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關燈
第73章 第 73 章

雲紗說得很輕很輕,輕到話語散在夜色裏,完全被雷聲淹沒。

楊白羽不知聽沒聽見,他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中,大約睡著了。

雲紗發了很長時間的呆,想很多事情,她發現她總是控制不住地給自己徒添煩惱。

雷聲,雨聲,風聲,化作白噪音,讓並不安靜的夜反而呈現另一種靜謐。

楊白羽的呼吸聲在她耳邊逐漸均勻,平和。

她內心的焦慮也逐漸平靜下來。

她有時候會在睡不著的時候審視自己的內心,從前世最早的記憶開始,像是播放默片。

她怕她來這裏久了,便忘了來路。

其實有時候,她從夢中醒來,總會有一瞬間的神思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兩世的記憶會在夢中錯亂,交融,以至於她醒來時,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是古代的雲紗擁有了現代的記憶,還是現代的雲紗來到了古代。

於是想到感情,她總要逃避。

感情是束縛住人的東西,在她的心沒有完全安定下來時,她不敢入塵網。

-

翌日一早,雨早停了,太陽火辣辣地掛在天上,很快就蒸發了地上殘餘的水分。

若非院子裏新翻的地水分充足,雲紗還以為昨晚那場雨是幻覺。

她趁著沒人將辣椒取出來都擱在後院,帶著實驗室新鮮的泥土。

喊春草過來幫忙搬到院子裏時,春草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雲紗稀奇:“怎麽了?”

春草忍不住了,小聲問:“姑娘,你昨晚是去了公子房裏嗎?”

雲紗一怔,旋即笑道:“是雖是,你可別多想,楊白羽怕打雷,我去陪陪他。”

她還以為春草要問辣椒是怎麽來的呢,不過春草記著雲紗之前的囑咐,對於這樣的事,她半點不問,也不好奇。

“姑娘,公子又不是小孩子了,打雷還要你陪啊,我看是姑娘心裏心疼公子,一直記掛著他,所以才要去陪的。”

“不是小孩也可以怕打雷啊。”

“我也怕打雷,姑娘怎麽不陪我呢。”

“打雷都沒能把你吵醒,耳朵一捂就又睡著了,需要我陪嗎?”

春草道:“我半夜想喝水,見姑娘不在,還出去找了呢,後來見公子屋裏亮著燈,我才想著姑娘在裏面,就回去睡了,不過姑娘,你怎麽又回來了呢?”

“我回來睡覺啊。”雲紗點點她額頭,“拜托啦春草,你在想什麽呢。”

一畦地辣椒移栽了半畦,就有兩個官兵上門來。

“誰是雲紗?”官兵高聲喊道。

雲紗皺眉:“我就是。”

“有人報官,指控你逼死人,我們特意來帶你去府衙,收拾一下,跟我們走吧。”

“什麽?”

春草臉色大變,攔在雲紗面前:“你們血口噴人胡說八道!”

官兵:“到底有沒有回府衙再說,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雲紗怒聲:“沒有證據就可以亂抓人嗎?”

“誰說沒有證據,一個村子都是人證,趙大人特意派我們來調查了,嚴師爺說人證足夠多就是民意,民意就是天意,可不是無緣無故就抓人的。”

雲紗心一沈,原來利用輿論還可以當作抓人的證據,難道王大貴他們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閑話少說了,趕緊收拾一下隨我們回府衙一趟,這大老遠的,再晚點就進不去城了。”

春草被雲紗攔在了家裏。

她低聲囑咐:“你跟我去沒用,留下來照應,沒證據的事不能僅憑輿論斷案。”

她不信縣大人會無緣無故的偏幫王大貴一家,若說賄賂,她更有錢,她特意拿了一百兩銀票在身上,以防這種情況。

春草擡袖擦拭眼眶:“公子怎麽辦?”

雲紗皺了皺眉:“我去說”。

可她還沒開口,楊白羽就道:“我不走,你把夏鳴帶著,若有情況,讓他去我家找人幫忙。”

他坐在榻上,握著書卷,眼尾紅紅的。

陽光透過窗欞從側面打過來,照在他身上,仿佛為純白的雕塑鍍了一層金色。

雲紗在他澄澈的黑色眸子裏望見了自己略顯無措的神情。

她坐到他旁邊:“沒關系的,別擔心。”

她輕聲說:“其實我是想要讓你回去的,不過我想想也不放心,你便留在這裏吧,最好讓秋冬把梁程叫過來,他雖不靠譜,卻還頂用。”

“雲紗,我送你的玉墜還在嗎?”

“在,怎麽?”

“把它帶著。”

雲紗怔了怔,聽到門外官兵已在催促,她趕緊進屋將那墜子翻找出來隨時攜帶,其餘的話還來不及問,就匆匆被喚出了門。

二位官兵來時走路,回程租了個牛車,錢卻算在雲紗頭上。

雲紗心下生氣,只盡力克制住了。

牛車無遮,這一路路過村子和農田時,米南村有許多人都瞧見了,一傳十十傳百,不知傳成了什麽樣。

她試圖在路上打聽一些更詳細的信息,可兩位官兵並不會理會她,反而言語輕薄無狀,雲紗只得藉故身體不適,縮在牛車一角閉目休息,聽著他二位閑聊。

或許是當著雲紗的面,他們沒聊什麽關於案件的事,都是一些喝酒吹牛的家常瑣事。

抵達縣衙時,已日頭偏西。

雲紗以為會見到趙縣丞,誰知根本無人接待她。

那兩位官兵將她送到之後就下值了,縣衙裏空蕩蕩的,只有堂屋墜著兩個不怎麽亮的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雲紗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正猶豫能不能試試離開縣衙時,忽然來了人。

眼前人身形中等,逆著光而站,叫人看不真切,只覺略有些眼熟。

“誰?”

雲紗立刻站起來,問道。

“不認識我了?”

嚴承秋往前走了兩步,眼神怨恨地落在她身上。

雲紗心裏一顫。

嚴承秋?……

“騙我是吧?坑了我八十六兩銀子,害得我吃官司,名聲盡毀,你真是好惡毒啊,都說最毒不過婦人心,果然就是你這般的蛇蠍!”

嚴承秋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才多少日子不見,不會把我忘了吧?”

雲紗心底厭惡,偏頭後退,甩開他的手。

“嚴公子請自重。”

“自重?”

嚴承秋冷笑,“那我自重給你看看。”

雲紗慌張繞著桌子跑開:“你要做什麽?!”

她試圖跑出縣衙,可剛跨出大堂,就聽見縣衙大門關上並落鎖的聲音。

守門的衙役從黑暗中出來:“小嚴兄弟,師爺今天沒來?”

“我爹有事,今天我替他值班。”

衙役掃了眼雲紗,心領神會地笑了聲:“既然有人犯,那肯定往地牢裏丟啊。”

他從懷裏掏出把鑰匙扔給他:“給你,明兒還我吧。”

雲紗三兩步沖上去抓住他,疾言厲色:“這位官差,嚴承秋並不屬於衙署內人,怎可摻手衙內事務?我要見縣丞大人!”

衙役抽掉袖子:“縣丞大人明日才來,今兒已下值了,你有冤情明日再訴吧。”

說罷他背著雙手到後堂休息去了。

雲紗沒再說話,心沈到谷底。

下一刻就聽嚴承秋譏笑:“你繼續說啊,你不是很能說嗎?巧舌如簧,這次怎麽就沒騙到別人幫你呢?”

雲紗靠著廊柱盯著他,放輕了聲音。

“嚴公子,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麽,我不記得我們有仇。”

“還裝!”

嚴承秋一把伸手抓住她的頭發,拽得生疼,扯得雲紗朝他懷裏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還在裝模作樣,難道真以為我喜歡你這張臉,就繼續被你騙?我倒是想問你,你既然跟我沒仇,為何要設計害我?”

“你放手放手放手……”

雲紗抓住頭發,因疼痛臉色漲紅,“有話我都告訴你就是,你不是讀書人嗎?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你算什麽君子?”

“哼,君子值幾個錢?這裏又沒人看見,裝什麽偽君子呢。”

嚴承秋松開她的頭發,用力抓住她的手臂,連拉帶拽地將她扔進了地牢。

陰暗,潮濕,悶熱,腐臭。

這是雲紗的第一感受,汙濁的空氣被她吸進肺裏,連空蕩蕩的胃都在翻湧。

她被粗暴地推在地上,身下的幹草有些黏膩的惡心感,她撐著地面打算站起來,卻驚醒了幹草下蟄伏的蟑螂,一下爬上她的手背,嚇得她尖叫一聲,將手上的蟑螂甩了出去。

舊州衙的地牢關的都是些市井流氓,地痞無賴,好色之徒,這些人或打架鬥毆,或搶劫盜竊,或調戲良女,家裏有人有錢的,早拿錢接出去了,剩下些沒人又沒錢的無賴,每日在地牢裏吃些白食,有些已瘦到脫相了,眼眶裏墜著黑色的眼珠,看起來很嚇人。

此刻聽到年輕女人的叫喊聲,都一股腦趴在牢門上看熱鬧。

口哨聲,嘿笑聲,還有些汙言穢語,齊齊湧了出來,讓著昏暗的地牢仿佛化作了惡鬼咆哮的地獄。

雲紗頭暈目眩,感到大腦充血,只得靠坐在牢門邊上。

“嚴承秋……我不是犯人,你也不是衙門中人,你無權關我。”

嚴承秋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你還真幼稚……”

他跨進牢門之內,欲伸手撥雲紗的衣服,雲紗打了個冷顫,立刻驚醒,猛地站起來後退到墻邊。

“嚴承秋!我雲家在良州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與州府大人也是有交情的!你可不要找死!”

牢內聒噪更甚。

嚴承秋暴躁地踹了一下牢門。

砰——

“都他娘給我安靜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