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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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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雲紗過了一個月左右十分平靜的日子,這些天裏,無論是林喬還是雲家的人都沒來找她。

她樂得清靜,日日逮著王娟兒和王辰樂在小院裏認字。

不過王娟兒實在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反倒是跟著春草算數很有熱情,雲紗便讓春草也做了小老師,將那些王娟兒口中的“小蟲子一樣”的阿拉伯數字教給她。

對於王辰樂這邊,雲紗實則也不過教他認些字,因為她自己也不會那些四書五經,且也寫不出一手好字來。

但王辰樂是有些天賦的,字記得很快,能把村裏人的名字都寫出來,還寫得很工整。

而樂樂嬸對於王辰樂的這些進步本來的態度是無所謂,因為王辰樂算是來這裏做工的,學什麽最後還是要去鐵匠鋪子打鐵。

後來幾次,她到小院來坐著,聽雲紗說和王辰樂說那些歷史故事,心裏便有了另外的計較。

不知她在心裏計較了多久,最終和男人商量了,說拿今年賣稻子的錢湊一湊,讓王辰樂去鎮上的私塾試試,萬一真考個秀才,那以後當個教書先生肯定比鐵匠掙得多。

於是他們一合計就挑了個日子,來到小院,還拎著一些自己家腌制的小菜和新包的餃子做禮。

樂樂嬸說決定送王辰樂去私塾讀書,以後能不能就不來這裏做工了。

至於租田的錢,能不能寬限一下,明年賣完稻子再給。

雲紗留下了她送來的小菜和餃子,也答應了這個要求。

於是王辰樂很是不舍的收拾收拾回家了,臨走時他高興道:“雲紗姐,我肯定在私塾好好學,以後考個功名當個官讓你過上好日子。”

雲紗忍不住笑了。

“你讓我過上什麽好日子,這話你應該跟你爹娘說啊。”

“我爹娘自然是要過上好日子的,但我要單給你說一遍嘛,你教我認字,對我這麽好,說是讓我在你這裏幫工,但我也沒出什麽力氣,反倒一直吃春草做的好吃的,怪不好意思的。”

他說著撓撓頭,羞澀的笑。

王娟兒努努嘴。

“你還是先考上再說吧,大話誰不會說啊。”

春草道:“樂樂哥,我相信你肯定行!”

“謝謝春草!”

王辰樂咧嘴一笑,轉身走了。

小院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雲紗和兩個小姑娘在這裏。

收獲的T026號秈稻已經在一月前就被雲家的人運走了,好在雲紗已經留了足夠的稻種。

至於她和雲澤的那個賭約,雖然沒有每畝田都是二百斤以上,但那三畝田做到了,所以她算是贏了。

雲澤也沒有耍賴,在那些張姨娘給她的田契上重新簽了字,這二十畝田以後徹底屬於她了。

想到這點,她心情暢快了許多。

-

秋雨過後,氣溫降了一段時間,又開始回溫,但始終回不到原先的溫度,冬天幾乎已經臨近。

她閑著沒事,便時常沿著田埂散步,小狼搖著尾巴跟在她後面。

剩下的時間她便留在實驗室,將這些試種的所有全部記錄整理了下來,歸在原先的T026號秈稻文件一起。

有時候她在查閱實驗室保存的那些浩如煙海的實驗數據時,會感到挫敗。

按照這個稻種的優良性,若在現代種出來,畝產不會低於五百斤,還是沒有特殊培育的情況下,在她手下卻不到兩百斤。

經過這一次試驗性種植,她可以確定這個稻種是個成熟的稻種,完全可以推廣種植的那種,但在這裏,她根本沒有推廣的念頭,她覺得自己還挺丟人的。

所以對於雲家把這些稻種留作自用的做法,其實也沒那麽生氣。

不過這只是她的想法,林喬卻不這麽想。

這天她帶著小狼從田間回到小院,看見門口的熟悉身影有些意外。

這是自從稻子收完之後,她頭一次見林喬。

“雲娘子。”

林喬嘴角含笑,拱手跟她行了個禮。

雲紗回禮笑道:“林公子,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本來是想早些拜訪的,不過有些事耽擱了。”

林喬說,“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那位大人嗎?”

大人?

雲紗反應了一下才想起,林喬之前說襄陽唐州有位戶部的京官在辦事。

這事過去了這麽久,他不說她都忘了。

“記得。”她點頭。

“所以,雲娘子不知可否與我同行一趟?”

“我?”

雲紗有些怔,“我去跟你見那位大人嗎?”

“正是,那位大人前不久才結束公事,但也沒時間到良州來,你若願意,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去見一見那位大人,畢竟在水稻農桑一事上,你的經驗實在超出我許多。”

林喬語氣誠懇,“且這次二季稻的成功雖在整個良州或者說穎昌府都傳開了,但消息若不能上達天聽亦是無用的,不能大面積種植,便無法對糧事起到什麽大作用,可是口說無憑,這不過你我二人的小小實驗罷了,我自認無法對此次稻子的了解遠不如你,你若與我一起,我有信心讓那位大人相信這個奇跡,甚至未來更大的奇跡。”

雲紗沈默片刻,忽然問:“林公子,你能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嗎?”

林喬停頓片刻,緩聲道:“在下不算官身,只是掛個閑職,日常無須供職,心思全在這些五谷農桑之上,不過家父乃穎昌府知府,我算是沾了他的光。”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時候搖頭笑了笑,又道:“雲娘子,實在抱歉,我沒在一開始向你坦白,希望你不要介意。”

雲紗確實有些驚訝。

那位林先生的身份她隱隱有猜測,但沒想到這麽高,而林喬的身份她更沒有猜對了。

林喬解釋:“戶部下面有個司農處,這個機構都算是閑職,雖一樣拿俸祿,但沒有實權,只管農事,負責征收田稅,掌控糧價等等,推廣百姓種植相關之事也歸他們管,後來我父親向朝廷上書,申請在穎昌府也建一個司農處,鑒於穎昌府是糧收大府,朝廷便同意了這個請求,但——”

他頓了下,露出苦笑:“但司農處本就算個閑散的部門,分處又能正規到哪裏去,穎昌府雖設立了司農處,卻無人應職,所以目前只有我一個人,這也是我一開始沒有向你直接介紹身份的原因之一,只因實難說清各中曲折。”

雲紗抿了抿嘴,不知該作何表情。

一個人的部門,確實……

挺無力的。

看來朝廷對於農事只有態度,卻無力度,當然也有可能是,當官的人完全不懂種田,而種田的人又沒什麽可能當官。

這樣看來,林喬身為知府之子,妥妥的官二代,還真挺特別的。

“好。”

她道。

“什麽?”林喬怔了下。

雲紗道:“我說,我跟你一起去見那位大人。”

她也想試試,稻子還有沒有更多的可能。

-

因為這次走得比較匆忙,所以她沒讓春草跟著,只讓她留下來照顧小院和小狼。

她則拿著她的筆記本跟著林喬先坐馬車到了良州,再出城經過陳州,蔡州,然後棄車坐船到了襄陽府,一路奔波,路上幾乎沒怎麽停下來歇息,終於抵達了唐州。

路上足足花去了四天半的時間。

因為那位大人不能在唐州停留太久,他需要趕回京城述職。

又是坐馬車又是坐船,雲紗坐得暈頭轉向的,好在她身體還不錯,抵達目的地之後,歇息了一晚就好了。

第二日一早,她跟著林喬在一家酒樓的包間裏,拜見了這位戶部的大人。

這位大人姓黎,名盛,四十出頭,具體在戶部任什麽職位雲紗不知,但為人看著挺和藹,只是雲紗察覺出他表面風度下的一絲不耐。

大約對方並沒有將眼前的兩個年輕人放在眼裏,也不覺得雲紗就算種出了畝產兩百斤的二季稻又能改變什麽。

所以他的態度有些隨意。

雲紗還記得他仔細看了林喬帶去的種子之後,只是輕笑一聲,說:“我這次從天方島那邊經過,他們那邊不但也種出了二季稻,甚至畝產已經穩定達到了二百斤以上,但這又有什麽用?最南方的稻子無法在北方種出來,就像你的稻子,雖然看著還成,可穎昌府的氣候條件本就適合稻子生長,你若再往北一些去種,便長不出來了,而且尋常的稻農也無法像你們這樣伺候稻子,再加上各種病害、蝗蟲、旱災、水災等等,這麽一點產量的增長,實則改變不了什麽。”

說罷他還補充了一句。

“當然,如你們這般熱心農桑的年輕人,我還是很欣賞的,林喬,你父親與我還有些交情呢,他挺不錯,你可以向他多學學。”

林喬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這位黎大人的眼神很少在雲紗身上停留,僅有的幾次對視雲紗也未察覺出他的欣賞,即便林喬幾次主動提及她,也會被他岔開話題。

彼時雲紗頭腦一熱,上前一步高聲道:“若是畝產提高到了五百斤,還會什麽都改變不了嗎?”

房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第一次,這位京城戶部的黎大人將眼神正視了過來。

“你說什麽,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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