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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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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

“下個月可就是我生日了,你們都得到啊,一個不能少,請帖我過幾天給你們一一送到。”周琳在席間舉起杯大聲宣布道。

“今年又是什麽主題啊?”莫至衍撐著下巴懶洋洋地開口。

“還沒想好呢,別急啊。”

莫至衍嗤笑一聲,“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急,就是善意提醒你別跟去年似的選個德古拉主題,場地布置的跟鬼片現場一樣,趙凱旋那個夜盲摔了好幾跤,連帶著把我也絆了。”

周琳斜著眼睛瞥他,眉毛一挑,“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今年這主題我還真得好好想想了,必須讓你比上次還要難忘。”

不等莫至衍回擊,趙凱旋先求饒了,垂著眉毛看向自家媳婦,“別啊,老婆,我這腿可不禁摔了,咱今年就整一個歲月靜好的主題怎麽樣?場地大大的,燈光亮亮的,鮮花香香的,你穿得美美的。”

周琳在腦海裏勾勒了下趙凱旋的設想,手捧起他的臉揉了揉,溫柔地答:“親愛的,不怎麽樣。”

沒幾天沈家兄妹收到了周琳的生日請柬,請柬上寫明本次主題為綠色。

看到這個主題,趙凱旋第一個不同意。跟周琳掰扯了半天也沒能讓她松口。

他氣呼呼地跑出去找莫至衍,結果撲了個空,莫至衍昨天去了京市。去找沈衡,沈衡周末在家陪家人,讓他來家裏玩,他想了想還是算了。跑回父母家吃了個飯,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沈衡把請柬遞給林煥的時候,她剛剛結束和導師的通話。

每年六月底七月初的時候導師總要組織一場師門大聚會,時間一般定在某個周末,並附帶說明可帶家屬。

聽筒裏的聲音漏出來,沈衡聽了個大概。

等林煥掛掉電話,他笑著調侃道:“導師沒說讓我也去嗎,畢竟我也是師門一份子,是你‘師兄’呢。”

林煥也笑了,挑釁地看他,“也是哦,那我敢點頭,‘師兄’你敢真的去參加嗎?”

沈衡不服輸,“雖然我是個假師兄,但我可是真家屬。”

其實林煥聽到家屬這個詞時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沈衡,但很快被自己逗笑了,導師這裏的家屬可不是自己想的這個意思,此“家屬”非彼“家屬”。

“你真的想去啊?想去的話我可就真給導師講讓他給我留兩個位子了。”林煥舉著手機晃了晃。

晚飯後陪父母出去散了會步,回來後沈衡難得沒有去書房辦公,兩人窩在影音室一起看了部電影,聞香識女人。

沈衡在電影中途給林煥扔下了一顆炸彈,“周琳的生日party也會有跳舞的環節。”

林煥一開始沒註意聽,等他的話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她猛地扭頭看向一側的沈衡。

“跳探戈?!”

她眼裏有了幾絲猶豫,“我……不會跳舞。”作為一個從未接受過藝術類培養和熏陶的小鎮做題家,音樂和舞蹈都是林煥的盲區,到時候年輕的男女齊聚一堂,她總歸是不願露怯出醜落下笑柄。

“別擔心,跟我來。”沈衡二話不說拉著林煥走到小客廳,他來到音響前,選了一張碟。

輕柔的音樂飄進林煥的耳朵裏,她擡起眼看向前方的人。

沈衡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

“來。”他笑著向她伸出雙臂。

“什麽?”林煥還在狀況外。

“過來。”他的笑有種魔力,林煥盯著他的笑,只想要離他近一些、更近一些。

身體還未做出反正,大腦先驅動身體靠近。

一只手落在她的腰後,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教你。”他在她耳側輕聲說道,林煥的身體極輕地一顫。

輕柔的音樂縈繞在兩人周身,沈衡輕聲指導著林煥的腳步,等林煥僵硬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兩人的步調漸趨一致,也慢慢聊起天來。

“跳舞沒什麽講究,就跟著音樂節奏自然地擺動身體就好。”

“周琳不是搞音樂的嗎?”

“對啊,但她喜歡在生日會上搞些花樣。每次都要拉著大家跳得滿頭大汗。”

“那我得先吃飽一些。”林煥有些憂心忡忡地說。

“跳累了休息就好,那裏會有休息的地方。”沈衡又想起趙凱旋把請柬給他時念叨的事情,“趙凱旋還摩拳擦掌地要在宴會上給你介紹男朋友。”

林煥撲哧一聲笑了,說:“給我找男朋友的難度可能比跳舞還要大。”

其實沈衡也沒把趙凱旋的話當真,之前他和林煥聊過,她目前也沒有急著找男朋友的打算,不過林煥的話還是勾起了他的好奇。

“怎麽說?”

“我如果要找就要找個已經很好的人。”

“趙凱旋給你介紹的人自然不會差的。”

“不是,我是指已經各方面跟我很契合的,或者說合我心意的。”

“那怎樣的是合你心意的呢?”沈衡追問。

“嗯……”林煥歪頭想了想,“不抽煙不喝酒,回家後換鞋子,自己的內衣褲和襪子自己洗,會主動掃地拖地、洗衣服,如果我做飯他就負責洗碗。工資卡給我,會陪我定期逛街、出門吃飯。以後有了孩子不管我是不是母乳餵養他都要半夜起來輔助餵奶,會給孩子換尿布,會陪孩子寫作業、運動、上輔導班,會給孩子開家長會。有什麽大事要和我商量,會聽取我的意見。以後婆媳之間有了矛盾可以起到潤滑劑的作用……”

沈衡沒想到她會拉拉雜雜說了這麽多,他思考了幾秒,說:“這些都是接觸以後慢慢磨合後形成的默契。”

林煥擡起頭來,看著沈衡,眼神認真,“你覺得人的性格、生活習慣、三觀會因為別人而改變嗎?”

沈衡沈吟片刻,回答:“完全改變會很難,但是部分地改變和調整還是可能的。”

林煥笑了,語氣肯定地說:“我不這樣認為。人是不會因為別人而真正改變的,我也不想強迫別人去改變,因為改變意味著爭吵、磨合、痛苦、崩潰。但是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起過日子太瑣碎也太漫長了,細枝末節柴米油鹽都是矛盾的開端,所以索性找個各方面本就和我契合的人,這樣大家都能輕松些。”

“這世上很難有完全契合另一個人的人存在。”沈衡提醒道。

林煥沈默了幾秒,回道:“是啊,所以說他的打算估計要落空了。”

“那你的要求有沒有考慮放松一些?”

“放松要求啊……”林煥扶在沈衡肩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帶著體溫的衣料,“你希望我趕緊找個對象嗎?”

沈衡偏過頭垂下眼睛看她在自己肩上劃動的手指,肉粉色的指甲上閃著自然的光澤,隔著布料的摩挲極輕、極軟。

這麽久以來,沈衡發現林煥物欲並不高,她不愛化妝、也不追求奢侈品,為人內斂不愛社交,只和自己極熟悉的人來往多一些。她不會幹涉他人,自然也不願別人幹涉她,要走進她的世界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讓她把你納入她的安全範圍。

“當然不,單身或者戀愛都是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過得開心、快樂。”

林煥看著沈衡,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總是溫柔地篤定地看向她,那雙眼睛望著她的時候仿佛他的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再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伴侶,我想找個像你一樣的好看,一樣的溫柔,一樣的體貼,”本來是笑著說的,但林煥擡頭望著沈衡那雙漂亮的眼睛和出色的五官聲音逐漸低下去,臉上的調笑也逐漸消弭,“一樣的……心裏有我、眼裏有我……的人。”

也許是音樂太輕柔,旋律太婉轉,林煥覺得自己有些醉了。她把頭輕輕抵在沈衡的肩頭。

夜晚,年輕的男女在房子裏、在音樂中跳舞,她踮著腳尖,頭輕輕落在他的肩頭,像一片雪花,像一陣掠過的風。

沈衡落在她腰側的手顫了顫。

林煥這一刻安寧地仿佛進入夢鄉,她想起沈衡跟她提過的游船與紅葉,她想象著兩人在船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就如同現在一般。

“你之前說的游船賞紅葉的地方,忽然好想去啊。”

“什麽時候去呢,我們兩個。”她的聲音也極輕、極軟,像許願、像祈求。

安置好林煥,沈衡回到自己房間。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他看到了消息內容,但一直沒有回覆。

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盯著窗外昏朦的夜色出神良久,終於,他再次按亮手機,把答案發送給對方。

樓下的衣帽間,燈光依舊亮著,那張曾讓人心驚膽戰神色張皇的報告被再次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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