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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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淩晨五點半,天才微微亮,空中結起的薄霧像一張巨大的紗網籠罩在德海市上空。

永恩河岸邊的泥土由於水汽蒸發一整年都泥濘不堪。原本只是幾個早起晨練的老大爺好奇的逗留在此,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來越多上班的人短暫在此駐足,他們既害怕又好奇,在岸邊不斷躊躇交談,直到警方拉起黃色的警戒線把他們隔絕在外,才悻悻離開,還有留下的像長頸鹿伸長了脖子,妄圖從據他們好幾米遠的警方口中聽到事情原委。

“行了行了,別看了,該幹嘛幹嘛去。”孟寒州撥開人群,帶著重案組穿過警戒線,麻利的換上裝備,往河邊走去。

勘查人員比他們提前一步到達現場,這麽冷的天忙的滿頭是汗,在原本就被破壞的差不多的現場兢兢業業標記和拍攝每一處痕跡,生怕漏掉一丁點證據。

小警員像孟寒州匯報道:“孟隊,報案的是一名外賣員,他早上四點半起床上班的路上經過永恩河,模模糊糊看到河上飄著一個白色的人,馬上報了案。屍體已經打撈到岸邊了,具體身份信息還沒查到。等我們趕到的時候河邊已經來往了好多人,足跡已經沒有辦法提取了。”

孟寒州擡頭,指了指路燈旁的監控:“監控呢?能拍到這裏嗎?”

“不能,但是岸邊的綠道能拍到。”

孟寒州:“那就先把監控調出來,不止這一段的,這一整條綠道的監控都給我調出來。”

小警員一楞,確認到:“就只需要這麽點嗎?”

孟寒州點頭:“夠了。這幾天沒下雨,河流流速慢,屍體漂不了多遠。如果是兇案,那麽兇手想要拋屍就一定不會超出這一段範圍。”

死者是一名女性,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深黑色的長發披散在她蒼白的臉頰旁。她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嘴巴微張,面部表情略微扭曲,不難看出她死前一定是經歷了很大的痛苦。

她身上白色的連衣裙被暴力撕爛,經過河水浸泡變得更皺,露出腿部大片的淤青和擦傷。

趁楚秋寒蹲下觀察屍體,江清清從中拿出一塊白布撐開擋在屍體與群眾之間,盡力保護她最後一絲體面。

楚秋寒看到江清清的舉動,瞬間懂了她的意思,不動聲色的稍稍側身擋住了另一邊群眾的目光。

岸邊幾盞昏黃的路燈還敬業的照耀著自己負責的一畝三分地,只是在燈光的映襯下,河水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一不小心就能把所有東西吞噬。

孟寒州在這附近繞了一大圈,除了偶爾在河邊蹦跶的幾條魚,什麽都沒發現。

“怎麽樣?找到什麽線索了嗎?”孟寒州問低頭朝自己走來的沈忱歸。

沈忱歸呼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的有點發麻的手:“沒有,什麽都沒有。”

孟寒州環視一圈,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蹲著的楚秋寒身上:“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自殺還是他殺,找幾個人保護現場,等小楚回去屍檢完再做下一步安排。”

楚秋寒和江清清把白布蓋在屍體上,示意工作人員把她擡走。

孟寒州見狀走過來,問:“能看出是自殺還是他殺嗎?”

楚秋寒低聲道:“死者衣服大塊地方被撕爛,腿部有大片淤青和擦傷,很明顯是生前和人發生了xing 關系。但她指甲呈青紫色,口鼻部還有泡沫性液體,胸腹腔膨脹,這些都是典型的溺水特征。單從屍表檢查還不足以判斷她是自殺還是他殺。具體的還需要進一步屍檢。”

屍體離岸後腐敗加速,屍臭很快就飄了出來.

雖說楚秋寒和江清清也是解剖過很多屍體,見過很多大場面的法醫了,但沒有人能真正習慣這股惡臭,還是只能盡力忍耐。

楚秋寒拿起解剖刀輕輕劃過死者的皮膚,此時輕微的切割聲在靜謐的環境裏被無限放大。血液與手套接觸的粘膩感也化作聲音,通過空氣媒介傳到兩人耳朵裏。

“楚老師,jing 液已經送檢了,應該很快能出比對結果。”江清清去送檢的中途還順道取了份檢測報告。“死者血液檢測結果顯示她血液裏有微量的鎮靜劑殘留。”

江清清越想越氣,一分鐘的時間裏已經腦補完了整個案子,順便把兇手大卸八塊,手不自覺的捏緊,可憐的報告沒能安好幾分鐘,就被摧殘的看不清原貌了。

“清清,你快把報告捏爛了。”楚秋寒出聲提醒她,這才回過神。

“哦,不好意思。”江清清說:“現在是不是就有證據抓捕兇手了?”

屍體在楚秋寒高超的縫合技術下,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模樣。他做完收尾工作,把手上的屍檢報告遞給江清清。

“誰告訴你這個案子一定有兇手的?”

江清清怔在原地。

楚秋寒平靜的望著她:“死者氣管內有泥沙和水草,胃內有大量溺液,肺部積液有矽藻,內臟有淤血,從這幾點你能看出什麽?”

江清清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回答道:“死者是溺死的。”

“對,你是在死者體內發現了□□殘留,也在她血液中發現了鎮靜劑,但是你剛剛自己也說了,她真正的死因是溺水。”楚秋寒繼續:“如果你單憑她生前與人發生過性關系這一點,就判斷她是被人謀殺的,也未免太武斷了。”

“但是她的衣服被人撕碎了,還被人註射了鎮靜劑,難道這是普通的性關系嗎?”江清清梗著脖子反駁。

楚秋寒點頭認同她的猜想:“也許這段性關系並不純粹,但是這也只能證明侵犯她的人是個人渣,不能判斷他是兇手。”

楚秋寒從她手裏拿回報告,輕輕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很生氣,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有情緒我能理解。那次孟隊受傷,我也失去了理智,甚至比你更加瘋狂,好在沈副隊拉開了我,才讓我冷靜下來。在你失控的時候制止住你,也許這就是隊友存在的意義。”

江清清抽了抽鼻子:“我只是覺得很不公平,上次是周沫瀾,這次是她,為什麽她們都要因為別人做的惡而承受那麽多。”

“我們都是人,有情緒很正常。但我們是警察,不能因為自己的失控就胡亂給別人安罪名,如果這樣我們和那些犯人又有什麽區別?”楚秋寒走到門前,“走吧,去和孟隊匯報。”

“死者身份查到了,她叫程昭昭,今年27歲,德海大學表演系畢業的,是德海市本地人,平時在金米KTV做服務員。前天她媽媽報了失蹤,所以信息很快就比對上了。”沈忱歸道。

楚秋寒疑惑:“她一個表演系畢業的學生為什麽去KTV當服務員?”

沈忱歸猜測:“也許是近幾年國內就業環境不景氣?”

韓爽:“也有可能,畢竟畢業了跨專業的人挺多的。而且娛樂圈也沒那麽好進。”

孟寒州開口:“金米KTV呢,他們那邊難道沒有發現自己的員工失蹤嗎?”

韓爽:“目前沒有接到他們的報案。”

李朝:“死者死亡時間大概是昨天晚上12:00,我們查了死亡時間附近的監控,可以確定的是,當時她是一個人來到的河邊,也就是說她是投河自盡。”

江清清有些著急的接話:“但是程昭昭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跡,血液裏還有鎮靜劑。”

楚秋寒按住她的手臂,讓她冷靜下來。

孟寒州看了她一眼,道:“這麽冷的天,視頻裏的程昭昭穿著被撕爛的白色裙子來到河邊,確實有理由懷疑她是因為被侵犯心灰意冷,但無論如何,至少可以確定這不是一個命案。”

沈忱歸把報告放在桌上:“通過DNA比對,□□程昭昭的人叫羅旭。是這個金米KTV的常客,而且和金米KTV的老板錢利走的很近。”

屏幕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孟寒州的表情:“看來錢利是知道程昭昭去了哪兒,所以才沒報警。”

楚秋寒問:“能從監控查到程昭昭是從哪兒來的河邊嗎?”

“這麽冷的天,一個穿著裙子想要輕生的人大概率不會跑很遠,通過監控應該可以查到,但需要時間。”孟寒州答。

“這樣的事,在金米KTV發生過應該不止一次。”李朝調出一份案卷投屏到大屏幕上:“這是前兩年一個叫平安的女生自殺案。她當時也是金米KTV的員工,後來在自家樓頂跳樓身亡了。”

韓爽震驚:“我靠,這個金米KTV到底在做什麽生意啊?短短幾年兩個員工自殺身亡?”

“震驚吧?還有一個更讓人震驚的巧合,平安也是表演系畢業的,她雖然不是德海大學的,但也是外地一個不錯的表演學校。”

“金米KTV怎麽就抓著表演系的不放?”江清清稍微冷靜了一點:“因為學表演的女生長的好看嗎?”

“它一個KTV,黑不溜秋的,服務員也就是送送茶水,要長的這麽好看幹嘛……”李朝輕聲:“除非,他們私下還有別的生意要做。”

孟寒州瞇眼:“看來我們得找羅旭和錢利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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