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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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冬季霧氣最易蔓延。早起,德海街道被一層厚厚的晨霧籠罩著,整個城市就像被包裹在一塊巨大的白色絨布中。

寒風凜冽,還沒暗下去的街燈在霧裏若隱若現,散發著微弱的燈光。

行人腳步匆匆,大多用圍巾和帽子將臉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雙掛著黑眼圈滿是困倦的眼睛。偶爾,遇上紅燈的人會停下腳步,對雙手不停哈氣,揉搓,企圖讓麻木的雙手恢覆些溫度。

孟寒州就是行人中的一員。他難得早起,順道去給楚秋寒買早餐。哪兒知道這溫度一天比一天低,隨便套了條薄款羽絨服,差點沒給他凍死,濕冷刺骨的寒風直往衣服裏灌,害的他連打三個噴嚏。

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地面上如螞蟻般大小的行人。

秦櫟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清晰的傳出來:“老大,那幾個人心裏各懷鬼胎,還聚眾鬧事,您為什麽還留著他們?”

男人手邊擺放著一杯助理剛端來的熱咖啡,他象征性吹了吹,抿了口,溫度剛好。

“你聽過頭狼效應嗎?狼喜歡集體出動,所以狼群中必然有個首腦,它是狼群的核心。刀疤就是他們中的頭狼。只要刀疤在,這些人就不敢囂張,假如真有人想要逆反,不用我出手,頭狼就會處理幹凈。”

對面沈默了好一會兒:“所以這次的行動您知道?是清除計劃?”

“嗯。”男人放下杯子,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失去控制的刀比廢鐵還不如,一不小心就會劃傷自己。只有徹底讓他們出局,才最保險。”

“我懂了。”

掛斷電話,男人取出電話卡,藏進抽屜不起眼的小盒子裏,起身離開窗邊,出了辦公室。

“孟隊,按照你的要求,全部恢覆了,這個文件夾是上周六一整天梁明拍攝到的畫面,有幾張很模糊,看得出是他拍攝的時候就故意動了手腳,模糊了細節。”技術科小張說。

孟寒州大致瀏覽了一遍,拍了拍他的背。

“這些足夠了,辛苦了。”

孟寒州叉腰站在重案組工位上環視了一圈,“這都反了天了?人呢?上班時間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怎麽,你們沈副隊帶頭翹班?”

小警員都縮在座位上面面相覷。

有個膽大的突然出聲:“沈副隊剛才被隔壁叫走了,說是有人鬥毆出了人命,還挺嚴重的,楚法醫也跟著去了。”

孟寒州偏過頭,不甚理解:“怎麽著現在什麽事兒都想著重案組了是吧?年底沖破案率呢?”他揉揉眉心:“那韓爽呢?他也跟著去了?”

說韓爽韓爽到。

他沒搞清楚狀況,只知道氛圍不大對勁,“孟隊,你找我?”

孟寒州斜睨了他一眼:“你跑哪兒去了?”

“剛去送了份卷宗。”

孟寒州一時沒話說,無奈的嘆了口氣,“技術科把照片就都恢覆了,找幾個人過來一起看。”

“哦,好。”

孟寒州打開一份文件夾,裏面還藏著大大小小五十幾份文件夾。

全部大概有幾萬張照片,體量很大。

“太早的不用看了,重點放在這個月。別走馬觀花,都給我認真看,放大一點一點看仔細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就算是一點很小的細節都給我標出來,真相往往就藏在這些細節裏。”

上周六白天梁明在上課,只有晚上偷偷跟蹤了江崎一段時間,所以照片不算多,孟寒州和韓爽看了一個半小時,也就看完了。

沒什麽特別的。

等梁明下課趕到江崎寫生的地方,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冬天天黑的早,按照照片裏的時間顯示,五點半江崎就收拾好了畫材準備離開。

韓爽:“這張是江崎去河邊打水洗筆。”

孟寒州:“等等。他蹲在地上,被擋住的那一側……放大。”

“對,就是這裏。”

韓爽皺眉:“有點眼熟。”

孟寒州從手機裏調出撈出的娃娃照片,舉起手機,把兩張圖放在一起對比。

“這塊衣角,像不像娃娃身上的衣服?”

“好像就是!”韓爽突然激動起來,他又往後翻了好幾張。

梁明大概是躲在哪個草叢拍的,角度單一,而且畫面前被雜草遮擋了一大片。

“孟隊,這張稍微清晰一點。”韓爽不停放大,“這裏江崎位置變了,這一塊紅色的部分也符合娃娃身上的衣服顏色。”

“再看看。娃娃不可能憑空出現在河邊。江崎想要把它帶過來一定有過程。”

後面幾張天逐漸變暗,畢竟是偷拍,也不可能帶上打光設備,所以原本就模糊的照片更加看不清細節了。

“江崎那天是怎麽去的郊外?開車?”

韓爽:“他沒有買車。”

“如果是打車,那他一定不可能把屍體千裏迢迢搬到水庫,太容易暴露。除非,死者一開始就是在水庫遇害的。”

“可如果他在水庫拋屍,娃娃怎麽會漂的這麽遠?”韓爽楞了楞,猜測到:“江崎會不會有同夥?”

孟寒州:“梁明不算聰明,但再蠢也不可能不知道警方可以覆原他刪除的照片。所以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是真的以為江崎沒問題。只是一個娃娃,確實很難聯想到裏面裝的是屍體,因此他不做阻攔就主動把硬盤交到了我們手上。第二種,江崎知道梁明跟蹤他,於是利用他幫忙拋屍。而梁明果斷交出硬盤也是因為他自信,知道沒有拍到江崎的作案過程,所以交不交到我們手上都無所謂。至於娃娃的細節,也是無意之中拍到的,他根本沒註意。”

韓爽:“要是第一種,梁明就算協助破案,如果是第二種,他就是協同作案,這兩個性質可完全不一樣。”

孟寒州點頭,“梁明現在不可能松口。有了這些照片,江崎那兒倒是可以試一試。”

江崎家樓下蹲守了好幾名重案組的警員,孟寒州傳喚他不到半小時,他就被帶到了警局。

孟寒州勾了勾嘴角:“江崎,又見面了。”

江崎漠然的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從被捕到現在,都沒有露出一絲多餘的表情。

孟寒州瞇瞇眼,好奇的問:“我該叫你江崎呢,還是江尋?”

他緩緩擡頭,露出一抹幽幽的笑意,“警官,你想讓誰來回答,就叫誰的名字。”

“那好。江崎,在聊案子之前,我們先來聊聊你。”

江崎眉毛稍稍擡起:“我有什麽好聊的?”

“關於你的哥哥,以及愛人,沒什麽可說的?”

江崎臉部微微抽動,很快就掩飾過去,“你們去見過我爸媽了?只有他們知道我和江尋的感情。”

“見了。不止你爸媽,還有於亮。”

明明只是幾年沒聯系的朋友,江崎卻恍惚間覺得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我沒什麽好說的,雙重人格只是世人給我們貼的所謂標簽而已。”他皺眉,認真的說:“不好聽,我不喜歡。”

“古希臘神話故事裏的美少年納西塞斯顧影自憐,最終跳湖去擁抱自己的‘愛人’,溺死於水中。世人都笑他,可我只笑世人。沒人理解的愛,卻是真是存在的,看不破的只是被困在狹隘認知裏的人類。人不總是這樣嗎,無法接受自己認知以外的事情,膽小、迂腐又狹隘。”

孟寒州:“這就是你虐殺三名小孩兒的理由?因為什麽?他們嘲笑你?還是你覺得人類迂腐,順便拿他們開刀?”

“警官,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虐殺,什麽三名小孩兒,麻煩你說明白點兒。”江崎冷漠的說。

孟寒州把手裏的照片丟給他。“這是我們打撈上來的娃娃,裏面就藏著三名死者的屍體碎片。看看這個娃娃,眼熟嗎?”

江崎嗤笑了聲,“不好意思,沒見過。”

“那你再看看這張照片。”孟寒州又拿出兩張放在他面前,“怕你看不清,我還特意放大了點。”

江崎抿著嘴,飛快的掃了一眼。

“只是一塊布料,能說明得了什麽?”

“嘶,江崎,我以為你是聰明人,沒想到你和其他罪犯一樣,很蠢。”孟寒州故作無奈的聳肩,“我現在是給你機會闡述。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把三名孩子藏在了水庫附近。我已經派人大規模去查了,你說能不能查到他們的血跡和你的痕跡呢?可惜,要是警方先找到,你就沒有自首從輕處罰的機會了。”

“那你就去查,我無所謂。”江崎靠在椅背上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你還挺自信。那行,我們靜候結果。”孟寒州把紙杯裏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哦對了,我們昨天見了你的同事梁明。有件事托我問你,他說你突然疏遠他,為什麽?”

江崎聽到梁明的名字,反應比剛才還大,一臉嫌惡的說:“是他說的?很可笑,我壓根就沒想搭理他,是他一直纏著我說話,無奈下我才隨口回了兩句。”

孟寒州:“你知道他一直在跟蹤監視你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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