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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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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回

蕭行簡那雙流光四溢的淺色眼眸直直地看著斐玉。

“師兄,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

斐玉自然的收回手,扶住蕭行簡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起來,蕭行簡卻拍拍身邊的位置,“坐。”

他從善如流地坐在蕭行簡身邊。

“你去和他們說什麽了?”蕭行簡撚起唇瓣邊那片槐葉問。

“也沒說什麽。”斐玉搖搖頭,笑著說:“我看那位章頻公子不是個肯隨便罷休的,於是與他做了個小小的約定。”他看向蕭行簡,面色平靜的繼續說道:

“我曾聽穆管事說,兩年之後天乾堂會再度開堂選拔諸生,我想我應該一並參加才好,既如此,不如就借此機會與章頻公子比較一番,但凡能有不敗不勝的結果,我便算贏了。”

聽此,蕭行簡不由朗聲大笑,一邊笑一邊說:“原來你竟是個這般有志氣的,兩年?你可知章頻在岱殊書院潛讀了多久,來岱殊之前又學了幾年?”

他笑著笑著,漸漸嚴肅起來,“斐玉,你要知道,他的那個‘小三元’可不是賄賂考官得來的,那是實打實的鑿壁偷光,寒窗苦讀,你便是不存僥幸,也絕不可能贏的過他。”

對蕭行簡的懷疑,斐玉不置可否,轉而說了另一件事。

“師兄可能不知道,我雖然長於古廟之中,得不到儒家的教誨,但時常得背誦般若禪法,因此竟把字詞學的七七八八,而廟裏的經、律、論這些古籍,因為年歲太久,保存不當,紙薄如蝶翼,書線如土麻。

我總是擔心這些典籍再損壞了,讓它們缺頁少冊,撕裂磨損,所以每每拿出來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只有背熟了前一頁,才會翻到後一頁,從來不多加翻閱,也不能再次查證。”

“大抵是從小這樣強迫自己死記硬背,長期以來,竟然養出了過目不忘的能力,如今看到書,雖然一覽,卻猶能識之,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敢在學富五車的眾位天乾學子面前出口狂言了。”

蕭行簡震驚地扭頭看著斐玉,許久說不出話來。

斐玉見他還是不肯全信,張口便背誦起來。

“上古聖人始畫八卦,三才之道備矣。因而重之,以盡天下之變,故六畫而成卦。重乾為《乾》。乾,天也。天者天之形體,乾者天之性情。乾,健也,健而無息之謂乾——”

斐玉不帶停地把《伊川易傳》從開篇程氏對天道性乾的釋義起背誦,至初九,至九五,直到背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時,忽然見到眼前有手掌在晃動

他才停下來,回神看向正把手收回去的蕭行簡。

“我剛剛叫你,你聽不到嗎?”蕭行簡扶著額頭,無奈的問。

斐玉一楞,反問蕭行簡:“剛才師兄叫我了嗎?”

“……”蕭行簡一時無語,他一邊用手揉著耳朵,一邊嘆道:

“行,我信了,你確實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你剛才背的《伊川易傳》是人家玄震堂的功課,而且就算是我,也很難做到從頭到尾一字不落的背出來,你這本事真的是……”

斐玉註視著蕭行簡,等著他好好誇獎自己一番,說實話,上一世他雖然也是記憶超群,一點就通,無論是在詩賦一道還是在劍術一道上都進步神速,但即便如此,也沒有現在這番本事。

不知道這是轉世重生帶來的天賦,還是真的像剛才他自己揣測的那樣,是背誦經卷時日積月累的練出來的。

或許二者皆有之,不管怎麽說,這對他未來要走的路來說都是萬益無弊的。

說來慚愧,當日他第一眼看到書案上那一摞摞時,第一反應居然便是“萬幸!如果自己是個普通人,這要讀到什麽時候去!”。

也正是如此,他即慶幸又後怕,想著快點把這些書看完記完,才差點走了左路鉆了牛角尖,幸而有穆尋與他開解,不然落下了妄念就不好了。

此時斐玉把這件事說出來,是希望蕭行簡放下擔心,也不乏希翼眼前的師兄誇獎的原因——雖然兩人不過今日初見,但蕭行簡接二連三的維護與自然而然地親昵態度,讓斐玉對他平添了幾分親近之意。

斐玉便像那做了好事想要獎賞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蕭行簡。

蕭行簡看著斐玉那期待的目光,雖然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卻不露分毫,他拍了拍斐玉的肩膀,“呵呵”幹笑兩聲。

“師弟,你可知道你背書的時候,像極了那念經的老和尚?”

“……”

“不是師兄我打擊你,你這個也……”蕭行簡索性站起身,伸手去拉突然呆滯的斐玉,嘴巴裏吧啦吧啦毫不留情地叨念著:

“從來背誦都是要求學生抑揚頓挫、朗朗上口,你這沒了委婉之情、灑落之韻便算了,怎麽能連個輕重緩急也不分呢,如果你在教諭面前這樣你背書,說你一句平鋪直敘都是在誇你了!

你這個經念的自己痛快了,我聽得可是頭大,這樣怎麽能到老師面前去折磨他的耳朵呢?不行不行,我必須督促你把這些壞毛病盡快都給改了,可不能丟了我蕭行簡的臉面!”

蕭行簡一路碎碎地念叨著嫌棄著,一路幾乎是把久久回不過神來的斐玉拖著扯著走回去,正式開啟了他友愛師弟,關切幼小的煉獄似的“蕭式蒙學”。

直到日暮西垂,鎏金染霞,他才把斐玉給放了出來,要斐玉回致遠齋“理發正冠,換身衣裳”。

斐玉頭昏腦漲的踏出寧靜齋,就看到正與守門的仆從聊的正歡的胡二秉。

也不知道胡二秉在說什麽,正高興地比手畫腳,遠遠看上去就像那戲臺子上的醜角,肢體表意生動而形象。

“胡二秉!”斐玉捏著額頭,喚了一聲。

“哎!!”胡二秉回頭,看到斐玉後更開心了,他嘴裏念著“公子”,一溜兒小跑到斐玉跟前,與他說話的仆從見了也忙不疊的向斐玉行禮。

斐玉沖那仆從點點頭,領著胡二秉往自己的居所走去,路上隨口問道:“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嘿嘿,還能聊啥。”胡二秉用手提著著斐玉的書匣,喜滋滋地說:“還不是說公子您天資不凡,氣度超然,小的雖沒能親眼看到典儀時公子的英資,但大夥兒都傳您是天上的文曲星點化的靈童下凡呢!”

斐玉聽了越發頭脹,他苦笑道:“越說越荒唐了,你成天與他們廝混,就沒聽到些什麽有用的?”

胡二秉一呆,直楞楞的說:“聽到了,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都對我很好,有什麽事都喜歡和我說呢。”

覆又疑惑的看向斐玉,“公子,啥是有用的,啥事沒有用的?”

“你便說說,有哪些關於天乾堂幾位公子的小道兒罷。”斐玉暗中搖頭,這胡二秉好就好在憨厚樸質,有顆赤子之心,其他的嘛,還是要自己來慢慢教導。

如此這般,主仆二人又是一個說,一個聽,等斐玉回到致遠齋,換好衣裳沒多久,又聽到蕭行簡那熟悉的,歡快的,輕佻的聲音。

“小師弟,你可收拾妥當了?再過小半時辰,老師肯定要遣人來問了!”

斐玉尋聲望去,只見蕭行簡同樣換了一身衣服,不如白日裏穿的那樣華麗,但仔細一看,袖口領襟處皆密密地繡了暗紋,再加上他腰間那些琳琳的掛飾,越發顯得英俊瀟灑,風流不羈。

“師兄,你這些配飾……好像換了些?”斐玉的目光被那些漂亮精致的小玩意吸引,不由問道。

“嗯哼。”蕭行簡懶洋洋的說,“這些東西我多的很,若只讓幾個見光,豈不委屈了其他的精品?”他嬉笑著說,“不說這個,咱們先去瞧瞧這讓我費盡心思的曲水流觴布置的怎麽樣了。”

“曲水流觴”斐玉不由睜大了眼睛,驚奇地說:“可是那‘流水以泛酒,隨波以流觴’的雅事?”

“正是,”蕭行簡點點頭,笑道:“師弟拜師是我門多年來都不曾有過的大事,自然要鄭重以對,而如今正巧又在寒山岱殊這一等一的雅地。

我琢磨著,不學一番古人,行一次雅事未免也太可惜了,正巧值此桃落鸝鳴的節氣,寒山裏潭清澗澈的,羽觴順水而下也是漂亮,我便秉明老師,讓他小小地開了個方便之門。”

“方便之門?”斐玉更加驚奇,“師兄不是今日才趕回來的,如何能早早的把這些事宜都吩咐下去安排妥當的呢?”

聽斐玉發問,蕭行簡得意一笑,指了指不遠處一處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槿茂槐香的九曲映水,道:

“哪裏是早早安排的呢?你瞧瞧這裏,是不是詩酒唱酬的絕佳地方?我早就心癢了,許久前便吩咐下去購置漆器器皿,屯埋老酒好水,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師才肯松口!”

忽然兩人身後傳來一陣豪爽的笑聲與高語。

“不錯,不錯,我就說今晚是好宴好酒,蕭行簡啊蕭行簡,還是你有本事,我這回兒可真的服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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