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林煥按時返程，回家看到了開得正盛的山茶花，此時沈父的身體也徹底痊愈，但一家人還是沒能一起過元宵節、一起去普化寺燒香。

北辛的姥爺病危，緊急送醫，接到電話的時候林煥在辦公室裏站了片刻才緩過神來，跟領導請假、梳理好自己班級的教學進度發給教務，收拾好包後她沒有停留，直接開車回了家。

她買了最近的一班高鐵票，上樓收拾了幾件衣服，裝好身份證，三言兩語將事情跟溫母交待清楚，便提著行李下了樓。

溫母跟著她的腳步匆匆下樓，勸她，“我給老劉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你別自己開車去車站。”

“劉叔在跟著爸爸忙工作呢，別麻煩他了。”

溫母看著女兒焦躁的臉色，越發不放心。“你這樣子怎麽能自己開車，更何況還要走高速。”

“要不是我太久沒摸車了，不然我送你過去就行。”

聽了這話，林煥被姥爺的病情沖暈的大腦終於冷靜下來一些。

溫母撥通了司機的電話，囑咐他盡快趕回來。掛掉電話，她拉著林煥坐在沙發上，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

“別慌，也別急。距離火車發車還有時間，肯定能趕上火車的。”

“跟姥爺感情特別好是不是？老爺子多大年紀了？”

林煥點點頭，“姥爺今年84了。”

溫母聽了這個數字，心裏閃過一個念頭，卻不敢多想更不好講出來，只安慰道：“放心，肯定沒事的，冬天天氣冷，老人免疫力下降就愛有個頭疼腦熱的。現在醫療技術那麽發達，沒什麽病是治不好的。”

林煥擡起眼睛，看向溫母，她眼眶紅著，她想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病是當下醫療技術難以治愈的。但她怕說出來很多事情就變成既定事實不可挽回，她只能重重點頭，祈禱此刻在手術臺上搶救的老人能挺過去。

沈衡回到家時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他給林煥發了消息，也撥了電話，均沒有得到回覆。他心沈了沈。

第二天天還未亮，沈衡似有所感，在睡夢中睜開眼睛。

窗簾沒有攏齊，窗外的天光投進來，昏暝中，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坐起身，拿過手機，看過消息，長嘆了口氣，接著撥通了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被接聽起來。

那端是近乎於無的呼吸聲，沈衡能想象出一天中最是酷寒的時刻，呵氣成冰的室外，呼出的白霧會模糊人的視線。

“心心。”

“節哀。”

呼吸聲變得急促，喉嚨裏壓抑的聲音破碎地傳遞到這端靜謐的房間內。

沈衡的心臟一下下絞緊，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的一切籠罩在寒風中，裹著霧氣，看不分明。

“別哭，我——”

“你不要來。”林煥聲音中還帶著哽咽。

沈衡口中的話被攔住，林煥猜到了他的打算。

“這邊習俗葬禮只有三天，我過幾天就回去了。我沒事，就是跟你說一聲這邊的情況。爸媽那邊你代我跟他們說吧。”

按在玻璃上的手掌被冰涼的觸感凍得一縮，沈衡收回手，低聲說：“心裏難受了就跟我說，我手機一直開著，隨時可以給我消息或者電話。”

那端沈默了一會兒，極輕的聲音傳來，“嗯。”

“餓了要記得吃飯，冷了要加衣服，困了要去休息。老人舍不得離開你們，但是肯定也不希望你因為他而過度傷心傷身。”

林煥抽了抽鼻子，鼻音很重，“我知道。”

遠遠地有聲音傳來，林煥應了一聲，跟沈衡道別，“在叫我了，我先過去。”

“好，去忙吧。”

“心心！”

林煥重新把手機舉回耳邊，“怎麽了？”

沈衡緊了緊手裏握著的手機，“沒什麽，照顧好自己，我、我們在家裏等你。”

林煥擡頭看著由石青色轉成魚肚白的天空，太陽快要出來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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