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

輪胎摩擦路面，發動機轟鳴，兩旁護欄外眾人尖叫，林煥置身在巨大聲浪中有片刻的抽離和恍惚。

她心裏有股慢火在灼燒，這火一日日地燃著，像是火山下湧動的熔巖，時不時想找個出口噴發出來。而賽場的速度、轟鳴、尖叫，讓那股火山巖漿奔湧的浪越發激越，隱隱有要決堤之勢。

沈衡在公司開了一天會，整個頭漲得像要裂開。

揉了揉酸澀的眼，他看了眼時間，打開手機發現溫母給他打了電話，還發了信息過來。他撥電話過去。

“我就知道你是在忙呢，連手機都顧不上看。我跟你爸也沒等你，在廚房裏給你留著飯菜了。”

“心心，沒在家嗎？”

“哦，她跟至衍他們去看賽車了，說晚點回來。”

掛斷電話，沈衡再次把電話撥出去。這次，等待音持續響起，直到自動掛斷。

“餵？”褲袋裏的手機震動，趙凱旋一心看著賽場上競速的跑車在自己眼前一道道疾馳而過，看也沒看接起電話。

電話那端的刺耳聲浪沈衡並不陌生，他皺起眉，“你們在勝捷？”

“嘿，是我衡哥啊，這不白天大家一起看了F1，手癢心癢的，就來這過過癮嘛。”

“溫心也在嗎？”

“當然啊。”

沈衡深呼一口氣，“不要讓她參與。”

“額，”趙凱旋看著不遠處的人，有些為難，“這個，可能，就是說，老莫已經帶著咱妹妹玩起來了。”

通體黑色的跑車一個急剎停在林煥身前，車窗緩緩降下，莫至衍叼著煙手肘搭在窗沿，“上來試試？”

哪怕不懂車，單看外形，林煥也知道這是一輛極其漂亮、也極其昂貴的車。再看看車內叼著煙的人，林煥看著莫至衍，說：“我不喜歡煙味。”

“嘖”，莫至衍撇撇嘴，手指掐著煙狠狠吸了一口，將車窗全部降下，一聲轟鳴中黑色的敏捷的獸狂飈而去。

那是一聲嘶吼，林煥在內心的嘶吼中閉上眼睛。

等她睜開眼，車子再次緩緩停在身前。

“上車。”

沈衡到勝捷的時候，林煥正坐在一邊喝果汁。看到沈衡過來，果汁在口腔裏停頓了兩秒，林煥朝他點點頭，將果汁一口咽下去，把視線放回到賽道上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暴躁機械上。

當一行人在酒吧坐定，林煥耳畔似乎還在轟鳴，難有片刻的安靜。

莫至衍和趙凱旋還在討論著跑車的性能，沈衡沈默地自飲，林煥面前擺著一杯雞尾酒。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不遠處臺上的歌手在哼唱一首老歌。

電話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大家都轉過頭來。沈衡掏出手機，是個熟悉的號碼。

他看著手機界面出神，林煥瞥了一眼屏幕，垂下眼睛。

終於，鈴聲停下來。林煥把一直端在手裏的酒杯放回桌面。

但很快，鈴聲再次響起。林煥心一緊。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是沈衡嗎？萊萊喝多了，一直在找你，怎麽勸都不肯回家，你方便過來趟嗎？”電話那端的聲音有些心虛，也知道這個要求是有些過界的。“外面有狗仔在蹲了，我一個人沒辦法扶住她，我知道你是她信得過的人，你能來幫幫我們嗎？”

有人上臺和樂隊商量想要給臺下的女友唱一支歌，男生坐在高腳凳上調整話筒。

音樂流動的酒吧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林煥盯著雞尾酒杯上的光點同樣陷入空茫。

少頃，她擡起眼來，看向沈衡，說：“你去吧。”

一連串急促的鼓點響起，有客人在臺下鼓掌歡呼。

沈衡定定地看著林煥，他想解釋，但是礙於身邊的嘈雜，只能暫時擱置。

“你和我一起過去吧？”

林煥搖搖頭，“你去吧，別自己開車，叫個代駕或者打車過去。我想在這多呆一會兒。”

“那我先過去看看，一會兒再回來。”

莫至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說道：“你趕緊去會佳人吧，我送她回去就行。”

“如果時間還早，我就回來接你，如果太晚了就讓至衍送你，好不好？”

林煥瞧著沈衡，看他的眼睛。

她說：“好。”

沈衡點點頭，朝她笑了笑，拿起手機轉身離去。

林煥望著他的背影，直到轉角處身影再看不見。她眼睛垂下來，又看著虛空某處出神。

莫至衍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莫至玫的消息。只有一個時間和地點。附有一張照片。

莫至衍“嘖”了一聲，關閉手機屏幕。最近莫至玫對他過於關註了。

他擡起頭來，看到林煥，她頭還偏向沈衡離開的方向，眼睛半垂著，睫毛在昏暗的燈光下仿佛承載了憂愁，眨動間漏下的光亮映進眸子裏，盈盈的光讓莫至衍心頭一動，他抱起雙臂，倚靠回沙發靠背，默不出聲地觀察起來。

夜深了，樂隊換了一支。

莫至衍擡手看了眼時間，看向林煥，“他不會回來了，我送你回家？”

林煥慢慢擡起頭來，眨動著疲倦的眼睛，想了想，還是說：“再等等。”

“沈溫心。”莫至衍站起身來，走到林煥身邊的位置。

林煥視線隨著莫至衍移動，並最終對焦在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

“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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