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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殿下回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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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殿下回歸啦

留給郁南卿的時間並不多, 郁南柔在後院生事很快被報到了榮禧長公主那兒。

榮禧長公主身邊女眷眾多,侍衛在一旁候了許久才得以被帶過去。

離得近的瑞芊郡主不似其他女眷那般要避嫌,朝著榮禧長公主打趣:“皇姐這兒媳婦可真是潑辣, 頗有幾分皇姐當年的膽氣呢。”

榮禧長公主原本不愉的臉色也被她這一句話給逗笑,嗔了她一眼:“都多少年的事兒了,你還在這兒打趣我?”

她撫了撫修長的護甲,對著站在一旁的國公夫人笑道:“到底是年紀小藏不住事, 還沒過門呢就風風火火跑去承禮的院子, 看來咱們得盡快定出一個婚期,我也好讓皇兄盡快下聖旨指婚,若是耽誤久了,怕是他們二人都要等不及了。”

“是、是,一切但憑長公主作主。”李氏臉上洋溢著笑容, 心裏頭直打鼓。

郁南柔已經在家中被關了好幾日,今早她去看郁南柔時, 郁南柔像是突然想通了, 抱著她說了很多體己話。

結果她一轉身, 人就消失不見了,後來下人前來通報,說是離府了。

來公主府前, 李氏已經想好了蒙混榮禧長公主的說辭, 沒想到郁南柔竟自個出現了。明明不願嫁, 此刻卻做出一副極想嫁、甚至還提前去人家後院敲打其他妾室的作派,讓李氏的心越發慌了。

“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咱們兩家也算是過了明面,不如趁此機會讓兩個孩子見見吧。”

榮禧長公主雖是詢問的語氣,卻沒打算聽李氏的意見, 轉頭對身邊的嬤嬤吩咐,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後院姑娘多,柔兒怕是應付不過來,將承禮帶過去,讓他好好照顧柔兒,切莫讓柔兒受了欺負。”

嬤嬤領命稱是。

將司承禮和郁南柔一塊放在後院,若是發生什麽……李氏大驚失色,想要阻攔:“殿下,這恐怕不大妥當吧?”

“這有何不妥當的?”榮禧長公主笑著握上李氏的手,“無論如何,柔兒都是承禮的正妻,是我看中的兒媳,你有何不放心的?”

有榮禧長公主這話在,就算真發生了什麽,也不會降妻為妾。李氏猶豫了片刻,迎著榮禧長公主帶有威懾力的眼神,終是點了頭。

*

司承禮後院。

女子們站成一排,低頭聽訓。

郁南卿的母親在世時,便不屑同李氏爭個高低,因此後院鮮少爭吵,以至於郁南柔對著女子們反反覆覆都是幾句‘我爹是國公爺,我爹是禮部侍郎,我是未來的世子妃,你們要尊敬我’雲雲。

她說得累了,又顧及郁南卿那邊需要拖延時間,百無聊賴的招來丫鬟背起國公府下人的規矩,用以捱過時間。

當丫鬟背到第十七條時,院落外傳來一聲高唱:“世子到。”

郁南柔轉頭,看到了走進來的司承禮。

司承禮一身藏藍刻絲鶴紋廣袖錦袍,身形清瘦筆直,站在長廊下,遠遠望去,倒有幾分皇室子弟翩翩公子的味道。

只是待司承禮走近,眼底的烏青之色畢顯,有些異於旁人的蒼白臉色也生生毀了華服帶來的氣度,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不知是午時用膳時醉了,還是昨夜宿醉還未緩過來。

司承禮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掃過她們一圈人,不耐煩地道:“究竟是誰在鬧事,引得我娘特地將我叫過來處置?”

一圈的姑娘聞言皆怯弱的低下頭,唯有郁南柔還看著他。司承禮很快將目光落至郁南柔的臉上,微微一頓,不愉的神色稍緩:“看著倒是有幾分面熟,就是你在鬧事?”

司承禮身邊的小廝在他耳邊提了句:“這就是郁國公家四小姐,殿下為您挑選的世子妃,殿下讓世子過來,就是來見她的,順便……”

小廝朝郁南柔看了眼,壓低聲音:“殿下交代了,公主府有公主府的規矩,郁小姐不懂,請世子在院中好好管教,切勿去前院丟了公主府的臉。”

司承禮一聽就明白了言下之意,望向郁南柔的目光裏帶了幾分露骨的垂涎:“娘真這麽說的?”

小廝笑著應聲:“千真萬確,是於嬤嬤特意來傳的話。”

司承禮隨意一擺手:“好,本世子曉得了。”

郁南柔不知道小廝同司承禮說了什麽,讓司承禮一下子態度大變,只是當那道視線望過來時,卻令她十分不舒服。郁南柔蹙了下眉,面色十分平靜的欠身:“臣女郁南柔,見過世子。”

“你就是郁國公府那個丫頭?都說郁國公府出美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司承禮整了整衣袖,走上前。

郁南柔在司承禮伸手過來時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再度欠身道:“世子爺也如傳聞中一般,一表人才。”

這一後退直接讓司承禮皺了眉,已經許久無人敢這般忤逆過他,他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不過很快就收斂起來,恢覆成一開始的笑意。

“郁四小姐可真會說話,想必日後入了府,也能給這院子增添幾分喜氣。”

司承禮話說完,朝守在周圍的侍衛做了個手勢,侍衛們紛紛出手抓向被郁南柔帶出屋子的女子。

動作粗暴顯然不是對待主子的做派,郁南柔楞怔了一瞬,在侍衛抓上她帶來的丫鬟時,她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忙拉住丫鬟的手,強裝鎮定道:“世子這是何意?”

“這些人太礙眼了,郁四小姐難得來尋我一回,我自然要掃塌相迎,同你單獨相處。”司承禮一臉邪笑,再度伸手去拽人。

郁南柔驚恐的往旁邊躲。

司承禮也不著急,步子不緊不慢,郁南柔退向哪他便跟到哪,像是篤定了郁南柔逃不出這座院子。

郁南柔大驚:“世子爺這是何意!”

“我一直聽聞國公府教養差勁,西山獵場時遠遠見過你一面,當時也沒看出什麽,如今一看……”

司承禮搖了搖頭,嗤笑道:“是誰給你的權力,讓你敢來我後院大吵大鬧生事端?是我們的婚約?哈哈哈,笑話!”

“你莫不是覺得嫁進來了,我還得對你以禮相待吧?你不過是郁國公討好我娘討好宸王的一顆棋子,我是不懂朝政,但這件事還是看得明白的。”

他扯了扯腰帶,原本正襟的錦袍也被他的動作扯得歪斜:“我昨夜剛遇上個鬧心的人,令我很不滿,你最好現在就過來,否則等你嫁進來了……有你好果子吃。”

郁南柔顫著手扶上粗壯的枝幹,遇到司承禮這事,她來前就有所心理準備,她本以為自己能應對,可到了此刻,她發現她什麽也做不了。

此時她尚且還是國公府的小姐,還未入公主府,司承禮便這般堂而皇之的貶低她,郁南柔想到方才那些被帶走關起來的女子,暗暗咬了咬牙,只能寄希望於郁南卿,希望郁南卿能找到公主府的把柄。

身後便是一片池塘,郁南柔腳下所踩之處已經是半濘的泥,天氣已經轉暖,她卻依舊能感受到湖面刮來的風中裹挾著的濕冷涼意。

司承禮步步緊逼,郁南柔腦中想到的卻不是恐懼,而是想到了曾經將郁南卿推下水的那個冬日。

那時的湖面剛剛化冰不久,郁南卿被她的丫鬟推下湖,好幾個大夫都說救不過來了,連連發了三日的高燒人才轉醒,那時候又該有多冷?

當她被她信任的爹娘、兄長拋棄時,只有這個她曾經百般刁難過的姐姐願意幫她。

就算寧王府想要查西園之事,若非為了她,郁南卿也不必陪她早早以身犯險。

郁南卿還在這座院子裏,不能被司承禮發現。郁南柔緊了緊手,她不能嫁進長公主府,郁南卿能否找到西園的線索,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今日長公主大辦賞荷宴,她只能賭一把。在司承禮即將抓上來時,郁南柔閉上眼,往身後的池塘跳了下去。

撲通——

巨大的落水聲立刻引起了還未被帶走的丫鬟的尖叫聲。

“小姐!”

“來人,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小姐她不會水!”

那些被帶到屋門口的女子也紛紛驚恐的尖叫起來,一陣兵荒馬亂之中,救人的救人,跑去前院向榮禧長公主通報的通報,整個長公主府後院亂成了一鍋粥。

郁南卿趁亂讓隱三帶著她翻墻而出,待拐過一個轉角,對隱三道:“你去瞧瞧郁南柔。”

“那麽多人都過去了,她死不了的。”隱三也聽聞過郁南柔曾經做過的事,對她並無什麽好感。見郁南卿堅持,她也難得抗命:“長公主也不會讓她死的。”

榮禧長公主再也找不到另一個家世顯赫,又願意嫁進公主府的世家女子。話雖如此,郁南卿還是堅持:“你就去瞧瞧,讓我安心些。”

隱三拗不過她,不得已領命飛上墻沿,轉瞬消失在了視野中。

漸漸聚起的晚霞映了滿天,院外的陽光刺眼,撥開籠罩在上的陰霾,斜斜照入眼瞳,郁南卿背靠著院墻,捂著胸口處藏著的名冊,沈沈吐出了口氣。

希望蕭祁泠看到這本名冊的時候,能別對她發脾氣。不對,也不能真的不發,最好看在她歷盡千辛拿到這本東西的份上,只對她發一小點點點的脾氣。

隱三的輕功極快,轉瞬又出現在了郁南卿面前:“人已經被救上來了,尚且清醒,大夫也守在旁邊。”

郁南卿問:“那些夫人都過去了嗎?”

隱三點點頭,“我離開時院外已經幾位夫人小姐趕過來,國公夫人也在。”

郁南卿懸著的心才算放下,這麽多人看著,郁南柔定然也會平安。她辨了下方向,往來時的方向走,“那我們也尋個機會,盡早離府罷。”

隱三點點頭:“好。”

然而當她們繞出後院,剛來到前後院之間的花園時,一直跟在榮禧長公主身邊的嬤嬤出現在了她們面前,對著郁南卿恭恭敬敬一禮,笑著道:“見過寧王妃。”

郁南卿看向嬤嬤身後跟著的幾名侍衛,蹙了眉:“嬤嬤這是何意?”

嬤嬤笑起來:“我家殿下請您一敘。殿下說了,方才是她招待不周,您走後,殿下便差奴婢來尋您賠罪。奴婢尋了您許久,總算找找您了。”

嬤嬤一看便是榮禧長公主從宮裏頭帶出來的,舉止間挑不出什麽錯,就連說句話也拐了又拐的含沙射影。

郁南卿心道這種陰陽怪氣誰不會啊。

她全裝聽不懂嬤嬤的言下之意,笑道:“我第一回來長公主府,瞧著哪哪都稀罕,不小心就走遠了,院子那麽大,問了好幾個人才尋到回來的路。本以為是我太迷糊,如今聽嬤嬤說也尋了我那麽久,想必就不能怪我了。”

嬤嬤臉上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僵硬,很快回了神:“王妃所言極是。”

郁南卿點點頭,正要繞過嬤嬤,就見她身後的侍衛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

隱三當即攔在了郁南卿的面前。

郁南卿輕輕拍了拍隱三的胳膊,隱三同她對視一眼,退了回去。

郁南卿對嬤嬤笑道:“我這丫鬟還未調教好不懂事,讓嬤嬤見笑了。不過你帶來的這些侍衛又是何意?”

嬤嬤不答,像是突然被點醒什麽似的,問道:“說起丫鬟,奴婢記著殿下有安排一名丫鬟為王妃引路,不知她現在在何處?”

嬤嬤擡頭時,吊起的眼尾使得她的眼神一下子淩厲起來,頗有幾分深宮老奴的陰沈之相,好似能一眼看穿人的內心。

郁南卿早就料到會被盤問,鎮定的笑起來:“你們未來的世子妃都落水了,她不得搶著去撈人露個臉,哪還顧得上我這個不受人待見的寧王妃?”

她的語氣裏存著幾分不滿,嬤嬤聽出來了,又盯著郁南卿看了片刻,才守禮的欠身下去賠禮道歉:“奴婢一會定會替王妃好好教訓這個丫頭。”

郁南卿不想同嬤嬤再在這裏繞圈子,直言道:“不必了,我逛累了,你趕緊讓開吧。”

嬤嬤卻並不打算放她走,笑起來道:“瞧我都忘了正事,王妃,我家殿下想請您一敘。”

郁南卿心頭重重的一跳。

梅姑娘給的冊子還在懷裏,郁南卿風聲鶴唳,唯恐被榮禧長公主看出什麽,下意識往隱三的方向退了半步。

“我……”

隱三眉頭也猛然一皺。

她今日陪著郁南卿來司承禮後院已經算是忤逆蕭祁泠的囑托,若是郁南卿被帶走真出了什麽事,她根本無從向蕭祁泠交代。

隱三上前攔在郁南卿面前,這回行的卻不是欠身禮,還是擡手做了一揖,動作間可見起利落的功夫底子:“王妃身體不適,得回府了。還望嬤嬤向長公主通報一聲,寧王改日定然會上門賠罪。”

嬤嬤笑著道:“瞧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公主殿下特意召奴婢來,是想為她那未過門的兒媳賠罪,免得今後影響公主府和寧王府的關系,王妃難道這也不肯賞臉嗎?”

隱三眉頭鎖緊,嬤嬤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連同其他侍衛一齊攔在郁南卿面前。

郁南卿蹙眉。

榮禧長公主只是請她過去一敘,她若執意要走,恐怕過於偏激,反倒會引起榮禧長公主的警覺。

嬤嬤見她不說話,笑著側身讓出道來:“王妃,請吧。”

隱三依舊警惕的看著嬤嬤,在郁南卿上前時想要阻攔,卻被郁南卿輕飄飄一個眼神擋了回去,只能攥緊了手,悶頭跟上去。

直到來到榮禧長公主的閣樓外,嬤嬤將隱三攔下來,笑容愈發深了:“姑娘不必如此擔憂,殿下對王妃並無惡意,等會兒定然會全須全尾的將王妃送出來,殿下也為你準備了吃食,隨我來吧。”

隱三眉眼間閃過一絲戾氣,手已經摸到袖中的匕首,“不必了,我就在此候著王妃。”

嬤嬤也不強求,隨手指了下門邊的角落:“好,那你在此候著吧。”

榮禧長公主陪著眾女眷說了那麽久的話,也有些疲了,郁南卿進來時,伺候的丫鬟正給她捏著肩,聽到腳步聲淡淡擡眸望來。

郁南卿欠身行禮:“見過長公主。”

郁南卿身著黛青色水紋雲錦長裙,外罩著一層輕薄的煙羅紗袍,發間只戴了幾根素雅的玉簪。

放在賞荷時她沒仔細打量,如今離得近了才發覺,其中一枚雙鳳羊脂翡玉簪是先皇後的舊物。

蕭祁泠竟對這個王妃如此看重?

榮禧長公主不禁微微正了身,重新打量起郁南卿來。她之前便聽聞郁南卿的生母出生商賈,越州紀家在旁人眼中確實是高攀不起的皇商,可在她眼裏,也不過爾爾。

商人的後代又能有何教養?

直到她聽聞郁南卿在西山獵場大出風頭,如今這身宛若天成的從容氣度,就算是同皇宮錦繡堆裏養出來的公主相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怪不得能迷住她那位眼高於頂的侄子。

蕭祁泠自小同她不親近,也怪不得她針對蕭祁泠。不然有朝一日蕭祁泠登了位,哪還有她公主府的富貴榮華?

想當年武宣帝征戰四方,在太子時期就戰功赫赫又如何,不還是保不住皇位嗎?如今他的兒子也無福享受那個位置的尊榮。

榮禧長公主收回打量的目光,眉梢輕挑,一指旁邊的軟榻:“不必多禮了,姑母還當你就覺得姑母招待不周不願相見呢。”

“殿下盛情相邀,哪有拒絕的道理?”郁南卿淡淡的笑了笑,沒有坐過去,就近挑了把椅子坐下。

榮禧長公主沖捏肩的丫鬟擺了擺手:“下去吧,讓人送些吃的過來。”

丫鬟恭敬道:“是,殿下。”

郁南卿垂眸,不發一言。

不肖多時,下人們端著精致的菜肴魚貫而入,道道皆用了同方才賞荷時不同的碗瓷,剔透的青瓷冰紋碗碟盛著江南特色的菜肴,顯然是有備而來。

尤其是正中央的那道醋魚,魚身澆註著晶瑩濃厚的湯汁,酸辛之氣撲面而來。

郁南卿莞爾,心道也不是所有江南人都喜這道菜。她同榮禧長公主相對而坐,沒有拾筷,直接問了:“殿下有何事要吩咐,不妨直言。”

“這可是本宮特意帶回京中的廚子,原本也派不上什麽用場,只是偶爾給本宮改善改善膳食,今日你前來,倒是正正好了。”榮禧長公主拿過酒壺給自己和郁南卿各倒了一杯,“嘗嘗?”

倒的酒也不是京中慣飲的白酒,酒液色澤偏黃褐色,真論起來,倒是比那道醋魚更貼合越州。

榮禧長公主先飲了半盞,同她示意。

郁南卿猶豫著端起榮禧長公主親自斟的酒,看向倒出酒的同一個酒壺。

應當沒被下毒。

她若是真出了什麽事,長公主府也脫不了幹系,榮禧長公主應當沒那麽蠢。

郁南卿知曉自個的酒量,黃酒較白酒的度數低,酒的後勁卻不小。她不好推辭,只好硬著頭皮也跟著飲下半杯。

榮禧長公主又笑著替她們兩個酒盞斟滿,而後動起了筷子。

“說起來泠兒小時候皇後身子便不大好,許多時候還是我帶著養大的呢。”榮禧長公主笑著提起,而後又微微一聲嘆,“可惜如今他大了,反倒同我不親近了。”

郁南卿嘴角勾住一抹恬淡的笑:“怎麽會呢,姑母真是多慮了。姑母是陛下最為疼愛的妹妹,自然也是眾皇子最為尊敬的姑母。殿下如今被陛下看中重入朝堂,再加上時常受體內之毒時常侵擾,自然比不得宸王能陪姑母品酒吃茶,這不只能讓我這清閑之人來伺候姑母了。”

這話說得難聽,榮禧長公主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挑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惱怒,不過又很快收斂起來。

“王妃這是哪兒的話,幾位皇子都是本宮的侄子,自然是沒有區別的,宸王如今解了禁足,能繼續為皇兄分憂了,本宮看寧王也得顧及著些自個的身子,別總是事事親為了,總歸比不得身子重要的。”

榮禧長公主非要做出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來惡心郁南卿:“前幾日宮宴你感了風寒未至,不知是不是也傳給了寧王,那日本宮瞧著寧王的氣色便不大好,莫不是體內的毒又發作了,強忍著沒有上報?”

郁南卿的眸色驟然冷下來:“殿下句句看似都在關心寧王,可又句句不離毒發,殿下究竟是何意思?”

見郁南卿終於變臉,榮禧長公主眼底終於生出幾分隱秘的快意,她同皇後向來不對付,皇後從她的伴讀躍為太子妃,又晉為皇後,越過她享受了比她這公主之尊更為尊貴的殊榮,她怎能甘心?

當她看著皇後同武宣帝唯一的幼子一日日成長為宮中最為出色的皇子,受到百姓愛戴朝臣讚許之時,沒人知道她有多痛苦。

嫉妒嗎?倒也不是,那種明明武宣帝都死了,皇後卻依舊能得到另一位兄長寵愛的不甘,這麽多年來早已讓她瘋魔。

所以她絕不能讓蕭祁泠有登上皇位的可能,不僅僅是為了維護文景帝的血脈,更多的則是要證明,她不比皇後差勁,她才是大齊最尊貴的女人。

“本宮不過是關心一番寧王罷了,皇後同本宮姊妹情深,多年的情誼,本宮怎能看著寧王受苦而不施以援手?”榮禧長公主含笑著撫上郁南卿的手背,“若是需要什麽珍稀的藥材,盡管同本宮開口,本宮出入京城較你們方便許多,無論再難摘得得藥材,本宮都能幫你們。”

酒的後勁已經漸漸上來,郁南卿沒一會就覺得頭腦昏沈,但礙於懷中梅姑娘給的冊子,郁南卿強逼自己保持清明,好一會,才硬邦邦的回:“多謝長公主關心,殿下所需藥材府中皆有,不是什麽稀罕物,不勞長公主憂心了。”

榮禧長公主聽到這句拒絕也不生氣,眼底的笑意更濃:“那便好,那便好,本宮在外時聽聞寧王病重需要沖喜,還一度擔憂來不及趕回京奔喪,如今看來真是本宮多慮了。”

她端起酒盞向郁南卿示意。

郁南卿聽完這些話連裝都不想再裝了,直接冷了臉。榮禧長公主這一宴若是特意拿蕭祁泠的毒刺激她的,那榮禧長公主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她確實被刺激得不輕。

郁南卿皺著眉頭直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身告別:“殿下快回府了,我也該回去了,多謝長公主盛情款待。”

榮禧長公主這次沒再留她,擱下筷子慢悠悠地道:“也好,你妹妹受了驚,那些夫人們相比也久等了,本宮還得過去主持大局,就不留王妃了。”

就在這時,門口嬤嬤匆匆趕進來,向榮禧長公主匯報:“寧王殿下來了。”

榮禧長公主揚了下眉,側臉笑著看向郁南卿:“我這侄兒對你倒是真心,你且去吧,別讓寧王久等,免得等會兒他入府沖撞了其他女眷,那就是本宮的過失了。”

走進來扶郁南卿的隱三剛好聽到這話,忍不住低頭翻了個白眼。這長公主府中,最會沖撞女眷的,不是你那個將人逼下池塘的兒子嗎?

但隱很快就沒閑心去想其他,郁南卿嘴唇殷紅,半闔著的眼盯著一處看起來有些空洞。隱三的目光落向郁南卿手邊的酒盞上,忙扶起郁南卿查探道:“王妃?王妃?”

郁南卿吊著的一口氣在榮禧長公主願意放她走時就已經散了,徹底抵擋不住洶湧的酒意,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看了隱三好一片刻,將手撫向隱三的臉。

隱三下意識往後避,郁南卿這才脫力似的抓向隱三衣角:“是你啊,是你就好,帶我回府。”

榮禧長公主饒有興致的看著郁南卿被帶出府的背影,嬤嬤拿來一件金色外袍替她披上:“殿下,起風了,別著了涼。”

榮禧長公主不在意的攏了下衣襟,緩緩撫過上面的金絲繡鳳,搖頭嘆道:“這麽多年了,這京城的風又何曾停過?”

各有劇緩罷了。

榮禧長公主轉了身,沒有如她所說的要去接待那些女眷,而是向著屋裏走去,華美的衣袍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迤尾。

嬤嬤候在一旁,試探著問:“殿下,聽寧王妃的意思,寧王的毒性似乎依舊難解?”

榮禧長公主嗤笑道:“年紀小,憑著篇文章就自以為高人一等了,連個情緒也藏不住,本宮還以為是個多厲害的角色,不過爾爾,也就糊弄糊弄貴妃那種入宮多年也得不到皇後之位的蠢笨之人。”

修長的指甲勾開暗格,從中取出一枚瓷瓶。瓷瓶內裝著幾粒藥丸,榮禧長公主倒出兩粒,沒有用水,直接吞咽了下去。

將暗格推回去時,她緩緩笑起來:“寧王的毒究竟是真是假,很快就能見分曉。皇後去了有三年了,我皇兄要顧念舊情,本宮可沒有。”

嬤嬤應和道:“殿下說得是呢,京中大小事務,不都倚仗著您嗎?”

榮禧長公主聽著這話十分舒坦,她撫了撫翡翠滴玉耳墜,望向外頭漸漸沈下的夕陽:“是啊,京中的風也是時候該起一起了。”

*

郁南卿被隱三帶著走出屋子後,終於忍不住唔唔的扯隱三的袖子:“慢、慢些,你再走這麽快我就得吐了……”

隱三還以為她已經神智不清,聞言驚喜道:“王妃,你還好嗎?”

“我自然好得很。”郁南卿其實醉得沒那麽迷糊,但酒勁上頭,也免不得要逞強的臭毛病,“我還能再喝十杯!”

隱三‘嗯嗯嗯’的敷衍她:“好好好,王妃最厲害了,王妃還能喝十杯。”

郁南卿聽她這麽一說,又覺得不滿足:“不對,是二十杯!”

隱三看著她走路都不穩的腳步,又將人架得更緊:“……您還能喝一百杯,能喝一桶。”

郁南卿可算是滿意了,走起路來也配合許多。

隱三心裏卻直打鼓。

郁南卿今日潛了司承禮的後院又偷來了那本冊子,最後還醉成這樣回去,待會兒她要如何向蕭祁泠交代?

隱三的步子都下意識慢了下來。

只是她剛帶著郁南卿出長公主府,就遠遠看到蕭祁泠一身玄色朝服,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的望向她們,明顯已經看到郁南卿不省人事的模樣,眼神冷得仿佛隨時要殺人。

隱三:……

完了。

隱三忙帶著郁南卿上前,甚至用手肘抵著郁南卿的後背,試圖讓郁南卿看起來站姿挺拔些。

走至蕭祁泠的馬前,正要解釋。

蕭祁泠先翻身下馬,將郁南卿抱上了身後的馬車。

隱三瞧著被大力關上的馬車門,長長舒出一口氣。

可算是逃過了一劫。

馬車內,郁南卿身上的酒味很快彌散在整個車廂,她卻渾然不知,在看清蕭祁泠的臉後,尚存的理智逼著她邀功似的往蕭祁泠身上撲,嘴裏嘀嘀咕咕的同蕭祁泠告狀。

“你姑母說要請我喝酒,三句不離你的毒,她壞死了,你要離她遠一些,她不是嗯……不是個好人!”

“她還怪你不去拜訪她,呸呸呸呸呸!誰要去拜她啊,她要沒有長公主的身份,我才不搭理她。”

“她還誇了蕭祁浚,說蕭祁浚願意去看她,他們就是蛇鼠一窩,晦氣!”

郁南卿說話時渾身無力,坐也坐不住,蕭祁泠冷著張臉,一邊聽一邊圈著郁南卿的腰,不讓她摔下去。

郁南卿又嘀嘀咕咕好幾句,許是覺著一個人說話沒意思,重重的推了下蕭祁泠:“你怎麽不理我啊?我剛剛為了不讓她起疑,我還在她面前裝傻,我面子都要丟完了你竟然不理我嗚嗚嗚嗚。”

醉酒的人毫無理智可言,說哭就哭,委屈得不行,那雙漂亮的狐眼很快蒙上一層水霧,睫毛上都掛著淚水,淚珠啪嗒啪嗒的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蕭祁泠的臉色稍稍緩和,握住郁南卿那只亂飛的手:“沒有不理你。”

郁南卿說了一大堆,蕭祁泠只會這麽五個字,於是她哭得更兇,眼尾染開大片胭脂般的緋紅,氣喘籲籲地從胸口拿出一本賬冊直接拍到了蕭祁泠的臉上,又去揪蕭祁泠箍在她腰間的手,罵道:“冊子給你,我不要同你過了,這回真的是真的!”

蕭祁泠猝不及防被冊子拍了一整臉,郁南卿的手勁軟綿,力道並不重,可寧王殿下平生也是第一回被這麽冒犯,竟有一瞬間的楞怔。

待到反應過來時,郁南卿已經嗚嗚的跪趴下去,撲騰半天都爬不起來。

蕭祁泠自見到郁南卿醉酒後越燒越旺的火氣,在這一刻竟全然散去了。

她無奈失笑,試圖將郁南卿重新抱起來。

郁南卿並不領情,還在那嘰嘰歪歪的扭。

蕭祁泠扇了下郁南卿的臀,低聲道:“安生些。”

郁南卿被這麽一拍,像是回了幾分神志,怔怔的望向蕭祁泠,眼底充滿著控訴,敢怒不敢言。

蕭祁泠深吸了口氣,捂住郁南卿的眼睛,啞聲道:“別這麽看著我。”

郁南卿拉下她的手用力一咬:“就看。”

聲音弱弱的,說完就又想逃,僅容四五人的馬車楞是被郁南卿撲騰出一個院子的空間。

馬車搖搖晃晃,隱三在外頭聽得心驚膽戰,唯恐蕭祁泠殺出來將她原地了結。

馬車內,蕭祁泠箍緊了郁南卿,終於制住了不安分的人,騰出手去翻郁南卿剛剛扔的那本冊子。

她本以為是郁南卿偷偷藏的什麽話本,可一打開,掃了幾眼後,握在冊子上的手倏地握緊。

‘啪——’

蕭祁泠合上冊子,將郁南卿鉆在她懷裏的腦袋強行拖出來:“這是什麽?”

郁南卿瞇著眼不安分的扭,像是邀功一般:“西園!梅姑娘給我的!我偷帶出來的!是本王妃!”

很好,還能辨別冊子,還能記得是自己偷的。

甚至還記得自己寧王妃的身份。

那也不算她錯怪郁南卿了。

“隱三,進來!”蕭祁泠掀開馬車簾,冷著臉向外低斥。

懸在隱三頭頂的鍘刀終於落下,一向果決的隱三穿著身丫鬟服,也難得扭捏,慢吞吞的挪進去單膝跪下:“殿下。”

“你有要交代的嗎?”蕭祁泠一手按著郁南卿,一手舉起那本冊子。

隱三迎著蕭祁泠那道像是要吃人的視線,將郁南柔出現在寧王府外下跪,到她們離開長公主府之間發生的所有事,事無巨細的一一向蕭祁泠通稟了一遍。

馬車內光線昏暗,隱三看不清蕭祁泠的神情,卻能感受到她越來越冷沈的視線,和周身低下來的氣壓。

隱三心裏直直發怵,甚至做好了被打板子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的心理準備。

她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來蕭祁泠的命令,她不由擡頭看了一眼。

只見蕭祁泠正望著懷裏醉得不省人事的郁南卿,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蕭祁泠將冊子遞了過來。

“你叫上隱二隱四,今夜就去探一探西園,切勿打草驚蛇,如有意外。”蕭祁泠往前傾身,側窗內透進的光線映出了臉上的神情,漆黑的眼瞳深處似深潭一般,叫人看不出情緒,“你也不必回來了。”

隱三雙手舉起,接下冊子,“是。”

隱三出去後,郁南卿還在不斷的往蕭祁泠懷裏拱,蕭祁泠沒好氣的揪著郁南卿的後頸,低聲警告:“撒嬌沒有用,你最好想清楚該如何同我解釋你的擅作主張。”

郁南卿被迫擡起臉,迷糊間眼前仿佛有無數個人影在晃,她辨了許久,終於重新辨出眼前之人,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聲音:

“蕭、祁、泠。”

“嗯,就是你殿下。”蕭祁泠的另一只手捏了下她滿是紅暈的臉,“不用尊稱,罪加一等。”

被蕭祁泠這麽揪著,郁南卿依舊不老實,不斷往她身上貼。馬車噠噠拐過一條街區,郁南卿看不出來是清醒了還是更醉了,掛在蕭祁泠身上含糊溢出些意味不明的聲音。

“嗯。”蕭祁泠徹底沒了脾氣,總歸不能跟一個醉酒之人計較,揪著後頸的手往下,一下下拍著郁南卿的後背,試圖安撫,“等會兒就到府了。”

郁南卿還是在扭,渾身越來越燙,蕭祁泠感知到了,終於意識到了這份不正常,面色沈了沈,朝著外頭趕路的侍衛吩咐:“快些。”

車門被重新緊閉,蕭祁泠雙手按上郁南卿的肩,收緊的力道帶了幾分懲罰式的意味:“你在長公主府亂吃了些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郁南卿已經迷糊得不成樣子。

蕭祁泠事無巨細的回憶了番方才隱三說過的話,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榮禧長公主不可能公然給郁南卿下這種藥,郁南卿也沒有入口過其他東西,那會是……等等,郁南卿在司承禮的後院待過一段時間。

蕭祁泠並未見識過那些催.情之物,但也有所耳聞,許是放在了入口的茶水中,許是點在了熏香裏,都是秦樓楚館裏常用的手段。用一些並不傷身,但容易調動起興致,尤其郁南卿身子骨弱,又在榮禧長公主那被勸了酒,恐怕藥效就成倍的上來了。

郁南卿的嗓子幹澀無比,已經帶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眼睫迷蒙的顫動著,無法對蕭祁泠做出回應。

蕭祁泠眼底的不耐與焦躁愈顯:“郁南卿,還認不認得我是誰?”

良久,郁南卿才艱難的吐出一個:“殿……”

馬車停穩的瞬間,蕭祁泠抱起郁南卿,直接運起輕功往後院而去。

騰空的瞬間郁南卿嗚嗚的撲騰了幾下,被蕭祁泠緊緊的箍住,聲音壓下,又兇又氣:“你該長長記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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