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我賭你的槍裏沒有子彈

關燈
第201章  我賭你的槍裏沒有子彈

眼前的少年笑著, 眉眼彎彎,唇角勾起,極其燦爛地笑著, 但竹之內雅卻感受不到絲毫笑意,甚至,隱約之間,他在那雙彎著的眼眸裏看到了無盡的哀切。

太宰沒有生氣,只是, 很痛苦、很難過。

意識到這點,竹之內雅張了下嘴, 想說什麽卻又被紛亂的思緒和胸腔的沈悶堵住了話頭。

他也想探尋和治愈,誰不想健健康康呢?可是……

竹之內雅低頭垂眸, 眼神漸漸虛焦,可是, 探尋和治愈, 帶來的後果,其中某種後果,他無法承受也不願承受。

不說那種應該能夠選擇性壓制記憶的東西,如果探尋和治愈的中途發生意外,意外又導致他被帶走,他被帶走又導致太宰生死不知和其他親友糟糕的結局……

相比那種後果,什麽都不做,最為穩妥,至少在這件事情上確實如此, 真正變傻使得費奧多爾對他喪失興趣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如果必須有人要死, 為什麽不能是他呢?

何況,這樣的話, 沒人要死,沒人會死,最多他的“病情”加重,世界上多出一個傻子。

這是——

最.優.解.。

於是,一個笑著,一個沈默,車內的氣氛越發壓抑,中島敦也在這樣的氣氛中愈加不安。

太宰先生,還有首領先生,這是在吵架嗎?

中島敦不斷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給他自己忙得不行。

而和中島敦一樣給他自己忙得不行的,還有那個正站在中島敦所在車輛車門旁邊的Mafia成員,他需要在竹之內雅轉身看來準備下車時心領神會地開門。

少頃,就在中島敦膽怯,擔憂又戰勝了膽怯,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太宰治臉上的笑意驀然淡去,一下子擊退了中島敦才提起的勇氣。

“我很早就發現了,也很早就想說了,你把自己放在了靠後的位置,最近更是把自己放在了極其、極其、極其靠後的位置。

“所以,小雅,為什麽?我做得太過糟糕,讓你喪失了信心,還是最近有誰跟你說過什麽?”

說到最後,太宰治再也維持不住,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淡去,露出了一副讓人難以形容的表情。

竹之內雅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想過,這種表情,會在太宰治臉上出現。

那是一種帶著乞求、仿佛下一秒就會哭泣的表情。

“太宰,我們……”面對這樣的表情,竹之內雅心臟猛地一顫,“你做得很好,也從來沒有讓我喪失信心。”

竹之內雅原本想說我們現在還是我們,但是,最終,因為不想欺騙,或者說難以做到放棄了。

目前來說,他確實認為這是最優解,也確實沒有太多探尋和治愈的欲望。

這些,除開竹之內雅本人,太宰治也同樣清楚,太宰治通過那個“我們”、那個停頓聽出了竹之內雅話中的意思。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

“太宰。”不由自主地,竹之內雅輕輕喊了聲。

話音未落,纖長的睫羽顫了顫,太宰治微微睜開眼睛,用和平時相差無幾的語氣說:

“功能性改變和器質性改變不同,你本質上沒有生病,病情加重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福地櫻癡,我會調查,無論你願不願意提供其他細節。”

相差無幾,只是表面相差無幾,竹之內雅能夠聽出內裏的區別。

以及,看出。

少年纖長的睫羽在臉上打下了兩片小卻重的陰影,目光劃過那兩片陰影,又劃過少年抿起的嘴唇,竹之內雅在心中嘆了口氣。

“太宰,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好好想一想。”

“只是想一想嗎?”太宰治忽然擡眸,定定看著竹之內雅問道。

竹之內雅:……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想一想,還是想一想之後,放棄原來的想法,取決於他能否想到勝過最優解的最優解。

沈默片刻,竹之內雅微微側目,避開了那雙鳶色的眼眸:“很晚了,太宰,回去睡覺吧,敦估計也很困了。”

中島敦正在思考什麽“病情”,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凜,當即稱是。

等反應過來後,見太宰治瞥來一眼,出於小動物的直覺,中島敦連忙補充道:

“那個,我其實不是很困,只有一點點困意。”

“一點點困意也可以回去睡覺,你現在正是需要睡眠的時候。”

竹之內雅目光掃過中島敦,最終,落在了看似平靜、看似正常的太宰治身上,“太宰,很晚了,回去睡覺吧,我明天會把其他細節統統告訴你。”

明天……就是不知道,他們明天的交流會是什麽樣子。竹之內雅再度在心中嘆了口氣。

甚至,會不會交流,都是不一定的事情,畢竟完全可以借助簡訊。

竹之內雅了解太宰治,因此,他清楚地知道,在目前這種狀況下,在查清福地櫻癡究竟有沒有死過前,太宰治很大概率會選擇避開和他見面。

太宰治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也只是點了下頭,他不會回去睡覺,他,有事要做。

哢噠、哢噠、哢噠……

書櫃旁,森鷗外頓了頓,循著這道聲音,偏頭看向了右側,那扇據賣家說絕對安全的大門。

兩秒過後,看著開啟的門縫,森鷗外有些無奈地說道:“你怎麽在這個時候……”

森鷗外沒有說完,因為,比太宰治先出現的,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凝視槍口片刻,森鷗外移開目光,看向了那雙晦暗無光、似有汙泥翻滾其中的眼眸。

“我賭你的槍裏沒有子彈。”

下一秒,“砰”的一聲,太宰治稍微移動擡起的手臂,朝著森鷗外身旁的書櫃開了槍,書櫃和書籍的碎屑瞬間如煙花般炸開。

森鷗外臉上的笑容兼之自信僵了下,而後,像是無事發生過似的,他用手中的書籍揮了揮身前的碎屑。

隨手揮了揮、掩飾了一下尷尬之後,森鷗外再度看向太宰治。

此時,已是深夜,幽幽的燈光根本無法完全驅散黑暗,門口、室內、室外,都彌漫著陰冷而晦暗的氣息,少年站在燈光下,卻像長在黑暗裏。

稍作打量,疑惑、好奇的同時,森鷗外開口問道:“這個時間,不去睡覺,發生了什麽?”

這個時間,就是睡覺的時間。

如果不是他交了個不錯的筆友,最近每天都在和對方互出難題、互作解答,以致需要翻書尋找問題和答案,這個時間,他早睡覺去了。

森鷗外如此想道。

“森先生,這個時間,不去睡覺,發生了什麽?”太宰治以森鷗外說的話回道。

森鷗外低聲笑笑:“你讓我想起了你最燙手、最紮手的時候,不過……”他看了眼槍口,笑容更甚,意義不明,“你最燙手、最紮手的時候,都沒有拿槍指著我。”

“那麽,我後悔了。”

“後悔?”

“非常、非常後悔,”太宰治將槍口對準森鷗外眉心,同時壓了壓放在扳機上的食指,“後悔沒有早點拿槍指著你。”

森鷗外看到了這個動作,以及泛白的、用力的指尖,不過,他並不在意,他了解這個孩子,知道這個孩子不會向他開槍。

至於剛剛的意外,終究只是賭一賭,賭對賭錯,都很正常。

眼下,森鷗外唯一在意,或者說唯一好奇的,是究竟發生了什麽,他認識的太宰治已經很久沒有顯現這樣的狀態了。

“因為小雅嗎?”森鷗外沒有證據,但就是這麽試探道。

事實證明森鷗外的判斷沒有問題,在聽到“小雅”二字後,太宰治垂了下眸,說:“不要把你的思想強加給小雅。”

“你讓我糊塗了,太宰,以你的聰慧,思想這種東西,你真的認為能夠強加給某人,尤其那個同樣聰慧的孩子嗎?”

森鷗外邊說邊走,轉眼就在太宰治身前、再進一步便貼住槍口的位置站定,“而且,哪怕可以,我最近也不過和他聊了會,幫他做了點基礎的檢查罷了,根本談不上教育乃至強加思想。”

“那就不要胡亂說話,”太宰治冷冷地說,“只管做好你本職的工作,做些再基礎不過的檢查。”

“目前來說,我本職的工作,可遠遠不止做些再基礎不過的檢查。”

停頓片刻,見太宰治只是冷冷看著,森鷗外微勾嘴角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方便說說相關的事情嗎?也好讓我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然。”

答案顯而易見,太宰治沒有回應,也就是不太方便。

還是燙手,還是紮手啊。默默感嘆著,森鷗外回憶了一下,他記得他上次檢查的時候,主要和竹之內雅聊到了一些事務的處理。

而在那些事務的處理上,再進一步,他提到了最優解,以及與之相關的首領的使命。

難道說,那個孩子,從中學到了什麽,又真正實施了什麽?

想到這種可能,森鷗外很想點頭,借此抒發心中的滿意,但考慮到太宰治的心情,為了避免一會難以試探,他終究還是忍住了這股沖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