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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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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雲紗距離上一次與黎大人的會面,已過去了兩年時間。

時間就是過的這樣快,只有讓人回首來路時,才覺時光漫長。

黎大人只身前來的,沒有帶侍從,也沒有穿官服。

他穿了一身粗布常服,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雲紗行了禮,恭敬道:“大人,好久不見,您方才走過來時,我差點沒認出來。”

黎盛雙手叉腰,視線環視了一圈附近的田地。

“怎麽?沒見過當官的這麽打扮的?”

“見過,從前我與穎昌府知府林大人也相識,第一次見到林大人時,他打扮地像個普通稻農,大熱天裏隨意坐在田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那麽大官。”

“林陽鴻?”

“是。”

黎盛笑了聲:“怪不得你跟他兒子在一起,原來是他撮合的。”

“啊,並不是——”

黎盛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你知道嗎?我跟林陽鴻曾經是同窗,一起在京城讀過書,後來也是一同中的進士,不過後來他外調,我留京,也就不聯系了。”

“林大人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大人也是,小女子有幸能接觸到二位大人,才能將育稻一事推進的如此順利。”

黎盛笑了聲。

“才兩年不見,你這個小姑娘也圓滑了,懂得說好聽話了。”

“你的稻田是哪一畝?”他問。

雲紗引他前去,稻田間,趙言李鵬還有穆伯三人都已準備妥當,見雲紗帶著一中年男人過來,當即心下一凜,有些緊張。

雲紗剛要開口介紹黎盛的身份,被他擡手阻止了。

在眾人的視線中,他繞著這畝試驗田認認真真地走了一圈,邊走邊去伸手查看稻穗。

雲紗也看不出這位黎大人的表情。

顯然他和林大人並非一種性子的人。

黎盛看完之後才慢悠悠走過來,對雲紗道:“都已熟了,收割吧。”

雲紗深呼吸,沖趙言等人點頭。

幾人當即拿起鐮刀,當著黎盛的面將一畝田都收割完成,按照不同品種分開擺放。

收割好的稻子又撥粒留種,當著黎盛的面稱重。

黎盛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操作,中途一個字都沒說,直到稱重之後,他親自上手核實了數據。

“一百一十五。”

“一百零八。”

“一百三十八。”

“一百一十三。”

趙言和李鵬激動地不行,穆伯還算穩得住,但看到這個比去年還要優秀多的數據,顯然也心潮澎湃。

只是當著黎大人的面,他們都不敢表現地太過。

黎盛問雲紗:“這是四種不同的稻種?”

雲紗答:“是,但並非完全不同,親緣關系是很近的,只是在其中優中選優,為了找到更加穩定的優勢種,所以分開培育的。”

黎盛指著那份一百三十八斤的稻谷問她:“這個呢?”

“很遺憾黎大人,這個優勢種培育次數短,不能算作穩定種用來推廣種植,但一號和二號已經很穩定了,分離率相對較小,可以嘗試推廣種植了。”

黎盛盯著她,沈聲道:“可是這兩種均未達到你說的,畝產五百斤以上。”

雲紗點頭:“是的。”

分別乘以四,都沒到五百斤。

“但——”

她眼神堅毅,“這是二季稻。”

黎盛瞳孔驟縮了下,顯然意識到了什麽。

雲紗重重點頭,再次予以肯定。

“只要按照成熟的方法和流程管理,必然能一年收獲兩次,黎大人,雖然一次只有四百多斤,但一年在同一畝田裏,理論上可以達到八百斤以上了。”

八百斤……

沈穩如黎盛這樣的人,聽到這個數字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片刻,他露出驚異的目光,註視著雲紗。

“若當如此,你這小女子可真不得了。”

黎盛帶著雲紗的幾種稻種離開了,囑咐她此事暫時不可聲張,會再派人來核實詳細,之後會呈上禦覽。

兩天後,雲紗望著來人,會心笑了。

“楊大人,許久不見。”

“許久不見。”當著他人的面,少年強裝淡定,只是微微點頭,便開始例行公事。

等到與雲紗單獨相處,楊白羽才裝不下去了。

他立即問:“腰真的不痛了嗎?”

“全好了,不是在信裏告訴你了嗎?”

雲紗拉他進屋,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楊大人,現在你有什麽問題可以盡管問了,民女定知無不言。”

楊白羽挑了挑眉,從袖口掏了掏,掏出一把糖果塞在她手裏,得意笑道:“快嘗嘗,告訴我你喜不喜歡。”

雲紗楞了下,笑道:“餵餵,公事呀公事。”

“咱們常寫信,該問的我都問過了。”

楊白羽傲嬌道,“我也沒閑著,我將你說的那些整理了,初編成了冊子,按你的話說,這叫——《種稻入門指南》。”

“真的?”

雲紗站起來,激動地問,“你什麽時候寫的?怎麽沒告訴我?你……你帶了嗎?給我看看。”

楊白羽剝了顆糖給她,吃味道:“又不會飛了,雲紗,咱們好久沒見了,你能不能分些心思在我身上,我可就在你面前。”

雲紗咧嘴笑了笑,撲上去抱住他,蜻蜓點水般親了他臉一下。

“楊白羽,你真是天才,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楊白羽僵住,耳朵紅得滴血,整個人仿佛被點了穴一樣。

“雲、雲紗……”

“怎麽了?害羞嗎?”

雲紗將糖果放進嘴裏,故意湊近他,慢慢吐氣,帶著溫熱的香甜氣息呵吐在楊白羽白皙的臉上。

就像是染色劑,肉眼可見從耳朵到臉頰到脖子,全紅了。

“害羞……誰害羞?”

即便是茶壺泡泡,嘴還是硬的。

雲紗不逗他了,坐直了身子,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

雲紗問起關於黎盛的身份,以及關於黎盛說的寫成奏折呈上禦覽一事。

說了半天也未聽見楊白羽回應。

她轉頭看他,他還是一副紅著臉神游太空的樣子,讓她很想笑。

她托腮側著腦袋望著他。

“楊白羽,楊白羽,楊白羽……”

“嗯?……你說什麽?”

楊白羽回過神,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紅霞暈染的臉上格外璀璨。

雲紗立即問:“你在想什麽?”

楊白羽脫口道:“我在想按照我朝律法,我們的婚事多大排場才不違制……”

說到一半猛地剎住,不再敢看向雲紗,臉更紅了。

雲紗楞了楞,臉也微微紅了下。

-

不知道黎盛的奏折文書怎麽寫的,過去了半個月時間,雲紗也沒有等到回應。

黎盛讓人給她遞了個消息,約她在嵊樓見面一敘。

雲紗很久沒有進京城鬧市了,上次來還帶了一身傷回去。

這次是帶著春草一起,打算見完黎大人之後在城裏逛一逛。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她們剛進嵊樓就被掌櫃認了出來。

掌櫃當即讓小廝把她請過去:“雲娘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雲紗禮貌回了句。

掌櫃似笑非笑:“雲娘子雖沒來,但名字在我們嵊樓可熱鬧得很,父女對簿公堂一事,連我也略有耳聞,我們這裏的食客們也常議論,沒想到雲娘子還是個颯爽的性子,連上公堂也不怕。”

“是…嗎?”雲紗皺了皺眉。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春草瞪了掌櫃一眼。

“以訛傳訛的事有什麽好議論的。”

“呵呵,那倒是,畢竟親自將親生父親送進大牢的女子可不常見,另外有關於名聲那些事,也是令尊親口在公堂之上說出來的。”

掌櫃上下打量了雲紗眼,低笑,“沒想到雲娘子看著這般正經人物,背後竟如此放浪形骸。”

“你胡說八道什麽——”

“春草!”

雲紗及時拉住了春草,不欲糾纏下去,只道,“我們約了客人,就天字號房間,請帶我們過去。”

“客人?哦,天字號房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貴啊。”

掌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喚來小廝給雲紗領路。

雲紗剛走了幾步,又聽他在背後說:“我恰好認識一位雲娘子的故鄉好友,他也告訴了我們一些事,還真是挺精彩的。”

雲紗感到隱隱反胃,不想再多說一句,趕緊上樓進了房間。

黎大人還沒到。

春草給她倒了杯茶水,忍不住氣得紅了眼。

“都什麽人呀!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在這裏亂造謠!”

雲紗雖然也生氣,但一時半會還沒空生氣,她在想,剛剛嵊樓掌櫃說的人是誰,她什麽故鄉好友?

難道是王暉?

王暉落榜了竟然還沒有離開京城嗎?

正思量著,門開了。

“黎大人。”雲紗趕緊起身行禮。

黎盛態度比之前緩和多了。

他有幾分歉疚:“雲小友,我的奏折不知為何被北司壓住了,短時間我也沒機會面聖,我想著這事還是先告知你一聲,否則你倒疑心我黎盛是個失信之人了。”

原來是為這事,雲紗忙道:“沒關系的,黎大人。”

黎盛擺手,眼中不覆從前輕視,全是讚賞。

“林陽鴻自認為和糧食打了一輩子交道,他兒子林喬子承父業,也是為農桑這事忙碌十幾載,可我看,都不如你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果真是天賦異稟,過段時間林陽鴻進京述職,我請他吃飯,你既與他相識,我到時候把你叫上。”

“那就先謝謝黎大人了!”雲紗很是高興。

“到時候說不定我撮成一段姻緣,你才要謝謝我呢。”

“什麽?——”

雲紗一怔,不會指的是她和林喬吧?

黎盛看了眼天色:“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公事在身,點了菜品,你和你的小丫頭享用吧,都記我賬上。”

雲紗行禮送他離開。

春草問:“姑娘,那些人亂傳謠言的事,為什麽不告訴這位黎大人呢,求他幫咱們。”

“這種事幫不了的。”

雲紗無奈扯了下嘴角。

何況,她和黎盛並沒有交情,只是因為優勢水稻入了黎盛的眼,讓黎盛高看了她幾分而已。

她也沒心情吃飯,打算和春草離開嵊樓,趁著時間還早去外面逛逛,買買東西。

可她剛和春草離開房間來到樓梯口,就被一個刺耳的聲音絆住了。

“這不是良州雲氏米行的雲娘子嗎?與其父對簿公堂,逼得其父不惜拋棄家族名聲也要狀訴,最後還把自己親生父親送進大牢的奇!女!子!啊!”

有人立即恍然:“原來就是這個模樣啊,也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嘛,怎麽就聽說水性楊花,不知羞恥了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當時開堂我可就在現場……”

“快說快說!”

“據說這位年紀不大的雲娘子,在良州時當眾向男子求愛,後來匆匆嫁人,又被夫家休棄,之後其夫家舉家遷到京城,她不知廉恥地一路追到京城,她父兄進京尋她,反被她使手段陷害進大佬,嘖,可是個菩薩面孔,蛇蠍心腸啊!”

“真的假的啊?這麽精彩?”

“你們——你們胡說八道!我要撕爛你們的嘴!”

春草氣得大喊,眼淚瞬間掛了下來。

雲紗抓住她,壓低聲音,強忍著。

“他們都是閑的,我們不要管。”

“當然是真的,咱們嵊樓的王公子就是從良州來的,想必他最清楚不過了。”

王公子?

雲紗側眸,渾身顫了下。

果然又是他,坐在人群中的,王暉。

王暉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出聲:“都是真的,因為這位雲娘子當初當眾示愛的對象,正是在下。”

瞬間沈默,旋即嘩然。

王暉很顯然十分享受成為焦點的感覺,繼續道:“那是五年前了,正值清明踏青,王某不才,那年中了舉人,在良州有些小小名氣,也不知是否為此,這位雲姑娘忽地沖出來攔住了在下的去路,大聲地說心悅在下,並讓在下娶她為妻。”

他抿了口酒:“說實話,在下當時也很為難,只得嚴詞拒絕了。”

“竟有如此厚臉皮的小姑娘麽?”

“那後來呢?怎麽就嫁人了?又被休妻是怎麽回事?”

春草喊道:“你們都是長舌婦嗎?在這裏問問問!”

但沒人理會她。

她看向雲紗,雲紗站在原地,表情平靜地看向人群。

而嵊樓的掌櫃就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站在櫃臺後面撥弄著算盤。

整個嵊樓好似正在上演一臺喜劇,雲紗成了喜劇中心的小醜,所有人伸長脖子在看她的笑話。

王暉不急不緩地倒了杯酒,但是酒壺已經空了。

便有人立即道:“給王公子上酒!”

小廝屁顛送酒上去,給他滿上。

王暉敲了敲桌子,高聲道:“此事我也是後來才知曉的,恐怕不只是我,整個良州都沒幾人知道。”

“哦?怎麽回事?快說說!”

“這位雲娘子身為家中庶女,被嫁給了良州首富楊家最小的兒子沖喜,如此丟人之事,自然兩家都不敢宣張,悄悄就將婚事辦了,連鞭炮都沒放,而這良州首富楊家,正是咱們嵊樓對面的熙源樓!”

滿座嘩然。

王暉擡高聲音,指著對面。

“這病得快死了的楊家小兒子,自然就是我們今科尊貴的狀元郎了!”

他話音落下的那片刻,眾人寂靜,隨即轟地一聲,輿論被徹底點燃了。

對於這件事,說什麽的都有。

有罵雲紗不知廉恥,水性楊花的。

也有罵楊家隨意娶妻,隨意休妻,假仁假義的。

總之這場輿論,把雲紗和楊白羽置在了風暴中心。

雲紗的名聲有多難聽,楊白羽因為“娶過她”這一條的汙點就有多大。

那天雲紗自然沒了心情逛街。

她回了小院,路上像無事人一樣,還反過來一直安慰哭得不行的春草。

春草邊哭邊罵,恨不得把那些人的嘴巴撕爛。

雲紗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心道還好古代沒有互聯網,很多人就算聽說過她的“事跡”,也不知道她的樣子,這樣她出門不至於“人人喊打”。

不過輿論這種威力,她在之前王大貴的案子裏就已經領教過一次了。

楊白羽那時說的是對的,謠言這種事就算澄清也沒幾人會聽,最好的辦法是用更大的輿論去壓過它。

可她現在有些束手無策。

春草晚上抱著枕頭跑過來跟她一起睡,似乎是怕她想不開。

“姑娘,你要是委屈你就哭吧,我看著都委屈的不得了,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更難受。”

雲紗雙手枕在頭下,望著帷帳頂上。

“我沒有很難受,他們攻擊我的名聲,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我嫁不出去,這也不算什麽,咱們現在還有錢,大不了離開京城,換個地方生活就是,也就是麻煩點。”

春草抹了抹眼角的淚痕。

“可是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分明是雲老爺亂說一氣,而且姑娘也沒被休妻,拿的是和離書,還是姑娘主動要求的,為什麽錯處都變成了姑娘的呢?”

“因為有些人很蠢,有些人很壞,還有些人又蠢又壞,他們湊成一塊,故意為之,沒有人真的關心事情真相,有的人要熱鬧,有的人要談資,有的人要拿這件事去攻擊熙源樓,攻擊楊白羽,這就是為了利益了。”

雲紗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糾結地嘆了口氣,“而且向王暉當眾告白這事的確是真的,真是汙點啊汙點。”

翌日一大早,春草剛開門就看見楊白羽站在門外,涼風習習,不知他站了多久,發梢都沾著露水。

春草驚呆了:“公子!”

雲紗也很震驚,臉都來不及洗,將他拽進屋內。

他的手冷的沒有一絲暖意。

“你怎麽……”

雲紗責問的話還未出口,楊白羽就緊緊抱住她,沙啞著聲音,“不要聽那些人說的話,你是天下第一等的女子,如月光皎潔,沒有人比得上你。”

雲紗怔住。

他就是為了說這些話,所以連夜趕來的嗎?

她撫了撫他的背。

“沒關系,我不在意。”

“我很在意,我在意的不得了。”

楊白羽的聲音存了顫抖的哭意,“雲紗,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做什麽傻事,我害怕得要命。”

“怎麽會呢?”

雲紗松開他,替他換下冰涼的袍子,給他披了毯子,又請春草送來熱水替他浸手,“我不是這樣的人,你忘了,我可是仙女,從別的地方來的,向王暉表白什麽的,可不是我做的,我不會因此有什麽心理負擔的,我強大的不得了。”

楊白羽任她做這些,只是望著她。

他低聲道:“雲紗,你嫁給我吧,只要你嫁給我,那些話就可以不用管了。”

“楊白羽。”

雲紗認真望著他,“你要知道,你現在娶我,我這樣的爛名聲,你就是賭上了你的前途,你這個最年輕的狀元郎光明璀璨的前途。”

“我不要這些,對我來說,沒有你什麽都沒有意義。”

雲紗輕柔地替他將手擦幹,自己也去簡單洗漱了番。

春草煮了粥,送了進來。

雲紗柔聲道:“不要意氣用事,我就在這裏,並不會消失,你不在意的那些,我須替你在意,因為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不會為了你放棄我的全部,我也不願你這樣做。”

楊白羽眼眶紅紅的。

“雲紗,我要怎樣才能讓你明白,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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