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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寧王下藥,京中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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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寧王下藥,京中來旨……

晚膳以蕭祁泠沈著臉離開而結束。

郁南卿一路追到了書房。蕭祁泠立於窗邊, 身姿頎長,燭光在她身後交織成一片暖色,衣袍上大片的白更顯寂寥與冷漠。

聽到動靜, 蕭祁泠回首望過來,燭火漸漸映亮她墨青的深瞳,夜色微涼,她先偏開眼, 下了逐客令:“我今夜還有些事要處理。”

蕭祁泠語調平緩, 和晚膳離席時判若兩人。她也不管郁南卿作何想法,從容坐到書桌旁,拿出墨條開始研磨。

似乎是真不打算搭理她。

郁南卿滿腦子亂糟糟的,望著蕭祁泠的目光顯得無措,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雙目再度泛起酸, 她吸了吸鼻子,強行壓下心底的情緒。

“不走嗎?”郁南卿無措的站了會, 蕭祁泠突然開口, “那便坐吧。”

郁南卿掃了圈, 蕭祁泠的案桌邊並沒有放置多餘的椅子,最近的便是幾米外的坐榻。

她深吸一口,低著腦袋走過去, 小心翼翼坐下。蕭祁泠研墨的手一緊, 看向懷裏的人。

坐在蕭祁泠腿上的郁南卿動了動腰, 調整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坐姿,像是終於察覺到蕭祁泠的視線, 滿臉無辜的對上蕭祁泠,眨了眨眼。

片刻的對視後,意識到蕭祁泠並沒有要將她丟出的意圖, 郁南卿有恃無恐,雙手熟練的圈上了蕭祁泠的脖頸,整個人柔若無骨般依進蕭祁泠懷中,露出衣衫下一小截纖細的腰肢。

“剛剛你離開的那麽快,我都沒來得及回答你的話。”

蕭祁泠神色依舊冷淡,“你想說什麽?”

郁南卿親昵的在蕭祁泠抿緊的薄唇上親了一下,小聲道:“我自然是有很多話要同你解釋啊,剛剛姐姐也在我不好開口,寧王殿下,你行行好先聽我狡辯狡辯,聽完再同我置氣好不好?”

哪有人為自己辯解時會用上‘狡辯’二字?

蕭祁泠緊繃的神色松懈下來,略顯無奈:“你先下去,要說就好好說。”

蕭祁泠的態度好不容易緩和,郁南卿哪肯下去?她將蕭祁泠抱得更緊,手腳並用整個人幾乎都掛到蕭祁泠身上。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郁南卿靠在蕭祁泠肩頭,真情實意地道,“剛剛在姐姐面前是我故意哄騙她的,我幫不上你的忙,但我沒打算離開江州,到時候我假意隨姐姐離開,然後悄悄扮成暗衛躲在隱三她們身邊,譚家人定然不會發現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蕭祁泠冷冷的望著她。

郁南卿立刻深情回望。

蕭祁泠顯然不吃她這一套,沈默的擱置下墨條,穩住神情問:“若不是紀姑娘今夜提出來,你還想一個人抱著這種心思胡思亂想到何時?”

郁南咬了咬嘴唇,沒心思再賣乖打諢,撐著蕭祁泠的肩坐起來,拉開些許距離,盯著外衫上墨竹的刺繡,頓時心虛了。

還能是什麽時候生出的這種心思,自然是多看蕭祁泠受幾回傷就有了。

“我每天要想的東西那麽多,我哪知道什麽時候?”郁南卿左顧而言右,不敢再提添麻煩了,“再說了,那些對你忠心的朝臣不都手無縛雞之……哎哎!”

還沒解釋完,蕭祁泠的手先探進郁南卿的袖子,熟練的將她藏起的東西一勾,全然拽了出來。

郁南卿慌張的就要去奪,撲騰著楞是沒能碰到邊邊,“餵你還給我還給我!”

蕭祁泠一手扣著她的後腰將人在懷裏按緊,另一手慢條斯理的打開郁南卿藏起的東西,還不忘警告她:“再動墨汁就要灑你衣服上了。”

這身衣服是郁南卿從京城特意帶出來的,喜歡得緊,當即不動了。

蕭祁泠抓住機會翻動,看清上面完完整整的路引文書後,嘆道:“我說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原來是姐姐給的路引啊。嘴上說著要扮成暗衛,實則都把路引收入懷中,你又想哄騙我?”

郁南卿:……

郁南卿心虛到了極點,也不費力撲騰了,將腦袋埋進蕭祁泠肩窩,討好似的親了一下:“蕭祁泠,我好喜歡你啊。”

蕭祁泠捏上郁南卿後頸,將人腦袋提起來,根本不想聽郁南卿試圖蒙混過關的甜言蜜語。

郁南卿噎了一下,忙解釋:“我那真是蒙混姐姐的,我怎麽可能會在這種時候離開江州離開你?你到時候就配合我在姐姐面前演一出戲,等姐姐發現我不在馬車時,定然已經趕了小半天的路,她想後悔也沒有用了。”

郁南卿眼裏不見半點在紀知韞面前的自責和委屈,心疼蕭祁泠是真的,但要因為這一點離開蕭祁泠卻是假的。

盡管眼眶還紅著,郁南卿眼裏盡是求誇獎的狡黠,她又熟練的貼上去,抱著蕭祁泠的脖頸賴賴道:“寧王殿下,蕭祁泠,蕭之之,您就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一回唄,別同我置氣了。”

蕭祁泠捏著她的肩膀往外推。

郁南卿又死皮賴臉的貼上去:“方才在姐姐面前哭是我不對,害你白白為我擔心了,我有錯我該罰,只要你繼續理我,怎麽罰我都行。”

蕭祁泠冷眼看著郁南卿。

本以為紀知韞的那一番話已經讓郁南卿產生動搖,沒想到她跟紀知韞在演,郁南卿也在演。

她還真是養了只小狐貍,竟連這樣也沒能讓郁南卿改變主意。

郁南卿又低聲下氣的說了幾句好話,在蕭祁泠腿上蹭啊蹭了好久,平日裏早就心軟的人,依舊一言不發。

郁南卿終於裝不下去,眼神幽幽地盯著蕭祁泠,拉扯著蕭祁泠的衣帶道:“蕭祁泠你要生氣也差不多夠了啊,你在這兒嚇唬誰呢?我都說了任打任罰了你理理我不行嘛?餵餵餵,你再這樣我也要生氣了啊。”

蕭祁泠眉頭一皺,終於開口道:“譚家已經對你起了殺心。”

郁南卿楞了。

就如紀知韞所言,旁的夫妻結親後半年,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郁南卿來寧王府後,卻過了半年提心吊膽的日子。

郁南卿身子弱,府醫診脈後多次直言郁南卿是心思太重而成的郁結之癥,蕭祁泠有時想問,可郁南卿卻好像又恢覆了一般,將那道沈重的枷鎖完完全全掩藏起來。

可即便郁南卿不說,蕭祁泠也能感受到郁南卿的心疾是來自於她,來自於整個寧王府。

“我……”郁南卿低聲道,“你是不是也被我姐姐那番話影響了?譚家想殺我也很正常啊。他們連你都想殺,當然不會放過我,接下來的日子我都不招惹譚昭昭了,就當作寧王妃失寵了,我老老實實的待著,保證不支開隱三好不好?”

“你不支開隱三是因為已經有過一次差點被擄走的經歷。”蕭祁泠怕看到郁南卿的臉會動搖,粗暴的按著郁南卿的後腦,將人強行按進懷裏。

郁南卿愕然:“隱三明明答應了我不告訴你的,她竟然又告狀了?”

蕭祁泠冷冷道:“你以為隱三有三頭六臂能對付那麽多人?”

郁南卿:……

郁南卿嘴犟:“可你不是就能對付那麽多人嗎?”

蕭祁泠:“所以隱三沒有當上寧王。”

郁南卿心虛的垂下眼,在譚昭昭‘侍寢’的第二日,她就遇到過一回譚家的行刺,當時她沒受什麽傷,蕭祁泠又忙於應付譚家,她便勸說隱三將事情瞞下來。

接連好幾日,蕭祁泠都沒提起過,郁南卿以為蕭祁泠真的不知情。

誰能想到……

“好嘛,這事確實是我錯了。”郁南卿乖順道歉。

“你不是想問報恩寺那日我去尋息塵問了什麽嗎?”

蕭祁泠靜靜註視著郁南卿柔和的臉,垂下的眼眸中有些黯然神傷。

‘死劫纏身,生死一線。’

她閉了閉眼,啞聲道:“前段時日,我夢到我登基,可你卻躺在了一樽冰棺裏,無論我怎麽叫你,你都不醒。”

郁南卿緩慢的眨了下眼:“那可能是夏季太熱了,我以前就想著弄一座地窖,裏面擺口冰棺一定能祛暑,殿下夢到的冰棺是什麽樣式的?”

蕭祁泠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郁南卿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她嘆了口氣:“好好好,你夢到我死了,然後就去找了息塵,息塵告訴你,江州就是我的死劫?”

蕭祁泠搖頭:“他沒說江州是死劫,只說命數變更,你若同我相從,將會有危險。”

郁南卿無語:“息塵該不會想讓你出家或是讓我出家吧?難怪他這麽多年都沒收個親傳弟子,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們?”

蕭祁泠依舊皺著眉,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息塵之言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我如今還未能探出譚家豢養的私兵之數,若是真有譚景沅所說之量,你留在江州並不安全。”

郁南卿目色一頓。

蕭祁泠牽上她的手,又說了一遍:“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回越州看看嗎?不如就趁這次機會,待江州事了,我定然立刻去尋你。”

沈默在二人之間靜靜盤旋,屋內的氣氛漸漸凝滯住。

良久,郁南卿道:“不好。”

她沒有問蕭祁泠是何時起這個心思的,也沒有問是不是受了紀知韞那些話的影響。

只是又重覆了一遍:“不好。”

“我可以混在暗衛裏,若是你還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去旁邊的州縣,但你別讓我去越州。”

“可是…… ”

趁著蕭祁泠放松警惕之餘,郁南卿忽然從蕭祁泠身上跳下去,拔腿就跑。

來尋蕭祁泠時,她滿腦子都在拼命思索該如何同蕭祁泠解釋她是演給紀知韞看的,她並沒有妄自菲薄。在蕭祁泠願意抱她時,竟然不知不覺放松警惕。

郁南卿認錯認得口幹舌燥,又是親又是抱的,結果現在才發現蕭祁泠似乎也是希望她離開江州的!

郁南卿跑得飛快,沒有半點遲疑,連被發簪勾到的頭發也沒顧得上管。

但這次蕭祁泠卻不再由著她逃,在郁南卿開屋門的瞬間就已經追上來,抓著郁南卿後背的外衫輕輕一扯,同時將開了半人的屋門砰一聲按緊了。

郁南卿瞳孔一縮,被迫對上了蕭祁泠的眼:“那、那個,我就是想起來你晚膳沒吃幾口,想讓他們給你送些吃的來絕不是害怕你要逃啊。”

蕭祁泠:……

很好,直接自己招了。

蕭祁泠漠然道:“我不餓。”

郁南卿哆哆嗦嗦:“那就當是我餓,我想吃東西行不行?”

寧王殿下覺得不行,揪著郁南卿的衣衫往裏拉:“不想走就不想走,你跑什麽?”

郁南卿哪裏肯回去,撲騰著又要往外跑。可她向來沒有一爭之力,她掙紮得太厲害,直接被蕭祁泠抱了起來。

郁南卿頓時慫得不敢動了,能屈能伸的賣起乖:“蕭祁泠你幹什麽呀,你還有哪裏不滿的你就給我指條明路唄,別老是動手動腳的,被你那些親衛聽到多有損你寧王的顏面啊?”

蕭祁泠將郁南卿抱到書桌上,雙手撐在她兩側,落下的影子將郁南卿從上到下完全籠罩:“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真不打算跟姐姐一塊走?”

郁南卿:“不走。”

江州到越州的距離,比到京城還遠。

蕭祁泠聽完後,輕輕一點頭:“好。”

郁南卿詫異的眨了眨眼。

就、就這麽輕易的同意了?不是應該打著為她考慮的名義,再拿孝道壓一壓她,拼命勸說她離開嗎?

郁南卿剛要松下一口氣,卻見蕭祁泠嘴上說著‘好’,動作卻沒停的攬上了她的腰。

她們之前就在書房行過荒唐事,郁南卿只要想起來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不會要……”

蕭祁泠將郁南卿抱下桌,抱到一旁的軟榻上:“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坐這兒吧。”

郁南卿意外,在蕭祁泠轉身的時候拉上她的手:“可我……我餓了想吃東西。”

蕭祁泠點頭,竟然直接同意她離開了:“想吃什麽就吩咐他們去做,若是想吃府外的東西,讓隱三陪你去買。”

郁南卿更加警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蕭祁泠重新研起墨,竟然真拿過筆開始寫起書信。

似乎是真不打算將她送走了?

郁南卿上半身趴到了小桌上,支起下巴。

蕭祁泠垂眸寫著字,纖長如玉的手秀麗風雅,就連窗口吹進的風也安靜了下來,仿佛筆毫落在紙面上的聲音都能聽到。

雖然平日裏蕭祁泠就很縱著她,但郁南卿總感覺在這件事上,蕭祁泠沒那麽容易揭過。她耐心的等著蕭祁泠將這封信寫完,隱二被喚進屋接過信又退了出去,郁南卿正想過去,就見蕭祁泠又開始寫起了第二封。

郁南卿只好眼巴巴的坐回去。

今夜的蕭祁泠有寫不完的信,郁南卿支著下巴,聽著屋外漸漸響起的雨聲,眼皮也重了起來。

腦袋隨著困意往下滑,郁南卿強撐著沒閉眼,直到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往下滑,更為強烈的失重感傳來,郁南卿迷迷糊糊的想:她不會要摔地上了吧?

下一瞬,卻落入了溫熱的懷中。

郁南卿睜開眼睛,揉了揉:“你信寫完了嗎?”

“寫完了。”蕭祁泠輕聲問,“困了怎麽不先回去?”

“怕你一生氣就把我趕出江州了。”郁南卿趴在蕭祁泠胸口,困倦到沾上水霧的眼被暈出一片勾人的紅,“我走不動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蕭祁泠本想答應,瞧了眼屋外的雨,商量道:“背你好不好?”

“好,那我來打傘。”

被背起來時,郁南卿眸子一彎,湊上去在蕭祁泠的耳邊親了口:“你要是把我送走,夜裏處理完事情,就再也沒我這般貼心的王妃了。”

蕭祁泠低低應了聲,郁南卿調整著傘,也就沒能註意到蕭祁泠垂下的長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是抿緊的唇逐漸發白。

郁南卿並未察覺,將傘往前傾了傾。

當晚,郁南卿被折騰得不輕,叫水進來時,她死死的扒住了浴桶邊緣,軟糯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你去旁邊那個洗,不準進來了。”

“再叫一桶水多麻煩?知道你累,不折騰你了。”蕭祁泠哄著她,散落下來的長發搭在胸口出,衣襟並沒有系緊,隱隱露出被郁南卿吸起的痕跡。

郁南卿稍有猶豫,蕭祁泠便擠了進去,拿過方巾替她擦洗,確實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不得不說,一場情事下來,郁南卿方才那點怕被送走的擔憂與懷疑都消失不見了。

她蹭在蕭祁泠頸窩,無奈地想,她好像是有點吃這套。

待擦幹身子重新上床,蕭祁泠過來抱她,伏在她肩窩裏低笑:“醜時快過了。”

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該天亮了,沒想到這一次鬧了這麽久,蕭祁泠低聲給她講述起江州接下去的安排。

蕭祁泠刻意略過了將來同譚家交手時的兇險,只講她在京中有關崔氏案的計劃,京中幾個皇子黨派的動向,以及文景帝如今的狀況。從大齊朝中格局變幻再到對付匈奴的一切走向,好像能清晰的現於眼前。

饒是前世郁南卿也處於皇權的漩渦之中,也從未從蕭祁浚的口中聽到過如此細致且周全的計劃,因此她聽得格外入神。

蕭祁泠鮮少見郁南卿聽得如此入神,笑著親了親她,聲線溫柔:“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就再成一次婚好不好?”

這是郁南卿來江州前同蕭祁泠提過的事,郁南卿當時心血來潮,覺得一開始的婚禮太過草率,沒想到蕭祁泠記進了心裏。

她躺在蕭祁泠的肩彎,指尖把玩著蕭祁泠的發尾,拿著它在蕭祁泠胸口處壞心的掃著:“塵埃落定,是什麽時候?”

“不會太久了。”蕭祁泠道,“你冬日怕寒,春日倒是個好時節。”

從離京那一刻開始,她便打定主意要謀朝篡位。

郁南卿入寧王府的半年,加快了文景帝對她的忌憚,也為她在民間謀得了大量的民心,原本她計劃用兩年、三年,甚至更久去完成的事情,都直接或間接被郁南卿推動。

等江州之事了結,只要讓她回到北境,她便再也不想等了。

若有合適的理由,能讓她名正言順的推翻文景帝的統治那便最好。蕭景榆侵占她父皇的皇位那麽多年,若是沒有順當的理由,她也不想再等了。

她低頭去看郁南卿,期待著郁南卿的反應。卻見郁南卿閉上了眼,不知何時已經睡過去了。

蕭祁泠啞然失笑。

合著她在這兒做了番承諾,郁南卿是半點沒聽進去。

蕭祁泠擡起郁南卿的下巴,在她唇上纏綿而又深重的落下吻,直到郁南卿再度被驚醒過來,睜著那雙暈滿水霧的眼,茫然的望著她。

蕭祁泠將郁南卿嘴角的水漬擦拭去,輕聲道:“睡吧。”

郁南卿乖巧的點了點頭,側頭在她身上蹭了蹭:“你也睡。”

蕭祁泠將床帷放下來,遮住外面已經透亮的天光:“好。”

郁南卿睡醒時已是下午,用膳時,她問起蕭祁泠,隱三說蕭祁泠帶著譚昭昭去往了譚家拜訪定安侯。

似乎是擔心郁南卿會不高興,隱三還特意補了一句:“殿下今天穿了一身黑,發冠也很簡單。”

完全沒有同你相處時的花枝招展。

郁南卿聽出隱三言中之意,稀奇道:“我以為在你們幾個眼裏,蕭祁泠穿什麽都好看呢。”

隱三幹巴巴的道:“總歸你晚上就能看到她了。”

郁南卿耳朵一動:“她今晚不留宿,直接回府?”

隱三皺眉瞥了她一眼:“在譚家殿下如何休息?”

郁南卿恍然。

也是,如果留在譚家,免不得要跟譚昭昭同房,那等蕭祁泠回來,就別想再見到她了。

郁南卿快用完膳的時候,沈香進來稟報,說紀知韞過來了。

郁南卿吸了一口氣,想起昨夜追著蕭祁泠離開,並未顧及得上紀知韞,竟有一種風雨欲來的俱意。

她當機立斷,扔了手中的湯勺就要往裏躲:“告訴姐姐我出門了!”

“你敢出門我就把你腿打斷。”一道清亮的聲音自屋外傳來,郁南卿還來不及躲到屏風後,就被進來的紀知韞逮了個正著。

郁南卿慫噠噠的折返過去,嘴上卻不肯認:“打斷了第一個心疼的就是你。”

紀知韞搖著羽扇坐下來,陰陽怪氣的道:“怎麽會呢,最心疼你的不應該是位高權重的寧王殿下嗎?我一介平民怎敢跟寧王殿下搶王妃呢?畢竟寧王殿下還沒處死我,你就已經眼巴巴的倒貼上去了。”

郁南卿:……

她就知道紀知韞是來算昨晚的賬的。

郁南卿往前走了兩步,蹲在紀知韞面前,聲音明顯又弱了幾分:“我哪知道你昨晚會說那些啊,而且不是你先惹蕭祁泠不高興的嘛?我今天都陪姐姐好不好?”

紀知韞將手一拂,避開了郁南卿:“今日是因為寧王出府了吧?”

郁南卿:“明日,明日我也陪姐姐,只要姐姐在江州一日,我就一直陪姐姐好不好?晚上陪姐姐睡也可以。”

紀知韞冷笑了聲。

晚上陪她睡?

她可不想大半夜看寧王翻窗進來,沒病也該被嚇出病了。

“夜間不用。”

郁南卿將下巴擱到紀知韞膝頭,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姐姐同意我白天陪你了?”

紀知韞大了郁南卿近十歲,對郁南卿一向頗為縱容,就算有天大的氣,一晚上也就消了。

她用羽扇的一側點了點郁南卿的鼻尖:“行了,雨好不容易停了,陪姐姐去外面走走吧。”

郁南卿乖乖應了聲,挽上紀知韞的胳膊。

“越州雨水多,沒想到江州這兒雨汛期更是下個沒完沒了的,難怪江州百姓要受水患之苦了。”紀知韞拂開一支垂柳,輕輕嘆道。

郁南卿抿著唇不說話,生怕紀知韞再拐到蕭祁泠身上去。

紀知韞停了下來,上下瞧了她兩眼,像是已經看穿了,打趣道:“怎麽,還擔心姐姐要帶你離開啊?”

郁南卿悶悶的‘嗯’了聲:“……我娘的墳塋,我必須要回去嗎?”

“其實也不用趕著她生辰回去,只是剛好她生辰將近,你去她墳前說一說,也算有個交代。”說到這,紀知韞想起另一件事,笑著打趣道,“我還聽說你燒了郁國公府裏住過的院子?這事就別同她說了,我怕姑母半夜托夢來打你。”

郁南卿一手遮上眼:“我娘才不會為了郁家來打我呢。”

“是是是,姑母也不是為了個男人不辨是非的人。”紀知韞面轉向郁南卿,忽然收斂了笑意,“但你啊,我看就沒那麽清醒了。”

郁南卿猜到紀知韞接下來要說什麽,手在瞬間攥緊了:“我…… ”

紀知韞伸出手,在郁南卿臉上捏了兩下,嘆氣道:“自榮禧長公主倒臺後,寧王的身世便在民間傳開了,就算是偏遠的邊境也對她是武宣帝子嗣有所耳聞,但凡了解過些歷史的都知道,像她這樣的人,只有兩個下場。”

紀知韞對上郁南卿的眸子,語氣沈沈:“要麽登上帝位,要麽被斬草除根。願意效忠於她的朝臣皆知這份下場,作為她的王妃,你想必也清楚。”

郁南卿慌張的環顧了一圈,沒看到隱三後,微微松了口氣:“姐姐,你怎麽連這種話也說啊?”

雖然蕭祁泠不會因此遷怒紀知韞,但她不想讓這種傷人的話入蕭祁泠的耳。

紀知韞繼續道:“我只是實話實說,你若是不愛聽也得聽著。但姐姐不是不識趣的人,你昨夜已經表明了你的態度,姐姐自然不會再為難你,只是希望你今後能盡力保全自身,就算有一線生機,哪怕從此隱姓埋名,紀家也能保你一世無憂。”

郁南卿怔了怔,沈默良久:“姐姐要尋我說的就是這個?”

“是。”紀知韞終於願意重新展露笑意,提議道,“這天色瞧著不會再下雨了,陪姐姐出去逛逛吧。”

“真的?”郁南卿不太相信,遲疑道,“為、為什麽?”

紀知韞拉起郁南卿的手,放入自己臂彎中:“我若是再勸你,到時候你同我生分了,我尋誰陪我逛江州啊?”

郁南卿脫口而出:“原來你也知道啊。”

紀知韞:……

紀知韞涼颼颼的看她。

郁南卿當即就後悔了,做了個封住嘴的手勢,老老實實低下頭。

跟著紀知韞往府門的方向走了段距離,郁南卿又試探著問了句:“你該不會知道息塵大師在江州,打算派人去尋他,而後拿金元寶狠狠砸他,逼他說出一番讓我離開江州的話吧?”

紀知韞差點被氣笑了。

她淡淡道:“我的錢就這麽沒處花?這提議倒也不錯,我這就拿幾萬兩黃金去見息塵大師,剛好江州百姓受了水災之苦,想必息塵大師為了他們,定然會讓我也如願的。”

郁南卿面色古怪:“那你還是趁早歇了這心思吧。”

息塵斂財救濟百姓,但也不是什麽財都願意收的,別說讓息塵昧著良心說話了,前世她想讓息塵為她指點幾句迷津,息塵都沒開那張尊口。

不知不覺間,郁南卿就已經邁出了府。紀知韞也確實如她所言,沒有再提要離開江州之事,只是在第二日見到蕭祁泠時,面色依舊很不好看。

郁南卿只得兩邊哄,白天哄完紀知韞,夜裏又去哄蕭祁泠。

蕭祁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要忍耐紀知韞,夜裏對待她時就格外的兇,恨不能一個時辰掰成兩個時辰來用。

往常夜裏蕭祁泠也沒那麽黏人,沐浴後也就一塊相擁著睡了,不像這幾日,沐浴完還要拉著郁南卿說話,說的大多是她遇到郁南卿前逐漸積累朝臣的經歷。

提及一個朝臣,便展開說一說這位朝臣以往的功績、如今在朝中的官職,事無巨細。

郁南卿前世入朝為官,官職的作用自然不在話下,根本無需蕭祁泠解釋那麽多,直到蕭祁泠說完文官又提及武將,郁南卿終於沒忍住。

“你該不會等會兒還要拉我起來回憶回憶那些陣法吧?武將在我眼裏就一個打仗的作用,最厲害的武將不是你嗎寧王殿下?”

蕭祁泠揉著她的頭:“多聽點總不至於吃虧,況且卿卿才智出眾,埋沒了豈不可惜?”

郁南卿一聽這話就不免恃寵而驕起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才智出眾,之前難道沒給你長臉嗎?你信不信,就算蕭祁浚和蕭祁泯娶了王妃,也絕比不上我!”

蕭祁泠就喜歡她這份矜驕,愛不釋手的捏了捏她的臉:“那是自然,連老師都誇讚了你有狀元之才,可惜我強娶了你,斷送了你的仕途,如若不然,卿卿恐怕也要娶納幾房嬌妻美妾呢。”

郁南卿被蕭祁泠誇的一陣臉熱,眼睛亂瞟:“誰要什麽嬌妻美妾啊,你瞎說八道什麽呢?”

蕭祁泠湊上去,秾麗的五官在郁南卿面前陡然放大:“真的沒有?”

即便已經看了蕭祁泠這張臉無數回,郁南卿的臉仍舊不爭氣的更燙了。

她小聲道:“要找個比我好看還學時比我好的姑娘多難啊,要是比我差一些,顯得我多吃虧?”

蕭祁泠笑:“你這是在誇我嗎?”

郁南卿推了她一下,卷過被子背朝向蕭祁泠:“你明明也比我差一點點,但看在你身手不錯嗯嗯也不錯的份上,勉為其難的接受你了。”

蕭祁泠挑眉,湊近過去:“身手不錯,還有什麽也不錯?”

郁南卿往她胸口飛快的掃了眼,不耐煩道:“就是那什麽不錯啊。”

對於她的身體能討得郁南卿歡心這一點,蕭祁泠倒覺得十分驕傲,她捏起郁南卿的下頜,探出舌尖,漸漸敲開了郁南卿的唇縫。

唇瓣濕濡,帶著低不可察的一聲喟嘆:“小色鬼。”

郁南卿腦子裏嗡嗡嗡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就軟了。

剛剛被疼愛過的身子幾乎立刻有了回應,郁南卿難耐的夾了夾腿,被親得受不了:“蕭祁泠……”

蕭祁泠掌心扣上郁南卿的後腦,舌尖纏入得更緊,潮濕的聲音低低的應著,肆無忌憚的深吻。

陣陣酥麻感漫遍全身,郁南卿抓著她的肩膀推出去,壓住滾燙的喘息,對上蕭祁泠已然動情的桃花眸,視線往下落,又看到了那枚薄唇上泛起的水光。

郁南卿吞咽一下,慫慫地問:“我累了,明天吧,明天好不好?”

她問完也不管蕭祁泠答不答應,直接翻身將蕭祁泠壓進被褥裏,又將被子扯出來,整整齊齊的蓋在蕭祁泠身上。

蕭祁泠像是覺得好笑,柔和的眉眼側向郁南卿,伸手輕輕一撈將郁南卿撈進懷裏,低聲喑啞好似蠱惑一般催著郁南卿本就困頓的意識:“不折騰你了,睡吧。”

郁南卿原本嚴防死守,乍一聽蕭祁泠這般善解人意,直接楞了楞。

真的不繼續了嗎?

郁南卿點頭:“好。”

蕭祁泠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圈,忽然悠悠然的提起聲調:“卿卿似乎很失望?”

郁南卿:……

郁南卿一楞,立刻去扯被子遮臉。

蕭祁泠及時壓下了她的手,郁南卿趕緊求饒:“別別別……”

“你那被子都是空的,不蓋好晚上該著涼了。”蕭祁泠有理有據。

郁南卿將被子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這樣總行了吧?”

郁南卿為了防止蕭祁泠反悔,手牢牢的壓著蕭祁泠,一邊睡一邊哄:“明早再陪你吧,你早一些將我叫起來,但也不能太晚,姐姐發現後會嘲笑我的。”

蕭祁泠望了郁南卿半晌,忽然又吻住了她。吻得十分輕,甚至都沒能趕走郁南卿的困意。

郁南卿迷迷糊糊的想:蕭祁泠怎麽就這麽黏人啊。

在失去意識的瞬間,她口中似乎嘗到了一點鹹苦的味道。

好像……是淚?

郁南卿這一覺睡得極為昏沈,夢中更是經歷了一回‘鬼壓床’。只覺得胸口被壓了什麽重物,她想呼救,又被堵上了嘴,身子不受控制的升起溫,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直到最後渾身無力,偏生這床板也越來越硬,硌得她後背發疼。

沈香今日也不知怎麽了,連她睡到地上這麽大的動靜也沒發現。

郁南卿終於從渾渾噩噩的虛無夢境中醒來。

床鋪內依舊昏暗,郁南卿盯著頭頂截然不同的紗幔楞了片刻,視線逐漸聚集,郁南卿迷茫道:“姐姐?”

紀知韞坐近過來,拿帕子擦了擦郁南卿額間的細汗,又遞上來一杯水:“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郁南卿接過小口小口的喝著,直到茶水見了底,幹啞的嗓子舒服了許多。

天光自旁側的窗戶透進來,她並沒有摔在地板上而是——

“我們是在馬車上?”

“我們已經離開江州了。”紀知韞將杯盞從她手裏拿了回來,看她滿臉慘白虛弱至極,就知曉是藥效還沒過。

但這藥是蕭祁泠親自給郁南卿餵的,旁邊的大夫再三保證了於身體無害,想必此刻只是藥性還未完全過去所致。

郁南卿猛地抽開手,不斷的往後退,直到後背觸到馬車壁,退無可退:“什、什麽意思?”

從蕭祁泠告訴她不用再勸郁南卿起,紀知韞就知道早晚得有這麽一遭。

她坐過去,按住郁南卿的手一字一頓道:“從我們離開江州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我們離開時,京城的聖旨剛傳到江州,聖旨有言,命寧王徹查當年崔氏之案。京中沒有派遣任何軍隊,也沒有送來任何兵符。”

饒是紀知韞不懂朝政,也知曉在那樣敵眾我寡的境況下,蕭祁泠想要掙出一條生路有多難。

“你現在折返回去,恐怕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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