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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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禮一聽到鬧鈴聲,就下意識地去摸手機關掉。然後又在嚴哲的懷裏默念了30秒,數到1的時候又默數了3秒,才艱難地起身。方禮沒有叫醒嚴哲,心想這個房間今晚還要住,就讓他繼續睡。

悄悄起身後,方禮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發現方愛民既沒給自己打過電話,也沒發信息。心中不禁有點小慶幸,然後輕手輕腳地去洗漱。

嚴哲聽到水聲,就醒了一丟丟,半瞇著眼想要摸方禮,發現摸不到就支支吾吾坐起來。

“吵到你了嗎?“方禮聽到聲音就探頭出來問。

嚴哲搖搖頭,搓了搓臉,”你這麽早就起?“

“我怕我爸找我。”方禮說完就把濕毛巾晾好,走出來坐在床邊問:“你今天幾點走?”

“不想走。要不我留多一晚陪你。”嚴哲說。

方禮聽了難以置信,“你家裏人能答應麽?今晚不回去上課?”

嚴哲撇嘴,有點不舍得。

“我過兩天就回去了,很快的。”方禮哄著他。

“好吧。”

方禮又問:“你今天怎麽走?你爸再過來接你?”

“自己坐高鐵。”嚴哲說著就掏出手機看。“昨天陳思樂他們帶我坐過地鐵了,就大學城這條線坐到尾就是南站。”

方禮聽後有點自愧,貌似自己真的什麽都不懂。

“你呢?幾點去琴行?”嚴哲擡眼問他。

“兩點左右吧。”方禮剛說完,手機就響起來了。

是方愛民喊他過去。

“我自己過去就行,你快穿條褲子。”方禮有些慌,他不知道方愛民會不會過來。

“沒事吧?要不我跟你一起過去?”嚴哲下床抓起褲子。

方禮沒說話只搖搖頭,但神情又變回昨晚那樣,嚴哲就有點擔心,拉住他的衣袖。

“真沒事,我要過去了。”方禮著急地甩開了他。

陌生感又上來了,嚴哲起身又抓住了他緊緊摟著,“有什麽事就跟我說,別自己受,我說過有我呢。”

方禮心臟跳得很快,怕方愛民等他,又不舍得嚴哲。

“我知道了……”最後方禮說了一句,就離開了房間。

嚴哲擔憂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接著耳朵貼在墻壁上,希望能聽到對方平安無事。

隔壁的方愛民打開門就是臭臉,方禮皺著鼻子,估計父親昨晚沒洗澡,身上一股酒味。

“你今天打算怎麽去琴行?”方愛民坐在床邊問,雙手繼續撐著大腿。

“打車……或者坐地鐵吧。”方禮後半句話,有點模仿嚴哲的口吻說的。

“你還會坐地鐵?”父親眉眼一突。

方禮裝作鎮定的模樣,其實根本沒坐過什麽地鐵。

“不把自己搞丟就算不錯了。”方愛民回了一句,“我今天就回電視臺,沒空管。兩天後王叔過來接你,別出什麽差錯。”

方禮望著地面點頭。

看他這軟弱的樣子,方愛民又開始不斷數落,覺得兒子蠢,什麽事都不會幹。最後腦子一轉,又問:“昨晚那個誰?怎麽來的?”

“他住這裏,剛好碰見。”

“學學別人,比你會做人。”方愛民最後撂下句話,然後把行李箱往前一推。

方禮知道父親終於要走了,趕緊拉過行李箱走動身。方愛民最後再環視了兩眼房間,便也走了出去。

剛走到電梯旁,嚴哲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大聲喊了聲“方叔叔”。

兩父子同時回頭。

“方叔叔早!”嚴哲一臉清爽地走過來,“你們要去哪呀?”

方愛民一直覺得嚴哲這人挺有意思的,就隨口說今天要回市裏。

“那方禮呢?今天也回去嗎?”嚴哲故意沒看方禮,熱情地要跟方愛民攀談。

“他留在這邊訓練兩天,你爸媽呢?就你一人?”方愛民問。

“他們先回去了,我今天下午才走。”嚴哲說,“方叔叔,我幫你拿。”說完,就要幫方愛民提行李。

“不用不用,不重。”方愛民手裏的箱子往身後躲了躲。

“下次你們來省城,直接坐我爸車吧。”嚴哲熱情招呼道,“開車過來很方便的。”

方愛民勉強笑了一下,“你跟你爸一樣熱情啊。方禮,看看別人,多會說話,就你一天到晚像個啞巴似的。”

“沒有,平時方禮在學校可會說了。”嚴哲說,“我有時候都說不過他。”

“是麽?”方愛民有點驚訝,他很少從別人口中得知方禮平日裏的狀態。

“對啊,不僅會說,還會跑。之前校運會老能跑了,大家都說他腳底抹油。”嚴哲還在滔滔不絕。

“校運會?”這個陌生詞匯方愛民從沒在方禮口中聽到過。“你還參加校運會?”

方禮一直沒回頭看他們,就盯著電梯顯示的數字應了聲。

“方叔叔,你不用擔心,在學校有我照著方禮呢。”嚴哲打破這尷尬的沈默。

方愛民微微側過頭又問:“之前聽你爸說,你們同個宿舍?”

“對!他們重點班就幾個人,所以就跟我們班合宿了。”嚴哲剛說完,電梯就到一樓了。他趁機去接方愛民手裏的行李箱,“方叔叔,還是我幫你拿吧,你昨晚這麽累,我做小輩應該的。”

方愛民看嚴哲這麽熱情,也不再推辭了。點點頭後,掏出房卡讓方禮去退房,自己則走到大堂沙發坐著打起了電話。

“我幫你拿,你去退。”嚴哲走到方禮身邊,要搶過行李箱。

“你這是鬧哪出?”方禮躲開手,一臉嚴肅地擡眼問他。

嚴哲還是那副童稚般的笑臉,“沒鬧,就是想和你一起。”

方禮不安地打量著他。

等辦完退房手續後,嚴哲就跟著要送方愛民到停車場。一路上話沒停過,仿佛阿蔡附身,一個勁兒地尬聊。

嚴哲長得高,一到停車場就幫忙找車位。接著又把行李都放到車上去。

方愛民最後滿意地坐上了車,又損了自己兒子一句:“方禮要是有你半點懂事就好了。”

“方叔叔說啥呢,我可是從小聽方禮彈鋼琴長大的,我能這樣不也是多虧了方禮帶我。”嚴哲一句話就化解了尷尬。

“謝謝啦。”方愛民最後說了聲,就把車門關上。

嚴哲抑制不住興奮的臉,還朝開車的王叔說了聲路上小心。

等車開遠後,方禮就轉過身打算回酒店房間。

“去哪?”嚴哲匆匆跟在身後。

方禮沒回頭冷冷說:“回房,等下去琴行。”

“飯還沒吃呢,我帶你去找陳思樂他們吃飯?”嚴哲聲音帶著笑意。

方禮拿出手機看,現在也才11點多,就點頭不說話。

“生氣了?”嚴哲揣測方禮的表情。

“沒。”

這冷冷一句,嚴哲知道不對勁了,但沒去拉住方禮,反而停在了原地。

方禮按電梯的時候,才發現嚴哲沒跟上。回過身去找對方,發現嚴哲自己雙手交臂杵在入口處撅著個小嘴。

“不是說去吃飯嗎?”方禮走過去問。

嚴哲搖頭不說話。

方禮疑惑地看他的臉,心想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了?”

“沒。”嚴哲學著方禮剛剛的語氣。

冰冷的指尖蹭了一下嚴哲的臉,方禮神情嚴重問他:“不舒服?”

“看不出來?”嚴哲依舊嘟囔著嘴。

方禮只好又觸摸他的額頭和脖子,以為對方真的不舒服了。

嚴哲努著嘴巴說:“你再看看?”

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方禮還沒找到答案,就一臉無辜看著他。

“我生氣了。”嚴哲故意扭過頭。

這突然一句,給方禮整不明白了。“怎麽就……”說著就去拉嚴哲的衣服袖子。

嚴哲甩開了,繼續交叉雙臂不動聲色。

方禮被這麽對待,慌了神,但還是微微拉了拉他衣角。腦子過了一下到底是什麽惹嚴哲生氣,但想不出來。

“我在……”

方禮認真聽對方說下去。

“模仿你。”

“哈?”方禮現在完全是個問號。

“你生氣就是這樣,不理人也不說話,還甩臉子。”嚴哲轉過頭挑挑眉。“學得像不像?”

方禮抿著嘴,伸手去捏嚴哲的臉,“你真的好幼稚。”

嚴哲不服,同樣去捏方禮的臉,但不敢用力,感覺方禮的肌膚只要摸一下都會留紅。

兩個男孩就在停車場電梯入口互捏臉,直到有一方憋不住笑。

“等下去哪吃?”方禮在電梯裏問,剛剛被嚴哲這樣一弄,整個人放輕松了許多。

“我問問陳思樂,中午帶你去大學城吃!”嚴哲掏出手機又問:“你在哪個琴行上課?我送你去?”

方禮遲疑了一下,緩緩說:“有點想……自己搭地鐵去。”

“可以,我們一起坐地鐵唄。”嚴哲說得很幹脆,不像方禮總猶猶豫豫的。

“但你不是今晚回學校嗎?”方禮問。

“我買了晚上6點的票,大把時間呢。”

電梯門緩緩打開,嚴哲率先走出去。

方禮的目光追隨著他,背光中嚴哲身影顯得格外暖和,不禁地楞住了神。心中暗自感慨,方愛民的話確實有道理,自己要是能有嚴哲一半該有多好。十二年間,他們明明一起讀書,學音樂。但嚴哲比他有趣得多,樂觀且耀眼。自卑感突襲湧在心底,有點邁不開腿走出去。

“陳思樂說要來接我們……”嚴哲笑著回頭對方禮說,發現方禮還沒出電梯。他正要走回去拉方禮,結果電梯時間到了,門開始關上,不小心夾了一下手。

“夾傷了沒?”方禮慌忙按下開門按鈕,一臉焦急。

“沒事沒事,你發什麽呆呢?是不是餓了?”嚴哲笑著擺擺手。

方禮搖了搖頭,抓起嚴哲的手仔細看。

兩人的體溫相差極大,嚴哲皺著眉問:“你手怎麽總是這麽冷,整個人都像用冰棍做的。”

方禮被說得不好意思,馬上收回了手,雙手搓了搓,希望能搓熱一些。

嚴哲看著方禮的小動作,忍不住笑了,他牽起方禮的手,放到自己的衣口袋裏搓揉。

“幹嘛!還有人呢!”方禮嚇得想要掙脫。

“這裏又沒人認識我們,怕什麽!”嚴哲笑著。

雖然不在本地城市,但兩個男孩這麽暧昧的行為還是讓方禮有些不安,他害怕地左右看了看。

“行了,不鬧你了,要不給你買個暖手寶吧?”嚴哲說著松開,“讓你練琴的時候暖暖手指。”

“暖手寶是什麽?”方禮好奇地問。

嚴哲瞪大眼睛,剛想開口解釋,後又覺得沒必要,“你不用知道是什麽,反正我送你。走,我們去門口等他們。”

兩人在冬日陽光裏沐浴了十來分鐘,陳思樂和張家樂才一人騎著一輛電瓶車出現。

“小方禮!“陳思樂看到方禮很興奮,還沒停車就開始大喊。

方禮剛開始都沒認出來陳思樂,對方好像又換了個發色。

“思樂哥好,家樂哥好。”方禮禮貌對兩人打了個招呼。

“你看看人家,多有禮貌。”陳思樂聽了別提多高興了,接著揚著下巴損嚴哲。“你看看你,沒事就喊我全名,有事就陳老師。”

嚴哲無視他,去問張家樂:“等下去哪吃?“

“還是去昨天那個商業街,帶方禮逛逛?”張家樂說著,拿出頭盔遞給了他們倆。

“小方禮坐我的,我不想載頭牛。”陳思樂直接把一個頭盔按在方禮頭上。“帶好,哥哥帶你去兜風。”

嚴哲有點不樂意,“不能我開嗎?”

“你開條鐵開!你會嗎?別到時候把我寶馬給弄壞咯。“陳思樂白了他一樣。

嚴哲滿臉怒氣接過張家樂的頭盔,極不情願地坐上張家樂的車。

兩位大哥開車的速度不快,冷風緩緩吹拂方禮的臉。讓他覺得很新奇,從來沒坐過這種車,小心翼翼把雙手搭在陳思樂肩膀上,都沒註意嚴哲在後面一直探頭看自己。

大學城的車道很大,行人道兩側都很幹凈,陳思樂就一直在介紹,這邊是哪個學校的地盤,那邊又是個哪院校的。

“思樂哥,這車是你自己的嗎?”聽了一大堆,方禮決定還是開口說句話。

“對!在省城,不管有錢沒錢,都開電瓶車!”陳思樂說得很大聲,接著轉了個彎開進商業街。

這片的人煙景象與剛才大學城教學樓區的書生氛圍截然不同,許多樓房都五顏六色的。方禮很好奇,舍不得眨眼張望。

陳思樂在路口找了個停車的地方,這條路邊塞滿了電瓶車,方禮感覺好像有幾百輛。

“這麽多車?等下回來能找得到嗎?”方禮下車後就問。

“你怎麽會問這麽可愛的問題啊?”陳思樂樂呵呵的,順便收起方禮的頭盔,“肯定認得啊,自家寶馬還能不認得嘛。”

方禮不知道對方是誇他還是笑他,就抿了抿嘴,回頭看嚴哲他們在哪。

張家樂的車搖搖晃晃開過來,陳思樂走過去就調侃他像收破爛的。

“拖頭牛是不容易啊。”陳思樂拍了拍張家樂肩膀,“看我載小方禮多輕松。”

“他老動,我怕摔車了。”張家樂脫了頭盔後就抱怨。“這不得開慢點,不然怎麽跟嚴叔交代。“

“長痔瘡啊你,這車沒讓你坐爆胎就不錯了。”陳思樂嘴上損著嚴哲,接著扯他頭上的頭盔。

“我以後也要買一輛!”嚴哲下車後就氣憤地說。

陳思樂斜睨著他,冷哼一聲,“說得好像真要買寶馬似的,靠騎著這玩意帶女朋友去兜風?”

“女……朋友?”方禮緩緩反問。

“你不知道?”陳思樂驚呼,“他拍拖了你不知道?”

方禮才有點反應過來,瞟了一眼嚴哲,又慢慢說:”知道的。“

“走了,吃飯了,餓了!方禮早上到現在都沒吃。“嚴哲跳開話題,雖然他也不怕這些,但方禮不喜歡他就不對外人說。

陳思樂聽了,趕緊摟著方禮走進商業街,熱情招呼他要吃點什麽,說這裏什麽都有,燒烤,火鍋,酸菜魚……

最後他們選了一家韓式燒烤店,張家樂讓他們隨意點,他今天請客。方禮聽了不太好意思,雖然菜單上的價格看著很實惠。

“不用跟我們客氣,等你以後考上音樂學院了,多的是機會請我們吃飯。“陳思樂說。

方禮不太懂菜單上寫的肉是指什麽,怕點了大家不吃,只好把餐牌遞給嚴哲讓他看。

嚴哲迅速用筆在紙上勾選,喊了服務員來下單。

“小方禮,嚴哲女朋友長什麽樣子,有照片嗎?”陳思樂看下完單就開始八卦,“昨天我怎麽問,他都不肯給。”

“為什麽一定要給你看?”嚴哲懟回去。

“都要同居了,以後不得給我也上杯茶嗎?”陳思樂白了嚴哲一眼。

嚴哲臉瞬間沈了下來,本來是想上大學給方禮一個驚喜的。

“同居?”方禮聽了驚訝高了一聲。

“是吧,哪有一上大學就同居的。”陳思樂說著撩了撩他的金發,“我跟阿樂現在大三都沒這個想法,他還沒入學就開始想了。“

其他三人都沒接陳思樂的話,氛圍突然尷尬了起來。

“你……有錢嗎?”方禮盯著面前的烤爐突然問。

“在存了。”嚴哲也沒看方禮,自顧自回答。

沈默了三秒後,方禮又問:“要……一起存嗎?”

聽了這句話,對面兩個大學生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嚴哲看著過來上菜的服務員,回了一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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