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回

關燈
第40章 第四十回

賈瑚吃力的睜開眼睛,仍覺得眼前猩紅一片。

血與刀光,滲骨寒冷河水,敵人桀桀嘲笑與徒弟焦急呼喚。

這些碎片般的記憶尚停留在他的腦海裏,胸口大腿突突地疼痛,讓他漸漸清醒過來。

賈瑚頭動不了,只能轉動眼珠,看到自己胸前被包紮的白花花一片,看到一只如玉般溫潤手擱在上面。

他張了張嘴,幹涸的喉嚨裏只能發出“嘶嘶”氣聲。

那只手微微一顫,在賈瑚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立刻縮了回去,不知為何,賈瑚心中也空落落。

忽而一張放大的臉湊到賈瑚眼前。

賈瑚凝視著這張臉,不由遺憾。

淩亂的發絲,烏青的眼下,毫無血色唇瓣與冒出胡渣下巴。

……一點也不像這些年來,由點點滴滴的情報組成的,公子世無雙形象。

心裏遺憾,可他因傷疼而黯淡的桃花目頓時溢滿笑意。

——倒惹斐玉面露不愉。

“你倒是個命大。”斐玉噙著冷笑,微微擡手為賈瑚餵水,“肺腑都傷透了——”

賈瑚一點點咽下溫熱的白灼水,幹燥兩瓣唇被打濕舒展,他清了清嗓子,卻仍覺得疼的厲害,索性什麽話也不說,就直勾勾的看著斐玉。

不論面對任何大場面都自若矜如斐玉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他避開賈瑚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一邊查看賈瑚身上的傷口,一邊冷冷道:“你身上這些傷,若再晚半時辰便是連大羅金仙都救不了你,雖不知道你為什麽怎麽快能醒來,但是我作為醫者,還是建議你——”

賈瑚忽然虛虛地握住斐玉手。

斐玉看了看賈瑚那只被倒刺劃滿小傷口大手,不解的挑眉。

賈瑚按著他手,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輕輕的搖了搖頭。

奇怪的是,他明明什麽也沒說,斐玉卻像是明白他想表達意思,心裏有些酸澀,又有些羞惱。

“哼……”斐玉磨磨牙,到底沒有繼續教訓下去,他抽出手站起你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賈瑚,又冷笑一聲道:“可惜了,我卻想乘人之危,倒餵你一味‘食腐丸’!”

說罷,甩著袖子走,留下賈瑚一人無聲微笑。

不過沒一會兒,這空置出來的船艙裏又來了一個人,正是那個叫蕭居敬的少年。

“師傅!”蕭居敬一上來就抓住賈瑚露在被褥外頭的手臂,被賈瑚嫌棄打開,他也不覺得受傷,仍一臉陽光傻笑道:“師傅!你終於醒了!”

賈瑚不想說話,只拿眼睛斜他。

“徒弟已經和靖禦衛張大人接上頭了,他們馬上就派人來護送我們回京。”蕭居敬壓低聲音說正式,極快的把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一一回報給賈瑚,末了又問:“師傅,甄家賬簿,您要親自呈給皇帝嗎?”

賈瑚眼眸沈了下來,半響後,他才緩緩搖頭。

蕭居敬不解。

這次他們師徒兩被一路追殺,說白了就是竊取了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應嘉私賬,又不慎漏了行蹤,才惹來了甄應嘉畜養的死士。

甄應嘉是太上皇釘在江南的一顆釘子,這私賬上又清晰記載了他貪贓枉法,賣官鬻爵,橫征暴斂,腐爛奢靡等一系列行為,若洩露出去,甄應嘉必死無疑,這才不斷派人追殺賈瑚,蕭居敬二人。

他師傅賈瑚,作為今上唯一信任的幾人之一,掌權關系著天下種種機密稽察臺,從百忙之中孤身赴金陵,正是得了今上密詔為釜底抽薪打掉盤踞江南,吸附民膏甄應嘉,繼而一步步瓦解上皇殘存的勢力。

可為何現在取了鐵板釘釘的證據,卻又不準備交給當今呢?

他去看賈瑚的眼睛,可對方深沈莫測雙眼透不出任何情緒。

蕭居敬無法,只能摸著鼻子悻悻地退了出去。

“到底是怎麽回事?”

跨出門檻,忽然一個平淡溫和的聲音在他左邊響起,讓他不由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卻見斐玉正抱著雙臂倚著船艙的木壁。

“……哈哈”蕭居敬幹笑兩聲,“您大概是聽錯了。”

他打著哈哈就要離開,這兩日他總算是知道,原來這個叫林斐玉是的林家長子,還是這麽多年來自己師傅一直假公濟私關註著那個斐玉公子。

哪怕是不算這兩個身份,他那身難判深淺的武藝與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都得讓蕭居敬提著十二分小心。

哪怕是好奇林斐玉與自己哥哥間的關系,蕭居敬也不敢隨意接近他詢問。

惹是惹不起的,那就只能躲著走了。

“你哥哥是我入殮蓋棺。”斐玉猶自看著天邊,語氣平淡的吐出這句話。

蕭居敬渾身一震。

“他教了我五年,如兄如父,病了五年,我卻束手無策。”斐玉看天角有一小如芝麻鳥影緩緩略過青雲,“你若怨我多管閑事,我也只能說一句愛屋及烏。”

待視線裏徹底沒那只鳥影子後,斐玉轉頭看向蕭居敬,唇邊依舊掛著一抹以不遠不近,禮貌矜持的笑。

“蕭家,到底怎麽了?”

蕭居敬凝視著斐玉臉,他忽然有些困惑。

假若這個人真的如方才所說,那應該對兄長感情極深,可為什麽自己看到的,卻是一個克制的,溫和,仿佛對任何事都能保持冷靜男人呢?

父親每每見到自己,都要面露苦澀,母親更會恍然出神,淚流不止。

可這位名震江南的斐玉公子,卻持重理智地令人懷疑。

蕭居敬扭過頭,不去看斐玉,他不自不覺挺直了身子,也不露聲色,神情平靜。

唯有微微顫抖的指尖透露了真實情緒。

“蕭家沒落了。”蕭居敬說,“雖然先太子義忠親王老千歲謀逆一案皆為罪人水瀨栽贓誣告,可作為先太子黨蕭家早已被牽連,皇帝亦不會憐憫下臣,自父親告仕,兄長病逝後,蕭家一蹶不起,再無往日輝煌。”

“所以要你出來賣命?”斐玉問,“你這樣,令尊也願首肯?”

蕭居敬英俊的臉上極快的閃過一絲悲痛,沈默了一會兒,他才重新咧出一個生氣勃勃微笑。

“父親自然是不同意,可不這樣做,我如何撐起這個家,如何算得上是一個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男子呢?”

“雖然這般,是走捷徑,也臟了雙手,可只要能保全親人,我蕭居敬,在所不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