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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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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統考

隔天,音樂統考的校區裏人頭攢動,擠滿了來自全省的考生。從清晨到過午,校區內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有些學生有幸由家長陪同,幫忙拎著沈甸甸的樂器,或是背著裝滿物品的書包。而有些學生則孤身一人,肩扛手提自己的“裝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著自己的考場。

方禮比嚴哲晚一個時間段考試,而且考場也不一樣,兩人就約好看考完試能不能碰個面。

“打起十二分精神,別出錯。”方愛民在方禮進樓前叮囑了一句,然後便站在門口點起一根煙。

“不……不好意思,先生,這裏……不能抽煙。”門口指引的學生雖然有些害怕方愛民的氣場,但還是小聲說了一句。

方愛民先是瞪了他一眼,但隨後也轉身離開了。

方禮根據指引上樓,在考場外面準備好自己的證件,然後跟著進教室坐好,等待老師來點名。

其他學生中,除了有幾個相識的悄悄聊上兩句外,其他人都像方禮一樣保持沈默。

過了大概40分鐘,一位佩戴工牌的老師才走進來,喊了方禮以及其他幾個學生的名字。他們排成一排,開始進行人臉識別,接著按照號碼順序進入考場。

方禮走進考場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奶杏色窗簾。他按照指示先抽選主科樂器曲目,然後走到鋼琴前坐下。

提交的曲目對他來說都是得心應手的,但方禮還是像對待比賽一樣,認真彈奏。

另一邊的嚴哲,在副科聲樂上就不太幸運了,抽到了自己平時最薄弱的曲子。不過,他還是在開聲前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努力唱到最好。心想,反正也看不到簾子後面人的表情,只要過了自己這一關就行。

這一批學生考完後,接下來就是小三門的考試。小三門考試都是機考,學生們站在設置好的位置,面對著顯示屏進行答題。

等全部考完後,嚴哲松了口氣。雖然視唱部分有些瑕疵,但他覺得樂理答題應該都沒什麽問題。

嚴哲下樓裝好自己貝斯後,就開始給方禮發信息。他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因為嚴哲爸昨晚喝多了,折騰得家裏人半夜都沒睡,他不忍心讓父母一大早再過來陪著,所以就堅持自己過來考試。

見方禮還沒回,就打了個電話給陳思樂。

“考完啦?”陳思樂問道。

“對,你們在哪?”嚴哲在校園裏東張西望的,不知道該往哪走。

“你隨便找個位置拍個照,我跟家樂過來找你。”陳思樂難得對嚴哲語氣興奮了些,平時都像嚴哲欠他錢一樣的口吻。

等三人碰面後,嚴哲直接問他們方禮的考場怎麽走。

“都這邊教學樓,不知道B跟C是連著的嗎?”陳思樂看了眼就皺眉說,“怎麽還那麽笨笨的,馬上就大學生了。”

嚴哲不理他,擡眉慢慢掃視C座教學樓在哪。

“想等小方禮是吧?”陳思樂看他這樣就問。

“走吧,帶你去那附近。”張家樂擺擺手就動身。

一路兩位阿樂都問他考得如何,抽到了什麽曲子,唱了哪首。到了C座,嚴哲就反覆拿手機看,希望能收到方禮消息。

“還沒考完?”張家樂扭過頭問嚴哲。

嚴哲深深吸了口氣後點頭,然後把手機揣回衣兜裏。死盯著C座教學樓門口,終於都看到方禮身影,就直接沖了過去,並大喊他的名字。

方禮本來低著頭走路,突然被喊一聲猛擡起頭,看到是嚴哲就笑了。但同時看向嚴哲的不止他,方愛民在路口邊也投過來好奇的目光。

“怎麽樣?”嚴哲跑過去就問。

“還行,你呢?”

“應該沒什麽……嚴哲剛想伸手搭方禮肩膀,結果方愛民直接走到他倆跟前。“方叔叔好。”

方愛民一臉皺眉審視著他們,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你自己一個人來考?”方愛民問嚴哲。

“對。”嚴哲也有點怕對上方禮他爸的目光。

方愛民又對方禮說:“看,別人都不用父母操心,你一天晚到都要人看著你才行。”

這話讓嚴哲很懵,感覺方禮都挺好的,不懂他爸為什麽要這樣說他。

“方叔叔,等下要一起吃飯嗎?”就算是這樣,嚴哲還是勇敢問了一句。

方愛民直接說:“我們等下還有事。”說完,就直接走在前頭。

方禮一直沒說話,給了嚴哲使了個為難的眼神,就跟在後面。

可能他們長時間都在校園裏相處,嚴哲都忘了方禮還有這樣一位嚴厲而冷淡的父親。他楞楞地站在原地,眼睛緊緊追隨著那對逐漸遠去的父子。而方禮在他眼中,仿佛又變回了小時候第一次碰面時,那小小身影。

“餵,嚴仔!”陳思樂的呼喊讓嚴哲回過神來。

嚴哲揚了揚下巴,就走了回去。

“剛那阿叔……”陳思樂試探地問,“是誰?”

“方禮他爸。”

“我靠!”陳思樂突然驚呼。

張家樂在一旁憋著笑。

“不是親生的吧。”陳思樂難以置信地說,“長得像通緝犯一樣!”

嚴哲聽了無力地回了一句:“我也希望不是。”

“行了,帶你學校轉轉?還是你要回酒店了?”張家樂揚眉問嚴哲。

“轉轉吧,反正我明天才回去。”

陳思樂帶著嚴哲把學校大部分都轉了一遍,還帶他去了這大學城周邊的商業街,吃了點東西填肚子。

“你們這邊租房子住的話貴不貴?”嚴哲吃著手抓餅問了一句。

陳思樂皺眉打量他:“嗯?還沒進來就瞧不起學校宿舍?”

“不是,我就問問。”

“呵,公子哥就是不一樣。”陳思樂調侃道,“有便宜也有貴的,你一個人的話就大單間幾百塊吧。”

“兩個人呢?”嚴哲又問。

“臥槽?還兩個人?你拍拖啊?”陳思樂一聽,覺得有點意思,又追問,“對象也考大學城的學校?”

嚴哲面不改色:“對。”

張家樂直接插話了:“別那麽沖動同居,你現在還小。別大一課都沒上完就弄出人命了。”

嚴哲沒聽懂,只剩陳思樂在呵呵笑。

“瞧你這心思,嘖。”陳思樂說完上下打量嚴哲,“不過我說,你怎麽能長這麽高?”

嚴哲現在身高都超越兩位阿樂了,想當初剛碰到他倆時自己最多也就到他們耳朵邊。

“我也不知道。”說完,嚴哲又咬了一口手抓餅。

“你對象多高?”陳思樂問。

嚴哲比劃著方禮的身高,“到我這。”

陳思樂一驚,“居然這麽高?怎麽看上你這個楞頭青的?”

嚴哲沒說話,自顧自把手抓餅吃完,還覺得有點餓,心想不知道方禮現在吃飯了沒。

在音樂學院另一側,方愛民走到校門口,便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與電話那頭的人約好了碰面的地點。

方禮跟方愛民原地等了一小會,就碰到了之前與方愛民一起喝過酒的朋友。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便被拉著上了車。

“行吧,這兩天他就留在琴行訓練,對你兒子來說,這都是小菜一碟。”這人操著一口濃重的外省口音,笑著說道,“老梁他們都等著呢,你可是好久都不來了。”

方愛民無奈地笑了笑:“這不工作忙嘛,還要照顧個孩子,哪有那麽容易抽身。”

那人拍了拍方愛民的肩膀,轉向方禮說道:“嗐,方禮,你爸可是不容易啊,又當爹又當媽的,把你拉扯大。以後你可要好好孝敬他,知道嗎?”

方禮默默地在後座點了點頭,車內的煙臭味讓他感到有些頭暈。他忍住不皺眉頭,盡量讓自己適應這令人不適的環境。

到了飯桌上,煙酒味融在一起,更加濃烈刺鼻。方禮坐在座位上,目光掃過滿桌的佳肴,反而讓他的心中泛起一陣反感。這些看起來美味可口的菜,在他眼裏只覺得油膩膩的,難以下咽。他強忍著不適,盼著這頓飯能快點結束,逃離這個充滿臭味和爹味的場合。

“你們住哪兒啊?”方愛民的朋友喝得微熏的,拖著長音問方禮。

“就在學校附近。”方禮保持著淡淡的笑容,禮貌而疏離。他這位白凈、斯文的高中生,坐在一群中年男人之間,顯得特別格格不入,簡直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那明天我去接你到琴行怎麽樣?”方愛民朋友熱情地提議道。

方愛民這時發話了,他擺了擺手,說道:“讓他自己去,遲早都要過來這邊讀書的。讓他自己搞定,鍛煉鍛煉。”

“不麻煩叔叔你了,你發地址給我就行。”方禮馬上接話,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開屏就是滿滿嚴哲的信息,但他都先無視掉了,現在來不及回覆了。

雖然天黑了很久,但房間裏的大人們貌似還沒喝夠。嘈雜的談笑聲、碰杯聲一次次亮起,形成一片混亂的氛圍。方禮一直默默不說話端坐在其中,時不時應兩聲大人的詢問。他已經離開兩次去上洗手間,每次都趁機快速回覆了嚴哲的信息,盼望著這場無意義的酒局能早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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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嚴:你在哪吃飯?

我的小嚴:你就不能吃完飯就走嗎?

反正你跟那些人也沒話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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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嚴:吃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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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嚴:我跟陳思樂他們還有我爸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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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嚴:我說服我爸媽明天才走了。

你吃完飯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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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嚴:有什麽事就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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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嚴:[可憐]想你。

方禮躲在廁所的隔間裏,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一種無法形容的難過湧上心頭。他不禁自責起來,眼看就快要18歲了,連開口問什麽時候回去都不敢。

再次回到房間後,方禮看到自己父親已經喝得上頭,坐著都帶點氣喘。

看著這種情況,方禮難得主動湊近方愛民的耳邊問:“爸,要先回酒店嗎?”

方愛民面露兇光,斜眼看他,沒說話。

方禮只好回到座位上坐好。

再過了差不多一小時,才有人提出散場。方愛民有點艱難地起身,他現在的身材已經跟過去很不一樣了。因為愛喝酒應酬,所以肚子也鼓了起來,看上去真的跟方禮一點都不像。

“誒,我叫代駕,你們兩仔爺住哪?”開車送他們過來的那位問方禮。

“這個地址。”方禮拿著手機給他看。

那人瞅了兩眼貌似沒看明白,因為他也喝得高,就擺擺手說:“你到時候給代駕的看吧。先扶你爸上車,我都有點扶不動他。”

方禮忍著酒臭氣把方愛民弄上車,然後又跟代駕交代好,接著偷偷給嚴哲發消息說現在回酒店了。

路上,方愛民的朋友都有一搭沒一搭跟方禮聊著,問他爸平時在家喝酒嗎?現在讀書成績怎麽樣,壓力大不大。

“唉,到時候你一個人來這邊讀書,你爸就一個人在家了。有沒有想過讓你爸去找個女朋友呀?”那人說著就扭過頭問方禮。

這問題,都讓方禮無語住了。他爸感情生活如何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去參和,也不想了解。

見方禮不說話,那人可能喝上頭了,還繼續說:“總不能讓你爸一個人走到老吧,你不也要出來上學工作什麽的。”

“看我爸怎麽想吧。”方禮幹脆地說,只想結束這個對話。

那人一聽,也不再多說話了。

終於回到酒店樓下,方禮先向方愛民的朋友道了別,接著費了好大勁才把酩酊大醉的方愛民從車上弄下來。他一步一挪地扶著方愛民,慢慢走到酒店門口。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只手伸了過來,幫忙一起攙扶。方禮剛要開口說“沒關系。”,擡頭一看,就對上嚴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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