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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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斐玉扶著蕭行簡抄著小路往明志齋走去,另有幾個小廝在前後舉燈照路,一行人慢慢地走著。

小宴追涼散,平橋步月回,蕭行簡開席時連喝三杯,宴中兩次受流觴眷顧,又喝兩杯,再加上他與山長穆尋、眾位教諭一一敬酒,又與嗜酒如命的屠蘇玩笑鬥酒,待章頻走後心情好了起來,又聽到佳句一時興起,再多喝幾杯,兩個時辰下來,任他的酒量再大,現在也幾近半醉。

畢竟宴上的美酒可是他自己精心挑選,是最最喜歡的那一口味道,兩廂之下,不醉才怪。

斐玉拜別了老師穆尋與眾位教諭,又與商以道、屠蘇、秦諱儒三人打了聲招呼,便扶著蕭行簡出來往他的住所去。

蕭行簡體態勻稱,身材高挑,斐玉還以這是個麻煩事情,沒想到真正扶著對方,才發現自己這位師兄竟輕的驚人。

醉酒了的蕭行簡不僅體量不重,還很乖覺,斐玉指向哪裏,他便半瞇著眼睛往哪裏踏步,斐玉說停下,他便立刻止住不發,立在遠處一動不動。

不料他平日性格炙烈,喜愛玩笑,醉了之後卻酒品極佳,溫順如羊。

斐玉見他這樣大的反差,不由心中起了戲弄的心思,他瞥一眼那兩個看起來和他們主子一樣機靈的小廝,伸著脖子把嘴湊到蕭行簡耳邊,低聲委屈道:“師兄,我怎麽老是被人欺負啊?”

話還未說完,他自給兒先笑了,暗道:“斐七啊斐七,你怎麽越活越不知道害臊了?”

糊裏糊塗的蕭行簡哪裏知道斐玉在逗自己玩兒,混混沌沌裏聽到自己的師弟這麽說,一下子安靜不了了,含糊地嘟囔起來。

“好、好你個秦學究,又慫恿別人欺壓小輩,天天滿肚子壞水,滿腦子詭計,不走正道,難怪糟了報應,活該!

師弟我和你說啊,這家夥就是個黑心腸的,你以後最好離他遠點,省的什麽時候被賣了,都還不知情地為他數錢。

這回啊,那傻乎乎的章頻三番兩次找你的麻煩,若不是秦學究這個鬼東西在後頭忽悠,我蕭行簡的名字倒過來寫!

你、你等著哈,師兄我總有一天一定給你報、報覆回去……”

這肯定是在說秦諱儒了,斐玉抽了抽嘴角。

秦諱儒到底讓師兄吃過什麽虧啊,引得師兄這樣怨懟,即便是醉了,第一反應還是要先拿他洩怒?

“——臭小子,叫你嘴硬,叫你倨傲,還不是成日裏被人玩弄股掌?六元及第?哼,你就是六元及第又怎麽啦?我若不是被老師壓著,早他娘的六元及第了——”

這個嘴硬的臭小子,說的應該是章頻了。

六元及第是個什麽?

斐玉暗暗想,聽說章頻是小三元,難不成六元及第是要把大/三/元一起拿下?

“委屈啊,委屈啊!”蕭行簡嘟囔著嘟囔著,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近耳語,斐玉也要費心才能聽清,“穆尋!你憑啥不讓我下場!小爺我還能等個幾次大比?”

“……”斐玉聽到這裏,有些心驚,他忽然指著幾步開外一株老樹,開口喝道:“師兄小心!前頭有棵樹!”

蕭行簡頓時停下軟綿綿的步子,站在原地,迷迷糊糊地問:“左?右?”

“……右,往右,再走個小半功夫就到明志齋了,”斐玉擡手擦擦並不存在的冷汗,繼續扶著蕭行簡往前走,再也不敢逗弄於他。

不為別的,他是怕蕭行簡一個禿嚕,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誰知道這些東西自己聽不聽的得?

就是剛剛他露出的那一句話,也足夠斐玉多心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原來師兄至今沒有應試,竟然是老師穆尋的意思嗎?看這情況,還是老師強迫的。

難不成這就是師兄他頻頻下山找樂子,惹的穆尋雖然不快,卻也不怎麽說他的原因嗎?

一陣兒陰冷的妖風吹過,吹得斐玉忽然頭痛起來。

從不知深淺的秦諱儒,看似魯莽貪杯實則精明市儈的屠蘇,到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章頻,現在連蕭行簡都變得這樣覆雜起來,這岱殊書院天乾堂的學子們當真是一個比一個不好招惹。

斐玉在心裏暗暗叨咕,殊不知他才是這幾人當中最神秘莫測,諱莫如深的。

毫無自知之明的斐玉把乖巧的蕭行簡帶回明志齋,瞧著伺候蕭行簡的下人把他收拾好搬上床了,才由明志齋一小廝跟著,自己提著燈籠回致遠齋。

因為今日情況特殊,胡二秉便被斐玉留在致遠齋中打掃,斐玉安安靜靜地走在月色之下,聽著路邊草叢裏的聲聲蟲鳴,倒也有幾分寂寥的滋味。

不多時,斐玉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吩咐那小廝快快回去,才轉身進了院子裏。

因為主人不在家的原因,致遠齋裏一片寂靜,只有廂房處的窗盈透出時淺時深的暖光,斐玉看著那亮堂,不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本來也有些疲乏的身體,不知為何忽然輕松起來了呢。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斐玉先是一震,繼而不由有些感慨。

所謂“人心各自是”,如今他的心,便是岱殊良在茲了。

他這般想著,不由又想起了遠在淮揚的老僧元拙,心中一動,便轉動腳尖,往書房裏去。

——初到姑蘇所寫的那封信已經寄出去了,可這短短兩日,他又有許多所見所得想要與老僧一訴,不如趁著這醉人月色,一並寫來。

斐玉打定了註意,準備稍稍晚些再去休息,然而就在他踏進書房的一瞬間,忽然察覺到房內有種異樣的氣氛。

——房內有人!

他立刻屏住呼吸,以背靠墻,一手護於胸前,一手卻慢慢伸向門邊墻上。

就在他右手指尖堪堪觸到一圓潤木柄之時,忽然感到脖子上有凜然的涼意,滲滲地幾乎要凍到他的骨子裏去。

“別動,再動我把你這根右臂砍了,我的刀子可沒長眼睛。”

有人在斐玉耳邊放肆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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