔蘿握住，她沒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看著蔔蘿。
臉上沒有笑容，但眼底卻蓄著某種熱誠的渴望。
她想靠近蔔蘿，想近距離聽她說關心自己的話，想伸手摸摸她挑染的藍色頭發。
“糟糕！”
聽見蔔蘿的聲音，連靜綺剛擡起的另一只手，即刻心虛地放下。
“怎麽了？”她問。
蔔蘿小心翼翼地解開粘連在傷口上的創口貼，面露難色：“傷口撕裂了。”
“哦。”連靜綺不是很在乎，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傷口泡了水，卷起波浪一樣的白邊。
也因為泡了水，痛感降低。
“很疼吧？”蔔蘿的眉心擰成川字，看向連靜綺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連靜綺的眼睛發熱，鼻尖湧上一股酸意。
她的下巴輕輕的顫抖，想說什麽的，張嘴冒出一句“還行”。
隨隨便便一句“還行”，就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如果繼續放任不管，傷口會化膿發炎，很危險的！”蔔蘿著急，語速無意識地加快，音量也隨之提高。
她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替人擔心了。
上一次這樣，是什麽時候？
反正記不得了。
“你別動，站著別動，我來幫你洗。”
說這話的時候，蔔蘿的手機響了。
是舍友。
蔔蘿在學校裏，一貫表現得冷冷的，和誰都不親近。
但因為畢業設計是兩兩分組的，所以，她才會和這個室友聯系。
蔔蘿看看手機，又看看連靜綺。
“接吧，說不定人家找你有事呢。”連靜綺笑著說。
蔔蘿點點頭：“稍等。”
連靜綺彎彎眉眼。
蔔蘿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舍友：“在忙嗎？”
蔔蘿頓了頓：“什麽事？”
舍友：“導師說了，可以給我們提供專業的設備，也能幫我們聯系受訪對象，不過你說的那個作家LIAN，估計是約不到的。”
蔔蘿臉上劃過一抹失望：“為什麽啊？”
聽出蔔蘿的情緒，連靜綺看了她一眼。
舍友：“她一次又一次，明確拒絕了導師的專訪邀約，人家名氣大，導師也是無奈。”
蔔蘿不想就這麽放棄：“沒有別的辦法嗎？”
舍友：“能有什麽辦法啊，我查過了，LIAN她從來沒在公開場合露過臉，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形式的采訪，網上都沒有她的真人照，人家明擺著就是不想被大家認識。”
蔔蘿“哦”了一聲，就不再說什麽。
之後，舍友還說了一些，蔔蘿就跟丟了魂似的，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
*
畢竟是自建房，民宿二樓的房間，每個大小都不太一樣。
當年，從設計到裝修材料，全都是外婆自己一個人操辦的。
為了區分，每個房間的設計風格大致差不多。
但細微處，又有明顯的不同。
每個房間洗臉臺盆的櫃子裏面，放著一張小的折疊凳，是外婆為老人小孩，或者其他有需要的房客準備的。
“你坐這兒，趴浴缸上，我先幫你把頭發上的泡沫沖掉。”蔔蘿一邊說，一邊拿來幹的白色毛巾，認真地鋪在浴缸邊緣。
還沈浸在采訪不到心儀作家的傷心中，蔔蘿的臉色有點喪。
連靜綺一手捂著胸口浴巾，一手籠著頭發。
“趴著？”她問。
蔔蘿點頭。
連靜綺有點不好意思，笑道：“別人幫洗頭，不是應該躺著？”
她一邊說，還一邊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什麽東西“躺著”。
蔔蘿很淺很淺地勾了勾唇角：“你說的那是理發店。”
連靜綺的眼睛，像是發了光：“你笑了？”
蔔蘿喉嚨一緊，有點說不出話來。
臉上那稍縱即逝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細細一想，從上了初中之後，她很少開心，也很少對別人笑了。
她不喜歡看搞笑片，就算看了，也不笑。
那些超有意思的梗，在她眼裏一點也不好玩。
蔔蘿的“臭臉”已經不只是同學公認，而是周圍所有人的一致評價。
“有嗎？”她問。
連靜綺肯定道：“有啊。”
蔔蘿撓撓額頭，又摸摸耳朵：“你看錯了吧，又沒什麽好笑的。”
連靜綺湊過來，瞇著眼睛側臉看她，語氣裏有著不易察覺的堅定：“我不會看錯，你就是笑了。”
蔔蘿剛想繼續反駁，擡頭撞進連靜綺的眼睛，又匆忙低下去。
連靜綺是溫柔的，但她的眼睛裏，有和其他溫柔的人不一樣的光。
她的眉毛修著眉峰，整張臉自帶英氣。
笑起來，像個從容陽光的大姐姐。
不笑的時候，又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氣場，有棱角，有鋒芒，在不經意間震懾別人，有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此時此刻，蔔蘿被震懾的感覺，尤為強烈。
“呃，”她眼神閃躲，“你說笑了，就笑了吧。”
連靜綺雙手從浴巾上挪開，負在身後。
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在聽到蔔蘿承認的話語後，笑意更深了。
因為低著頭，蔔蘿發現，對方的浴巾快要散開了。
她的心跳再次加快，強迫自己不去看，但又做不到完全忽視。
直白的提醒，有點刻意。
於是，蔔蘿咬著牙，說的含糊。
“你的浴巾。”
顯然，連靜綺沒有聽清楚：“什麽？”
浴巾的一角已經從胸口溜出來，連靜綺要是再動一下，就真的要散掉了。
“你說什麽呀......”
連靜綺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時，浴巾的一角完全抽離。
話音停下，兩人的動作也都定格。
回過神來，蔔蘿看見，自己的手捂在對方的胸口正中。
連靜綺才反應過來，對方剛剛那句含糊不清的話，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的表情，在笑與不笑間輾轉。
這時即興反應，蔔蘿自責地把手收回來。
她收手的速度太快，連靜綺還沒來得及準備，浴巾唰的一下，掉落了下來。
蔔蘿“啊”的大叫一聲，就閉著眼睛轉身面對墻面。
身後人嗤笑一聲，軟綿綿的問：“你叫什麽啊？”
蔔蘿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對呀，該叫的人，難道不應該是連靜綺嗎？
她越是這麽想，心裏越是小鹿亂撞。
“哦，對哦，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蔔蘿的聲音很小，但在這不大的方正空間裏，顯得很大聲。
連靜綺蹲在地上，手裏捏著浴巾。
她懶得重新塞回去，起身後，左手捏著浴巾的兩邊，四舍五入也算裹好了。
“蘿蔔？”她輕聲。
蔔蘿覺得口幹，艱澀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
連靜綺清清嗓子，又喚了一聲：“蘿蔔？”
蔔蘿快速眨眼，低頭盤弄自己的手指。
這時，她彎曲的手肘上，穿過來一只手。
連靜綺稍稍用力，把人拉動，翻了個面。
“怎麽，你想對我做什麽嗎？”
目光交匯，蔔蘿看見，對方眼裏異樣的熾熱。
蔔蘿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了，連一個氣音也發不出來。
連靜綺向前兩步，把距離縮小在擡手就能碰到的程度。
蔔蘿被她帶的轉了身，搭在臂彎的手落了下來。
“我......我......”
蔔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看見對方瞳孔上，緊張的小小的自己。
連靜綺張嘴，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蔔蘿的臉上。
她又向前邁出一步，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蔔蘿猛地閉上眼睛，抿緊了雙唇。
她能嗅到，連靜綺身上好聞的味道。
她能感受到，連靜綺沾著水汽的頭發，濕濕涼涼地掃過她的脖子。
耳邊傳來“吧嗒”一聲。
蔔蘿試探性的睜開眼睛。
浴缸正上方的燈被打開，整個衛生間被照的更亮。
連靜綺赤腳踩在地上，比蔔蘿稍微矮一點兒。
她開燈的手臂收回來，在經過蔔蘿的臉頰時，調皮地用食指背輕輕劃了一下。
“在怕什麽？”她壓低了聲音，用魅惑的語氣問。
蔔蘿張張嘴，搖搖頭：“沒！”
連靜綺的眼皮很薄，在這暖融融的燈光裏，能模糊的看見淡紫色的經絡。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蔔蘿在看她的眼睛，連靜綺揚起下巴的同時，緩慢掀動眼皮。
媚色與倦意交織，碾碎糅合成極致的誘惑。
蔔蘿忍不住，追逐對方的目光。
連靜綺的手落在身側，又向蔔蘿靠了靠，用指尖捏住對方的衣服下擺，力度恰好地扯了扯。
“嗯？”當蔔蘿反應過來時，連靜綺已經收手，並後退。
她坐在折疊凳上，單手把頭發都撩到前面。
另一只手搭在蔔蘿鋪好的幹毛巾上，窄薄的後背繃緊，瘦削的肩胛骨猶如一只漂亮的蝴蝶。
燈光印在她的背上，把本就潔白的肌膚襯得更亮。
“不是說幫我沖洗泡沫，”她有意無意地勾了一下眼尾，“我這樣，可以嗎？”
蔔蘿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件稀有而珍貴的藝術品。
“可以。”她木木的回答。
連靜綺側首看著她，悶悶的笑：“過來呀。”
綿薄的氣息流連齒間，她的每個字都軟的不行。
*
“嘩啦啦——嘩啦啦——”
頭發在水流的沖刷下，很快變得柔順。
“燙不燙？”蔔蘿用漱口的杯子舀水，慢慢地澆在連靜綺的頭發上。
她大大咧咧慣了的，但是此刻，卻格外小心，格外謹慎。
“不燙。”連靜綺回答。
她側著臉和上半身，一動不動地趴著，看起來真的很乖，讓人升騰起一種發自內心的保護欲。
“那，冷嗎？”蔔蘿又問。
她的眼睛，看一眼頭發，就要悄悄挪開看兩眼連靜綺的臉。
“也不。”因為趴著，所以，連靜綺說話的聲音帶著些微沙啞。
不過，一點也不難聽。
像是那種，很自然的煙嗓。
但又不完全是。
她的嗓音不低沈，有種女性的沈穩和力量感。
但更多的還是溫溫軟軟。
難以言喻，不應該用既定的詞語來形容。
蔔蘿捕捉更多細節，想在腦海中刻印這個聲音。
才剛洗了個頭發，就用掉了大半瓶水。
連靜綺的頭發很濃密，用吹風機吹幹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浪費時間是小，但是手臂酸脹的感覺，她無法忍受。
“來，我先幫你把水份擦掉一些。”說完，蔔蘿就把毛巾蓋在連靜綺的頭上。
“嗯......後背好酸啊。”連靜綺說完，收斂地直了直後背，雙手自然而然地撐在了蔔蘿的膝蓋上。
蔔蘿原本穿的是長闊腿褲，但洗頭前，為了不把褲腳弄濕，她把褲管卷了上來。
褲管太大，卷少了一會兒就掉。
所以，蔔蘿直接把褲管卷到了膝蓋之上。
溫熱的掌心觸碰到微涼的膝蓋，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燒的蔔蘿哪哪都燙。
她擦頭發的動作停滯了兩秒。
“啊，抱歉，放錯了，”連靜綺的臉從毛巾裏稍稍鉆出來些，自然地擠了擠眉眼後，笑道：“我還以為是自己的膝蓋呢。”
因為對方把臉探出來，蔔蘿原來捧著頭兩側的手，移動到了連靜綺的臉頰兩側。
她一緊張，手上的力道大了些，連靜綺的臉頰被擠壓，眼尾收短，嘴巴嘟著。
偏肉感的唇面上，沾著一點點清淺的水光，看起來真的，好好親。
察覺到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後，蔔蘿立刻松開毛巾，把臉轉向右邊。
“幹什麽啊？”連靜綺說話的時候，像是在笑。
蔔蘿不說話，只管搖頭。
她的臉好燙，一碰就能融化似的。
她把手臂橫在臉面前，自以為藏住了臉上的變化。
“你耳朵好紅啊！”連靜綺的手伸過來。
食指的指腹輕輕一碰，蔔蘿就跟觸電似地，迅速用發潮的掌心捂住耳朵。
連靜綺憋笑，低著頭自己擦頭發。
蔔蘿胸口用力起伏，她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一驚一乍的一天。
她尷尬的把捂耳朵的手移開，起身，故作平靜地一邊找一邊問：“護......護發精油在哪？”
連靜綺指了個方向，聲音柔了又柔：“在那兒，那個木頭架子上。”
洗臉臺盆旁邊，有個深胡桃木色的三層置物架。
但最上面一層臺面不是木頭的，而是原木色藤編。
“那個架子，挺特別的。”連靜綺說。
蔔蘿聞言，轉過頭來：“這是個老物件，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是外婆回國的時候帶回來的。”
連靜綺側了側頭，並沒有看什麽。
“你外婆去的哪裏？”
蔔蘿回答：“南洋。”
連靜綺笑笑：“難怪。”
剛才的尷尬消散了不少，蔔蘿的心緒也平覆了些，她疑惑地問：“怎麽？”
連靜綺再次側頭，這次幅度大了點，能讓蔔蘿看見她的表情：“因為整體的裝修風格，還有她燒菜的口味。”
蔔蘿的嘴張成“O”型，回了一個無聲的“哦”。
架子的第一層放的是面膜。
從第二層開始，擺放著高高低低的瓶瓶罐罐，絕大多數都是同一個牌子的。
偶爾有幾個其他牌子的，蔔蘿也不太認識，最多也就只會區分品類。
她對護膚護發不太講究，大多是媽媽給她什麽，她就用什麽。
如果用光了，還沒有新的補充進來，也無所謂。
那個白瓶身紅蓋子的大寶，她也能用。
用她之前的話講，就味道還挺香。
“哪個？”
“金色液體，裏面帶粉色細閃的。”連靜綺補充說。
一經提醒，蔔蘿很快找到。
還別說，你還真別說，那些看起來差不多的瓶瓶罐罐，能看見裏面液體的，顏色都不太一樣。
“拿到了，”蔔蘿拿著瓶子，生平第一次這麽扭捏，“但是，這個怎麽打開呢？”
連靜綺把毛巾掛在脖子上，向她伸手：“給我吧。”
蔔蘿剛把東西遞過去，就被對方握住了手腕。
蔔蘿：？
還沒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就被拽了去。
連靜綺先是面無表情，接著嘴角因為對方的表情而一點一點上揚，最後定格成一個飽滿的微笑。
蔔蘿的胳膊本來並沒有使什麽力氣，但在連靜綺拽她的那一瞬，僵硬的不行。
“我教你。”連靜綺瞇著眼睛，笑得人心都化了。
“嗯。”蔔蘿即刻聽話。
“這個瓶蓋，既拽不掉，也擰不開，”連靜綺側著身子，伸手指著瓶口處，“這裏有個卡口，看見沒？”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像個剛帶小班的幼兒園老師，有熱情，也有方法，還特別耐心，特別溫柔。
蔔蘿點點頭。
“你轉動一圈。”連靜綺說。
蔔蘿側臉，偷偷看了她一眼，但沒有動作。
瓶子挺沈，黑金的燙印logo讓整個瓶子看起來更高級，也更貴。
她不是怕打碎了，更不是怕打碎了可能要賠錢，只是，單純的不想打碎。
好奇怪，真的，很奇怪。
弄壞任何一個屬於連靜綺的東西。
她不想，也不願意。
耳邊有溫度，還有清淺的呼吸。
“發什麽呆呢？”連靜綺靠的很近。
一邊說，她的手指一邊向蔔蘿的移動，“喏，這兒。”
蔔蘿眨眨眼，原本盯著瓶蓋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食指和拇指，看上面覆著的連靜綺的手指。
連靜綺的動作很慢，連帶著蔔蘿的動作也變得很慢。
兩人像是在打太極，又像是在探索什麽人體奧義。
“朝左擰動，”連靜綺看看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指，又偷偷看蔔蘿輕顫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臉，“感覺到‘哢噠’的動靜後，停下，然後很快地向右轉。”
蔔蘿跟著指令，也跟著對方手指的動作，小聲問：“這樣嗎？”
連靜綺點頭的同時，“嗯”了一聲。
“你做的很好。”隔了兩秒，或者三秒，她補充道。
蔔蘿稍稍側頭，但視線止步於連靜綺的下巴。
她沒有看對方的臉，更沒有勇氣看對方的眼睛。
因為看了，心裏就會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說不清楚，但是以兩人現在的關系，這種想法是很危險的。
她想親她。
蔔蘿想親連靜綺。
“你自己試試？”
聽見聲音，蔔蘿瘋狂的思緒暫且被壓下。
“嗯？”她還是只看對方的下巴。
連靜綺的臉呈現鵝蛋狀，下巴不算圓，也不算尖，但大致視覺上，幼態和成熟，一半一半。
稍微仔細一點看，不難發現，她的下巴微微兜翹，長度是人中的兩倍，和整張臉的臉型比配完美，更顯得精致婉約。
媚而不俗。
有著當下流行的，清寡穩重的“空氣感”。
是第一眼美女，也是耐看型美女。
“嗯。”蔔蘿收回目光，專註手上的動作。
連靜綺沒有說話，也沒什麽動作，安靜的在一旁看著。
隨著靜音的“哢噠”，護發精油的蓋子被* 蔔蘿擰開。
按壓泵頭迅速彈出，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有花香，好像也有木頭。
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蔔蘿也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味道。
不過，這很“連靜綺”。
“蘿蔔，真棒！”
這幾個字，被連靜綺說的很輕，很輕。
最後兩個字，還刻意壓低，拉長，聽起來完全不是誇獎，更像是......
調情。
蔔蘿在聽見這一句誇獎時，心裏還是很開心的。
但一定不是真的調情，畢竟人家名花有主。
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這樣不好。
蔔蘿很快收起臉上差點止不住的笑意。
其實，從小到大，蔔蘿幾乎沒有被誇獎過。
最起碼，像現在這樣的，是第一次。
她喜歡，但又不那麽喜歡。
準確來講，她不太習慣。
媽媽告訴她，不管她做的有多好，永遠有人做的比她更好，她不應該滿足現狀，更不應該沾沾自喜。
“第一名？本班的吧？”
“其他班第一名的成績比你高嗎？”
“你也不去看看，你和年級第一差多少？”
“有什麽可開心的，你能保證每次都第一嗎？”
......
那些年，蔔蘿真的好壓抑，家裏的空氣是令人窒息的，是會讓人想要逃走的。
她的脖子下壓，臉埋進頭發裏。
沒過多久，忽然，她的頸椎上傳來一片微涼。
“累了嗎？”連靜綺問她。
蔔蘿的臉，從頭發裏鉆出來，帶著一點點錯愕，一點點莫名其妙。
見她不說話，連靜綺很有耐心地又問：“是累了吧。”
蔔蘿不知道要說什麽。
她幹巴巴地繼續沈默著。
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她心裏在想什麽，更不會有人關心她累還是不累。
所有人，或多或少地再給她灌輸一些觀念，教她成為什麽樣的人。
但是連靜綺似乎，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她不關心那些人關心的東西，她也不在意那些人在意的點。
她的眼神，她說的話，她整個人，像一片灰白的絨毛，隨風輕飄，落在花間，落在葉稍，也悄悄的，落在蔔蘿心上。
蔔蘿匆匆和她對視，又匆匆將視線移開。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要機泵？”
連靜綺沒有繼續剛剛的問題，轉而順著蔔蘿的話說道：“三泵。”
“一......”按壓了一下，液體沒有出來。
蔔蘿抿抿唇，微微有些尷尬。
連靜綺寬慰道：“沒事，你要，用力。”
蔔蘿狠狠眨了兩下眼睛。
她不確定這個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短短只有短短六個字，她非要分成三句話講出來。
而且！
每兩個字之間，還頓著喘息。
真的，真的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哎！
接著，精油擠出來。
金色的，裏面有粉色細閃。
剛落在掌心的那一瞬，涼颼颼的。
蔔蘿下意識的縮了一下手腕。
轉頭的時候，她發現，連靜綺已經把頭低了下來。
比剛才稍微幹了一點的頭發，垂墜著，隔在兩人之間。
“抹上來吧。”連靜綺的聲音，從頭發後面傳來。
蔔蘿照做。
指尖在發絲間穿梭，像是在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小心的很。
連靜綺動了一下。
蔔蘿立刻停下動作：“扯到你頭發了嗎？”
連靜綺軟聲道：“沒有。”
蔔蘿這才放心地繼續。
也許是因為精油，也許是因為連靜綺的發質本來就好，絲絲縷縷的頭發濕濕滑滑地纏繞著，蔔蘿的手指完全被滑膩包裹，指腹的紋路上傳來奇異的觸感。
“這個精油，是我常用的那款香水的衍生款，味道差不多，就是稍微淡了一點，味道差不多的，還有同樣的衍生款身體乳、洗發水......”
連靜綺的聲音飄進蔔蘿的耳朵。
但她在想其他東西，所以聽的不是很認真。
“你覺得怎麽樣？”連靜綺問。
蔔蘿的眼神渙散，像是在看頭發，又不完全像。
“好舒服。”她回答。
連靜綺本來還想說什麽的，聽見這個回答後，明顯楞住了。
“你......”她調整呼吸，“你說什麽？”
蔔蘿回過神來，才發現，這種氛圍下，自己說的這話真的很讓人誤會！
她眼睛猛地睜大，然後又縮小，眼珠子在眼底很快都地轉了一圈，很生硬地換了個話題：“我我我，我幫你放洗澡水。”
連靜綺單手拖著下巴，歪著腦袋，嘴角上揚。
蔔蘿用水把浴缸裏面清理了一下，然後塞上塞子，放冷水的同時，也把水瓶裏的熱水倒進去。
“好了。”她說完，兩步退開。
連靜綺的視線追逐她，從浴缸邊，到門邊。
她微笑著：“挺熟練的嘛？”
蔔蘿楞了一楞。
連靜綺起身，擦肩而過前，放慢語速問：“會幫別人做這個嗎？”
蔔蘿沈默，花了幾秒鐘思考對方指的是什麽。
“很難回答嗎？”連靜綺一只腳伸進水裏，另一只腳繃著腳背踩在地墊上，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
蔔蘿回神，看著她。
連靜綺緩緩轉動脖子，側臉，薄薄的眼皮幽幽地掀起，眼神慵懶而松弛，夾雜著撩撥人心的魅色：“嗯？”
四目相對，蔔蘿咽了咽喉嚨，幹幹地回了一個“不會”。
連靜綺似乎不是很滿足。
她拱了拱嘴角，兩腳完全站進水裏，背對蔔蘿。
水溫剛好，不冷也不熱。
她瞇了瞇眼睛，雙手搭在胸前，一點一點揭開浴巾。
眼睛餘光瞥見蔔蘿轉頭，連靜綺揚了揚下巴，軟軟地問：“不是說讓我別動的呢？”
“啊？”蔔蘿的臉皮又開始發熱。
對方又把浴巾按回去，舉起右手，虎口正對蔔蘿，輕輕的笑：“我的手。”
“哦。”蔔蘿放下剛拿起的一個水瓶，走過去。
“如果是更漂亮的人呢？”
蔔蘿在浴缸旁邊站定，擡頭，對上連靜綺的眼睛。
“啊？”
連靜綺並不生氣地瞪了她一眼：“啊？啊？啊？是烏鴉嗎？”
頓了一秒後，她笑道：“是真沒聽清嗎？”
蔔蘿的喉嚨口輕輕滾動。
連靜綺不為難她，詳細的重覆一遍：“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其他更漂亮的姐姐，讓你幫忙......”
“不幫！”這一次，蔔蘿回答的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顧忌。
回答完，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好意思。
連靜綺壓著浴巾的手指動了一下。
“這次倒是，學會搶答了。”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蔔蘿看見，浴缸裏的水動了，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還看見，連靜綺從她的視線裏低下去，沈進漣漪裏。
“餵，”連靜綺松開浴巾放在浴缸邊緣，轉動身體雙手平放在上面，“蘿蔔。”
蔔蘿矮下身子，蹲在她面前。
連靜綺的下巴擱在自己橫著的手臂上：“為什麽不幫？”
頭頂的暖光灑進水裏，水光映在她的肩上。
蔔蘿不知不覺盯著她的肩膀看：“因為不想幫。”
“那為什麽幫我？”連靜綺的聲音壓低。
蔔蘿依舊盯著她的肩膀：“因為......”
“因為想幫。”
“為什麽？”
“不為什麽。”
“真的沒有原因嗎？”連靜綺一雙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蔔蘿。
“沒有原因。”蔔蘿不知道該是什麽原因。
她是真的不想幫助別人。
也是真的，想要幫助連靜綺。
在面對同樣是女人的連靜綺時，蔔蘿的心裏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種感覺影響她，主導她，甚至，控制她。
更奇怪的時，她不排斥這種控制，很喜歡，甚至還很享受。
只是聽見“連靜綺”三個字，她就會心跳加速，手心發潮，腦海裏各種浮想聯翩。
“真沒有？”連靜綺還在問，像是在確認什麽。
蔔蘿的視線移開，恍恍惚惚間，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真，沒有。”她回答。
連靜綺不再說話。
不大的空間裏，突然變得安靜。
窗外淅淅瀝瀝，雨還沒停。
風卷著樹葉，發出沙沙聲。
浴缸上方的水龍頭裏，有水滴下來。
“嘶——”
連靜綺輕輕擰了擰眉心。
“怎麽了？”
蔔蘿猛地擡頭，視線還沒定格，唇上先傳來熱意。
唇與唇倉促的觸碰，呼吸與呼吸短暫的糾纏。
連靜綺的臉後移，閉上的眼睛緩慢睜開，聲音酥酥軟軟：“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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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女孩子, 幫忙洗個澡，也不是什麽難事。
蔔蘿答應了下來。
雨水拍打葉片，落在後院的不銹鋼板上。
發出了淩淩淙淙, 清脆的聲音。
廁所的窗戶開著，這聲音, 就像是在耳邊發出的, 異常明晰。
蔔蘿下意識的看向窗邊，她擡手指了指，“不關嗎？”
連靜綺解浴巾的動作停下，轉為用手捂著浴巾邊緣。
她看向蔔蘿說的方向，那扇不大的方正窗子。
幾秒後，小聲道：“不關。”
接著, 她走了幾步坐在浴缸邊緣，看著窗戶說道：“我這人有個怪癖。”
蔔蘿轉頭，看著連靜綺溫柔的側臉。
只是看著, 沒有發問。
連靜綺的聲音頓了頓, 看向蔔蘿的時候, 眼裏流轉著細細碎碎的光：“想知道嗎？”
蔔蘿眨眨眼, 不說想，也沒說不想。
“你想說嗎？”她問。
聽見這話，連靜綺臉上的笑容一滯, 眼眶隨之抻大了一些些。
她轉頭, 不看蔔蘿。
同樣的, 她也沒有正面回答。
“我是雨天出生的, ”連靜綺交疊雙腿, 單手撐在膝蓋上，拖著自己的下巴, “我喜歡聽雨聲。”
蔔蘿向前走了一步，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步。
她覺得，連靜綺的話可能還沒說完，於是繼續當個安靜地聽眾。
連靜綺瞥了她一眼，很快，又重新看向窗戶：“有意思的是，我是雨天在水裏出生的。”
“所以，準確來說，我喜歡聽水聲。”
蔔蘿在網上看過很多水裏生產的新聞，不過那些對她而言，還都挺遙遠。
“嗯嗯，很厲害。”她說完，抿著唇點點頭。
連靜綺另一只搭在浴缸邊緣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一陣風吹進來，她的發絲輕輕飄動。
短暫沈默，直直地盯著窗戶外面。
風停下來之前，安靜看窗外的連靜綺，忽然轉過頭來。
緩緩眨眼，緩緩掀起眼皮。
她的視線慢悠悠地掃到蔔蘿的臉上，像是打量一般，看了一會兒。
良久，她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兩下，露出了一個不那麽像微笑的微笑：“不是水下分娩。”
難不成，她真的能洞察人心？
蔔蘿黑白分明的眼底，無辜和疑惑，不知道哪個多一點。
連靜綺轉回頭，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張著嘴吐出來，吐息聲幹燥而又蒼白：“那個年代，那種生產方式，還不流行。”
蔔蘿呆住幾秒，接著快速眨眼。
她收回目光，眼珠在眼眶裏慢速轉動兩圈，腦補除了水下分娩以外，嬰兒在水裏出生的可能。
但沒能腦補出來。
畢竟，這個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
蔔蘿張張嘴，剛想說什麽，只見，連靜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連靜綺：“你怎麽了？”
蔔蘿悶著。
沒有得到回應，連靜綺又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蔔蘿搖搖頭，雖然她還是很好奇，但對方似乎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她也只能作罷。
“沒有，我只是在想，”她看看連靜綺，又看看窗外，繼而重新望向面前人，“這夏天還行，但冬天，開著窗戶洗澡，怪冷的，容易著涼。”
*
連靜綺動了一下脖子，遲緩了幾秒後笑道：“是嗎？”
蔔蘿伸手，撓撓嘴角，對連靜綺的這個“是嗎”有點不知所措。
“是......是的吧。”
這是眾所周知的常識，但顯然，被提問後，蔔蘿倒是有些不確定了。
對方沈默。
窗外的風呼呼的吹，雨也繼續拍打樹葉，落在不銹鋼板上。
小小的衛生間裏，時間像是停止了。
突然，連靜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蔔蘿被她的這道笑聲驚到，有點尷尬，又有點忐忑。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連靜綺像是陷在什麽搞笑的情緒裏，無法自拔。
她一邊笑，一邊雙手捂著嘴。
捂著笑了幾秒，又全都移開，大大方方地看著蔔蘿笑。
她明明是笑著的，但蔔蘿卻覺得，她的眼底，蒙著一層悲涼。
此時，連靜綺的情緒平穩了很多，只剩眼睛還彎彎的。
蔔蘿又往前邁出一步，關切道：“你還好嗎？”
連靜綺撅著嘴，雙手攤開，“很好啊。”
蔔蘿點點頭：“嗯。”
廁所不大，淋浴的蓮蓬頭就放在浴缸正前方的墻上。
既可以淋浴，也可以坐浴，大大節省了空間。
換句話講，是把空間利用得更高效。
連靜綺起身，撥開不銹鋼蓮蓬頭的水管，拿出剛剛用過的起泡器，聳聳肩：“我怎麽沒有早點遇到你。”
看似自言自語的一句話。
但在蔔蘿擡頭朝她看過去時，她也看著蔔蘿。
所以，應該不是自說自話。
“啊？”蔔蘿有點詫異：“現在，也不晚啊。”
連靜綺沒有再說什麽，把起泡器裏剩餘的泡沫倒掉。
蔔蘿左瞧瞧，右看看，想幫忙，但好像，也幫不上什麽忙。
“呃，那個......”她支支吾吾，有點難以啟齒：“你剛剛在外面說，要我......要我幫你洗......”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在連靜綺轉頭看她的時候，直接不說了。
連靜綺抖動起泡器，把多餘的水甩出去：“幫我洗澡？”
蔔蘿拱了拱嘴尖。
連靜綺微微一笑：“逗你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個，你剛說你的手疼。”蔔蘿的雙手交握在面前，服務態度好的不行。
“手？”連靜綺把起泡器放下，揚起手的時候楞了一下。
蔔蘿隨意瞥向連靜綺的手，那裏正有血流下來。
“我看看！”
話還沒說完，蔔蘿就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走到連靜綺面前。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麽緊張，多麽急切。
連靜綺的手重新被蔔蘿握住，她沒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看著蔔蘿。
臉上沒有笑容，但眼底卻蓄著某種熱誠的渴望。
她想靠近蔔蘿，想近距離聽她說關心自己的話，想伸手摸摸她挑染的藍色頭發。
“糟糕！”
聽見蔔蘿的聲音，連靜綺剛擡起的另一只手，即刻心虛地放下。
“怎麽了？”她問。
蔔蘿小心翼翼地解開粘連在傷口上的創口貼，面露難色：“傷口撕裂了。”
“哦。”連靜綺不是很在乎，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傷口泡了水，卷起波浪一樣的白邊。
也因為泡了水，痛感降低。
“很疼吧？”蔔蘿的眉心擰成川字，看向連靜綺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連靜綺的眼睛發熱，鼻尖湧上一股酸意。
她的下巴輕輕的顫抖，想說什麽的，張嘴冒出一句“還行”。
隨隨便便一句“還行”，就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如果繼續放任不管，傷口會化膿發炎，很危險的！”蔔蘿著急，語速無意識地加快，音量也隨之提高。
她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替人擔心了。
上一次這樣，是什麽時候？
反正記不得了。
“你別動，站著別動，我來幫你洗。”
說這話的時候，蔔蘿的手機響了。
是舍友。
蔔蘿在學校裏，一貫表現得冷冷的，和誰都不親近。
但因為畢業設計是兩兩分組的，所以，她才會和這個室友聯系。
蔔蘿看看手機，又看看連靜綺。
“接吧，說不定人家找你有事呢。”連靜綺笑著說。
蔔蘿點點頭：“稍等。”
連靜綺彎彎眉眼。
蔔蘿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舍友：“在忙嗎？”
蔔蘿頓了頓：“什麽事？”
舍友：“導師說了，可以給我們提供專業的設備，也能幫我們聯系受訪對象，不過你說的那個作家LIAN，估計是約不到的。”
蔔蘿臉上劃過一抹失望：“為什麽啊？”
聽出蔔蘿的情緒，連靜綺看了她一眼。
舍友：“她一次又一次，明確拒絕了導師的專訪邀約，人家名氣大，導師也是無奈。”
蔔蘿不想就這麽放棄：“沒有別的辦法嗎？”
舍友：“能有什麽辦法啊，我查過了，LIAN她從來沒在公開場合露過臉，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形式的采訪，網上都沒有她的真人照，人家明擺著就是不想被大家認識。”
蔔蘿“哦”了一聲，就不再說什麽。
之後，舍友還說了一些，蔔蘿就跟丟了魂似的，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
*
畢竟是自建房，民宿二樓的房間，每個大小都不太一樣。
當年，從設計到裝修材料，全都是外婆自己一個人操辦的。
為了區分，每個房間的設計風格大致差不多。
但細微處，又有明顯的不同。
每個房間洗臉臺盆的櫃子裏面，放著一張小的折疊凳，是外婆為老人小孩，或者其他有需要的房客準備的。
“你坐這兒，趴浴缸上，我先幫你把頭發上的泡沫沖掉。”蔔蘿一邊說，一邊拿來幹的白色毛巾，認真地鋪在浴缸邊緣。
還沈浸在采訪不到心儀作家的傷心中，蔔蘿的臉色有點喪。
連靜綺一手捂著胸口浴巾，一手籠著頭發。
“趴著？”她問。
蔔蘿點頭。
連靜綺有點不好意思，笑道：“別人幫洗頭，不是應該躺著？”
她一邊說，還一邊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什麽東西“躺著”。
蔔蘿很淺很淺地勾了勾唇角：“你說的那是理發店。”
連靜綺的眼睛，像是發了光：“你笑了？”
蔔蘿喉嚨一緊，有點說不出話來。
臉上那稍縱即逝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細細一想，從上了初中之後，她很少開心，也很少對別人笑了。
她不喜歡看搞笑片，就算看了，也不笑。
那些超有意思的梗，在她眼裏一點也不好玩。
蔔蘿的“臭臉”已經不只是同學公認，而是周圍所有人的一致評價。
“有嗎？”她問。
連靜綺肯定道：“有啊。”
蔔蘿撓撓額頭，又摸摸耳朵：“你看錯了吧，又沒什麽好笑的。”
連靜綺湊過來，瞇著眼睛側臉看她，語氣裏有著不易察覺的堅定：“我不會看錯，你就是笑了。”
蔔蘿剛想繼續反駁，擡頭撞進連靜綺的眼睛，又匆忙低下去。
連靜綺是溫柔的，但她的眼睛裏，有和其他溫柔的人不一樣的光。
她的眉毛修著眉峰，整張臉自帶英氣。
笑起來，像個從容陽光的大姐姐。
不笑的時候，又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氣場，有棱角，有鋒芒，在不經意間震懾別人，有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此時此刻，蔔蘿被震懾的感覺，尤為強烈。
“呃，”她眼神閃躲，“你說笑了，就笑了吧。”
連靜綺雙手從浴巾上挪開，負在身後。
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在聽到蔔蘿承認的話語後，笑意更深了。
因為低著頭，蔔蘿發現，對方的浴巾快要散開了。
她的心跳再次加快，強迫自己不去看，但又做不到完全忽視。
直白的提醒，有點刻意。
於是，蔔蘿咬著牙，說的含糊。
“你的浴巾。”
顯然，連靜綺沒有聽清楚：“什麽？”
浴巾的一角已經從胸口溜出來，連靜綺要是再動一下，就真的要散掉了。
“你說什麽呀......”
連靜綺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時，浴巾的一角完全抽離。
話音停下，兩人的動作也都定格。
回過神來，蔔蘿看見，自己的手捂在對方的胸口正中。
連靜綺才反應過來，對方剛剛那句含糊不清的話，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的表情，在笑與不笑間輾轉。
這時即興反應，蔔蘿自責地把手收回來。
她收手的速度太快，連靜綺還沒來得及準備，浴巾唰的一下，掉落了下來。
蔔蘿“啊”的大叫一聲，就閉著眼睛轉身面對墻面。
身後人嗤笑一聲，軟綿綿的問：“你叫什麽啊？”
蔔蘿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對呀，該叫的人，難道不應該是連靜綺嗎？
她越是這麽想，心裏越是小鹿亂撞。
“哦，對哦，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蔔蘿的聲音很小，但在這不大的方正空間裏，顯得很大聲。
連靜綺蹲在地上，手裏捏著浴巾。
她懶得重新塞回去，起身後，左手捏著浴巾的兩邊，四舍五入也算裹好了。
“蘿蔔？”她輕聲。
蔔蘿覺得口幹，艱澀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
連靜綺清清嗓子，又喚了一聲：“蘿蔔？”
蔔蘿快速眨眼，低頭盤弄自己的手指。
這時，她彎曲的手肘上，穿過來一只手。
連靜綺稍稍用力，把人拉動，翻了個面。
“怎麽，你想對我做什麽嗎？”
目光交匯，蔔蘿看見，對方眼裏異樣的熾熱。
蔔蘿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了，連一個氣音也發不出來。
連靜綺向前兩步，把距離縮小在擡手就能碰到的程度。
蔔蘿被她帶的轉了身，搭在臂彎的手落了下來。
“我......我......”
蔔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看見對方瞳孔上，緊張的小小的自己。
連靜綺張嘴，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蔔蘿的臉上。
她又向前邁出一步，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蔔蘿猛地閉上眼睛，抿緊了雙唇。
她能嗅到，連靜綺身上好聞的味道。
她能感受到，連靜綺沾著水汽的頭發，濕濕涼涼地掃過她的脖子。
耳邊傳來“吧嗒”一聲。
蔔蘿試探性的睜開眼睛。
浴缸正上方的燈被打開，整個衛生間被照的更亮。
連靜綺赤腳踩在地上，比蔔蘿稍微矮一點兒。
她開燈的手臂收回來，在經過蔔蘿的臉頰時，調皮地用食指背輕輕劃了一下。
“在怕什麽？”她壓低了聲音，用魅惑的語氣問。
蔔蘿張張嘴，搖搖頭：“沒！”
連靜綺的眼皮很薄，在這暖融融的燈光裏，能模糊的看見淡紫色的經絡。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蔔蘿在看她的眼睛，連靜綺揚起下巴的同時，緩慢掀動眼皮。
媚色與倦意交織，碾碎糅合成極致的誘惑。
蔔蘿忍不住，追逐對方的目光。
連靜綺的手落在身側，又向蔔蘿靠了靠，用指尖捏住對方的衣服下擺，力度恰好地扯了扯。
“嗯？”當蔔蘿反應過來時，連靜綺已經收手，並後退。
她坐在折疊凳上，單手把頭發都撩到前面。
另一只手搭在蔔蘿鋪好的幹毛巾上，窄薄的後背繃緊，瘦削的肩胛骨猶如一只漂亮的蝴蝶。
燈光印在她的背上，把本就潔白的肌膚襯得更亮。
“不是說幫我沖洗泡沫，”她有意無意地勾了一下眼尾，“我這樣，可以嗎？”
蔔蘿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件稀有而珍貴的藝術品。
“可以。”她木木的回答。
連靜綺側首看著她，悶悶的笑：“過來呀。”
綿薄的氣息流連齒間，她的每個字都軟的不行。
*
“嘩啦啦——嘩啦啦——”
頭發在水流的沖刷下，很快變得柔順。
“燙不燙？”蔔蘿用漱口的杯子舀水，慢慢地澆在連靜綺的頭發上。
她大大咧咧慣了的，但是此刻，卻格外小心，格外謹慎。
“不燙。”連靜綺回答。
她側著臉和上半身，一動不動地趴著，看起來真的很乖，讓人升騰起一種發自內心的保護欲。
“那，冷嗎？”蔔蘿又問。
她的眼睛，看一眼頭發，就要悄悄挪開看兩眼連靜綺的臉。
“也不。”因為趴著，所以，連靜綺說話的聲音帶著些微沙啞。
不過，一點也不難聽。
像是那種，很自然的煙嗓。
但又不完全是。
她的嗓音不低沈，有種女性的沈穩和力量感。
但更多的還是溫溫軟軟。
難以言喻，不應該用既定的詞語來形容。
蔔蘿捕捉更多細節，想在腦海中刻印這個聲音。
才剛洗了個頭發，就用掉了大半瓶水。
連靜綺的頭發很濃密，用吹風機吹幹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浪費時間是小，但是手臂酸脹的感覺，她無法忍受。
“來，我先幫你把水份擦掉一些。”說完，蔔蘿就把毛巾蓋在連靜綺的頭上。
“嗯......後背好酸啊。”連靜綺說完，收斂地直了直後背，雙手自然而然地撐在了蔔蘿的膝蓋上。
蔔蘿原本穿的是長闊腿褲，但洗頭前，為了不把褲腳弄濕，她把褲管卷了上來。
褲管太大，卷少了一會兒就掉。
所以，蔔蘿直接把褲管卷到了膝蓋之上。
溫熱的掌心觸碰到微涼的膝蓋，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燒的蔔蘿哪哪都燙。
她擦頭發的動作停滯了兩秒。
“啊，抱歉，放錯了，”連靜綺的臉從毛巾裏稍稍鉆出來些，自然地擠了擠眉眼後，笑道：“我還以為是自己的膝蓋呢。”
因為對方把臉探出來，蔔蘿原來捧著頭兩側的手，移動到了連靜綺的臉頰兩側。
她一緊張，手上的力道大了些，連靜綺的臉頰被擠壓，眼尾收短，嘴巴嘟著。
偏肉感的唇面上，沾著一點點清淺的水光，看起來真的，好好親。
察覺到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後，蔔蘿立刻松開毛巾，把臉轉向右邊。
“幹什麽啊？”連靜綺說話的時候，像是在笑。
蔔蘿不說話，只管搖頭。
她的臉好燙，一碰就能融化似的。
她把手臂橫在臉面前，自以為藏住了臉上的變化。
“你耳朵好紅啊！”連靜綺的手伸過來。
食指的指腹輕輕一碰，蔔蘿就跟觸電似地，迅速用發潮的掌心捂住耳朵。
連靜綺憋笑，低著頭自己擦頭發。
蔔蘿胸口用力起伏，她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一驚一乍的一天。
她尷尬的把捂耳朵的手移開，起身，故作平靜地一邊找一邊問：“護......護發精油在哪？”
連靜綺指了個方向，聲音柔了又柔：“在那兒，那個木頭架子上。”
洗臉臺盆旁邊，有個深胡桃木色的三層置物架。
但最上面一層臺面不是木頭的，而是原木色藤編。
“那個架子，挺特別的。”連靜綺說。
蔔蘿聞言，轉過頭來：“這是個老物件，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是外婆回國的時候帶回來的。”
連靜綺側了側頭，並沒有看什麽。
“你外婆去的哪裏？”
蔔蘿回答：“南洋。”
連靜綺笑笑：“難怪。”
剛才的尷尬消散了不少，蔔蘿的心緒也平覆了些，她疑惑地問：“怎麽？”
連靜綺再次側頭，這次幅度大了點，能讓蔔蘿看見她的表情：“因為整體的裝修風格，還有她燒菜的口味。”
蔔蘿的嘴張成“O”型，回了一個無聲的“哦”。
架子的第一層放的是面膜。
從第二層開始，擺放著高高低低的瓶瓶罐罐，絕大多數都是同一個牌子的。
偶爾有幾個其他牌子的，蔔蘿也不太認識，最多也就只會區分品類。
她對護膚護發不太講究，大多是媽媽給她什麽，她就用什麽。
如果用光了，還沒有新的補充進來，也無所謂。
那個白瓶身紅蓋子的大寶，她也能用。
用她之前的話講，就味道還挺香。
“哪個？”
“金色液體，裏面帶粉色細閃的。”連靜綺補充說。
一經提醒，蔔蘿很快找到。
還別說，你還真別說，那些看起來差不多的瓶瓶罐罐，能看見裏面液體的，顏色都不太一樣。
“拿到了，”蔔蘿拿著瓶子，生平第一次這麽扭捏，“但是，這個怎麽打開呢？”
連靜綺把毛巾掛在脖子上，向她伸手：“給我吧。”
蔔蘿剛把東西遞過去，就被對方握住了手腕。
蔔蘿：？
還沒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就被拽了去。
連靜綺先是面無表情，接著嘴角因為對方的表情而一點一點上揚，最後定格成一個飽滿的微笑。
蔔蘿的胳膊本來並沒有使什麽力氣，但在連靜綺拽她的那一瞬，僵硬的不行。
“我教你。”連靜綺瞇著眼睛，笑得人心都化了。
“嗯。”蔔蘿即刻聽話。
“這個瓶蓋，既拽不掉，也擰不開，”連靜綺側著身子，伸手指著瓶口處，“這裏有個卡口，看見沒？”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像個剛帶小班的幼兒園老師，有熱情，也有方法，還特別耐心，特別溫柔。
蔔蘿點點頭。
“你轉動一圈。”連靜綺說。
蔔蘿側臉，偷偷看了她一眼，但沒有動作。
瓶子挺沈，黑金的燙印logo讓整個瓶子看起來更高級，也更貴。
她不是怕打碎了，更不是怕打碎了可能要賠錢，只是，單純的不想打碎。
好奇怪，真的，很奇怪。
弄壞任何一個屬於連靜綺的東西。
她不想，也不願意。
耳邊有溫度，還有清淺的呼吸。
“發什麽呆呢？”連靜綺靠的很近。
一邊說，她的手指一邊向蔔蘿的移動，“喏，這兒。”
蔔蘿眨眨眼，原本盯著瓶蓋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食指和拇指，看上面覆著的連靜綺的手指。
連靜綺的動作很慢，連帶著蔔蘿的動作也變得很慢。
兩人像是在打太極，又像是在探索什麽人體奧義。
“朝左擰動，”連靜綺看看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指，又偷偷看蔔蘿輕顫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臉，“感覺到‘哢噠’的動靜後，停下，然後很快地向右轉。”
蔔蘿跟著指令，也跟著對方手指的動作，小聲問：“這樣嗎？”
連靜綺點頭的同時，“嗯”了一聲。
“你做的很好。”隔了兩秒，或者三秒，她補充道。
蔔蘿稍稍側頭，但視線止步於連靜綺的下巴。
她沒有看對方的臉，更沒有勇氣看對方的眼睛。
因為看了，心裏就會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說不清楚，但是以兩人現在的關系，這種想法是很危險的。
她想親她。
蔔蘿想親連靜綺。
“你自己試試？”
聽見聲音，蔔蘿瘋狂的思緒暫且被壓下。
“嗯？”她還是只看對方的下巴。
連靜綺的臉呈現鵝蛋狀，下巴不算圓，也不算尖，但大致視覺上，幼態和成熟，一半一半。
稍微仔細一點看，不難發現，她的下巴微微兜翹，長度是人中的兩倍，和整張臉的臉型比配完美，更顯得精致婉約。
媚而不俗。
有著當下流行的，清寡穩重的“空氣感”。
是第一眼美女，也是耐看型美女。
“嗯。”蔔蘿收回目光，專註手上的動作。
連靜綺沒有說話，也沒什麽動作，安靜的在一旁看著。
隨著靜音的“哢噠”，護發精油的蓋子被* 蔔蘿擰開。
按壓泵頭迅速彈出，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有花香，好像也有木頭。
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蔔蘿也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味道。
不過，這很“連靜綺”。
“蘿蔔，真棒！”
這幾個字，被連靜綺說的很輕，很輕。
最後兩個字，還刻意壓低，拉長，聽起來完全不是誇獎，更像是......
調情。
蔔蘿在聽見這一句誇獎時，心裏還是很開心的。
但一定不是真的調情，畢竟人家名花有主。
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這樣不好。
蔔蘿很快收起臉上差點止不住的笑意。
其實，從小到大，蔔蘿幾乎沒有被誇獎過。
最起碼，像現在這樣的，是第一次。
她喜歡，但又不那麽喜歡。
準確來講，她不太習慣。
媽媽告訴她，不管她做的有多好，永遠有人做的比她更好，她不應該滿足現狀，更不應該沾沾自喜。
“第一名？本班的吧？”
“其他班第一名的成績比你高嗎？”
“你也不去看看，你和年級第一差多少？”
“有什麽可開心的，你能保證每次都第一嗎？”
......
那些年，蔔蘿真的好壓抑，家裏的空氣是令人窒息的，是會讓人想要逃走的。
她的脖子下壓，臉埋進頭發裏。
沒過多久，忽然，她的頸椎上傳來一片微涼。
“累了嗎？”連靜綺問她。
蔔蘿的臉，從頭發裏鉆出來，帶著一點點錯愕，一點點莫名其妙。
見她不說話，連靜綺很有耐心地又問：“是累了吧。”
蔔蘿不知道要說什麽。
她幹巴巴地繼續沈默著。
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她心裏在想什麽，更不會有人關心她累還是不累。
所有人，或多或少地再給她灌輸一些觀念，教她成為什麽樣的人。
但是連靜綺似乎，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她不關心那些人關心的東西，她也不在意那些人在意的點。
她的眼神，她說的話，她整個人，像一片灰白的絨毛，隨風輕飄，落在花間，落在葉稍，也悄悄的，落在蔔蘿心上。
蔔蘿匆匆和她對視，又匆匆將視線移開。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要機泵？”
連靜綺沒有繼續剛剛的問題，轉而順著蔔蘿的話說道：“三泵。”
“一......”按壓了一下，液體沒有出來。
蔔蘿抿抿唇，微微有些尷尬。
連靜綺寬慰道：“沒事，你要，用力。”
蔔蘿狠狠眨了兩下眼睛。
她不確定這個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短短只有短短六個字，她非要分成三句話講出來。
而且！
每兩個字之間，還頓著喘息。
真的，真的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哎！
接著，精油擠出來。
金色的，裏面有粉色細閃。
剛落在掌心的那一瞬，涼颼颼的。
蔔蘿下意識的縮了一下手腕。
轉頭的時候，她發現，連靜綺已經把頭低了下來。
比剛才稍微幹了一點的頭發，垂墜著，隔在兩人之間。
“抹上來吧。”連靜綺的聲音，從頭發後面傳來。
蔔蘿照做。
指尖在發絲間穿梭，像是在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小心的很。
連靜綺動了一下。
蔔蘿立刻停下動作：“扯到你頭發了嗎？”
連靜綺軟聲道：“沒有。”
蔔蘿這才放心地繼續。
也許是因為精油，也許是因為連靜綺的發質本來就好，絲絲縷縷的頭發濕濕滑滑地纏繞著，蔔蘿的手指完全被滑膩包裹，指腹的紋路上傳來奇異的觸感。
“這個精油，是我常用的那款香水的衍生款，味道差不多，就是稍微淡了一點，味道差不多的，還有同樣的衍生款身體乳、洗發水......”
連靜綺的聲音飄進蔔蘿的耳朵。
但她在想其他東西，所以聽的不是很認真。
“你覺得怎麽樣？”連靜綺問。
蔔蘿的眼神渙散，像是在看頭發，又不完全像。
“好舒服。”她回答。
連靜綺本來還想說什麽的，聽見這個回答後，明顯楞住了。
“你......”她調整呼吸，“你說什麽？”
蔔蘿回過神來，才發現，這種氛圍下，自己說的這話真的很讓人誤會！
她眼睛猛地睜大，然後又縮小，眼珠子在眼底很快都地轉了一圈，很生硬地換了個話題：“我我我，我幫你放洗澡水。”
連靜綺單手拖著下巴，歪著腦袋，嘴角上揚。
蔔蘿用水把浴缸裏面清理了一下，然後塞上塞子，放冷水的同時，也把水瓶裏的熱水倒進去。
“好了。”她說完，兩步退開。
連靜綺的視線追逐她，從浴缸邊，到門邊。
她微笑著：“挺熟練的嘛？”
蔔蘿楞了一楞。
連靜綺起身，擦肩而過前，放慢語速問：“會幫別人做這個嗎？”
蔔蘿沈默，花了幾秒鐘思考對方指的是什麽。
“很難回答嗎？”連靜綺一只腳伸進水裏，另一只腳繃著腳背踩在地墊上，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
蔔蘿回神，看著她。
連靜綺緩緩轉動脖子，側臉，薄薄的眼皮幽幽地掀起，眼神慵懶而松弛，夾雜著撩撥人心的魅色：“嗯？”
四目相對，蔔蘿咽了咽喉嚨，幹幹地回了一個“不會”。
連靜綺似乎不是很滿足。
她拱了拱嘴角，兩腳完全站進水裏，背對蔔蘿。
水溫剛好，不冷也不熱。
她瞇了瞇眼睛，雙手搭在胸前，一點一點揭開浴巾。
眼睛餘光瞥見蔔蘿轉頭，連靜綺揚了揚下巴，軟軟地問：“不是說讓我別動的呢？”
“啊？”蔔蘿的臉皮又開始發熱。
對方又把浴巾按回去，舉起右手，虎口正對蔔蘿，輕輕的笑：“我的手。”
“哦。”蔔蘿放下剛拿起的一個水瓶，走過去。
“如果是更漂亮的人呢？”
蔔蘿在浴缸旁邊站定，擡頭，對上連靜綺的眼睛。
“啊？”
連靜綺並不生氣地瞪了她一眼：“啊？啊？啊？是烏鴉嗎？”
頓了一秒後，她笑道：“是真沒聽清嗎？”
蔔蘿的喉嚨口輕輕滾動。
連靜綺不為難她，詳細的重覆一遍：“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其他更漂亮的姐姐，讓你幫忙......”
“不幫！”這一次，蔔蘿回答的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顧忌。
回答完，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好意思。
連靜綺壓著浴巾的手指動了一下。
“這次倒是，學會搶答了。”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蔔蘿看見，浴缸裏的水動了，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還看見，連靜綺從她的視線裏低下去，沈進漣漪裏。
“餵，”連靜綺松開浴巾放在浴缸邊緣，轉動身體雙手平放在上面，“蘿蔔。”
蔔蘿矮下身子，蹲在她面前。
連靜綺的下巴擱在自己橫著的手臂上：“為什麽不幫？”
頭頂的暖光灑進水裏，水光映在她的肩上。
蔔蘿不知不覺盯著她的肩膀看：“因為不想幫。”
“那為什麽幫我？”連靜綺的聲音壓低。
蔔蘿依舊盯著她的肩膀：“因為......”
“因為想幫。”
“為什麽？”
“不為什麽。”
“真的沒有原因嗎？”連靜綺一雙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蔔蘿。
“沒有原因。”蔔蘿不知道該是什麽原因。
她是真的不想幫助別人。
也是真的，想要幫助連靜綺。
在面對同樣是女人的連靜綺時，蔔蘿的心裏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種感覺影響她，主導她，甚至，控制她。
更奇怪的時，她不排斥這種控制，很喜歡，甚至還很享受。
只是聽見“連靜綺”三個字，她就會心跳加速，手心發潮，腦海裏各種浮想聯翩。
“真沒有？”連靜綺還在問，像是在確認什麽。
蔔蘿的視線移開，恍恍惚惚間，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真，沒有。”她回答。
連靜綺不再說話。
不大的空間裏，突然變得安靜。
窗外淅淅瀝瀝，雨還沒停。
風卷著樹葉，發出沙沙聲。
浴缸上方的水龍頭裏，有水滴下來。
“嘶——”
連靜綺輕輕擰了擰眉心。
“怎麽了？”
蔔蘿猛地擡頭，視線還沒定格，唇上先傳來熱意。
唇與唇倉促的觸碰，呼吸與呼吸短暫的糾纏。
連靜綺的臉後移，閉上的眼睛緩慢睜開，聲音酥酥軟軟：“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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