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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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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今年的鄉試揭榜時,京城下起了第一場雪。

楊白羽裹著厚厚的鬥篷,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來。

腿上針紮般的疼痛讓他的步子有些踉蹌,臉上也沒什麽血色,但他盡量走得穩健。

楊老爺楊夫人和楊月華幾乎是同一時間擁了上去。

楊老爺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怎麽樣?”

楊夫人心疼地擦拭兒子額上的冷汗。

“先別著急說,咱們先回去。”

楊老爺忙道:“欸呀,都能走能站了,說句話的時間還是……”

後半句話被楊夫人的眼神截了回去。

只好訕笑:“夫人說得對,小羽啊,考得怎麽樣都無所謂,不行咱明年再來。”

楊月華挽住弟弟的手臂,輕輕笑了下:“爹不用問,必是考中了。”

楊老爺驚喜地叫出聲:“真的?!多少名?咱們楊家也出個舉人了?!”

楊夫人按捺住激動,用袍子裹著楊白羽上了回程馬車,又派人急忙去通知在酒樓忙得脫不開身的大兒子楊清辰準備擺宴事宜。

楊白羽在馬車上始終閉眼假寐,一言未發,家人只當他累了,也未出聲打擾他。

回家之後他徑直回了房,迫不及待地坐在書桌前寫了一封去良州的信。

心緒百轉卻難成字。

屢次提筆,廢紙十數張,不過寫成幾行。

他在信上落了款,小心翼翼地用信封裝好,又在信封中放入了一枚紅色的香葉。

直到信封完全封好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才松弛了下來。

少年聞著墨香,伏於桌前,想著收信人將有的表情,不禁輕揚起了唇角。

窗外飄落的雪簌簌落下,倒映在少年墨色眸子上,好似白梅落入古井,幽然且悠然。

——

良州,雲家。

正在操辦一場婚禮。

滿眼的紅色,映著狂風漫卷的鵝毛大雪,格外令人驚艷。

雲紗站在門口,望著接雲影的花轎遠去,想著她成親前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不禁有些感慨。

從天方島回來之後沒多久,就是雲影的婚期。

她聽張姨娘說,柳姨娘哭了好幾次,不願意女兒嫁到陳州去,但雲海是說一不二的,即便面對柳姨娘的眼淚,也不為所動。

她曾順口問過雲澤一次:“她不願意,為什麽一定要她嫁過去呢?”

雲澤不太在意地說道:“女子大了自然是要嫁人的,雙親定下就成,難不成要她自己挑?”

“不能自己挑嗎?”

雲澤嗤笑:“那天底下的女子怕都想挑皇上,進宮當娘娘呢。”

他見雲紗不說話,又道:“小四,你跟她們不一樣,你已經嫁過人了,等明年開春三妹妹的親事辦完,你若想再嫁,父親說可以讓你自己挑,不過……”

他聳了聳肩:“良州內怕是沒有什麽人選。”

雲紗不語。

良州城內雖然很多人並不知道她曾經嫁到楊家又和離過,但真到議親那一步,也是瞞不住的。

這個朝代,和離再嫁是律法賦予的正當權利,但架不住人喜歡自己戴上有色眼鏡。

她道:“再說吧,上次在天方島發現的稻種還沒開始試種,我自己這些事都無暇顧及。”

“也是,這樣,等過了年,你將戶口從楊家遷回雲家吧,反正現在他們家人都遷走了。”

雲紗不打算說實話,只隨口應了聲。

“再說吧。”

收到來自京城的那封信時,年已經過完了。

雲紗今年是將春草和小狼接到雲家宅子過的年。

今年雪下得格外大,聽說山裏的狼和野豬下來了,再住在那小院著實不安全,何況離著村子還有些距離,雪一大,田間小路就沒了,進出都難。

不知是天意還是巧合,就在她打算離開雲家回小院的前夕,她收到了這封送到雲氏米行給她的信。

米行掌櫃見信封來自京城且未署名,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趕緊差人給雲紗送了過去。

雲紗拿到信的那一刻就了然一笑。

雖未署名,但她認得出楊白羽的字。

他的字非常好看,是她過目不忘的那種。

她將信封小心拆開,抽出信紙時,掉出了一片被壓得平整的香葉,紅得十分均勻,還帶著淡淡的墨香,有種別樣的精致。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山川皆赤色,別與良州。

故人遠道,遙贈一縷秋。

——今科解元,楊白羽。”

還特意寫了三個阿拉伯數字“8”,這是雲紗教他的“電話號碼”,也是他們曾經的暗號。

雲紗反覆讀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才忍不住歡呼了聲,抱住腳邊的小狼一頓揉搓,激動不已:“天吶,楊白羽考了第一名!”

-

冬去春來,陽光和煦。

京城格外熱鬧。

梁程被父親訓完,垂頭喪氣地走出家門,剛出去便一掃愁容,心情大好地溜出去喝酒了。

他一次中進士,自然得意。

雖是最後一名,也不算辜負他苦學兩年多的時光。

但他還沒進花樓就被一人捉住了後領。

“梁程,膽子越發大了,現在大白天地就敢往這裏鉆?”

梁程剛驚的心放了一半,轉身沖來人笑道:“楊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在這裏,怎麽抓你呢?”

梁程嬉皮笑臉:“楊大哥,你小心我告訴嫂子,不過除非你不告訴我爹,再給我二十兩銀子當零花錢,我就不說。”

頭被敲了下,楊清辰道:“這趁機敲詐的本事真不該去官場屈才啊,你應該跟你爹去做生意才對。”

“我一算賬就頭疼,做不了生意。”

“心情這麽好,看來是揭榜了?”

“對啊,後四十位已經揭榜了,前十名明日才揭,小生不才,一次就中。”

“那你得意什麽?”

楊清辰笑道,“豈不是又落在我們家小羽後頭了?”

“楊大哥,不是我說,自古以來這解元落榜的也不在少數,縣試鄉試院試完全考得不是一套東西,短短時間是記不完的。”

梁程道,“楊大哥,要是楊白羽落榜了,你勸他不要太傷心,輸給我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去你的,少烏鴉嘴。”

楊清辰提溜著梁程的衣領楞是給他拽離了花樓,進了對面那條街的春熙樓,然後對小廝吩咐了句什麽,小廝點頭往後廚去。

梁程坐不住,被楊清辰強按住肩膀。

“我勸你還是安穩點,在吏部下發通知前,考中並不代表能做官。”

梁程喊道:“楊大哥,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我之前答應了花樓的……”

“臭小子!”

有人一巴掌推在他後腦勺上,“又去喝花酒了?答應誰了?”

梁程當即僵直,瞬間乖巧了下來,訕訕:“哥……”

來人約三十,方臉濃眉,身材較為魁梧,正是梁程的兄長,梁回。

梁回與楊清辰對視了眼,楊清辰點了下頭,沒多久後廚端來好幾道菜,紛紛擺上了桌子。

酒樓的房間裏瞬間就飄滿了飯菜的香味。

梁程“哇”了一聲。

“全是辣椒炒的?”

梁回意外:“你在哪吃的?”

“良州啊,這不是楊白羽的小娘子種的辣椒嗎?她賣給春熙樓了嗎?”梁程驚訝之餘還有些興奮,“正好,小爺在良州就吃了一次,早饞的不行了。”

“辣椒也是她?”

這回輪到楊清辰意外,陽璃果他們經過一番波折不易,總算是成功在京城郊外種了幾畝地了,趁著這波新春科考,很多人湧入京城之際,一炮打響了春熙樓和惠源樓在京城的名氣,連獨攬陽璃果的嵊樓都震驚不已。

而且春熙樓和惠源樓的陽璃果相比嵊樓的,更大更紅,口感更好,做法大膽且多樣,甚至不限量供應。

這讓嵊樓震驚之餘還有些措手不及,暗中找來了幾次,要跟楊文梁集等談一談,甚至借助背後官場的勢力施壓。

但趕上科考,嵊樓也不敢有多大動作,再加上泗州閣嗅到了商機暗中相助,反而幫助春熙樓和惠源樓在京城徹底站穩了腳跟。

條件是,春熙樓的陽璃果要向泗州閣供應。

楊家答應了,因為他們有了新的籌碼——辣椒。

這甚至不僅僅是一道新奇的菜品,這還是主調味料,他們甚至預想過,這將會在京城掀起多麽大的浪潮。

梁回難以置信:“這雲紗到底是何許人物,雲家又是哪來的這些新奇蔬菜?”

梁程邊吃邊道:“據我判斷,應該跟雲家是沒什麽關系的,雲紗跟他們家人關系都不怎麽樣。”

梁回想起什麽,意味深長地看了楊清辰一眼,笑道:“楊老弟,聽說她和你家小弟和離了。”

楊清辰挑了下眉。

梁回視線一轉,落在大快朵頤的梁程身上。

“臭小子,你都考上了,也是時候考慮成家的事了吧?”

梁程動作一僵。

“哥,你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梁回高聲笑了幾聲,盯得梁程發毛。

“我覺得行,你雖平日沒個正經,家境卻算不錯,模樣也堪入眼,如今又有功名在身,去良州一趟,又跟那雲紗姑娘成了相識,現在她和離待嫁,我看你可以試試。”

梁程猛地站起來,連連搖頭:“哥,你饒了我吧,那是楊白羽喜歡的人!跟我有什麽關系?”

楊清辰聽著有些不明所以,他只對這樁荒唐婚事略有耳聞,其他細節一慨不知,平時又與小羽甚少交流,所以不知真相。

便問:“小羽既喜歡,為何要和離呢?”

梁程哼道:“她喜歡上別人了唄。”

梁回楞了楞:“啊?誰啊?”

“穎昌府知府之子,天天圍著雲紗身邊獻慇勤,八成這會兒兩人都好上了呢,哥,你還是少想這些不靠譜的。”

梁回不以為意。

“這算什麽?好女百家求嘛,既然這麽好的人家都欣賞她,說明她是個好姑娘,那更值得求娶了,不過你小子配不上人家,還是算了。”

梁程:“……”

楊清辰嘖了聲。

“若是如此,我定要回去問問小羽了。”

梁回:“都和離了有什麽好問的?說明人家眼光高,也沒看上你家小弟唄。”

“那可不一定,現在小羽雙腿已經恢覆得很好了,若加這次金榜題名,這選擇的權力怕是又到了楊家手中。”

梁回撇嘴坐下來,看了眼對面繼續吃的梁程,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罵道:“你成天除了吃和喝花酒,還能幹點什麽?”

“我都考中了。”

梁程委屈著放著筷子,“怎麽還罵我啊?”

“你什麽時候正經成家,才什麽時候不討罵。”

-

京城作為都城,是本朝最繁盛之地。

良州與之一比,如螢火與皓月。

京城的十二道城門也是修建地寬敞高大,可同時容納四輛馬車穿過,平日只開四道門,每逢節日,便大開六至八道城門。

因為沒有宵禁,所以無論白日黑夜,出入的人流量都十分巨大。

雲紗跳下馬車,站在城門外時,已經黃昏時分了。

春草從瞧見京城巨大的輪廓開始,就一路驚嘆,直到站在了巨大的城門之下,更是驚嘆地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就是京城啊。”雲紗道。

林喬將馬兒的韁繩交給侍從,笑著走過來:“雲娘子,你好像真和別人不一樣。”

“怎麽?”

“別人第一次進京,都會驚嘆京都繁華盛大,你卻好似司空見慣一般。”

確實司空見慣了,雲紗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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