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又是一個周五，學校難得的沒在下午安排教職工大會，沈衡提前下班避開晚高峰，在陽光還有餘熱的時候載上林煥一起回家。

最近林煥的情緒一直不太高，問起來就是在準備公開課工作上有些累。

沈衡看了一眼林煥的側顏，她安靜地坐在副駕偏頭看向窗外。

“我看山腳下的小公園裏很多花都開了，時間還早，要不要進去看看？”

林煥回過頭來，眼睫靜謐地眨動，“好。”

公園面積不大，但其中種植的植物種類倒是不少。

高大的白玉蘭、紫玉蘭，還有一兩棵粉玉蘭，亭亭玉立。

海棠花也開了。

拂過枝葉，沈衡在旁邊做著介紹，“這株雪白色的就叫雪白，杏粉色的是三文魚地平線，橙紅色的叫橙麗。”

“那這株呢？”林煥指著一株花朵粉中帶白暈的海棠問道。

“粉紅夫人。”

“你這是提前做過功課了？”

沈衡笑著搖搖頭，解釋道：“小時候植物社團的老師專門帶我們去植物園看過海棠，後來到了五六月份就去看月季，秋天就去撿銀杏葉，冬天去賞梅花。”

這在林煥的受教育生涯中是難以想象的，甚至在現在的學校裏，學生都未必能夠有如此頻繁地接近大自然、親近大自然的教育實踐。

“你的那位老師肯定很受歡迎。”

“那時候我們最喜歡的就是那位老師的社團課了，也難得她能夠說服學校領導帶我們去校外。”

“那是你什麽時候的社團？”

“初中。”

林煥手中捏了枝斜過來的海棠樹枝，視線從雪白的花朵移向身側的人，“高中呢，你有繼續參加植物社團或者其他的社團嗎？”

沈衡搖搖頭，伸手把林煥頭發上落下的一朵花摘下來，“沒有，高中學業比較忙，沒有太多的時間。”

“大學呢？”林煥繼續追問。

“大學倒是參加了一些，有羽毛球社團和假期的支教團。”

“你都去過哪些地方支教？”

沈衡沒有立即回答，他明白了這番對話中林煥真正想了解的內容，所以答得認真。

“酈水、雲江、青原、山陽……”

沒有北辛呢，如果去過北辛，我們會不會遇到呢？林煥想。

“如果當時我能走得更遠一些、到的地方更多一些，也許——”

“不，”林煥打斷了他的話，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同樣的認真，“這樣就很好。”

沈衡楞了楞，很快笑起來，攬過林煥的肩膀揉了揉她的頭發。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是一株開著綠色花的海棠。兩人停下腳步。

“竟是難得一見的雪禦殿。”

“這名字可真好聽。”

沈衡在旁邊附和，不防備林煥說出另一句肯定句。

“我的名字也很好聽。”

“喜歡這個名字？”

“嗯，是誰起的？”

沈衡手指曲起輕觸了下鼻尖，低頭笑了笑，“是我。”

“當時怎麽想到要給我起這個名字的？”

“因為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也是我心心念念期待的妹妹，是我們一家人要呵護的寶貝，所以我就用了爸媽的姓氏和心字。”

和林煥的猜測差不多。

“這麽多年，你一直沒有放棄找我，很辛苦吧。”

起風了，樹葉的簌簌聲響起，周邊一片寂靜。

臉上的笑逐漸變得僵硬，沈衡沈默了片刻，他的沈默讓林煥心中質疑起自己的問題是否冒昧。

“溫心，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林煥心中咯噔一下，她不確定接下來她要聽到的是不是她最近才確定的事情，更沒想好當彼此坦白後，她究竟該如何處理和沈家人的關系。

她摒住呼吸，控制住聲線，輕聲問：“什麽事？”

“我放棄過，我放棄過找你。”

林煥睜大雙眼。

“去國外之後，我沒有再找過你。後來爸爸身體不好，我匆忙回國幫忙處理公司的大小事務，每天白天開會晚上應酬，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加上托人找你的事情進展不順利，忽然就心灰意冷起來，找你的事情就這樣蹉跎了好幾年。”

他看過來的眼神裏帶著歉意，林煥心頭一酸。這並不是他的錯，更不該是他要背負一生的罪責。

“沒關系啊，毫無頭緒、希望渺茫的奔波是最累人的，你要先過好自己的人生。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沈衡心中嘆了口氣，今天本來是想帶林煥來散散心開解她，沒想到最後自己卻成被安慰的人。

沈衡向前一步，輕擁住對方。

“但是我很慶幸，我還是找到了你。”

林煥聞著沈衡身上散發出的草木香，沒有猶豫太久，同樣環抱住對方，“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我總覺得你當時在咖啡館坐在我面前時，是很篤定我就是的。”

林煥從沈衡的肩頭擡起頭來，嚴肅地看向他，“你可不要跟我說你那天坐在我對面是純粹地偶遇。”

沈衡笑起來，胸腔的震顫傳染到林煥身上，她身體也在輕微地顫動。

“要謝謝至衍，他當時向我推薦了一個人，是那個人幫我找到你的。他告訴我你的情況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上天真的聽到了我的心聲，你甚至就在松市，就在離我們幾十公裏的地方。”

“你是註定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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