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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對卿卿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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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對卿卿一見鐘情”……

蕭祁泠方才在浴池裏泡了許久, 此刻沒有入水的興致,直接吩咐人換了浴池中的水,將郁南卿扔了下去。

郁南卿在水中撲騰了幾下, 剛穩住身體脫下衣服,還覺得自己能逃過一劫。

丫鬟們卻推門而入,擡著一把鋪了軟墊的椅子走進來。

郁南卿眼睜睜的看著椅子被擺在浴池的邊緣,又眼睜睜的看到蕭祁泠坐到了上面。

像是要親自盯著她清洗, 洗幹凈了好撈出來就地屠宰。

郁南卿兩眼一黑, 清洗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思維十分遲鈍,腦子宛若生銹一般,每多思考一瞬都變得異常艱難。

她背對著蕭祁泠,露在水面上的後背幾乎被長發遮掩, 按理來說蕭祁泠也看不到什麽。

可盡管如此,郁南卿還是不敢動彈, 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丫鬟們似乎已經退了出去身後的聲音也都消失了。

可是沒過多久, 又傳來輕微的衣物摩擦聲。郁南卿眼睫輕顫, 仿佛沒有聽到。

蕭祁泠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衣袖,看著面前裝死的郁南卿,柔聲問:“王妃怎麽也不看看我?難不成是在思索等會兒該如何侍寢?”

她喊‘王妃’時, 又是那副在王府中時時刻刻慵懶的調子, 好像初見時那個用劍殺了滿院子刺客的人只是郁南卿臆想的幻覺。

郁南卿依舊沒說話, 心中十分冷漠想讓她侍寢還不如一直待在水中泡死算了。

蕭祁泠仿佛能聽到她的心聲,調侃道:“王妃對水可真是情有獨鐘, 可惜我這熱湯池無法養魚,不然還能讓你捉著玩。”

郁南卿:哦。

她並非不記得當時在國公府想要跳湖的心境,只是她不願意去回想。

當時她肯定像個瘋子一樣, 太難看了。

郁南卿垂下頭,抿著唇裝死。

蕭祁泠見她還是不說話,幽幽道:“王妃真是好生無情,好歹也一起拜過天地,在外人面前還能顫聲喚我官人,怎麽一回到王府就如此冷漠?”

‘拜過天地’四個大字狠狠敲在郁南卿的心頭,讓她一下子轉過了身,拜堂當日被刻意忽略的從腳邊掠過的那片紅布稠被瞬間記起。

所以那片紅衣角就是蕭祁泠?

郁南卿臉頰上漸漸泛起紅

——是氣的。

氣蕭祁泠也氣自己。

她那時一直覺得蕭祁泠身子不適無法拜堂,按照習俗會由一只公雞代替。

那樣一來,她跟蕭祁泠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夫妻,頂多是被皇帝強行湊到一塊,需要住在一起的兩個人罷了。

等到蕭祁泠大限近了,她也能以此為理由,離開寧王府。

結果現在告訴她,蕭祁泠已經跟她拜堂了?她不知道蕭祁泠是個女人也就算了,蕭祁泠明知道還跟她拜了堂定了終身?

郁南卿難以置信的望著蕭祁泠。

蕭祁泠察覺到她的視線,悠然擡眸:“王妃難不成一直都不知道嗎?”

還說還說,還要繼續說!

現在那麽會說,前世怎麽那麽早就死了?

郁南卿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而後,怒火從心中竄起,急得她直接淌水到浴池邊,指著蕭祁泠罵:“你瘋了嗎你跟我拜堂,難不成你以為國公府還有個男扮女裝的世子給你配嗎?”

什麽禮都過了,那她豈不是要跟寧王府一直綁在一塊?

要是文景帝還想演一演慈父,說不準還會讓她殉葬。

郁南卿指著蕭祁泠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發著顫,被熏紅的指尖往下滴水,啪嗒一滴,正好落在蕭祁泠的鞋尖上。

蕭祁泠往下瞥了眼,十分淡定,她就知道郁南卿不知道此事。

郁南卿看起來一直沒將她們的合籍當成一回事,所以才會不知羞赧為何物,才敢日日花樣百出的撩撥她。

蕭祁泠將郁南卿的手握住,“堂都拜了,王妃不想對我負責?”

“我負責?”郁南卿驚恐的看著蕭祁泠,忙將手抽出來,“你堂堂一個皇……公主,要我負什麽責?”

“看來王妃是想要始亂終棄了。”蕭祁泠低下聲音,好似被糟蹋了的黃花大閨女。

“多年前於長安街上,我對卿卿一見鐘情,思慕多年,自然病的都快死了也要從病床上爬起來跟卿卿拜堂成親啊。”

郁南卿:……

蕭祁泠一口一個‘卿卿’的叫她時,就準沒好事。

“誰始亂終棄了,我不也是第一回拜堂嗎?”郁南卿簡直要被氣死了,而且她才是嫁進王府寄人籬下的那一個,該擔心隨時會被被扔出去的不應該是她嗎?

“嗯。”蕭祁泠眼裏閃過一道笑意,“那我對你負責好了。”

話剛落下,蕭祁泠傾過身,手探進湖面中,將郁南卿從水裏撈出,一件外衣劈頭蓋臉的罩下,三兩下便將人裹嚴實:“你身子虛不能泡太久。”

郁南卿瞠目結舌,心裏那點憤怒還沒來得及散開,就頓時被羞赧所代替。

蕭祁泠仿佛沒看到郁南卿臉色的變化,上手捏了捏郁南卿的臉頰,對於指腹處傳來的觸感十分滿意,用溫和的聲音說著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明媒正娶,天地鑒禮,王妃今後可要認清自個的身份,不然等我毒發,我便留下一道遺願讓王妃為我陪葬,去了地下還拉著王妃繼續做夫妻。”

郁南卿像只鬥敗了的貓,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現在直接變成了一灘死水。

郁南卿沈默的跟蕭祁泠對視。

她懂了,蕭祁泠就是在報覆她喊‘官人’之事,怪她沒認清身份。

良久,郁南卿忽然放松下緊繃的身子,低頭輕聲道:“之前的舉動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殿下,之後我會安穩待在沁芳閣不給殿下添任何麻煩。”

可偏偏郁南卿每說一個字,蕭祁泠眼中的笑意就涼一分。

“所以王妃這是承認了之前與我的親近,皆是建立在我們沒有拜堂合籍的基礎上,想要對我始亂終棄了?”

郁南卿緩慢點頭,又迅速搖頭。

更覺得自己是始亂終棄的那一個了。

當這個念頭浮上心底時,郁南卿又驚恐的將其壓下。

她哪來的膽子對能一劍封喉的蕭祁泠始亂終棄?

況且這位殿下一肚子壞水,指不定又有什麽陷阱等著她往裏跳呢。

郁南卿努力向蕭祁泠解釋:“之前承蒙殿下大度不計較,如今我知曉了此事,自然不能再對繼續殿下無禮。”

蕭祁泠:“那你現在適應這個身份了嗎?”

郁南卿深呼吸,盡量讓自己語調平穩:“我會努力適應。”

甚至還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蕭祁泠輕輕的‘噢’了聲,道:“那就從陪本王睡覺開始適應吧。”

郁南卿:???

被蕭祁泠拉著進暖閣內室時,郁南卿忙用另一只手扒拉住門框:“殿殿殿下,你是不是誤解了我的意思?”

“我說的是之後人前人後都會敬重您,絕不會冒犯您。”

蕭祁泠:“把‘您’換了。”

郁南卿改口:“絕不會冒犯殿下。”

“冒犯倒不至於。”蕭祁泠道,“只是作為王妃的第一要旨,明明是要為我侍寢、開枝散葉吧?”

郁南卿:???

不知道是不是暖閣太熱了,郁南卿頭暈腦脹。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又被蕭祁泠繞到了侍寢之事上面。

蕭祁泠的手上微微施力,郁南卿像只連線風箏般被她壓倒床鋪上。郁南卿趕緊拽過被褥隔在她們之間。

蕭祁泠見狀低笑一聲,起身拉下床幔:“你把被子都卷走,我蓋什麽?”

郁南卿皺了下眉,依依不舍的分出一角扔給她。

蕭祁泠習過武,拉著一方被角輕而易舉將整床被子都拉了過來。

郁南卿沒了轍,只能主動跪坐起身,小聲的試探道:“殿下能分我一點嗎?”

蕭祁泠瞥了眼身邊空出來的床鋪,半床被子下面沒躺人,是郁南卿自己不肯靠過來。

就這麽怕她?

蕭祁泠冷漠拒絕:“不能。”

郁南卿小心翼翼的挪,生怕壓倒蕭祁泠的長發:“那我讓沈香再抱一床被子過來可好?”

蕭祁泠無情拒絕:“不能。”

郁南卿提心吊膽的等了又等,沒等來‘侍寢’之責,終於等到蕭祁泠的呼吸變得平順後,她思索一瞬,快速拽過蕭祁泠的被子往身上一卷。

蕭祁泠這般謹慎之人,在郁南卿撲過來時便已警覺,幾乎在一瞬間將人反壓了回去。

郁南卿雙手被扣住,她縮了縮也沒能從蕭祁泠手中掙出來,哆嗦了下,訥訥道:“殿下,好殿下,我冷。”

那雙漸漸凝出水霧的眸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跟蕭祁泠的對視中,倏地從眼尾落下一粒滾燙的熱淚。

蕭祁泠原本想嚇唬人的神色一怔,視線隨著那滴淚往下落,停在那截細長的脖頸上,青色的血管隱隱從白皙的膚色中透出來,漂亮而又脆弱。

明明只是被扣了一下手腕,明明衣服也近乎完好的穿在身上,蕭祁泠卻覺得此刻的郁南卿莫名淫靡。

趁蕭祁泠失神的片刻,郁南卿那雙飽含熱淚的眼眸突然微微一瞇,被扣住的手腕用盡全力將蕭祁泠甩開,試圖去搶蕭祁泠的被子。

就在即將得手之際,一只手從她身後扣住那截緊繃著的腰線,微微一拉,疼得郁南卿‘嘶’了一聲,直直跌進蕭祁泠的懷裏。

郁南卿愕然。

“王妃竟還如此有精力?”

溫熱的氣息揉過耳畔,郁南卿渾身劇烈哆嗦了一下。

蕭祁泠還扣著郁南卿那截妄圖掙紮的腰,完全將郁南卿壓制住時,長發散落下來遮住床外透進的微星燭火,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郁南卿的耳朵不爭氣的被蕭祁泠的氣息染紅了,她一點一點側過頭,討好般的笑了笑:“殿…殿下。”

蕭祁泠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在郁南卿燒紅的耳朵尖,郁南卿背對著她,從她現在的角度,更能看到那截脆弱脖頸呼吸起伏時的生命力。

郁南卿沒有等來蕭祁泠的回答,微微轉頭一瞥,觸及蕭祁泠較平日更為深晦的眼神後,臉上笑意漸漸收斂。

她突然覺得,自己也許活不過今晚。

郁南卿情緒上頭的時候想跳河也就跳了,現在真的被盯上了,又後悔去搶那床被子了。

尤其蕭祁泠一直盯著她的脖子,郁南卿不受控制的想起蕭祁泠毒發時殺人飲血的傳聞。

郁南卿腦中胡思亂想一通,脆弱的脖頸抖得更為厲害,唯恐蕭祁泠真的咬下來,把能記起的情話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正要求饒。

蕭祁泠的手一松。

郁南卿瞬間躥到一旁,連被子都不要了的看著她。

“躲什麽。”蕭祁泠觸及郁南卿哭紅眸子裏的怯意,閉了閉眼,將身子一翻,好似徹底不耐煩,“睡覺。”

郁南卿擔心這又是蕭祁泠的一個圈套,抱著膝蓋在床角坐了很久,直到困意來襲,才可憐兮兮的睡了過去。

夜半子時三刻,徹底睡沈的郁南卿‘啪噗’一聲,上半身砸到了蕭祁泠的腿上。

蕭祁泠睜眼時眼神稱得上是陰沈冰冷。

偏偏郁南卿毫無所知,睡夢中隔著被子,將蕭祁泠的腿當成抱枕蹭了蹭,又睡熟了。

她做了個美夢。

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去紀家常住備考的時光。在一次表兄表姊帶她偷溜出府時,他們遇上了雜耍戲團,花高價買下了一只食鐵獸幼崽。

郁南卿日日抱著它不離手,就連睡覺時也要將那只團子帶上床鋪。混沌間,食鐵獸圓滾滾的身子壓倒她的胸口,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脖頸間拱來拱去,又悶又癢得厲害。

郁南卿擡手抱了下食鐵獸,想按照往常那樣去揪它的後頸將它拎開,可是她胡亂摸索了許久也找不到位置,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她疑惑的發出一聲氣音:“崽崽?”

食鐵獸小聲的嗷叫一聲,依舊不肯從她身上滾下去。

郁南卿對食鐵獸十分縱容,索性抱著它睡了。

可睡了沒多久,這只幼獸卻又得寸進尺,爪子拍在她的脖頸旁邊越抱越緊。

郁南卿忍受不了,終於揪到了食鐵獸的後頸,將它拎起一瞧。

食鐵獸圓毛茸茸的腦袋在一瞬間變成了蕭祁泠的臉,蕭祁泠彎起的嘴唇上還沾著未幹的鮮紅血跡,十分客氣的道:“王妃的血真甜,本王體內的毒果真被壓制許多了。”

郁南卿直接被嚇醒了。

夢境的畫面好似還歷歷在目,郁南卿後背滿是冷汗,她撐坐起身,旁邊的床鋪不知何時已經空了,不見蕭祁泠後,急喘的氣息終於緩和下來。

沈香聽到動靜推門而入,撩開床帷掛在一旁:“小姐,要起嗎?”

郁南卿半靠在枕邊,神色懨懨:“寧王什麽時候走的?”

“五更的時候便離開了。”沈香回憶著上一回郁南卿與蕭祁泠同寢的那日,“寧王似乎日日都起得很早,聽守門的小廝說,寧王早起會先練劍,待到天光亮起便會去書房。”

郁南卿本以為自個前世考科舉時已經算發奮圖強,沒想到蕭祁泠能比她還要狠。

一個晚上就睡兩三個時辰,中了毒還那麽能折騰,蕭祁泠不短命誰短命?

郁南卿突然有種為蕭祁泠生在皇室而感到的悲哀感。

但她又更為自己而悲哀。

都拜了天地了,當時蕭祁泠的那麽多下屬都看著,到時候她不會真要去蕭祁泠墳頭唱一輩子的小寡婦哭墳吧?

連帶著做夢時被蕭祁泠嚇到的不快也散去了。

自那晚後,郁南卿一直待在後院,也沒借用暖閣,像是刻意避著蕭祁泠,而蕭祁泠也沒有要尋她的打算。

寧王府曾為太子府,一切規制皆以太子可擁有的規格來修建,整整占據了整一條街,二人若是想要避開,完全不會有碰面的尷尬。

郁南卿重新讓府中的管家嬤嬤著人清點了一番她的嫁妝,郁秉儒這一回沒有耍心機,給的地契也確確實實能覆蓋遺失首飾的價值。

清點完後,郁南卿還帶著沈香出府了一趟。在國公府時,女眷外出皆要獲得郁秉儒或是李氏的許可,郁南卿本也以為會被攔下。

府外守門的小廝卻恭恭敬敬的詢問她是否需要配一駕馬車,說是蕭祁泠吩咐過,她可以自由在寧王府出入。

郁南卿驚訝之餘也沒深究,更沒去蕭祁泠面前問。總歸能出府就是好事,萬一不小心說錯話了,怕是會出不來。

紀氏當年陪嫁的商鋪若是連起來都可組成一條長街,這些鋪子前世皆被捏在了李氏的手中,每月經營所得也皆匯入了國公府的賬簿。

郁南卿對店鋪經營之道了解不深,但好歹也在紀家小住過不少時節,耳濡目染,幾日下來也走了不少鋪子。

日頭漸西時,郁南卿帶著沈香入了一處茶館,茶館中央的臺子上,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耆坐在上邊,醒木一響,口才流利的同來客說著惘於現實的精怪之事。

郁南卿坐下時,恰好說到觀音菩薩座下轉世的仙童。

“觀世音菩薩每百年會派一名童子下凡普渡眾生,悲憫世人,不知道救了多少饑荒中的難民、為多少行路人送去過一晚清涼的茶水……”

“這名仙童更是在年幼之時便展現出驚人的天資。別的孩童都在玩泥巴呢,他便主動讀起聖賢書,偷偷瞞著家裏人去考科舉,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如何說?”

醒木‘啪’一聲落下:“一次便考中了!”

“哎老頭,你說的這位仙童究竟是誰啊?也沒聽說過朝中有如此一位人物啊?”

“是啊是啊,八成又是這老頭編來騙人的。”

說書先生摸著胡子,渾濁的雙眼一瞇,掐指一算道:“仙童如今年歲尚小確實還不在朝中,然七星變相,輔以紫薇,仙童臨朝那一日,便是我大齊國力昌隆的開始啊!”

沈香細心的用熱水燙了杯碟,將小二送上來的第一壺茶水倒了重沏後,給郁南卿遞了一杯。

“小姐,你說觀世音座下的這位童子真有這麽厲害嗎?難不成他還帶著轉世前的記憶,特意來造福天下的?”

跟沈香有一樣想法的人不少,郁南卿撚起茶盞輕抿一口,低聲笑了下。

“不會。”

這位童子要是真有如此大的本事,大齊又怎會遭遇隨後幾年的戰亂?既是觀世音菩薩座下之人,定會在戰亂掀起之前便將其平息。

郁南卿能篤定這位童子沒那麽大本事的最重要原因,是因為她知曉說書先生口中的童子是誰。

說書先生的口吻幽默風趣,深受百姓們的歡迎,閑來無事花兩文錢就可以在茶樓舒舒服服坐上一整天,自然也就聽到不少的軼事。

一如蕭祁泠毒發時的瘋病,也在京城各大茶樓中傳得沸沸揚揚。宮中沒有要遏制消息的風聲,傳言就愈發變本加厲。

而這位童子連春闈都還未參與,就已經想要在百姓心中留下印象以獲得更大的前途,如此好高騖遠之人,可不就是那位國公府的二少爺嗎?

“我依稀記著,這間茶樓也是我娘的私產吧?”郁南卿又聽了幾耳說書先生對仙童本事極為刻意的吹捧,轉頭對沈香道,“翻翻地契,請掌櫃的過來一趟。”

沈香正沈浸在童子被家中嫡母欺辱也以德報怨之中,聽到郁南卿的話,擦了擦眼淚,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問:“小、小姐,你剛剛跟我說什麽了?”

郁南卿閉了下眼,突然有些後悔今日把沈香一塊帶出來了。

她耐著性子重覆一遍:“翻翻地契,這間茶樓是我的嗎?”

“哦哦哦。”沈香忙從懷裏掏出一疊地契,一張一張往下翻著,還真被她找著了,“小姐,這茶樓真是你的,那是不是就可以讓說書先生告訴我們那位仙童是誰了?”

郁南卿似笑非笑:“不用問,我可以告訴你。”

沈香‘哇’了一聲:“小姐你好聰明,連這個都知道。”

郁南卿朝她招了招手,沈香高高興興湊過去,在郁南卿說出三個字後,臉色唰然一變,被仙童感動出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氣勢洶洶的拉過一個小二:“把你們掌櫃的叫過來!”

小二見郁南卿打扮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小姐,以為是有所怠慢,忙不疊去尋了掌櫃。

郁南卿將沈香的變化看在眼裏,慢慢悠悠的給自己又倒了杯水:“不惋惜了?”

沈香快速搖頭。

“想不想見仙童呀?你小姐我善解人意,等會兒就可以帶你去見一見。”

沈香將頭搖得更快。

這時,茶樓的掌櫃匆匆趕來,對郁南卿二人拱了下手:“小樓可有招待不周之處?”

“有啊。”郁南卿語氣都不委婉一下,指了指臺上的說書人,“我不喜歡他口中的故事,今後不準再說這一段。”

掌櫃和小二皆是一楞,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姑娘有所不知,這出戲是貴人特意安排的,可不是想撤就能撤下的。”

“貴人,是郁國公府的哪位貴人?”郁南卿側過頭,臉上依舊是笑著的,眼神卻冷了下去,“掌櫃的安逸日子過慣了,幾年不見,莫不是忘了茶樓的真正主人是誰了吧?”

掌櫃的聽她直接說出國公府,又詢問茶樓主人,對郁南卿的身份猜測的八九不離十,臉色驟然一變就要跪下去。

郁南卿制止了他:“掌櫃的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仗勢欺人嗎?”

“王、王妃?”

“嗯。”郁南卿見他猜出來了,也就不賣關子,“既然如此,我不想再在此處聽到郁南博之事,沒問題吧?”

掌櫃遲疑:“可是……”

“看來我的品級不夠高,比不上掌櫃那位貴人。”郁南卿嘆了口氣,轉頭對沈香吩咐,“去請寧王殿下來一趟,就說……”

她想了想:“我在茶樓遇到樁趣事,想讓她來聽一聽。”

掌櫃的這下徹底變了臉色。寧王是誰?是那個前幾日讓整個國公府像罪民一般跪在自家府門口的修羅,國公府的人尚且沾親帶故保了條命,若換成是他,怕是寧王當場就能讓他人頭落地。

寧王的名頭十分好用,掌櫃恭恭敬敬的把沈香請回去坐好,又吩咐小二直接讓說書先生換了個故事,引得茶樓中聽得上頭之人唉聲連連。

“寧王日理萬機,就不用他特意跑著一趟了,小的保證茶樓中不會再有仙童之事,王妃可還有其他要吩咐的?”

“將茶樓的賬簿拿過來。”沈香替郁南卿開口,“還有,今後每月初一,都將賬簿與上一月的盈得送至寧王府。”

然說到這個,掌櫃的態度又遲疑起來,這下不僅僅是郁南卿,就連沈香也看出些貓膩。

“發生何事了?”

掌櫃說了句‘稍等’後,捧來了茶樓中的賬本,翻開其中一頁支支吾吾的道:“王妃,實在不是小的不願意,而是二少爺剛從茶樓支走一筆銀子,幾乎把小樓這些年的積累都掏空了。”

“何時?多少?”

“兩日前,八、八八百兩。”

郁南卿回府後,便將自個關在了沁芳閣的書房。

漆黑的墨漬在紙面上滲透開,地上散了不少帶有字跡的廢紙團。沈香擔心她,特意去熬了份燕窩紅棗送進去,郁南卿見了也不擡頭,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沈香欲言又止,又怕打擾到郁南卿,送完燕窩站了會兒,又離開了。

“郁南博最近又去施粥了?”沈香出門前,身後傳來郁南卿的聲音。

“是,最近流民並不多,但二少爺去得勤,聽說還帶了四小姐一塊。”沈香想了想,向郁南卿提議,“二少爺可以以此博取百姓的好感,那我們要不要也這樣做?”

“不必。”郁南博既然還敢從她的鋪子中如往常那樣支取銀兩,那她自然要‘投桃報李’,好好跟他算一算過去的總賬。

郁南博幾年下來養成了施粥的好習慣,惠及的不僅僅是過路的災民,還有不少被他養成習慣的懶漢子。

一旦郁南博徹底缺了銀兩停了這件事,也不知道那些受過恩惠、卻已經習慣於嗟來之食的人還會不會感謝郁南博?

但報覆回去了,也無法彌補她過去幾年在鋪子上的虧損。

她得想個重新盤活鋪子的辦法。

前世為了推行邊貿,郁南卿曾親自前往鄰國,將鄰國一些異於大齊的奇思重新尋人考究,如今也算是占了先機。

郁南卿文思泉湧,繼續伏案寫字,將前世所記一些受歡迎的食材烹飪法一一記下來,記載完全後,又轉了轉眼珠,提筆將其他幾項有關精鹽提純、乃至火藥冶煉的技術也呈現到了紙上。

她原本想將這些事放一放,等過幾年那位叛軍首領出現時,再以此做投名狀。

可如今郁南卿又不想讓那些人好過了。

等寫完後,外頭夜色已深,郁南卿擱下筆,思索片刻,將沈香喚了進來。

“掌燈,隨我去尋寧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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