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瓊林宴請，寧王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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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瓊林宴請，寧王請旨
鎮遠將軍南下時, 蕭祁浚和古蘭朵的婚期也傳了出來，定在了下月初八。
定下婚約那日的早朝，是穆爾勒代古蘭朵接旨, 今日入宮倒是沒有男女的避諱。
古蘭朵同蕭祁浚一塊從貴妃娘娘的錦繡宮出來時，文景帝身邊的禦前太監將二人送出去，喜聲道：“先恭喜宸王殿下和公主了，聯姻之事舉國上下的百姓都盼著, 殿下可得好好操辦, 莫不要辜負公主了。”
他笑得意味深長，神色間帶了親近示好的意味。
“本王也是第一回娶妻，很多事情尚有不懂之處，父皇那邊若有什麽喜好，還得王公公多多幫襯。”蕭祁浚人逢喜事精神爽, 笑著拱了拱手。
得了想要的回答，王公公笑得兩眼瞇成了一道縫, 拂塵一甩, 也向蕭祁浚拱手, 腰彎得更低：“殿下這般可是折煞奴才了。”
他投桃報李，也給蕭祁浚帶來了一個消息：“陛下有意將瓊林宴交由寧王來辦。”
蕭祁浚臉上的笑意一頓：“寧王？不應當是五皇弟嗎？”
蕭祁淵母妃為淑妃的遠方表妹，家中並不顯, 當初淑妃遇喜後, 被淑妃娘家人送進宮來暫代淑妃承寵, 後因生下五皇子，才被封了個貴人。
因此, 當郁南博秋闈之事被翻出來時，蕭祁浚並沒有去針對蕭祁淵，而是直接翻出了蕭祁泯的把柄。
文景帝如今年紀大了又中了風, 生怕底下皇子生出什麽野心，才迫不及待的扶持蕭祁淵。蕭祁浚自然不可能在這時候去同蕭祁淵對著幹。
總歸蕭祁淵被放進了戶部，朝中也沒什麽官員敢站隊。春闈是蕭祁淵負責的，瓊林宴由蕭祁淵負責倒也合適。
偏偏，這美差落到了蕭祁泠的頭上。
“榮禧長公主公布寧王的身世後，出現不少陛下苛待先皇血脈的傳言。”王公公壓低聲音解釋，又不經意的看了蕭祁浚一眼，“陛下仁善，有了這般流言，總得幫一幫寧王吧？”
蕭祁浚聽懂了，笑道：“那我作為皇子，自當為父皇分憂。”
走出宮門上了馬車，古蘭朵溫柔的面孔轉為平淡，突然嗤笑出聲：“你們大齊皇室可真夠亂的，你們皇帝想殺寧王沒有機會，竟然還讓你出主意。”
蕭祁浚沒想到古蘭朵聽懂了，也懶得同她虛與委蛇：“這同你無關，你安分守己等著婚期就好。”
古蘭朵說話也毫不留情面：“下月初八還要好久，我這不是擔心宸王殿下中途出什麽意外嗎？到時候我同誰成親去？”
蕭祁浚面色陰沈，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蠍般掃過古蘭朵的面龐：“古蘭朵公主，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番，這兒是大齊，你是我未過門的王妃，可不是你草原上尊貴的公主了，我勸你安分一些，待助我坐穩太子之位，日後我也能幫你兄長搶一搶單於的位置。”
古蘭朵並不懼怕，反而又笑了聲，絲毫沒給蕭祁浚面子：“我不想住驛站了，也不想見到你。婚期之前，在京城外給我尋處僻靜的別莊。”
蕭祁浚皺眉：“你要住到別莊去？若是被人知曉，會如何看待我？”
古蘭朵把玩著別在腰間的鞭柄，同蕭祁浚對視，有恃無恐。
只要蕭祁浚還想拉攏匈奴的勢力，還想要太子之位，就不得不供著她。
榮禧長公主一死，原本她所謀劃的向大齊借兵一事徹底沒了著落。她原本都已經想要放棄聯姻之事了，偏生她父王的病情再度加重，如今她大王兄塔西勒更是將王帳牢牢把守，並把持著匈奴的朝政。
幾日前，她收到了塔西勒的密信，要求她以五千匹戰馬為嫁妝，調離大齊北境的鎮遠將軍，並留在大齊作內應。
她不得不選擇蕭祁浚，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會對蕭祁浚好言相待。
古蘭朵囂張的態度刺痛了蕭祁浚，然而古蘭朵代表著匈奴勢力，蕭祁浚又不得不忍下來：“好，我明日便會差人去接你。”
婚期既定，古蘭朵一天也不想多待：“我今日便要出城，我在那院子裏已經待夠了。”
匈奴人長於草原，在京中驛站四四方方的院子裏待了大半個月，想來確實壓抑，蕭祁浚倒也能理解：“我這讓人送你出城。”
古蘭朵滿意了，不甚誠心道：“那就多謝宸王殿下了。”
蕭祁浚說完便要下馬車，古蘭朵叫住他：“你現在就要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祁浚也不願裝：“去趟郁國公府，你要一塊去？”
古蘭朵笑了聲，對蕭祁浚和郁南博之事心知肚明。心道這也不錯，免得她同蕭祁浚相看兩厭。
她提議道：“我們成婚後，你把他接進王府吧，也能避免我們相見。”
蕭祁浚沈下眼，語含警告：“本王之事無需你插手。”
蕭祁浚出宮後沒過幾個時辰，操辦瓊林宴的聖旨便傳到了寧王府。
蕭祁泠接完聖旨，進屋。
郁南卿正靠在美人榻上打瞌睡，整個人怏怏的提不起精神，赤裸的雙足踩在一只蓬松的白貓毛皮上，見到蕭祁泠進來，也只是懶懶的掀了下眼皮，又要閉上眼。
這只白貓是今早剛被郁南柔派人送進寧王府的，剛剛漿洗過，毛皮蓬松發亮，十分憨萌。
蕭祁泠松了束袖走過去，提起方才的聖旨，在郁南卿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撥了撥白貓的肚腹，想將其趕走。
“鎮遠將軍南下，依舊沒能打消皇帝的疑心，連順手安撫蕭祁泯的事都不願做，寧可將瓊林宴的機會指給我。經由榮禧長公主的宮變，皇帝對兵權愈發謹慎了。”
“是啊，他寧可將這般機會給殿下，也不對宣王好好安撫。”郁南卿往裏挪了挪，示意蕭祁泠坐上來，“他就不怕宣王真反了？”
蕭祁泠坐下來，手撩過郁南卿鬢邊碎發：“淑妃尚在宮中，蕭祁泯和鎮遠將軍無論想做什麽，都得顧及淑妃。”
不是誰都像榮禧長公主那般無後顧之憂的。
郁南卿也想到了這一點，問起：“榮禧長公主的遺體還未下葬嗎？”
大理寺的查案已經告了一段落，司承禮和司家滿門被斬，就連女眷也沒有被放過，才平息了百姓們對於西園之事的怨憤。
“聽聞皇帝給她制了口冰棺，外加她體內蠱毒作祟，遺體至今安好無恙。”蕭祁泠解釋道，“皇帝擔心崔氏一案被翻出來，留著遺體本是為了定罪處斬。這陣子他借其他案件殺了不少同崔氏之案有所關聯之人，待他戒心消了，人也便下葬了。”
郁南卿不解：“殿下不翻崔氏的舊案了？”
“還要再等等。”蕭祁泠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此事還得牽扯上江州，京中沈悶，正好帶你去游逛段時日，散散心。”
郁南卿提議道：“那我是不是還能順帶著繞道回一趟越州？”
蕭祁泠聽出郁南卿語氣中的調侃，一手置於腿上輕點，緩聲道：“去江州辦完事便要回京，恐怕去不了越州。”
她話音微頓，壓低了音色：“況且去了紀家，卿卿舍得同我日日以禮相敬嗎？”
去了紀家小住，自然沒有在寧王府中舒坦。夜深若是做些什麽事，還得防著紀家的下人。
倒不是為了堤防，而是防備他們報到紀家的長輩那兒去。
郁南卿還是要些顏面的。
但此事是郁南卿提出來的，嘴上自然不願輸：“只要殿下同意，我自然願意。”
蕭祁泠攤開手，語氣悠然幾分無辜：“我這不是知曉卿卿的需求，怕到時候你不自在嗎？難為我這般為你著想，你還不領情。”
郁南卿側頭望了一眼被擠下去的白貓，學著蕭祁泠的語氣：“殿下身為皇子本就難離京，崔氏一案既然牽連江州，去往江州便是難上加難，殿下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讓皇帝松口吧。”
“你倒是看得通透。”蕭祁泠側身將白貓撈起，放在懷中，“這貓你打算留在府中？”
郁南卿歪過頭，逗弄了一下貓：“嗯，可以嗎？”
蕭祁泠停頓片刻，似是同意了：“想養便養吧，但別養在屋子裏。”
郁南卿見蕭祁泠如此勉強，終於裝不住，笑出了聲。
“這貓是在護國寺捉到的，在佛祖面前守過好幾個月呢，殿下心不靈，還是不要勉強了。”郁南卿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過幾日便是衛珈珞生辰，上回在衛府見到幾只貓，想來老師也是喜愛的。殿下從庫房裏挑幾件首飾，一並將這貓送過去罷。”
“難為你連這個都記得。”蕭祁泠將貓放了，拍拍郁南卿的腰，“要睡便去床上睡。”
郁南卿斜斜睨她一眼：“到底是我覺得擠，還是殿下覺得擠？”
她邊說，目光邊在蕭祁泠腰帶處轉了一圈，意有所指。
自別莊回來後，郁南卿已經同蕭祁泠分房了好幾日，起先蕭祁泠沒有當真，連哄帶騙的進了郁南卿的屋子。
沒想到郁南卿竟大半夜跑出去院子吹風，蕭祁泠沒了轍，只好順著她。
兩人已經許久未縱情過了。
蕭祁泠望向郁南卿的眸光漸深，手撫上郁南卿的下巴輕輕揉按，像是試探：“我可以留下來了？”
別說蕭祁泠不習慣，郁南卿這幾日獨守空房也極不習慣，昨日也不知蕭祁泠上哪兒弄來一只鹿腿，著府中廚子切片烤了肉，肉質鮮嫩，沾上開胃的梅汁醬料，饒是天氣炎熱，郁南卿還是吃了不少。
可郁南卿沒想到，半夜就寢時，渾身的氣血便因下肚的鹿肉翻湧不止，尤其是想到蕭祁泠時，逼得她半夜叫人擡水來洗了個澡。
沈香只以為是天氣炎熱，卻不知郁南卿在浴桶中自瀆了一炷香的時間，明明是學著蕭祁泠的手法，卻怎麽也不得解。
只能煩悶的往床上一倒，做了一晚上有關前世的魘夢，才堪堪將精力發洩完。
可心頭的那股□□，卻依舊沒能得到抒解。
此刻，面色竟不受控的悄然紅了。
蕭祁泠自然知道郁南卿是什麽情況，卻佯裝不知：“卿卿的臉怎的如此紅，是屋內太熱嗎？我著人進來給你扇扇風？”
郁南卿的手勾上蕭祁泠脖頸，眼波輕轉，吐出溫熱的氣息：“今早就連沈香也來問我是不是同殿下鬧了矛盾，殿下還是多留會兒吧。”
蕭祁泠怔了一下，耳朵被激得有些熱，牽著郁南卿的手將身子壓下去，吻上了郁南卿的唇。
酥麻感順便流遍四肢百骸，昨夜未消下去的火氣在瞬間被重新激了出來。
前世郁南卿清心寡欲也就算了，如今同蕭祁泠互通心意，又日日做盡那般親密之事，只是幾日未親昵，便如浪卷洶湧般難以克制，此刻半躺在矮塌上，郁南卿幾乎要抱不住了。
她攀著蕭祁泠的肩，唇齒間糾纏出令人面紅心跳的破碎音節。眼角如一抹胭脂暈染開，眼睫不斷的顫動著，郁南卿勾著蕭祁泠的肩，聲音發緊：“蕭祁泠……”
“嗯。”蕭祁泠回吻著她，素白手指慢慢撫過細長的眉，耳鬢廝磨間，又低又輕的問，“這幾日有沒有想你殿下？”
郁南卿誠實的點了點頭，專註的望著蕭祁泠，慢慢將摟在脖頸上的手環抱緊了，是她們之間早有的默契。
郁南卿等待著蕭祁泠更進一步。
蕭祁泠同她對視著，鳳眸微彎，溢出點點笑意：“可我這幾日很不高興，該怎麽辦？”
“等夜裏再補償我好不好？”
郁南卿迷茫的眨了下眼，似有所感：“夜裏？”
蕭祁泠：“明晚便是瓊林宴，我還有事要忙，就先不陪卿卿午睡了。”
郁南卿的手被撥開。
蕭祁泠慢條斯理的攏上自己被扯開的衣襟，款款起身優雅從容，就連臉上也尋不出半點情.欲的痕跡。
郁南卿睜著薄霧翻湧的眼，似是終於反應了過來：“你現在就要去置辦瓊林宴？”
蕭祁泠低頭看著美人塌上的郁南卿，一身衣袍散亂，面含春水，唇瓣微紅，任人采擷。
背在身後的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蕭祁泠才克制住內心沖動，淡漠頷首：“瓊林宴涉及眾多學子和朝臣，得同禮部好生商洽。”
郁南卿：“那你還——”
蕭祁泠面露無辜：“方才接旨後，便是特意進屋同你說一聲，過會兒的晚膳也不必等我回府了。”
郁南卿：……
郁南卿渾身似被陰雲籠罩。
偏生體內那團因蕭祁泠生出的火氣，卻怎麽也消不下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祁泠推門而去。
蕭祁泠分明就是在計較分房之事，借機報覆她。
幼不幼稚啊！
郁南卿都快被蕭祁泠氣哭了。
怎麽能在這種時候離開啊？
她這段時日被蕭祁泠慣壞了，蕭祁泠事事縱著她，以至於她毫無防備，輕而易舉落入蕭祁泠設的陷阱中。
郁南卿拽過美人塌上的靠枕，狠狠擲向地面，溜出去的白貓剛回來，被砸到了尾巴，委委屈屈的‘喵嗚’幾聲，引來了屋外的人。
“小姐，是這貓惹你生氣了嗎？”沈香看到地上的靠枕，還以為是貓初來府中不懂事，“我這就將它抱出去。”
“滾出去——”
沈香還是第一回見郁南卿發這麽大的脾氣，剛要轉身，就又聽郁南卿道：“等等。”
郁南卿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控，她勉強讓自己語氣平緩：“你將它抱下去吧，不用守著我，讓隱三看著院子，沒有我的傳話，誰都不要進來。”
沈香似懂非懂，試探著問了句：“寧王來了也不能進嗎？”
另一個軟枕也被扔了過去：“不見！”
沈香恍然，忙抱著貓退出去了。
屋門被關上後，郁南卿抱著膝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將蕭祁泠在心底罵了一千八百遍後，身上的熱度終於平覆下去。
她想了無數種報覆回去的方法，甚至打算繼續同蕭祁泠繼續分房睡，或是用同樣的辦法去撩撥蕭祁泠，在蕭祁泠起興時抽身而去。
可最後又覺得，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在繼續折磨她自己。
她真的要討厭死蕭祁泠了。
直到推開窗，夏日燥熱的風吹來，拂在臉上像是被柔軟的輕紗撩動，一眼望見窗外熟悉的身影。
正是剛剛被她罵了幾百幾千遍的蕭祁泠。
“你怎麽——”
蕭祁泠轉過身來，手捧剛摘下的一大簇海棠，遙遙笑了：“我走了，誰來哄你？”
郁南卿心還是不可避免的跳動起來。
罷了。
郁南卿聽到自己妥協的聲音。
她推門走出去，順走蕭祁泠手中的花：“要剪花就去你院子裏剪，不準動我院子的東西。”
“王妃好兇啊。”蕭祁泠輕聲道。
郁南卿不理她，拿了花轉身就走，被蕭祁泠一手攥回。
“還從來沒人對我這麽甩過臉色，卿卿還記得冷落了我多少夜嗎？”
郁南卿嗤道：“方才那般還不夠？”
蕭祁泠定定看著她：“不夠。”
“前幾夜府中那麽多人都看到了，你殿下不要面子的啊？”
郁南卿倏爾沈默，看懂了蕭祁泠眼中的暗示，不由得好笑。合著蕭祁泠自個也憋了一身的火氣，還強行停下來，真是難為她了。
郁南卿瞥向院門的方向，沒人註意到她們這邊。她迅速偏過頭貼向蕭祁泠，用力一咬蕭祁泠的下唇，在蕭祁泠啟唇時舌纏進去輕輕□□。
片刻，蕭祁泠按上郁南卿肩膀，想要主動權，卻被郁南卿退了開，在她唇追過去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笑嘻嘻地道：“剩下的等天黑了再做。”
蕭祁泠同她對視一眼，也笑起來：“好。”
院門外傳來隱二的聲音：“殿下？”
蕭祁泠應了聲，在郁南卿要轉身回屋時，再度伸手將人攥回。一個旋身，將郁南卿壓在了樹幹上，放肆親吻上去。
唇舌糾纏，愈發激烈。
蕭祁泠說要去準備瓊林宴似乎是真的，隱二又在院門口敲了兩回門，郁南卿頭皮發緊，用力掙紮起來。
“殿下，外、外面……”
蕭祁泠吮著她的唇，親得格外深，清幽的冷香覆蓋在身上，勉強令郁南卿掙出一絲清明。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氣時，蕭祁泠稍稍退開，指腹抹去她唇上的水漬。
郁南卿喘著氣，水潤的雙眸瞪著蕭祁泠。
蕭祁泠莞爾，又捏了下郁南卿的臉，方才囑咐道：“出了一身汗，讓人燒點水沐浴後再午睡吧。”
郁南卿軟綿綿拍開蕭祁泠的手：“知道。”
“換下來的衣物就放那兒，等我回府後幫你漿洗。”蕭祁泠目光深長的往郁南卿下腹處掃了眼，轉身離去。
郁南卿臉頰再度漲紅，對著蕭祁泠的背影罵了聲：“不要臉。”
誰還不會洗了。
她偏不留給蕭祁泠洗。
*
瓊林宴設在金鑾殿，五品以上朝臣著官服赴宴，紛紛向衛閣老道喜。衛雲遷和衛雲翰陪在衛閣老兩側，端得一副清貴之姿。
瓊林宴開始後，文景帝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盞說了番喜慶的話，便開始為高中的進士們點官職。
狀元郎衛雲遷入翰林院任從六品修撰，榜眼被封為七品編修，其餘學子大多皆入了翰林，也有出京任縣知府的。
只剩下衛雲翰時，文景帝的目光落向手邊，那裏放著一封衛閣老遞請的有關邊貿的折子。大齊每年的稅銀主要來自於農戶，商賈一向收銀不多，文景帝對衛閣老所言的邊貿之利其實並不在意。
真正說動他的，是同西域各國的結盟。
如今匈奴因為聯姻之事同大齊交好，若是能因為邊貿同西域親如一家，那他在位之年，大齊便不會再起爭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守住疆土，於史書之上也是份不小的功績。
衛家二子都補入翰林，衛家的勢力將進一步擴大，尤其衛雲翰還是蕭祁泠的伴讀，文景帝有自己的思慮，不願讓這種事發生。
他望著底下的衛雲翰，宣布道：“至於咱們的探花郎……若非朕的公主們年幼，卿如此品貌，朕都想將你招為駙馬了。聽聞卿喜好山水，朕便成人之美，鴻臚寺正好缺個少卿，便由你去吧。”
鴻臚寺少卿，可是從五品官銜！
鴻臚寺的官職相較於翰林院、六部，平級之間便要矮上一級，但初入朝中便被封為鴻臚寺少卿，還是讓在場的朝臣紛紛嘩然，看向衛閣老的目光又重了幾分。
這哪裏是給衛雲翰封賞，分明是借機在捧衛家！
衛家哪是榮禧長公主所說的被文景帝忌憚，分明是聖眷正濃！
衛雲翰事先並不知鴻臚寺之事，跪地謝完恩，被朝臣祝酒時，他目光不經意掃到蕭祁泠，正對上郁南卿欣慰的目光，頓時了然。
怪不得他祖父非要他趕上這一回的春闈！
朝臣們嘴上向衛家人道賀，心中想的卻是寧王。
衛閣老是寧王曾經的太子太傅，衛雲翰又是蕭祁泠的伴讀，衛家又從未站隊某一位皇子，難不成衛家自始至終都在擁護武宣帝？
他們將目光落向寧王。
今日瓊林宴請便是由寧王負責，寧王穿了身玄色織金蟒袍，騰飛的金蟒盤踞於胸前。濃黑如墨的長發自金冠束起，酷似皇後的容貌壓下了這身蟒袍的威嚴，姿若美玉雅正端方。
而旁邊同樣一身玄色衣裙的寧王妃發間鳳冠耀目，柔和的眉眼巧笑倩兮，只是靜靜同寧王坐在那處，變成了瓊林宴的焦點，溫雅無雙。
文景帝赴瓊林宴前，著太醫針灸了一個時辰，才勉強將中風之癥壓下，他已經許久未飲過酒，趁著今日學子之瓊林，本是喜慶，直到目光不經意落到蕭祁泠的側臉，一時間，仿佛回到武宣帝還為太子時的光景。
彼時朝臣也是這般圍著衛閣老、圍著武宣帝，而他的父皇，就坐在他現在的龍椅上，欣慰的望著他最得意的太子。
文景帝頓時覺得杯中酒無味，他將酒盞緩緩放下。
席位離得近的蕭祁浚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身側的古蘭朵作為準宸王妃一同出席，見狀，狀似不經意的一聲嘆：“誰說寧王不受寵的，我都要以為他是你們大齊的太子了。”
她側頭看向蕭祁浚，目光上下一掃，嘖嘖兩聲：“看來我一開始的眼光並沒有錯。”
就算蕭祁浚對古蘭朵無感，也經不住她這般的說辭。古蘭朵如今已經是和他同一陣營之人，甚至還是他名義上的王妃，事關尊嚴，他怎能忍受？
“沒有錯又如何？需要本王提醒你，是寧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拒絕了你嗎？”
古蘭朵拾起酒盞，一口悶下，目光依舊停留在蕭祁泠的身上：“你們大齊不是有句話，叫來日方長嗎？”
按照大齊習俗，古蘭朵嫁作他的王妃，就算不與他同住，此生也同蕭祁泠無緣了。蕭祁浚並不將她的話當回事，開始考慮起如何對付蕭祁泠。
如今蕭祁泯失勢，五皇子不成氣候，只要他替文景帝除去蕭祁泠，太子之位便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蕭祁浚斂下眼中情緒，將古蘭朵拉起，去向文景帝敬酒。今日古蘭朵第一回脫下了匈奴的服飾，換上了大齊的宮裝，文景帝見了，自然不吝展示他的寬仁慈愛，對著二人噓寒問暖，倒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
兩相對比，差異立現。
酒過三巡，文景帝照例對宴會主持之人進行獎賞，蕭祁泠離席跪於大殿中央，在文景帝提及賞賜之時，忽然開口打斷。
“主持瓊林宴為父皇分憂本是兒臣分內之事，父皇若要嘉獎，兒臣鬥膽，想為百姓們討份恩典。”
賞賜本是一些金銀珠寶便能應付了，蕭祁泠卻提及了百姓，這便不是普通的恩典了，文景帝的眼底的笑意散去：“你想要什麽？”
“兒臣鬥膽，今日赴宴前曾去往大理寺，得知有關榮禧長公主的舊案皆已清查完畢，還請父皇早日處決榮禧長公主，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有關榮禧長公主的處置，在早朝上便有官員幾次提及，文景帝皆避而不決，顯然是另有所安排。如今大喜的瓊林宴，寧王舊事重提，顯然是觸怒到了文景帝。
熱鬧的氣氛剎時凝固，起身敬酒的朝臣進退難斷。
文景帝面容冷峻，蕭祁泠仿若未覺，面上笑意不減：“還望父皇早做決斷，以免寒了亡魂之心。”
一句‘亡魂’，令文景帝瞳孔劇縮，冷汗淋漓而下。
即便蕭祁泠指的是那些被害百姓朝臣的魂魄，文景帝還是想到了榮禧長公主。自他將榮禧長公主置於冰棺秘不發喪後，這些時日他已多次噩夢纏身。
可他並不信這個。
他留著榮禧，便是為了防止大理寺清查舊案之時，翻出些其他的罪狀，需要拿榮禧頂罪。他最為顧忌的，也是當年崔氏之案。
他緩緩摩挲著手中杯盞，思索著蕭祁泠提出此舉的意圖。大理寺已經處決了一批知情官員，當年之事又過去那麽久，想來蕭祁泠說出‘舊案清查完畢’，已是無計可施，只是想要他懲處榮禧長公主。
可這種被人逼著處置的感覺，還是令文景帝分外不悅。當初蕭祁泠在他的壽宴上逼著他給榮禧定下罪名，今日又逼著他處置榮禧。
分明他才是大齊的皇帝。
文景帝沈默許久，徐徐開口：“榮禧作惡多端，自然不能寬恕。大理寺卿明日將過往舊案裝集成冊，朕定然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蕭祁泠拜下：“父皇聖明。”
朝臣們也跟著下跪：“陛下聖明！”
蕭祁浚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對文景帝的態度有了更明確的認知，拾起酒盞掩住唇角笑意。
而後，目光越過跪拜的眾臣，落到剛起身的欽天監身上，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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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婚約那日的早朝，是穆爾勒代古蘭朵接旨, 今日入宮倒是沒有男女的避諱。
古蘭朵同蕭祁浚一塊從貴妃娘娘的錦繡宮出來時，文景帝身邊的禦前太監將二人送出去，喜聲道：“先恭喜宸王殿下和公主了，聯姻之事舉國上下的百姓都盼著, 殿下可得好好操辦, 莫不要辜負公主了。”
他笑得意味深長，神色間帶了親近示好的意味。
“本王也是第一回娶妻，很多事情尚有不懂之處，父皇那邊若有什麽喜好，還得王公公多多幫襯。”蕭祁浚人逢喜事精神爽, 笑著拱了拱手。
得了想要的回答，王公公笑得兩眼瞇成了一道縫, 拂塵一甩, 也向蕭祁浚拱手, 腰彎得更低：“殿下這般可是折煞奴才了。”
他投桃報李，也給蕭祁浚帶來了一個消息：“陛下有意將瓊林宴交由寧王來辦。”
蕭祁浚臉上的笑意一頓：“寧王？不應當是五皇弟嗎？”
蕭祁淵母妃為淑妃的遠方表妹，家中並不顯, 當初淑妃遇喜後, 被淑妃娘家人送進宮來暫代淑妃承寵, 後因生下五皇子，才被封了個貴人。
因此, 當郁南博秋闈之事被翻出來時，蕭祁浚並沒有去針對蕭祁淵，而是直接翻出了蕭祁泯的把柄。
文景帝如今年紀大了又中了風, 生怕底下皇子生出什麽野心，才迫不及待的扶持蕭祁淵。蕭祁浚自然不可能在這時候去同蕭祁淵對著幹。
總歸蕭祁淵被放進了戶部，朝中也沒什麽官員敢站隊。春闈是蕭祁淵負責的，瓊林宴由蕭祁淵負責倒也合適。
偏偏，這美差落到了蕭祁泠的頭上。
“榮禧長公主公布寧王的身世後，出現不少陛下苛待先皇血脈的傳言。”王公公壓低聲音解釋，又不經意的看了蕭祁浚一眼，“陛下仁善，有了這般流言，總得幫一幫寧王吧？”
蕭祁浚聽懂了，笑道：“那我作為皇子，自當為父皇分憂。”
走出宮門上了馬車，古蘭朵溫柔的面孔轉為平淡，突然嗤笑出聲：“你們大齊皇室可真夠亂的，你們皇帝想殺寧王沒有機會，竟然還讓你出主意。”
蕭祁浚沒想到古蘭朵聽懂了，也懶得同她虛與委蛇：“這同你無關，你安分守己等著婚期就好。”
古蘭朵說話也毫不留情面：“下月初八還要好久，我這不是擔心宸王殿下中途出什麽意外嗎？到時候我同誰成親去？”
蕭祁浚面色陰沈，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蠍般掃過古蘭朵的面龐：“古蘭朵公主，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番，這兒是大齊，你是我未過門的王妃，可不是你草原上尊貴的公主了，我勸你安分一些，待助我坐穩太子之位，日後我也能幫你兄長搶一搶單於的位置。”
古蘭朵並不懼怕，反而又笑了聲，絲毫沒給蕭祁浚面子：“我不想住驛站了，也不想見到你。婚期之前，在京城外給我尋處僻靜的別莊。”
蕭祁浚皺眉：“你要住到別莊去？若是被人知曉，會如何看待我？”
古蘭朵把玩著別在腰間的鞭柄，同蕭祁浚對視，有恃無恐。
只要蕭祁浚還想拉攏匈奴的勢力，還想要太子之位，就不得不供著她。
榮禧長公主一死，原本她所謀劃的向大齊借兵一事徹底沒了著落。她原本都已經想要放棄聯姻之事了，偏生她父王的病情再度加重，如今她大王兄塔西勒更是將王帳牢牢把守，並把持著匈奴的朝政。
幾日前，她收到了塔西勒的密信，要求她以五千匹戰馬為嫁妝，調離大齊北境的鎮遠將軍，並留在大齊作內應。
她不得不選擇蕭祁浚，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會對蕭祁浚好言相待。
古蘭朵囂張的態度刺痛了蕭祁浚，然而古蘭朵代表著匈奴勢力，蕭祁浚又不得不忍下來：“好，我明日便會差人去接你。”
婚期既定，古蘭朵一天也不想多待：“我今日便要出城，我在那院子裏已經待夠了。”
匈奴人長於草原，在京中驛站四四方方的院子裏待了大半個月，想來確實壓抑，蕭祁浚倒也能理解：“我這讓人送你出城。”
古蘭朵滿意了，不甚誠心道：“那就多謝宸王殿下了。”
蕭祁浚說完便要下馬車，古蘭朵叫住他：“你現在就要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祁浚也不願裝：“去趟郁國公府，你要一塊去？”
古蘭朵笑了聲，對蕭祁浚和郁南博之事心知肚明。心道這也不錯，免得她同蕭祁浚相看兩厭。
她提議道：“我們成婚後，你把他接進王府吧，也能避免我們相見。”
蕭祁浚沈下眼，語含警告：“本王之事無需你插手。”
蕭祁浚出宮後沒過幾個時辰，操辦瓊林宴的聖旨便傳到了寧王府。
蕭祁泠接完聖旨，進屋。
郁南卿正靠在美人榻上打瞌睡，整個人怏怏的提不起精神，赤裸的雙足踩在一只蓬松的白貓毛皮上，見到蕭祁泠進來，也只是懶懶的掀了下眼皮，又要閉上眼。
這只白貓是今早剛被郁南柔派人送進寧王府的，剛剛漿洗過，毛皮蓬松發亮，十分憨萌。
蕭祁泠松了束袖走過去，提起方才的聖旨，在郁南卿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撥了撥白貓的肚腹，想將其趕走。
“鎮遠將軍南下，依舊沒能打消皇帝的疑心，連順手安撫蕭祁泯的事都不願做，寧可將瓊林宴的機會指給我。經由榮禧長公主的宮變，皇帝對兵權愈發謹慎了。”
“是啊，他寧可將這般機會給殿下，也不對宣王好好安撫。”郁南卿往裏挪了挪，示意蕭祁泠坐上來，“他就不怕宣王真反了？”
蕭祁泠坐下來，手撩過郁南卿鬢邊碎發：“淑妃尚在宮中，蕭祁泯和鎮遠將軍無論想做什麽，都得顧及淑妃。”
不是誰都像榮禧長公主那般無後顧之憂的。
郁南卿也想到了這一點，問起：“榮禧長公主的遺體還未下葬嗎？”
大理寺的查案已經告了一段落，司承禮和司家滿門被斬，就連女眷也沒有被放過，才平息了百姓們對於西園之事的怨憤。
“聽聞皇帝給她制了口冰棺，外加她體內蠱毒作祟，遺體至今安好無恙。”蕭祁泠解釋道，“皇帝擔心崔氏一案被翻出來，留著遺體本是為了定罪處斬。這陣子他借其他案件殺了不少同崔氏之案有所關聯之人，待他戒心消了，人也便下葬了。”
郁南卿不解：“殿下不翻崔氏的舊案了？”
“還要再等等。”蕭祁泠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此事還得牽扯上江州，京中沈悶，正好帶你去游逛段時日，散散心。”
郁南卿提議道：“那我是不是還能順帶著繞道回一趟越州？”
蕭祁泠聽出郁南卿語氣中的調侃，一手置於腿上輕點，緩聲道：“去江州辦完事便要回京，恐怕去不了越州。”
她話音微頓，壓低了音色：“況且去了紀家，卿卿舍得同我日日以禮相敬嗎？”
去了紀家小住，自然沒有在寧王府中舒坦。夜深若是做些什麽事，還得防著紀家的下人。
倒不是為了堤防，而是防備他們報到紀家的長輩那兒去。
郁南卿還是要些顏面的。
但此事是郁南卿提出來的，嘴上自然不願輸：“只要殿下同意，我自然願意。”
蕭祁泠攤開手，語氣悠然幾分無辜：“我這不是知曉卿卿的需求，怕到時候你不自在嗎？難為我這般為你著想，你還不領情。”
郁南卿側頭望了一眼被擠下去的白貓，學著蕭祁泠的語氣：“殿下身為皇子本就難離京，崔氏一案既然牽連江州，去往江州便是難上加難，殿下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讓皇帝松口吧。”
“你倒是看得通透。”蕭祁泠側身將白貓撈起，放在懷中，“這貓你打算留在府中？”
郁南卿歪過頭，逗弄了一下貓：“嗯，可以嗎？”
蕭祁泠停頓片刻，似是同意了：“想養便養吧，但別養在屋子裏。”
郁南卿見蕭祁泠如此勉強，終於裝不住，笑出了聲。
“這貓是在護國寺捉到的，在佛祖面前守過好幾個月呢，殿下心不靈，還是不要勉強了。”郁南卿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過幾日便是衛珈珞生辰，上回在衛府見到幾只貓，想來老師也是喜愛的。殿下從庫房裏挑幾件首飾，一並將這貓送過去罷。”
“難為你連這個都記得。”蕭祁泠將貓放了，拍拍郁南卿的腰，“要睡便去床上睡。”
郁南卿斜斜睨她一眼：“到底是我覺得擠，還是殿下覺得擠？”
她邊說，目光邊在蕭祁泠腰帶處轉了一圈，意有所指。
自別莊回來後，郁南卿已經同蕭祁泠分房了好幾日，起先蕭祁泠沒有當真，連哄帶騙的進了郁南卿的屋子。
沒想到郁南卿竟大半夜跑出去院子吹風，蕭祁泠沒了轍，只好順著她。
兩人已經許久未縱情過了。
蕭祁泠望向郁南卿的眸光漸深，手撫上郁南卿的下巴輕輕揉按，像是試探：“我可以留下來了？”
別說蕭祁泠不習慣，郁南卿這幾日獨守空房也極不習慣，昨日也不知蕭祁泠上哪兒弄來一只鹿腿，著府中廚子切片烤了肉，肉質鮮嫩，沾上開胃的梅汁醬料，饒是天氣炎熱，郁南卿還是吃了不少。
可郁南卿沒想到，半夜就寢時，渾身的氣血便因下肚的鹿肉翻湧不止，尤其是想到蕭祁泠時，逼得她半夜叫人擡水來洗了個澡。
沈香只以為是天氣炎熱，卻不知郁南卿在浴桶中自瀆了一炷香的時間，明明是學著蕭祁泠的手法，卻怎麽也不得解。
只能煩悶的往床上一倒，做了一晚上有關前世的魘夢，才堪堪將精力發洩完。
可心頭的那股□□，卻依舊沒能得到抒解。
此刻，面色竟不受控的悄然紅了。
蕭祁泠自然知道郁南卿是什麽情況，卻佯裝不知：“卿卿的臉怎的如此紅，是屋內太熱嗎？我著人進來給你扇扇風？”
郁南卿的手勾上蕭祁泠脖頸，眼波輕轉，吐出溫熱的氣息：“今早就連沈香也來問我是不是同殿下鬧了矛盾，殿下還是多留會兒吧。”
蕭祁泠怔了一下，耳朵被激得有些熱，牽著郁南卿的手將身子壓下去，吻上了郁南卿的唇。
酥麻感順便流遍四肢百骸，昨夜未消下去的火氣在瞬間被重新激了出來。
前世郁南卿清心寡欲也就算了，如今同蕭祁泠互通心意，又日日做盡那般親密之事，只是幾日未親昵，便如浪卷洶湧般難以克制，此刻半躺在矮塌上，郁南卿幾乎要抱不住了。
她攀著蕭祁泠的肩，唇齒間糾纏出令人面紅心跳的破碎音節。眼角如一抹胭脂暈染開，眼睫不斷的顫動著，郁南卿勾著蕭祁泠的肩，聲音發緊：“蕭祁泠……”
“嗯。”蕭祁泠回吻著她，素白手指慢慢撫過細長的眉，耳鬢廝磨間，又低又輕的問，“這幾日有沒有想你殿下？”
郁南卿誠實的點了點頭，專註的望著蕭祁泠，慢慢將摟在脖頸上的手環抱緊了，是她們之間早有的默契。
郁南卿等待著蕭祁泠更進一步。
蕭祁泠同她對視著，鳳眸微彎，溢出點點笑意：“可我這幾日很不高興，該怎麽辦？”
“等夜裏再補償我好不好？”
郁南卿迷茫的眨了下眼，似有所感：“夜裏？”
蕭祁泠：“明晚便是瓊林宴，我還有事要忙，就先不陪卿卿午睡了。”
郁南卿的手被撥開。
蕭祁泠慢條斯理的攏上自己被扯開的衣襟，款款起身優雅從容，就連臉上也尋不出半點情.欲的痕跡。
郁南卿睜著薄霧翻湧的眼，似是終於反應了過來：“你現在就要去置辦瓊林宴？”
蕭祁泠低頭看著美人塌上的郁南卿，一身衣袍散亂，面含春水，唇瓣微紅，任人采擷。
背在身後的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蕭祁泠才克制住內心沖動，淡漠頷首：“瓊林宴涉及眾多學子和朝臣，得同禮部好生商洽。”
郁南卿：“那你還——”
蕭祁泠面露無辜：“方才接旨後，便是特意進屋同你說一聲，過會兒的晚膳也不必等我回府了。”
郁南卿：……
郁南卿渾身似被陰雲籠罩。
偏生體內那團因蕭祁泠生出的火氣，卻怎麽也消不下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祁泠推門而去。
蕭祁泠分明就是在計較分房之事，借機報覆她。
幼不幼稚啊！
郁南卿都快被蕭祁泠氣哭了。
怎麽能在這種時候離開啊？
她這段時日被蕭祁泠慣壞了，蕭祁泠事事縱著她，以至於她毫無防備，輕而易舉落入蕭祁泠設的陷阱中。
郁南卿拽過美人塌上的靠枕，狠狠擲向地面，溜出去的白貓剛回來，被砸到了尾巴，委委屈屈的‘喵嗚’幾聲，引來了屋外的人。
“小姐，是這貓惹你生氣了嗎？”沈香看到地上的靠枕，還以為是貓初來府中不懂事，“我這就將它抱出去。”
“滾出去——”
沈香還是第一回見郁南卿發這麽大的脾氣，剛要轉身，就又聽郁南卿道：“等等。”
郁南卿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控，她勉強讓自己語氣平緩：“你將它抱下去吧，不用守著我，讓隱三看著院子，沒有我的傳話，誰都不要進來。”
沈香似懂非懂，試探著問了句：“寧王來了也不能進嗎？”
另一個軟枕也被扔了過去：“不見！”
沈香恍然，忙抱著貓退出去了。
屋門被關上後，郁南卿抱著膝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將蕭祁泠在心底罵了一千八百遍後，身上的熱度終於平覆下去。
她想了無數種報覆回去的方法，甚至打算繼續同蕭祁泠繼續分房睡，或是用同樣的辦法去撩撥蕭祁泠，在蕭祁泠起興時抽身而去。
可最後又覺得，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在繼續折磨她自己。
她真的要討厭死蕭祁泠了。
直到推開窗，夏日燥熱的風吹來，拂在臉上像是被柔軟的輕紗撩動，一眼望見窗外熟悉的身影。
正是剛剛被她罵了幾百幾千遍的蕭祁泠。
“你怎麽——”
蕭祁泠轉過身來，手捧剛摘下的一大簇海棠，遙遙笑了：“我走了，誰來哄你？”
郁南卿心還是不可避免的跳動起來。
罷了。
郁南卿聽到自己妥協的聲音。
她推門走出去，順走蕭祁泠手中的花：“要剪花就去你院子裏剪，不準動我院子的東西。”
“王妃好兇啊。”蕭祁泠輕聲道。
郁南卿不理她，拿了花轉身就走，被蕭祁泠一手攥回。
“還從來沒人對我這麽甩過臉色，卿卿還記得冷落了我多少夜嗎？”
郁南卿嗤道：“方才那般還不夠？”
蕭祁泠定定看著她：“不夠。”
“前幾夜府中那麽多人都看到了，你殿下不要面子的啊？”
郁南卿倏爾沈默，看懂了蕭祁泠眼中的暗示，不由得好笑。合著蕭祁泠自個也憋了一身的火氣，還強行停下來，真是難為她了。
郁南卿瞥向院門的方向，沒人註意到她們這邊。她迅速偏過頭貼向蕭祁泠，用力一咬蕭祁泠的下唇，在蕭祁泠啟唇時舌纏進去輕輕□□。
片刻，蕭祁泠按上郁南卿肩膀，想要主動權，卻被郁南卿退了開，在她唇追過去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笑嘻嘻地道：“剩下的等天黑了再做。”
蕭祁泠同她對視一眼，也笑起來：“好。”
院門外傳來隱二的聲音：“殿下？”
蕭祁泠應了聲，在郁南卿要轉身回屋時，再度伸手將人攥回。一個旋身，將郁南卿壓在了樹幹上，放肆親吻上去。
唇舌糾纏，愈發激烈。
蕭祁泠說要去準備瓊林宴似乎是真的，隱二又在院門口敲了兩回門，郁南卿頭皮發緊，用力掙紮起來。
“殿下，外、外面……”
蕭祁泠吮著她的唇，親得格外深，清幽的冷香覆蓋在身上，勉強令郁南卿掙出一絲清明。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氣時，蕭祁泠稍稍退開，指腹抹去她唇上的水漬。
郁南卿喘著氣，水潤的雙眸瞪著蕭祁泠。
蕭祁泠莞爾，又捏了下郁南卿的臉，方才囑咐道：“出了一身汗，讓人燒點水沐浴後再午睡吧。”
郁南卿軟綿綿拍開蕭祁泠的手：“知道。”
“換下來的衣物就放那兒，等我回府後幫你漿洗。”蕭祁泠目光深長的往郁南卿下腹處掃了眼，轉身離去。
郁南卿臉頰再度漲紅，對著蕭祁泠的背影罵了聲：“不要臉。”
誰還不會洗了。
她偏不留給蕭祁泠洗。
*
瓊林宴設在金鑾殿，五品以上朝臣著官服赴宴，紛紛向衛閣老道喜。衛雲遷和衛雲翰陪在衛閣老兩側，端得一副清貴之姿。
瓊林宴開始後，文景帝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盞說了番喜慶的話，便開始為高中的進士們點官職。
狀元郎衛雲遷入翰林院任從六品修撰，榜眼被封為七品編修，其餘學子大多皆入了翰林，也有出京任縣知府的。
只剩下衛雲翰時，文景帝的目光落向手邊，那裏放著一封衛閣老遞請的有關邊貿的折子。大齊每年的稅銀主要來自於農戶，商賈一向收銀不多，文景帝對衛閣老所言的邊貿之利其實並不在意。
真正說動他的，是同西域各國的結盟。
如今匈奴因為聯姻之事同大齊交好，若是能因為邊貿同西域親如一家，那他在位之年，大齊便不會再起爭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守住疆土，於史書之上也是份不小的功績。
衛家二子都補入翰林，衛家的勢力將進一步擴大，尤其衛雲翰還是蕭祁泠的伴讀，文景帝有自己的思慮，不願讓這種事發生。
他望著底下的衛雲翰，宣布道：“至於咱們的探花郎……若非朕的公主們年幼，卿如此品貌，朕都想將你招為駙馬了。聽聞卿喜好山水，朕便成人之美，鴻臚寺正好缺個少卿，便由你去吧。”
鴻臚寺少卿，可是從五品官銜！
鴻臚寺的官職相較於翰林院、六部，平級之間便要矮上一級，但初入朝中便被封為鴻臚寺少卿，還是讓在場的朝臣紛紛嘩然，看向衛閣老的目光又重了幾分。
這哪裏是給衛雲翰封賞，分明是借機在捧衛家！
衛家哪是榮禧長公主所說的被文景帝忌憚，分明是聖眷正濃！
衛雲翰事先並不知鴻臚寺之事，跪地謝完恩，被朝臣祝酒時，他目光不經意掃到蕭祁泠，正對上郁南卿欣慰的目光，頓時了然。
怪不得他祖父非要他趕上這一回的春闈！
朝臣們嘴上向衛家人道賀，心中想的卻是寧王。
衛閣老是寧王曾經的太子太傅，衛雲翰又是蕭祁泠的伴讀，衛家又從未站隊某一位皇子，難不成衛家自始至終都在擁護武宣帝？
他們將目光落向寧王。
今日瓊林宴請便是由寧王負責，寧王穿了身玄色織金蟒袍，騰飛的金蟒盤踞於胸前。濃黑如墨的長發自金冠束起，酷似皇後的容貌壓下了這身蟒袍的威嚴，姿若美玉雅正端方。
而旁邊同樣一身玄色衣裙的寧王妃發間鳳冠耀目，柔和的眉眼巧笑倩兮，只是靜靜同寧王坐在那處，變成了瓊林宴的焦點，溫雅無雙。
文景帝赴瓊林宴前，著太醫針灸了一個時辰，才勉強將中風之癥壓下，他已經許久未飲過酒，趁著今日學子之瓊林，本是喜慶，直到目光不經意落到蕭祁泠的側臉，一時間，仿佛回到武宣帝還為太子時的光景。
彼時朝臣也是這般圍著衛閣老、圍著武宣帝，而他的父皇，就坐在他現在的龍椅上，欣慰的望著他最得意的太子。
文景帝頓時覺得杯中酒無味，他將酒盞緩緩放下。
席位離得近的蕭祁浚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身側的古蘭朵作為準宸王妃一同出席，見狀，狀似不經意的一聲嘆：“誰說寧王不受寵的，我都要以為他是你們大齊的太子了。”
她側頭看向蕭祁浚，目光上下一掃，嘖嘖兩聲：“看來我一開始的眼光並沒有錯。”
就算蕭祁浚對古蘭朵無感，也經不住她這般的說辭。古蘭朵如今已經是和他同一陣營之人，甚至還是他名義上的王妃，事關尊嚴，他怎能忍受？
“沒有錯又如何？需要本王提醒你，是寧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拒絕了你嗎？”
古蘭朵拾起酒盞，一口悶下，目光依舊停留在蕭祁泠的身上：“你們大齊不是有句話，叫來日方長嗎？”
按照大齊習俗，古蘭朵嫁作他的王妃，就算不與他同住，此生也同蕭祁泠無緣了。蕭祁浚並不將她的話當回事，開始考慮起如何對付蕭祁泠。
如今蕭祁泯失勢，五皇子不成氣候，只要他替文景帝除去蕭祁泠，太子之位便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蕭祁浚斂下眼中情緒，將古蘭朵拉起，去向文景帝敬酒。今日古蘭朵第一回脫下了匈奴的服飾，換上了大齊的宮裝，文景帝見了，自然不吝展示他的寬仁慈愛，對著二人噓寒問暖，倒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
兩相對比，差異立現。
酒過三巡，文景帝照例對宴會主持之人進行獎賞，蕭祁泠離席跪於大殿中央，在文景帝提及賞賜之時，忽然開口打斷。
“主持瓊林宴為父皇分憂本是兒臣分內之事，父皇若要嘉獎，兒臣鬥膽，想為百姓們討份恩典。”
賞賜本是一些金銀珠寶便能應付了，蕭祁泠卻提及了百姓，這便不是普通的恩典了，文景帝的眼底的笑意散去：“你想要什麽？”
“兒臣鬥膽，今日赴宴前曾去往大理寺，得知有關榮禧長公主的舊案皆已清查完畢，還請父皇早日處決榮禧長公主，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有關榮禧長公主的處置，在早朝上便有官員幾次提及，文景帝皆避而不決，顯然是另有所安排。如今大喜的瓊林宴，寧王舊事重提，顯然是觸怒到了文景帝。
熱鬧的氣氛剎時凝固，起身敬酒的朝臣進退難斷。
文景帝面容冷峻，蕭祁泠仿若未覺，面上笑意不減：“還望父皇早做決斷，以免寒了亡魂之心。”
一句‘亡魂’，令文景帝瞳孔劇縮，冷汗淋漓而下。
即便蕭祁泠指的是那些被害百姓朝臣的魂魄，文景帝還是想到了榮禧長公主。自他將榮禧長公主置於冰棺秘不發喪後，這些時日他已多次噩夢纏身。
可他並不信這個。
他留著榮禧，便是為了防止大理寺清查舊案之時，翻出些其他的罪狀，需要拿榮禧頂罪。他最為顧忌的，也是當年崔氏之案。
他緩緩摩挲著手中杯盞，思索著蕭祁泠提出此舉的意圖。大理寺已經處決了一批知情官員，當年之事又過去那麽久，想來蕭祁泠說出‘舊案清查完畢’，已是無計可施，只是想要他懲處榮禧長公主。
可這種被人逼著處置的感覺，還是令文景帝分外不悅。當初蕭祁泠在他的壽宴上逼著他給榮禧定下罪名，今日又逼著他處置榮禧。
分明他才是大齊的皇帝。
文景帝沈默許久，徐徐開口：“榮禧作惡多端，自然不能寬恕。大理寺卿明日將過往舊案裝集成冊，朕定然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蕭祁泠拜下：“父皇聖明。”
朝臣們也跟著下跪：“陛下聖明！”
蕭祁浚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對文景帝的態度有了更明確的認知，拾起酒盞掩住唇角笑意。
而後，目光越過跪拜的眾臣，落到剛起身的欽天監身上，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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