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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芙蓉錦被 卿卿命人給他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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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芙蓉錦被 卿卿命人給他鋪的。

“陸徹, 這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君淮一直知道陸徹對這件事的態度,這也是他頭痛的地方。

“當年北犁叛離大雍,大開城門, 營州城內百姓死傷無數, 難道這些你們都忘了嗎?”想起當年他領兵趕到時,城內殘兵敗將屍橫遍野, 老弱婦孺餓得只能啃草皮度日。

“阿兄, 你先回去吧, 我勸勸他。”君卿不想君淮難堪, 忙推著君淮離開。

君淮自知與陸徹解釋不清, 又見妹妹胸有成竹, 點了點頭, 又看了一眼陸徹, 只見他一個眼神也不給,便嘆了口氣離開。

君淮走後, 君卿關了門,笑了笑道:“何苦這麽大火氣?”

“當年營州城內餓殍遍野, 屍山血海,我若是沒有火氣,怎麽還配做將軍?難道所有人都要像你們這些政客一般眼高於頂?”

陸徹從未對君卿說過重話, 今日卻沒收得住, 一股腦說了出來。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些日子這件事鬧得厲害,不只是君淮, 甚至其他文官也曾與他辯過此事。

他沒有諫官巧舌如簧,沒有文官那般引經據典,這些日子他堅持己見卻處處碰壁, 不自覺間就把君卿與君淮放入了這些搖頭晃腦只知道裝大國胸懷的政客行列。

但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他閉了閉嘴往前走了兩步。

君卿顯然沒料到,她楞了一瞬,眼眶有些紅,“我......”

“北犁族蠢蠢欲動,若是不接收,只會盤桓在北疆,北疆百姓怎麽辦?”

“北犁族曾屬於大雍,如今回歸卻被拒,若是為了永絕後患趕盡殺絕,那麽今後大雍還如何收攏四海勢力?”

“你說我是眼高於頂的政客,難道你就不是鼠目寸光的莽夫?”

君卿自小沒聽過身邊人說重話,如今被激得說話也難聽起來。

這下換到陸徹啞口無聲,他停住往前的腳步楞住,“你......”

"我們成婚這麽久,我以為你心裏有我。結果你就這樣想我?"莽夫這個詞實在是難聽。

“究竟是誰先口不擇言?”君卿站起身,她確實生氣了。

她的質問像一盆冷水潑下,陸徹一下子清醒過來。

若說眼高於頂這個詞,用在誰身上都不能用在君卿身上,她遠走西北傳遞兵符,就是為了邊疆百姓,她絕不是高坐廟堂指點朝政之人,她是事必躬親的人。

他又憑什麽覺得成了婚後君卿就必須對他特別?

君卿過分清醒獨立,不會因為兒女私情改變想法。

想到前幾日君卿生辰時,他竟還覺得他的卿卿如繞指柔一般不同從前。

“卿卿,我說錯話了。”他想走上前拉住她。

“你不只是說錯了話,你還看錯了人,我從不是你想要的那種柔順之人。”她甩手離開,並不再多說。

大局已定,不論陸徹願意與否,都無轉圜餘地,今日氣頭上,她不想再辯解。

陸徹沒有追上去,他收了東西去書房。

當年營州城內那些屍體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裏,那時他才十五,搬抗了五天屍體,才從汙血腥臭中脫身,焚屍的火焰燒得數丈高,滾滾煙霧中他才看清了手中一封封城中官員與北犁族的密信。

棄城、斂財、密謀造反。

那些每日吃喝享樂的官如同碩鼠一般掏空了營州城,最後又把營州城當作玩物一般賣給叛逃的北犁族。

城門大開那日,數萬精兵被圍困,被打得措手不及。

叫他如何不恨北犁族。

但是他不該把這些情緒傾倒在君卿身上。

但是此時此刻他竟還希冀著,君卿能來哄一哄他,就算是他有錯在先。

就當他是無理取鬧放肆了一回,或者就當他是做錯了事被無限包容一回,他開始和自己做賭,君卿究竟會不會主動來找他一次。

君卿對他沒有偏愛,或許也沒有愛,自始自終都是他在維系這段感情。

一日過去了,君卿出門賞了花,去靖王府看望了白止,並沒有來書房一步。

兩日過去了,君卿在小池塘轉了許久,她好像真的很喜歡那方小池塘,不然也不會精心挑了錦鯉送給文瀾,她對文瀾總是不一樣的。

三日過去了,君淮已經做出決斷,開始挑選接收使,這件事定了下來,朝中雖有些人不安、躁動,但終歸是平靜了下來。

君卿仍沒來過書房,她親手修剪了墻邊芍藥,親自餵了錦鯉。

第四日,陸徹早早出了府門,騎馬出城,不到半日,來到了和山。

寧國長公主似是意料之中,看著陸徹面色沈沈,笑著叫他落了座。

她早說過,若是有什麽委屈,盡管來和她說,眼看著這二人成婚四五個月,蜜裏調油一般,如今竟還真讓她等來了陸徹。

“陸將軍,可是有什麽委屈?”

陸徹僵了僵,說起委屈二字,陸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出嫁的小媳婦回娘家哭訴一般,有些不自在。

他咳了咳,“長公主殿下,晚輩並沒有什麽委屈。”

“哦?那好,那陸將軍且坐坐,本宮先去歇著了。”寧國長公主作勢要起身。

“好吧,有。”

看著寧國長公主笑意盈盈的表情,陸徹咬咬牙和盤托出。

說了好一會,從文瀾三番五次來府上,甚至還得了公主賞賜,再到北犁族一事,最後到二人這三四日裏沒說過一句話,一通說完後,陸徹驚覺自己竟會說這麽多話。

這麽看起來,仿佛真的很委屈一樣。

算了,反正自己此行目的本就是搏一搏寧國長公主這個長輩的偏心,好叫君卿早點回心轉意。

聽說民間夫妻若是吵架鬧別扭,女婿去岳父家訴訴苦,總能得到妻子母家的支持,他們會幫著勸勸妻子,好叫二人今後好好生活。

如今他與君卿這情形雖不同,卻也差不多吧。

寧國長公主也沒想到民間傳言兇神惡煞的陸將軍,竟能對他與阿卿的事如數家珍。

陸徹直到晚間才回到公主府,只見君卿仍繞在小池塘旁,她看見他走到書房,便快步走去了內室。

君卿這幾日心裏亂糟糟的,反覆回想那日爭執心裏也不是滋味,她活了這麽多年,也暗中操控過不少事,什麽難聽的話沒聽過?她從不放心上。

偏偏陸徹一句無心之言便被她記了個清楚,這些日子她翻閱了許多卷宗,當年營州城破,是陸徹初帶兵時,當年十五歲的他在得知那些陰暗真相時會是什麽反應?

或許死去的人裏有無數與他出生入死的好友,或許那一城她沒見過的難民真的釘在了他的心裏。

他有反對的權利,她沒有駁回他反對的資格。

今日看到陸徹早早騎馬出了府,到晚上才回來,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什麽去了。

食不知味,晚飯草草吃了幾口,君卿沐浴完就收到了寧國長公主的手信。

姑母?她與姑母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琉璃燈下,她慢慢展開那封信。

信的內容不多,問了她的身體,便開始寫陸徹今日去了寧國長公主府一事。

寧國長公主並沒有勸君卿,也沒有給陸徹支什麽招,在白日裏安安靜靜聽完陸徹說話後便送了客,晚間將這封簡單的信送到。

無他,寧國長公主希望君卿自己看,自己選。

君卿看完信,無奈笑了笑,姑母還是太了解她,若是直接來勸,她或許還會逆反一陣,便不去原諒陸徹。

而如今姑母什麽也不說,只把這件事擺在她面前,倒叫她有點心疼了。

“天氣漸涼,竹喧,抱一床新被子去書房給駙馬。”

晚間陸徹回府時君卿正站在小池塘邊數錦鯉。

她數來數去都不對,原先養了十尾,前幾日送了文瀾一尾,現在應該有九尾才是,怎麽還是十尾?

原先她以為是自己數錯了,可是數了三遍還是十尾,叫來竹喧挑了宮燈來數還是十尾。

“這些日子府裏買了錦鯉?”

“不曾。”竹喧搖搖頭。

“小池塘裏的錦鯉都是從姑蘇運來的,今年就這十尾,沒有再多的了。”逐雲也數了一遍。

“那怎麽多了?”難道那錦鯉自己長翅膀飛回來了?

君卿捉摸不透,叫竹喧挑了燈,幾人往內室走去。

陸徹剛來到書房就看到新鋪的被褥,是君卿最愛的粉芙蓉花樣,他心下一動,走上前翻著看了又看,還帶著卿卿最愛的熏香,確定是今日剛鋪上的。

這是卿卿命人給他鋪的。

姑母當真幫了他,卿卿果然聽姑母的勸。

不知不覺間,陸徹已經不再叫長公主這樣生疏的字眼,他也開始叫姑母了。

他沐浴後穿上熏了沈水香的寢衣,悄聲來到內室,層層疊疊的床帳在月光下透著裏面的身影。

陸徹撩開床帳,發現君卿已經裹在被子裏睡熟了,他躺到她身邊,拉過一點被子,輕輕摟過君卿,感受到溫軟的人緊緊靠在自己懷裏,這才心滿意足閉上眼睡覺。

夜色靜謐,秋風漸起,一切平和安寧,但是文府裏卻不寧靜。

文瀾看著桌案前那一攤琉璃碎片還有水跡,平日裏溫潤有禮的他終於有些崩不住。

“誰弄的!”

小丫鬟哆哆嗦嗦跪下,“回大公子的話,今日晚間奴婢聽見一聲碎響,忙跑進來看,只見琉璃魚缸已經碎了......”

這事聽起來十分離奇,但絕不是小丫鬟扯謊,她見大公子每日裏親自擦洗魚缸,餵魚換水十分辛勞,知道這魚缸連著那錦鯉是公子心愛之物,從不敢怠慢。

“錦鯉呢?”文瀾幾乎咬牙切齒。

“不曾見...消失了...”

天地良心,小丫鬟暗暗叫苦,她真的沒撒謊,今日這魚缸竟離奇碎了一地,魚也不見了。

那條錦鯉她找了半天都不曾找到,仿佛從來沒出現在文府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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