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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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林煥在八月底回到松市，回來的第一晚沈衡就邀請她一起去爬山。
“爬山？”還是在半夜？林煥難以想象大晚上摸著黑爬山是什麽體驗。
“對，還有莫至衍、趙凱旋他們。這是我們這些年一直以來的傳統了。”林煥想過他們這些富家公子會飆車、玩表，就是沒想過他們會半夜爬山。
“是要去看日出嗎？”林煥也只能想出這樣一個理由了。
“是，晚上開始爬，到山頂時太陽正好出來，景色很美、很壯觀。”
林煥有些動搖，她沒看過日出，但是爬山對她來說實在是件苦差事。
“早上到達山頂的時候，雲山霧海，像是到了仙境，太陽一出來，雲、山、樹一切都成了金色，你見了一定會此生難忘。”沈衡還在誘惑著她。
走在兩人前面的沈父回過頭來，“去吧，爬爬山對身體也好。”
溫母習慣了兒子每年這個時候和朋友爬山的固定項目，也希望女兒多出去社交，補了一句，“心心，記得多穿點，山上冷。”
爬山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隔天是個大晴天，白天氣溫很高，林煥在家裏窩了一天，沈衡則去公司忙了一天。
傍晚，兩人在家中用過晚飯後簡單收拾了下出發去往本市最高的落霞山。
到山腳下的時候，路邊已經停了幾輛車，莫至衍和趙凱旋先行到達。
他們一個擺弄著相機，一個手指在手機上快速地打著字。
兩人身側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陌生男性，懷裏摟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孩。沈衡做了簡單介紹，陳晉和他女朋友龐璇。
“周琳沒來？”沈衡看向趙凱旋。
“別提了，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又去外地演出了。”趙凱旋嘴裏嘟囔著，本來都說好了，時間也敲定了，周琳那邊突發狀況，得趕去外地救場。
“你還想再背她上山一回？”莫至衍問他。
趙凱旋想起去年爬山，周琳扭了腳，又不肯半途而廢，最後是他一路背上山頂的，雖然自己女朋友自己疼，但是那次確實把他給累得夠嗆。
他趕緊搖了搖頭，他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沈衡看看大家集合完畢，“人齊了，開始吧。”
路上同行爬山的人並不多，林煥想想，也正常。今天是工作日，一般上班族不會選在工作日晚上還喪心病狂地來爬山，中小學生臨近開學正是瘋狂趕作業的時候更不會有時間和心情來爬山。
林煥看看與自己相隔兩步的沈衡，他上了一天班，大晚上還要爬山，明天一早再回公司上班，這是鐵人的體魄和精力。
莫至衍他們一馬當先，爬得最快，沈衡陪林煥在後面慢慢爬。
四周很靜，只有前方傳來細碎的說話聲。沈衡輕聲跟她聊起了這個持續了十幾年的爬山傳統。
這是始於莫至衍和他的外公的故事。
莫至衍從小跟著外公生活，在他讀高中的時候，秦老帶著他第一次在晚上爬了這座山，一起看了日出。
從那以後，每年快開學時爬山就成了祖孫兩人的傳統，連帶著和莫至衍玩得好的幾個朋友也一起跟著湊熱鬧。
外公喜歡拍照，到了山頂會給大家拍照留念，大家還會一起拍一張合照。後來老人年紀大了腿腳不再方便爬山，但是這個傳統保留了下來，每年八月底幾個男生約定一個時間，不管人在哪裏都要趕回來爬一次山、看一次日出。
再後來趙凱旋有了女朋友，周琳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這兩年陳晉交了女朋友，也帶來和大家一起爬山。
林煥點點頭，沒想到爬山的傳統是這樣來的。
“秦家外公身體還好嗎？”她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副笑瞇瞇的慈祥和藹的老人相貌。
沈衡看了看林煥，“老人已經去世了。”
林煥腳步一頓，她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有些無措。
沈衡沖她笑笑，搖搖頭，打消她的歉意，“秦外公去世的時候至衍一直陪在身邊，沒有遺憾。”
林煥點點頭，想起莫至衍手中擺弄著的那臺相機。
“莫至衍手裏的那臺相機……？”
沈衡點點頭，“是秦外公的。”
林煥擡頭看向不遠處莫至衍的身影，他正側頭和趙凱旋說著什麽，他人高腿長，有時候一步邁兩三級臺階。
原本和男朋友膩在一起的龐璇落後幾步，和林煥走在一處聊起了天。
她是個健談的姑娘，和林煥聊工作、聊化妝、聊服裝，沈衡默契地往前幾步和陳晉搭伴。
今天是滿月，月亮清冷的光投在龐璇的臉頰上，她眼皮上瑩瑩地閃動著細膩的亮澤，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她化了全妝，美麗的適合夜晚的妝容。
聊天中，兩人交換了彼此的工作。龐璇是陳晉公司的員工，在市場部。
聽林煥說是做老師的，她湊近認真地看著林煥，點點頭，“確實像，你有老師的氣質。”
林煥笑了笑，“嚴肅的氣質嗎？”
“當然不是，”龐璇豎起一根手指，眉毛一挑，“是書卷氣。”
林煥又笑了。
龐璇是極擅長和人交流的，林煥也不是難接觸的人，兩人湊在一起很有得聊。
不過聊著聊著兩人就沒了力氣，講話聲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最後龐璇先喊了陳晉，陳晉下來拉著她的胳膊，帶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沈衡也走下來，看林煥雙手拄在膝蓋上喘氣。
“還好嗎？”
“還、還……”林煥決定不要嘴硬，“不太好。”
沈衡笑了，“要不要休息下？”
林煥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她知道日出是有時間的，他們需要保證提前到達山頂。
“來。”
林煥喘息著擡起頭看向上方，沈衡的手向她伸過來。月光似銀水，在月色的映襯下，他的手細白得仿佛發著光。
林煥咽了口口水，把手伸過去。
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包住、握緊，林煥感受到一股暖意從兩人相交的手中傳遞，讓她忘記了周身逐漸下降的溫度。
最終眾人還是在中途停下休息了片刻，略作休整。等爬到山頂的時候，距離日出還有一個小時。
等在山頂緩過勁兒來，身上的薄汗消下去，寒氣開始鉆進衣服，滲進毛孔裏。
林煥緊了緊衣服，雙臂抱緊自己。
沈衡從背包裏拿出一張毯子，罩在她身上。
林煥緊靠沈衡坐著，手臂和手臂之間隔著一張毛毯。
“還冷嗎？”
林煥吸了一口涼下來的空氣，打了個呵欠，“好多了。”
“休息一會吧，但別睡著啊。”
林煥擡頭看著沈衡的側臉，他的側臉和他的人一樣幹凈，沒有冗餘的線條，在朦朧昏暗的光線中依舊幹凈、利落，此時月亮已經落了，但他的眼睛裏似乎糅合了月的清輝，但也多了月光所沒有的溫度。
日出的時候林煥還是睡著了，頭靠在身邊人的肩頭。
沈衡輕聲喊她的名字，她聽到了呼喚，努力和眼皮打架，眼睛睜開覆又闔上，艱難地拉扯。
沈衡不再喊她，只笑著看她與瞌睡角力的睡顏，看陽光穿透雲層一束束射過來照亮她的臉頰。
林煥徹底清醒的時候，太陽已經露出了一半的臉龐。整個地平線被橙紅色的弧線籠罩，流嵐霧霭都鑲上了一層金邊。
她摒住呼吸，睜大眼睛，不想錯過眼前的每一秒。
莫至衍脖子上挎著相機，這是老傳統了，以前是秦老給大家合照，現在是莫至衍負責掌鏡。
在這之前，沈衡拜托莫至衍在太陽出來的時候給他和林煥拍了照。一張是兩人的背影，沈衡摟著身邊的人依偎著坐在山端看光芒萬丈的旭日，兩人的背影在光線下輪廓清晰，也似鑲了金邊。一張是自拍的，沈衡舉著相機，拍下了林煥躺在他肩上睡得七葷八素的樣子。
一群人擺好姿勢、笑容滿面地在新日前大喊著口號拍下了大合照。
沈衡拿著相機給林煥看之前拍的照片，翻到兩人合照中的第一張時林煥眼睛亮了亮，嘴裏小聲嘆道：“拍得真好看！”
沈衡在旁邊一起看照片，擡眼看向滿眼驚嘆的她。她此刻的樣子像是小時候，那時候她就很好哄，每次看到他買給她的發卡、媽媽送她的漂亮裙子和爸爸出差帶回來的禮物她的眼睛就會亮起來。
現在的她和過去一般無二，一只娃娃機裏的玩偶，一張好看的照片，就能讓她開心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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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煥在八月底回到松市，回來的第一晚沈衡就邀請她一起去爬山。
“爬山？”還是在半夜？林煥難以想象大晚上摸著黑爬山是什麽體驗。
“對，還有莫至衍、趙凱旋他們。這是我們這些年一直以來的傳統了。”林煥想過他們這些富家公子會飆車、玩表，就是沒想過他們會半夜爬山。
“是要去看日出嗎？”林煥也只能想出這樣一個理由了。
“是，晚上開始爬，到山頂時太陽正好出來，景色很美、很壯觀。”
林煥有些動搖，她沒看過日出，但是爬山對她來說實在是件苦差事。
“早上到達山頂的時候，雲山霧海，像是到了仙境，太陽一出來，雲、山、樹一切都成了金色，你見了一定會此生難忘。”沈衡還在誘惑著她。
走在兩人前面的沈父回過頭來，“去吧，爬爬山對身體也好。”
溫母習慣了兒子每年這個時候和朋友爬山的固定項目，也希望女兒多出去社交，補了一句，“心心，記得多穿點，山上冷。”
爬山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隔天是個大晴天，白天氣溫很高，林煥在家裏窩了一天，沈衡則去公司忙了一天。
傍晚，兩人在家中用過晚飯後簡單收拾了下出發去往本市最高的落霞山。
到山腳下的時候，路邊已經停了幾輛車，莫至衍和趙凱旋先行到達。
他們一個擺弄著相機，一個手指在手機上快速地打著字。
兩人身側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陌生男性，懷裏摟著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孩。沈衡做了簡單介紹，陳晉和他女朋友龐璇。
“周琳沒來？”沈衡看向趙凱旋。
“別提了，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又去外地演出了。”趙凱旋嘴裏嘟囔著，本來都說好了，時間也敲定了，周琳那邊突發狀況，得趕去外地救場。
“你還想再背她上山一回？”莫至衍問他。
趙凱旋想起去年爬山，周琳扭了腳，又不肯半途而廢，最後是他一路背上山頂的，雖然自己女朋友自己疼，但是那次確實把他給累得夠嗆。
他趕緊搖了搖頭，他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沈衡看看大家集合完畢，“人齊了，開始吧。”
路上同行爬山的人並不多，林煥想想，也正常。今天是工作日，一般上班族不會選在工作日晚上還喪心病狂地來爬山，中小學生臨近開學正是瘋狂趕作業的時候更不會有時間和心情來爬山。
林煥看看與自己相隔兩步的沈衡，他上了一天班，大晚上還要爬山，明天一早再回公司上班，這是鐵人的體魄和精力。
莫至衍他們一馬當先，爬得最快，沈衡陪林煥在後面慢慢爬。
四周很靜，只有前方傳來細碎的說話聲。沈衡輕聲跟她聊起了這個持續了十幾年的爬山傳統。
這是始於莫至衍和他的外公的故事。
莫至衍從小跟著外公生活，在他讀高中的時候，秦老帶著他第一次在晚上爬了這座山，一起看了日出。
從那以後，每年快開學時爬山就成了祖孫兩人的傳統，連帶著和莫至衍玩得好的幾個朋友也一起跟著湊熱鬧。
外公喜歡拍照，到了山頂會給大家拍照留念，大家還會一起拍一張合照。後來老人年紀大了腿腳不再方便爬山，但是這個傳統保留了下來，每年八月底幾個男生約定一個時間，不管人在哪裏都要趕回來爬一次山、看一次日出。
再後來趙凱旋有了女朋友，周琳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這兩年陳晉交了女朋友，也帶來和大家一起爬山。
林煥點點頭，沒想到爬山的傳統是這樣來的。
“秦家外公身體還好嗎？”她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副笑瞇瞇的慈祥和藹的老人相貌。
沈衡看了看林煥，“老人已經去世了。”
林煥腳步一頓，她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有些無措。
沈衡沖她笑笑，搖搖頭，打消她的歉意，“秦外公去世的時候至衍一直陪在身邊，沒有遺憾。”
林煥點點頭，想起莫至衍手中擺弄著的那臺相機。
“莫至衍手裏的那臺相機……？”
沈衡點點頭，“是秦外公的。”
林煥擡頭看向不遠處莫至衍的身影，他正側頭和趙凱旋說著什麽，他人高腿長，有時候一步邁兩三級臺階。
原本和男朋友膩在一起的龐璇落後幾步，和林煥走在一處聊起了天。
她是個健談的姑娘，和林煥聊工作、聊化妝、聊服裝，沈衡默契地往前幾步和陳晉搭伴。
今天是滿月，月亮清冷的光投在龐璇的臉頰上，她眼皮上瑩瑩地閃動著細膩的亮澤，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她化了全妝，美麗的適合夜晚的妝容。
聊天中，兩人交換了彼此的工作。龐璇是陳晉公司的員工，在市場部。
聽林煥說是做老師的，她湊近認真地看著林煥，點點頭，“確實像，你有老師的氣質。”
林煥笑了笑，“嚴肅的氣質嗎？”
“當然不是，”龐璇豎起一根手指，眉毛一挑，“是書卷氣。”
林煥又笑了。
龐璇是極擅長和人交流的，林煥也不是難接觸的人，兩人湊在一起很有得聊。
不過聊著聊著兩人就沒了力氣，講話聲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最後龐璇先喊了陳晉，陳晉下來拉著她的胳膊，帶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沈衡也走下來，看林煥雙手拄在膝蓋上喘氣。
“還好嗎？”
“還、還……”林煥決定不要嘴硬，“不太好。”
沈衡笑了，“要不要休息下？”
林煥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她知道日出是有時間的，他們需要保證提前到達山頂。
“來。”
林煥喘息著擡起頭看向上方，沈衡的手向她伸過來。月光似銀水，在月色的映襯下，他的手細白得仿佛發著光。
林煥咽了口口水，把手伸過去。
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包住、握緊，林煥感受到一股暖意從兩人相交的手中傳遞，讓她忘記了周身逐漸下降的溫度。
最終眾人還是在中途停下休息了片刻，略作休整。等爬到山頂的時候，距離日出還有一個小時。
等在山頂緩過勁兒來，身上的薄汗消下去，寒氣開始鉆進衣服，滲進毛孔裏。
林煥緊了緊衣服，雙臂抱緊自己。
沈衡從背包裏拿出一張毯子，罩在她身上。
林煥緊靠沈衡坐著，手臂和手臂之間隔著一張毛毯。
“還冷嗎？”
林煥吸了一口涼下來的空氣，打了個呵欠，“好多了。”
“休息一會吧，但別睡著啊。”
林煥擡頭看著沈衡的側臉，他的側臉和他的人一樣幹凈，沒有冗餘的線條，在朦朧昏暗的光線中依舊幹凈、利落，此時月亮已經落了，但他的眼睛裏似乎糅合了月的清輝，但也多了月光所沒有的溫度。
日出的時候林煥還是睡著了，頭靠在身邊人的肩頭。
沈衡輕聲喊她的名字，她聽到了呼喚，努力和眼皮打架，眼睛睜開覆又闔上，艱難地拉扯。
沈衡不再喊她，只笑著看她與瞌睡角力的睡顏，看陽光穿透雲層一束束射過來照亮她的臉頰。
林煥徹底清醒的時候，太陽已經露出了一半的臉龐。整個地平線被橙紅色的弧線籠罩，流嵐霧霭都鑲上了一層金邊。
她摒住呼吸，睜大眼睛，不想錯過眼前的每一秒。
莫至衍脖子上挎著相機，這是老傳統了，以前是秦老給大家合照，現在是莫至衍負責掌鏡。
在這之前，沈衡拜托莫至衍在太陽出來的時候給他和林煥拍了照。一張是兩人的背影，沈衡摟著身邊的人依偎著坐在山端看光芒萬丈的旭日，兩人的背影在光線下輪廓清晰，也似鑲了金邊。一張是自拍的，沈衡舉著相機，拍下了林煥躺在他肩上睡得七葷八素的樣子。
一群人擺好姿勢、笑容滿面地在新日前大喊著口號拍下了大合照。
沈衡拿著相機給林煥看之前拍的照片，翻到兩人合照中的第一張時林煥眼睛亮了亮，嘴裏小聲嘆道：“拍得真好看！”
沈衡在旁邊一起看照片，擡眼看向滿眼驚嘆的她。她此刻的樣子像是小時候，那時候她就很好哄，每次看到他買給她的發卡、媽媽送她的漂亮裙子和爸爸出差帶回來的禮物她的眼睛就會亮起來。
現在的她和過去一般無二，一只娃娃機裏的玩偶，一張好看的照片，就能讓她開心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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